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的清晨,是在一陣急促的雨點敲打棕櫚葉屋頂的聲音中到來的。林凡睜開眼,屋內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雨水帶來的濕潤土腥氣和植物清新的味道。他並不懊惱,反而有些欣喜。
雨水意味著溪流會更加豐沛,他的魚塘和剛開辟的鹽田,雖然下雨天無法曬鹽,也能得到一次自然的補充和清潔。
他起身,看到門口石階下已經彙聚了小小的水流。營地選址的優勢再次體現,地勢略高且排水良好,屋內依舊乾燥。
他添了幾根柴火到灶膛裡,讓火焰驅散雨天的濕氣,燒了一罐熱水,慢慢地啜飲著。冇有緊急任務迫在眉睫,讓他有機會靜靜地欣賞這場島上的雨。雨幕籠罩下的森林顯得更加幽深靜謐,隻有嘩啦啦的雨聲統治著一切。
早餐後,雨勢稍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他穿上那件略顯破爛的獸皮外套,決定冒雨進行例行巡視。雨水沖刷過的世界格外清晰,樹葉綠得發亮,空氣清冽。
他先去了鹽田。正如所料,小池子裡積滿了雨水,昨天殘留的少許鹽晶早已融化殆儘。引水渠裡也滿是雨水。他並不失望,這隻是暫時的。他清理了一下水渠入口的雜物,確保天晴後海水能順利引入。
接著他走向陷阱區。雨水軟化了土地,也沖刷掉了許多氣味和痕跡。第一個陷阱依舊空著。第二個陷阱也毫無動靜。當他走到昨天新挖掘的深坑陷阱時,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陷阱上麵的偽裝塌陷了一大半!雨水浸泡讓浮土和落葉變得沉重,壓垮了下麵搭著的細枝。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探頭向下望去。坑底積了半坑水,那幾根削尖的木樁孤零零地豎在水裡,冇有任何獵物被困的跡象。既有些慶幸不用處理溺斃腐爛的獵物,又有些失望。
他花費大力氣挖掘的陷阱,首次亮相就以失敗告終。但他很快調整心態,這在意料之中。他需要更堅固的覆蓋物,比如更粗的樹枝,上麵再鋪一層厚厚的草皮,而不僅僅是樹葉和浮土。
這又是一件需要時間和精力去改進的事情。
處理完陷阱,他繞道去溪邊檢視魚塘。溪水明顯上漲,變得渾濁湍急。魚塘的情況讓他有些擔心,水流太急,可能會沖走一些小魚,或者讓塘底的泥沙泛起。
他觀察了一會兒,看到仍有魚影在相對平靜的塘心遊動,才稍稍安心。他決定,等天晴水退後,有必要加固一下魚塘的入水口和出水口,用更多的石頭壘砌,控製水流。
雨漸漸停了,雲層縫隙中透出陽光。林凡冇有直接回營地,而是轉向了海灘。雨後是撿拾海洋垃圾的好時機,海浪往往會把更深處的物品推上岸。
濕潤的沙灘上,果然散落著比平日更多的海草、貝殼和一些人造物。他看到了幾個破碎的塑料瓶,一截斷掉的繩索他仔細收了起來,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塑料碎片。他沿著水線慢慢走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突然,一個半埋在沙子裡、反射著微弱烏光的物體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過去,用手扒開濕沙,露出了一截鏽跡斑斑的鐵鏈!鐵鏈的環扣比他的手指還粗,看起來非常結實。
他心中一動,用力拉扯,鐵鏈很長,埋在沙裡的部分似乎還連著什麼東西。
他順著鐵鏈的方向挖掘,花了不小的力氣,最終拉出來一個巨大、笨重的物體——一個似乎是大型集裝箱或者輪船貨艙裡用的那種沉重的角件,或者是某個大型機械的一部分。
它由厚厚的鋼板焊接而成,形狀不規則,佈滿了厚厚的鐵鏽,但結構看起來依然完整,異常沉重,他根本搬不動。
鐵鏈就牢牢地纏繞在這個鐵疙瘩上。
林凡看著這兩樣東西,大腦飛速運轉。鐵鏈!這可是好東西!長度足有好幾米,非常結實。
可以用來做什麼?加固庇護所?做更牢固的陷阱?甚至……將來如果能造個木筏,這鐵鏈會是極好的錨鏈或者固定物!那個大鐵疙瘩暫時想不到用途,但它本身很重,或許可以當作一個固定的重物使用,比如……用來做一個更強大的墜石陷阱的配重?
這個發現讓他興奮不已。海洋再次給了他驚喜。加上上次發現的粗鐵鏈,他手裡已經有了兩個鐵鏈了,將來可以嘗試融化一根,打造出鐵刀之類的趁手工具,這需要以後再去試。
他嘗試了一下,無法拖動那個大鐵塊,於是決定先解下鐵鏈。
他用石頭砸,用腳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鐵鏈從鐵疙瘩上解脫下來。拖著沉甸甸、叮噹作響的鐵鏈回到營地,他感覺像得了一件寶物。
午後的陽光徹底驅散了烏雲。林凡將鐵鏈在營地空地上攤開,用沙子和海水仔細擦拭,去除表麵的浮鏽。雖然依舊斑駁,但金屬的光澤和冰冷的質感,給他一種久違的“工業力量”的感覺。
接下來,他照例坐在了織機前。經過幾天的練習,編織已經成了他忙碌中最為放鬆和投入的部分。
他熟練地坐下,拿起木梭,開始今天的“編織冥想”。經緯線在他指尖聽話地交錯、拉緊,發出有節奏的輕微聲響。那塊布的麵積在穩步擴大,已經能覆蓋他的大腿了。
布麵雖然依舊粗糙,紋理也不夠均勻,但已經初具“布”的形態,甚至能看出他嘗試變換不同纖維,樹皮纖維和更柔軟的草纖維帶來的細微色差和紋理變化。
他全神貫注,時間在穿梭聲中流逝。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織出平整的布,開始嘗試更複雜的想法。
比如,如何織出更緊密的邊緣?是否可以在布中間織出一些簡單的圖案?
他甚至想到,如果將來能找到有顏色的礦物或植物,是不是可以染線,織出帶顏色的布?
這些想法讓他動力十足。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著改變挑經線的順序,或者在不同區域使用不同粗細的緯線,觀察著布麵產生的微妙變化。
失敗是常有的,有時會織出難看的疙瘩或者讓布麵歪斜,他就耐心地拆掉重來。這個過程極大地占據了他的心神,讓他忘記了孤獨,也忘記了身體的疲勞。
傍晚時分,他織出了令人滿意的一大段。他停下來,滿意地撫摸著這塊凝聚了他多日心血的布坯,幻想著它變成一件衣服或者一條毯子的樣子。
接著,他利用最後的天光,開始處理那張獴皮。
經過幾天的鞣製,皮子已經變得相當柔軟。他用燧石刀比照著自己的腳,仔細地切割,終於做出了一雙雖然粗糙但形狀勉強的皮襪。
他用骨針,由磨製的細小魚骨製成的和柔韌的植物纖維線,笨拙地開始縫合。針腳歪歪扭扭,但足夠牢固。
當他把這雙自製的皮襪套在腳上時,一種奇特的溫暖和滿足感包裹了他的雙腳。這不僅僅是保暖,更是生活質量一個微小的、但實實在在的提升。
晚餐,他煮了魚塘裡釣來的一條不大的魚,他偶爾會捉一條改善夥食,維持平衡,加上海帶和一點新采的野菜,用珍貴的鹽調味,吃得有滋有味。
夜幕降臨,油燈下,他看著角落裡那捲沉甸甸的鐵鏈,看著織機上日漸成型的布匹,腳上穿著自製的皮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庇護所外,海潮聲依舊,孤獨也依舊潛伏在暗影裡。
但他知道,明天,他可以用鐵鏈加固陷阱,可以繼續編織,可以嘗試改進皮襪的縫製技術,可以期待鹽田在陽光下的再次結晶。
他吹熄油燈,在熟悉的孤獨包圍中,卻帶著對明日具體工作的期待,沉沉睡去。
他的世界,正通過這些一點一滴、看似微不足道的創造,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