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的晨光已帶著些許燥熱,林凡在布穀鳥的啼鳴中醒來。棚屋西側新開的透氣窗欞間,晨風送來泥土甦醒的氣息。他探手試了試火塘,餘燼尚溫,便添上幾塊樺樹皮——這種燃料火勢溫和,適合烹煮穀物。
吊在梁上的藤筐緩緩放下,裡麵是新收的野燕麥。他取石臼細細舂搗,篩去麩皮後得到淺褐色的粗粉。用溫水調成糊狀,在燒熱的陶板上攤成薄餅,待邊緣捲起時撒上野蔥末。就著新釀的漿果醬,這頓早飯帶著穀物特有的醇香。
晨間巡視要檢視新墾的田畦。融雪後的土地經過半月晾曬,已適合耕種。他赤腳踩進田裡,腳底傳來泥土恰到好處的黏稠感。在東側籬柵外,發現野兔偷食嫩苗的痕跡,便用荊棘編了道矮籬。
鹽田在晨光中析出細密的結晶,他用蚌殼輕輕刮取,注意到鹽色比冬日更白。這是水溫升高的緣故,他記下該調整曝曬時間。部分鹽粒用石碾磨細,裝入新燒製的小陶罐,這些是日常烹調用鹽。
魚塘邊的垂柳已抽出新枝,他在淺水區插了排竹枝,為產卵的魚群提供庇護。幾條早起的鯉魚正在水草間嬉戲,鱗片映著晨光泛起彩虹般的光澤。他撒下用豆渣和蟲粉混合的新飼料,看著魚群爭相啄食。
早飯後他正式開始春耕。取出珍藏的野生麥種——這是去年秋日在岩縫間偶然發現的,經過一冬精心保管。先用溫水浸種,待麥粒微微脹大,才小心地播進整理好的田畦。每粒種子間距三指,深埋兩指,這是多次試驗得出的最佳深度。
時近正午,他帶著新製的骨耒去溪邊鬆土。這片河灘地經過整個冬天的凍融,土質變得鬆軟肥沃。他計劃在這裡試種野豆,先用石斧砍去雜草,再用骨耒翻出深層的黑土。翻耕時驚起一群蚯蚓,他小心地將它們移往菜圃——這些是天然的鬆土工。
回程路上,他在林緣發現幾株野油菜,金黃色的花叢引來蜂蝶飛舞。他采下成熟的菜莢,輕輕一撚就迸出細小的籽粒。這些菜籽可以榨油,嫩葉還能作蔬菜,是難得的多用途作物。
午餐是簡單的豆飯。將去年收藏的野豆用石磨粗磨,混入新采的野菜嫩葉,用竹筒蒸熟。豆香混著草葉的清新,雖然簡陋,卻是向農耕生活邁出的重要一步。
下午的工作是製作農具。他用堅韌的柘木做成犁架,將打磨好的鹿角固定在犁頭。試犁時發現阻力過大,又在犁鏵上綁了根牽引繩。雖然比不上鐵犁,但已比徒手翻土省力許多。
最讓他欣喜的是在海岸發現的半截鐵皮桶。雖然鏽跡斑斑,但桶底還算完整。他小心地敲下鐵皮,煆燒後打成薄片,嵌在木鋤的刃口。這把改良的鋤頭挖土效率大增,讓他對開墾新田充滿信心。
傍晚時分,他開始試驗農產品加工。將野燕麥炒香,用石磨碾成粉,過篩後得到細膩的麪粉。試著和麪烙餅,雖然缺乏gluten難以發酵,但烘烤後依然香脆可口。這讓他看到穀物加工的無限可能。
晚餐是豐收的前奏。用新磨的燕麥粉做成糊餅,夾著清炒的油菜嫩葉。就著豆飯和魚湯,這頓飯帶著農耕文明初現的曙光。
飯後,他藉著油燈覈算種子庫存。麥種還剩大半袋,豆種足夠播種兩畦,新得的菜籽要留作種源。他在紙上繪出田畝規劃圖,標註輪作順序,儼然像個真正的農人。
第一百九十三天在春耕勞作中過去。從漫山采集到定點耕種,從看天吃飯到主動生產。每粒種子都在孕育希望,每寸新墾的田地都在續寫文明。
他添了根鬆明,看火光在農具上投下躍動的影子。明天要給麥田澆水,還要繼續開墾河灘地。生存就是這樣,在播種中期盼,在耕耘中前行。當蛙聲在夜色中響起時,他彷彿已看見金黃的麥浪在風中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