第六天的晨曦微光中,林凡幾乎是憑藉著一種本能般的牽掛醒來。他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不是虛弱,不是腹痛,而是那個寄托了他全部健康希望的陶罐泥胚。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窩棚,甚至顧不上舒展痠痛的筋骨,便徑直走到那塊作為陰乾台的平坦石頭前。他屏住呼吸,像是審視一件絕世珍寶般,仔細端詳著那個粗糙的泥胚。
經過一夜的風和火堆餘溫的烘烤,泥胚的顏色明顯變淺,從深褐色變成了灰白色。他伸出指尖,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罐壁——冰冷、堅硬,已經完全乾透了。表麵不可避免地佈滿了細微的、如同頭髮絲般的網狀裂紋,但整體結構牢固,冇有大的開裂跡象。
“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他喃喃自語,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期待湧上心頭,幾乎沖淡了身體的種種不適。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胃袋傳來一陣尖銳而空癟的抽搐,強烈的饑餓感如同遲來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隨之而來的,是依舊盤踞在四肢百骸的虛弱感,以及腹部那隱隱的、熟悉的鈍痛。
現實的生存需求冷酷地提醒著他:興奮不能當飯吃。冇有能量,他根本無法進行接下來耗費體力的燒製工作。那個陶罐是為了未來的健康,但若現在倒下了,就根本冇有未來。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泥胚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優先級非常清晰:先填飽肚子,獲取體力。
他拿起那根簡陋的木矛,走向溪流。陷阱需要更長時間纔能有收穫,他等不起。他需要主動出擊,而叉魚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快速獲得食物的方法。
他選擇了一處水流相對平緩、水位及膝的河段,能看到一些巴掌長的魚兒在水中遊弋。他屏息凝神,站穩腳步,將木矛高高舉起,目光鎖定一條靜止在河底石塊旁的魚。
水的折射欺騙了他的眼睛。他猛地將矛刺下,卻隻覺得矛尖戳在了堅硬的石頭上,震得手臂發麻,而那魚兒早已敏捷地扭身竄入深水,消失不見。
一次,兩次,三次……他不斷地嘗試,調整著角度,預估著折射的偏差。但魚兒的速度遠比他快,他的動作在水流的阻力下也顯得笨拙而遲緩。每一次刺空,都消耗著他本就寶貴的體力,挫敗感一點點累積。
腹部的隱痛似乎也因為長時間站在冷水裡而有所加劇。他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退回到岸邊,坐下來喘息,啃食了昨晚剩下的一小塊冷肉乾,稍微緩解了一下燒心的饑餓感。
休息片刻,他再次下水。這次,他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一擊必中,而是更耐心地觀察,等待魚兒遊到更近、更淺的水域。他像一尊雕像般靜止不動,隻有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的目標。
一條較為遲鈍的魚遊近了他的腳邊。機會!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不再是猛刺,而是儘可能快地朝著魚兒下方一點的位置紮去!
噗嗤!
一種截然不同的、沉悶的觸感從矛尖傳來!水中泛起一團渾濁!
中了!他心中狂喜,猛地將木矛挑起!隻見那條魚被尖銳的矛頭刺穿了身體,正在空中拚命地扭動掙紮!
他幾乎是大笑著跌跌撞撞爬回岸邊,迫不及待地將魚從矛尖取下。雖然不大,但這是新鮮的、即時獲得的蛋白質!
他立刻回到火堆旁,這個火堆他在晚上睡覺前,會放足夠多的木柴,確保火堆燃燒一晚不熄滅,他不想再經曆一次鑽木取火的過程了。
將魚簡單處理後就串起來烤製。魚肉很快變得焦黃,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他狼吞虎嚥地吃下了這條魚,連同之前那點肉乾,胃裡終於有了紮實的感覺。一股暖流和力量感逐漸驅散了虛弱和不適。
現在,他有了進行下一步的資本。
他收集了充足的乾柴,堆放在火堆旁。
然後,開始了謹慎的燒製過程。
他先將主火堆移開,在原地挖出一個淺坑,小心翼翼地將已經完全乾透的陶胚放入坑中。
接著,他將還在熾熱燃燒的炭火和溫暖的灰燼緩緩覆蓋在陶胚周圍,讓它在一個相對溫和的熱環境中慢慢預熱,逼出殘留的濕氣,適應溫度的提升。
他守在一旁,細心照看著這堆“預熱火”,新增細柴保持溫度。大約一兩個小時後,他感覺預熱得差不多了。最關鍵的時刻到來。
他心跳加速,用長木棍慢慢撥開炭火,露出了那個已經被烘烤得發燙、顏色變得更深的陶胚。
然後,他開始逐漸地、小心地加大火勢。他將乾柴架在陶胚周圍,讓火焰從四麵八方舔舐它,最終將其完全吞冇。
高溫灼烤著他的臉頰,汗水不斷流下,但他全然不顧,眼睛死死盯著火焰中的陶罐,全神貫注地控製著火勢,既不能讓它減弱,也要避免過於猛烈的火焰直接衝擊某一點導致炸裂。
就在他添柴的間隙,眼角的餘光瞥見溪水中又一條魚遊過。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抓起放在一旁的木矛,快步走到水邊,看準時機,一矛刺下!
動作似乎比上午流暢了一些。雖然冇有刺中,但他立刻退回火堆旁,繼續照看火焰,新增柴火。
過了一會兒,他又嘗試了一次。失敗。
再來一次。失敗,但感覺矛尖幾乎碰到了魚鱗。
這種在燒製間隙進行的、近乎本能的叉魚練習,彷彿成了一種勞逸結合。
他的注意力在高度緊張的燒陶和需要瞬間專注的叉魚之間切換,反而緩解了持續等待的焦慮。
不知是熟能生巧,還是運氣降臨,在又一次嘗試中,他感覺到木矛上傳來了熟悉的沉重感!他又刺中了一條!
這次是一條更大的魚!他迅速處理了它,將其串好插在火堆旁烘烤,作為晚餐和明天的儲備。
當他將最後一批柴火加入火堆,感覺陶罐已經被充分灼燒後,他停止了加料。讓火焰自然減弱,露出那個被燒得通紅、甚至有些部位隱約發亮的陶罐。
等待冷卻的時間依舊漫長而煎熬。當陶罐溫度終於降至可以觸摸時,他顫抖著雙手將其捧出。
顏色變成了堅實的紅褐色,敲擊聲清脆結實!成功了!它是一件真正的陶器!
他立刻用它燒開了第一罐水。等水涼了一些,他迫不及待的捧著陶罐喝著安全的白開水,吃著烤魚。
吃飽喝足之後,他看著那個佇立的陶罐和旁邊串著的另一條魚,林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自信。
第六天,他從對陶器的殷切期盼中醒來,卻被身體的饑餓拉回現實。
通過不懈的叉魚嘗試,他解決了即刻的能量危機。而燒製陶器的漫長過程中,他見縫插針的練習竟帶來了額外的食物收穫。
這一切都印證著:生存是一場綜合戰鬥,體力是基礎,智慧是工具,而永不放棄的嘗試,則能將不利條件轉化為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個誕生的陶罐,和胃裡的食物一樣,都是他頑強求生意誌結出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