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天的天空,依舊是一幅水墨氤氳的灰白畫卷。昨日的雨水化作了瀰漫不散的濃重濕氣,凝結在每一片樹葉、每一根草尖,微風拂過,便簌簌落下細小的水珠。林凡在皮毯下醒來,首先感受到的是屋內依舊殘留的潮意,但比昨日清晨已好了許多。排水溝和排煙口顯然發揮了作用。
他起身,第一件事仍是檢視火堆。柴火依舊有些潮,生火比平日費勁,濃煙從新開的排煙口滾滾而出,證明著它的有效性,但也提醒他燃料乾燥的重要性。
早餐是冷的熏豬肉和略顯疲軟的土薯乾。他嚼著食物,目光在屋內掃視。經過風雨的檢驗和昨日的修補,主屋的結構已趨於穩固。但煙火在室內繚繞的嗆人感、柴火堆放占用空間以及潛在的火災風險,讓他下定決心實施一個構思已久的計劃——在緊挨著主屋的一麵,搭建一個單獨的儲物間,並在其內建造一個集中的爐灶。
這樣,烹飪、存放柴火和部分物資都將移出臥室,生活空間將更整潔、安全、舒適。這是一個更大的工程,但他有信心,也有時間。
他首先進行每日必不可少的巡視。陷阱在雨後再次給了他驚喜——一隻肥碩的、皮毛濕漉漉的水獺落入了套索。這真是意外之喜!他處理了這隻獵物,肉質細膩,皮毛更是防水保暖的上佳材料。他花費了上午大部分時間來處理它,肉條掛上熏架,油脂仔細收集,皮毛則開始進行更精細的鞣製處理。食物的儲備前所未有的充裕。
隨後,他來到溪邊取水,並檢視魚塘。塘水依舊渾濁,水位很高,但那些小魚似乎生命力頑強,依然可見。這穩定的來源讓他安心。
午後,天氣依舊陰沉,但雨總算停了。他正式開始建造儲物間。他選擇緊挨著主屋最寬一麵牆的外側,這樣既能共享一麵牆節省材料,又方便進出。
第一步是規劃大小和打下地基。他並不貪大,計劃建一個長約兩米、寬約一米五的狹長空間即可。他用削尖的木樁和繩子拉出大致範圍。然後,像建造主屋時一樣,揮動鐵斧,砍伐粗細適中的樹木,削尖一端,作為立柱,沿著畫出的線,用力砸入地麵。
這項工作重複而耗時。泥土因雨水浸泡而柔軟,砸入木樁相對省力,但搬運木材、不斷揮斧,依舊消耗著他大量的體力。他並不追求速度,隻是穩健地一根接一根地立起柱子。
直到夕陽開始西沉,他才勉強將儲物間的四框架柱和幾根主要的牆體立樁打完。一個低矮的、粗糙的木質框架初具雛形。屋頂他打算沿用主屋的樣式,與主屋屋頂連接,覆以棕櫚葉,但這將是明天的工作。
雖然隻完成了骨架,但看著這個依附於主屋的新結構,林凡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建成後的樣子:一側堆滿乾燥的柴火,另一側是結實的灶台,牆上掛著工具,角落裡存放著備用物資……這將是他生活品質的一次巨大飛躍。
精疲力儘的他,照例在黃昏時分走向海灘。風雨過後,潮水退得比往常更遠,露出了平日難以觸及的礁石區和沙洲。海風帶著沁人的涼意,吹拂著他汗濕的身體。
他在濕漉漉的沙灘上仔細搜尋。除了常見的貝蟹,他的目光被一個巨大的、深色的陰影吸引。
那東西半埋在遠處的沙洲上,看起來像是一段扭曲的木頭,但形狀十分奇特。他好奇地走近。
看清之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根本不是木頭,而是一個破損的、容量巨大的聚酯纖維水箱!它的一側已經破裂撕裂,但主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內部空無一物,但材質本身異常堅韌耐用。它體積龐大,幾乎有半人高!
林凡的心臟狂跳起來!這簡直是天賜的寶物!它的用途太多了——可以作為超大型的儲水容器,遠超他的竹筒和陶罐,可以切割開來製作防水布、屋頂材料,甚至可以作為種植箱!
巨大的喜悅驅散了疲憊。他嘗試拖動它,但它實在過於沉重,內部還灌滿了沙子和海水。
他隻能先設法將裡麵的泥沙淘淨,然後利用潮水的浮力,一點點地、極其費力地將這個龐然大物拖回高處的沙灘,遠離潮線。這幾乎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他決定明天再來想辦法把它弄回營地。
拖著疲憊不堪卻興奮不已的身體返回,晚餐是烤水獺肉和燉貝類。水獺肉質細膩,彆有一番風味。
夜幕降臨,油燈亮起。
他坐在主屋內,冇有進行編織或鞣皮,而是就著燈光,用木炭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勾畫儲物間的內部結構,規劃著爐灶的位置和做法,思考著如何利用那個巨大的水箱。
屋外,他新建的儲物間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等待著明天的繼續建設。屋內,乾燥而溫暖,食物充足,工具在手。
這一天,他收穫了意想不到的獵物和至關重要的物資,併爲他小小的“家”的功能分區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無比紮實。
他知道,明天,他要繼續搭建儲物間的屋頂和牆壁,要設法將那個水箱弄回來,要處理水獺皮,要檢視陷阱和魚塘……
事情永遠做不完,列表永遠在增加。但他早已習慣。在這孤島的漫長時光裡,每一個想法,每一次嘗試,每一分努力,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將“生存”二字,一點點地鐫刻成“生活”。
吹熄油燈,他躺在乾燥的床鋪上,聽著屋外細微的風聲和永恒的海浪。疲憊如潮水般包裹著他,但心中卻充滿了對明日工作的期待。那個巨大的藍色水箱,像一座未來的豐碑,立在他的腦海裡,也立在了不遠處的海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