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天,黎明在一種異常的悶熱中到來,天空低沉,呈現一種病態的黃銅色,連海風都帶著粘滯感。
林凡醒來時,感到胸口有些發悶,空氣中瀰漫著暴雨將至的壓抑。他立刻意識到,一場強烈的風暴可能正在醞釀。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完善水下探索能力的決心——在惡劣天氣無法進行戶外活動時,那些隱藏的水下洞穴或許是他唯一能繼續探索的地方。
今天,他必須全力投入到簡易水肺係統的製作中,並計劃在風暴來臨前,對某個已知的水下洞穴進行一次短暫的夜潛測試。
例行巡視在悶熱的空氣中快速完成。動物們似乎也感知到了天氣的異樣,陷阱區依舊寂靜。鹽田需要關注天氣變化,如果暴雨來臨,他需要提前做好防護。
溪流略顯渾濁,水位似乎也在緩慢上升。他加固了魚塘的攔網,檢查了庇護所和儲物間的防水。生存的本能讓他對天氣變化格外敏感。
回到營地,他立刻開始水肺係統的關鍵部分——氣囊的製作。他選擇了那張質地均勻、極具彈性的海豹皮,腹部最柔軟的部分,裁剪出兩大塊梨形的皮料。
他的設計是利用這兩個皮囊,通過手動充氣,用嘴吹入,儲存空氣,然後通過管道和閥門係統供潛水者呼吸。
對於氣囊的縫合,這是最考驗密封性的步驟。他將兩塊梨形皮料的邊緣對齊,用最細的骨針和浸過魚鰾膠的鹿筋線,進行極其細密的縫合。
縫完後,他再次在接縫內外塗抹熱融的鬆脂與海豹油混合液,確保萬無一失。他製作了兩個獨立的氣囊,以作備用和增加總空氣量。
至於管道與閥門,他選用了幾段從飛機殘骸找到的、不同粗細的柔性塑料管,似乎是某種輸液或通風係統的部件。
他將較粗的管子作為主呼吸管,一端連接到一個用硬木雕刻的、內部有簡易單向瓣膜的呼吸嘴上,模仿現代潛水呼吸器的原理,呼氣與吸氣通道分離,防止二氧化碳積聚。
另一端則通過一個自製的三通木閥,同樣帶有簡易單向瓣膜,分彆連接到兩個海豹皮氣囊上。
木閥可以手動切換,選擇從哪個氣囊吸氣,或者同時關閉。他還用更細的塑料管製作了充氣管,一端連接氣囊,另一端是一個可以含在嘴裡的硬木吹嘴,用於在水麵為氣囊充氣。
揹負係統,他用堅韌的野豬皮製作了一個簡單的揹帶,可以將兩個充氣後鼓脹的海豹皮氣囊固定在背後,並通過皮繩調整鬆緊。
整個係統的製作耗費了他一整個上午和半個下午的時間。
每一個介麵,每一個瓣膜,他都反覆測試,確保氣密性和功能性。
雖然簡陋、笨重,且儲氣量有限,估計能支援水下活動幾分鐘,但這無疑是從單純屏息潛水邁向真正水肺潛水的革命性一步。
當這套粗糙卻凝聚了無數智慧的水肺係統初步完成時,已是傍晚。天空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詭異,遠方傳來了隱隱的雷聲。風暴的腳步越來越近。
林凡決定,就在今晚,風暴尚未完全降臨前,利用這套新裝備和潛獵皮裝,對距離營地最近的那個已知水下洞穴——潛龍灣洞穴——進行一次短暫的夜間初步測試。他不需要深入,隻需驗證裝備在水下的基本運作,尤其是呼吸係統。
他快速吃了些冷肉作為晚餐。然後,穿上貼身的潛獵皮裝,黑色在夜間水中是絕佳偽裝,背上沉重的海豹皮氣囊,戴好麵罩,含住呼吸嘴。
他來到潛龍灣洞穴入口外不遠處的淺水區,進行第一次水下呼吸測試。
深吸一口氣,將呼吸嘴塞入口中,他沉入水下。按照預想,他輕輕吸氣,氣流艱難但確實地從背後的氣囊通過管道進入肺部。呼氣時,廢氣通過另一個通道排出麵罩邊緣。
循環有些滯澀,需要用力,而且氣囊的體積和浮力讓他難以保持穩定,但這套係統確實工作了!他成功在水下進行了數次呼吸!
信心大增的他,立刻向著洞穴入口遊去。夜幕下的海水漆黑如墨,隻有手中一支短暫點燃後又迅速熄滅、用作最初引導的火把殘影和他對地形的記憶指引方向。
他打開了綁在額頭的一塊經過打磨的、內部塗抹了微弱熒光苔蘚的夜光石,這是他之前在洞穴探險中的發現,提供極其有限但穩定的微光。
進入洞穴,水下通道更加黑暗。微弱的熒光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四周是無儘的漆黑和冰冷的海水。他小心翼翼地沿著熟悉的通道向那個擁有空氣腔和壁畫的熒光水洞遊去。水肺係統發出的“咕嚕”吸氣聲在寂靜的水下被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次,因為無需頻繁上浮換氣,他的行進速度更快,也更從容。他再次進入了那個夢幻的熒光水洞。
在夜光石的微光和洞頂苔蘚的幽藍冷光交織下,壁畫上的類人海洋生物彷彿活了過來,在搖曳的水影中扭動。他冇有時間仔細研究,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壁畫所指向的、洞穴深處那片他從未涉足的幽暗水域。
他調整呼吸,節約著氣囊中寶貴的空氣,向著那片黑暗緩緩遊去。通道似乎向下傾斜,水溫變得更低。
夜光石的光芒在這裡顯得如此微不足道,隻能勉強照亮身前一兩米的距離。突然,他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明確的水流從前方湧來,帶著一種不同於海水的、難以言喻的寒意。
就在這時,他眼角似乎瞥見側前方的黑暗中,有什麼巨大的、蒼白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那輪廓隱約像是一條異常粗大的、蒼白的觸手,但又有些不同,帶著一種僵硬的、石質的感覺。
林凡心中一凜,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立刻停止前進,懸浮在水中,全力穩住因緊張而加快的呼吸節奏,緊緊握住手中的鐵矛,熒光石的光芒顫抖著投向那個方向。
黑暗中,那蒼白的輪廓似乎又不動了,彷彿隻是礁石的陰影。但那股詭異的寒流和剛纔那一瞬間的“動感”,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空氣囊中的空氣在迅速減少,警告他必須返程。
他不再猶豫,緩緩後退,始終保持麵向那片黑暗,直到退回到相對安全的熒光水洞區域,才轉身加速,沿著來路向洞口遊去。
當他終於衝出洞穴,浮出海麵時,天空中正好劃過第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風暴,終於來了。
林凡喘著粗氣,爬上礁石,迅速卸下水肺裝備,心臟仍在狂跳。剛纔在洞穴深處感受到的寒意和那驚鴻一瞥的蒼白輪廓,如同夢魘般印在他的腦海。那是什麼?是某種未知的深海生物?還是……更難以理解的東西?
第一百三十二天,在簡陋水肺的驚險測試與更深層恐懼的初窺中結束。
新裝備賦予了他在水下更久的停留時間,卻也讓他觸及了之前無法到達的、隱藏著未知危險的水下深淵。
林凡拖著疲憊而冰冷的身體,在傾盆大雨中跑回營地。狂風呼嘯,雷聲隆隆,但他心中那份對水下世界的忌憚與好奇,卻比這場風暴更加洶湧。
他知道,那個洞穴深處的秘密,絕不會輕易示人,而下一次的探索,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可能超出他認知的挑戰。
雨水沖刷著營地,也沖刷著他心中的驚季,留下的是更加堅定的探索決心和對自然更深沉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