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將至,天幕剛被晨光染出淡金,林間的鳥雀便已嘰嘰喳喳地啁啾起來,將林凡從淺眠中喚醒。棚屋東窗的木格尚未完全遮擋住朝陽,透進來的光線已裹挾著灼人的熱度,落在肩頭竟有了幾分燙意。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伸手探向火塘,僅觸到些微餘溫,便從牆角的柴堆裡揀出幾塊乾透的鬆木,小心翼翼地架在殘存的火星上,看著細碎的火星在晨光中忽明忽滅,不多時便躥起跳躍的火苗,映得棚屋內暖意融融。
梁上懸掛的藤筐用結實的麻繩繫著,緩緩放下時還帶著新藤的青澀氣息,裡麵盛放著剛收穫不久的野燕麥,顆粒飽滿緊實,泛著自然的淺棕光澤。他搬出屋角的石磨,將燕麥分批舀入磨眼,雙手扶住沉重的磨盤緩緩推動,石與石摩擦的“咯吱”聲在清晨的靜謐中格外清晰。磨好的粉末過了兩層細篩,粗糙的麩皮被徹底分離,留下細膩的淺褐色粗粉。他提著木桶到溪邊新汲了清涼的井水,將粗粉調成均勻的糊狀,又在燒熱的陶板上刷了層薄薄的草木油,把粉糊均勻攤成圓形薄餅。待餅的邊緣微微捲起、表麵泛起誘人的金黃,他撒上切碎的野蔥末,濃鬱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就著陶罐裡新釀的漿果醬,酸甜滋味裹著穀物特有的醇香,這頓簡單的早飯吃得格外滿足。
晨間巡視必須趁日頭未烈、天氣涼爽時完成。露水還未散去,田埂濕滑鬆軟,蝸牛慢悠悠地爬過,留下一道銀亮的痕跡。田裡的麥穗早已褪去青澀,染上了飽滿的金黃,沉甸甸的穗子垂在秸稈上,在微涼的晨風中輕輕晃動,彷彿在訴說著豐收的臨近。林凡彎腰仔細檢視,發現幾處麥稈有被田鼠啃食的痕跡,立刻返回棚屋取來竹片,將之前安置的捕鼠夾逐一加固,又在夾子上放上炒得香氣四溢的豆渣作誘餌,沿著田埂每隔幾步便重新擺放好。鹽田在晨光中泛著細碎光澤,池底析出的細密鹽晶像鋪了層水晶粉末,他用細篾篩篩取一等細鹽密封存放,剩餘粗鹽則用來醃製鹹魚,為雨季儲備食物。魚塘邊垂柳成蔭,淺水區竹枝上附著不少魚卵,他撒下豆渣與蟲粉混合的飼料,看著鯽魚群爭相啄食,水麵泛起陣陣水花。
早飯後,他扛起改良的鐵皮鋤頭下田,為豆苗鬆土除草,嫩草留作飼料,老草堆在田邊漚肥。時近正午,陽光愈發毒辣,他來到溪邊的麻田,挑選最粗壯的苧麻稈用石刀砍下,坐在溪邊剝下外皮的纖維——這是紡線的優質原料。回程路上,他在林間采摘了成熟的野莓,又在岩縫間找到一窩野雞蛋,留下兩枚作種,其餘收入囊中。
午餐是野菜炒蛋配新蒸芋頭。將野雞蛋打散加入野蔥和野菜芽翻炒,蛋香混著野菜清新,簡單卻營養豐富,為午後勞作積蓄了充足能量。
下午的時光聚焦收穫處理。野莓一部分鮮食,其餘加野蜂蜜熬成果醬;野雞蛋殼碾碎後混入家禽飼料補充鈣質。最費心的是苧麻處理:他將麻皮浸泡在溪水中軟化,再用石錘反覆捶打去除膠質,隨後用自製紡錘將柔韌的纖維撚成麻線,雖略顯粗糙,卻是製作夏衣的好材料。
傍晚氣溫回落,他用四根木棍搭成簡易織機,將麻線繃緊作經線,用骨梭穿著緯線來回穿梭織布。過程緩慢枯燥,但當第一片麻布漸漸成形,所有辛苦都化作了滿滿的成就感。
晚餐堪稱豐盛的夏宴,清蒸溪魚保留原味,野菜炒蛋鮮香可口,野莓果醬增添甜香,就著新焙春茶,他細細品味勞動帶來的踏實與滿足。
飯後,他藉著燭光用羽毛筆記錄:麥穗已呈金黃、野豆進入盛產期、成功紡出麻線並開始織布,特彆標註野莓位置以便日後擴大采摘。
第一百九十六天在收穫與創造中悄然過去。從最初的衣不蔽體到如今紡麻成衣,從簡陋窩棚到功能齊全的營地,每一天都見證著堅實的進步。吹熄蠟燭,月光灑在紙頁上,他盤算著明天繼續織布並試驗新的食物儲存方法。夜色漸深,蛙聲四起,林凡望著月色,彷彿已望見金秋滿倉的豐收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