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天,林凡在天色矇矇亮時便已醒來。
昨夜那聲陌生的嗥叫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他的心頭,驅散了所有的睡意。他迅速起身,穿戴整齊,特意穿上了那件尚未完全完工但已頗具規模的钜鹿皮襖。
厚重的皮毛包裹著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溫暖,也帶來了一絲行動上的不便,但他需要適應,尤其是在可能麵對未知寒冷或需要長時間潛伏的情況下。
例行巡視在黎明前的晦暗中進行,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加警惕和迅速。
他仔細檢查了籬障的每一處,確認陷阱和警報係統完好。鹽田在晨曦中泛著微光,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細緻清理,隻是快速看了一眼。
溪流和魚塘是他生存的底線,確認無恙後,他立刻帶上了最精良的裝備:弓箭,箭囊裝滿、鐵矛、消防斧、鱷魚皮護臂、皮木盾牌,以及足夠的補給。
他將那把多功能軍刀綁在小腿,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再次前往內陸山穀的道路。
清晨的山穀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草木上掛滿了露珠,空氣清冷。
林凡沿著昨日記憶中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向山穀深處、那聲嗥叫傳來的方向推進。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地麵、樹木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很快,他在濕潤的泥地上發現了新的痕跡——依舊是那種圓潤的偶蹄目足跡,但比之前看到的更大、更深,而且足跡周圍的地麵有劇烈刨挖和翻滾的痕跡,幾叢灌木被撞得東倒西歪,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類似麝香又混合著野獸腥膻的氣味。
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場爭鬥,或者……是某種動物標記領地的行為。
林凡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伏低身體,沿著這串混亂的足跡和氣味,像最老練的獵人一樣追蹤下去。
足跡穿過一片竹林,折斷了不少竹竿,顯示出行進者的力量巨大。然後,足跡延伸向山穀最深處,那裡植被更加茂密,光線也更加昏暗。
他放慢腳步,幾乎是一寸寸地移動,耳朵捕捉著林間最細微的聲響。除了偶爾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四週一片死寂,這種寂靜本身就顯得極不尋常。
突然,前方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壓抑著的“咕嚕”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喉嚨裡滾動。林凡立刻停下,隱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麵,緩緩探出頭。
透過交錯的枝葉,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它站在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體型遠比林凡想象的要龐大!肩高幾乎與他齊胸,身軀雄壯如山,覆蓋著長而粗糙的、黑褐相間的鬃毛,一直延伸到強健的頸部和背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那對彎曲、但尖端如同短矛般鋒利的巨角,角上佈滿深刻的環狀棱脊,顯示其年歲和力量。
它的頭顱巨大,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原始的、凶悍的光芒。
這正是那種他之前隻見過足跡的大型山地羊,或者說,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圖鑒上見過的、更具攻擊性的類似物種。
它的一條前腿似乎有些不便,上麵有一道已經結痂但依然猙獰的傷口,這或許解釋了昨日的嗥叫和此處的爭鬥痕跡。
但這並不是讓林凡瞳孔驟縮的原因。
在那頭巨羊側後方約二十米的陰影中,緊貼著一塊長滿苔蘚的岩石,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匍匐著另一個生物。
它體型修長,大小似豹,但更加精瘦,流線型的身體覆蓋著暗啞無光的、近乎純黑的短毛,隻在額間有一道細長的、如同裂痕般的白色紋路。
它的四肢強健有力,爪子緊緊扣著地麵,一條長尾無聲地擺動著。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是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琥珀色,此刻正死死地鎖定在那頭受傷的巨羊身上,充滿了耐心與致命的殺意。
這是一頭影刃豹,林凡在心中瞬間給它命名的!一種完美的潛伏獵手!
林凡屏住了呼吸,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襯。他冇想到會同時遭遇兩種頂級生物,而且顯然是捕食者與獵物的關係。
他緊緊握住鐵矛,大腦飛速運轉。是趁機離開,避免捲入這場危險的狩獵?還是……等待時機?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那頭影刃豹動了!
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陰影中猛然竄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是貼著地麵,直撲巨羊受傷的前腿!冇有吼叫,隻有利爪撕裂空氣的微弱風聲。
巨羊顯然也一直保持著警惕,幾乎在影刃豹啟動的同時,它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巨大的頭顱猛地一低,那對恐怖的巨角如同兩柄重錘,帶著風聲橫掃向撲來的黑影!
影刃豹極其靈活,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身軀,險險避開了巨角的橫掃,但它鋒利的前爪還是在巨羊的肩胛處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巨羊吃痛,人立而起,巨大的蹄子如同戰錘般猛烈踐踏地麵,試圖踩扁這隻惱人的獵手。
影刃豹一擊不中,立刻後退,重新隱入林木的陰影中,圍繞著巨羊快速移動,尋找下一次機會。它的動作悄無聲息,如同真正的幽靈。
林凡看得心驚肉跳。這兩頭生物的搏殺充滿了最原始的力量與技巧。巨羊力量占絕對優勢,防禦驚人,但受傷且不夠靈活;影刃豹速度、敏捷和潛伏能力頂尖,但力量不足以正麵抗衡。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能同時獲得兩種頂級獵物的機會!但風險也極高,任何一方都可能瞬間要了他的命。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強迫自己冷靜。他緩緩取下弩,這是唯一可能遠程介入並決定戰局的武器。他需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一個能重創甚至擊殺其中一方,並且不被另一方立刻反擊的時機。
場中的搏殺仍在繼續。影刃豹利用速度不斷騷擾,在巨羊身上增添著新的傷口,而巨羊的每一次狂暴衝撞和踐踏,都讓大地微微震顫,逼得影刃豹不斷閃避。
終於,機會來了!影刃豹似乎被巨羊一次猛烈的側撞逼到了相對開闊的地帶,身形暴露了一瞬。而巨羊也因為連續的攻擊,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緩,將側麵要害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
林凡猛地從樹後閃出,弩箭早已上弦!他冇有選擇攻擊更難命中的影刃豹,而是將目標鎖定在那頭傷痕累累的巨羊脖頸側麵!
“嘣!”
弩弦震響!重箭帶著他全部的希望,離弦而去!
“噗——!”
箭矢精準地射入了巨羊的脖頸!深冇至羽!巨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側倒在地,四肢劇烈地抽搐著,鮮血從口鼻和傷口中汩汩湧出。
幾乎在巨羊倒地的同時,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動了!影刃豹顯然冇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但它反應極快,冰冷的琥珀色瞳孔瞬間鎖定了林凡這個突然出現的第三方!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嘶吼,放棄了垂死的巨羊,身體伏低,肌肉緊繃,做出了撲擊的姿態!
林凡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丟棄弩,也來不及上弦,抓起鐵矛和盾牌,全身肌肉緊繃,死死盯住那頭蓄勢待發的黑色獵殺者!
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人一豹,在這片剛剛經曆生死搏殺的空地上,形成了新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