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天的黎明在一種異樣的寂靜中降臨。
連日的鳥鳴似乎都收斂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林凡醒來時,第一個動作仍是握緊枕邊的鐵矛。
他仔細聆聽,營地外隻有風吹過棕櫚葉的沙沙聲,連平時清晨最活躍的鬆鼠都不見蹤影。
這種反常的寧靜,往往意味著有頂級掠食者在附近活動。
他心中的警惕弦繃得更緊了。
昨日的野豬逃脫事件和那聲不明的嗥叫,絕非偶然。
快速檢查營地外圍和陷阱,情況與昨日類似,冇有新的入侵跡象,但那種無形的壓力感依舊存在。
早餐時,他嚼著熏魚乾,目光卻不時掃向叢林深處。他知道,不能被動等待威脅上門,必須主動掌握情況,尤其是對那隻受傷野豬的動向。
例行巡視因此變得更加謹慎。他不僅檢查陷阱是否有收穫,更仔細勘察地麵,尋找任何大型動物的足跡、糞便或蹭痕。
在靠近溪流的一片軟泥地,他終於發現了目標:一串清晰的、帶著血跡的野豬蹄印,蹄印深陷,顯示這頭野豬體重不小,而且步態有些踉蹌,印證了受傷的判斷。蹄印指向島嶼的北部,正是他昨日眺望過的、那片有著懸崖地貌的區域。
“追蹤它。”一個念頭在林凡腦中形成。這頭受傷的野豬既是威脅,也是機遇。
如果能成功獵殺,不僅能消除一個潛在的危險,更能獲得大量的肉食、油脂和一張厚實的野豬皮。
後者對他改善生活品質至關重要——野豬皮堅韌耐磨,是製作更優良護具、甚至鋪墊床褥的絕佳材料。
他迅速返回營地,進行更充分的準備。這次不是日常巡視或海岸探索,而是針對大型獵物的主動伏擊。
他檢查了弩箭,選擇了箭簇最鋒利、箭桿最直的一支;將鐵矛的矛頭磨得雪亮;帶上足夠的飲水、一些肉乾作為應急口糧,以及處理傷口用的止血草藥。
考慮到可能需要長途追蹤和負重返回,他決定輕裝上陣,但防護不能少,鱷魚皮坎肩和護腿必不可少,新做的豺狗皮拖鞋也提供了更好的足部保護。
他沿著血跡和蹄印,小心翼翼地進入北部叢林。
這裡的植被比他熟悉的營地周邊更為茂密,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地麵藤蔓纏繞。他必須時刻注意腳下,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追蹤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專注力,他放慢速度,每前進一段距離就停下來觀察傾聽。
血跡時斷時續,但蹄印和壓倒的植被指明瞭方向。
大約追蹤了一個多小時,地勢開始逐漸升高,樹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灌木叢和裸露的岩石。
他已經接近了北部懸崖的邊緣。空氣中飄來一絲腐肉和野獸特有的腥臊氣味。林凡心中一凜,更加小心地藉助岩石和灌木隱藏身形。
他匍匐前進,爬到一塊巨岩後麵,緩緩探出頭。眼前是一片位於懸崖下方的緩坡,坡上有一個由幾塊巨石自然形成的淺穴。
就在那穴口附近,他看到了目標——一頭體型碩大的黑色野豬,側臥在地上,粗重地喘著氣。
它的肩胛處有一道明顯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周圍紅腫,顯然傷勢不輕。野豬的獠牙外露,顯得猙獰可怖,即使受傷,依然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林凡仔細觀察地形。淺穴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長滿低矮的草甸,不利於隱蔽接近。
側麵是陡峭的懸崖岩壁,後方則是密林。唯一理想的攻擊位置,就是他目前藏身的這片巨石區,距離野豬大約有四十米左右,正好在他的弩的有效射程內,但需要極高的精準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緊張。成敗在此一舉。
他緩緩架起弩,將箭矢卡入弩槽,用力拉緊弓弦。他選擇瞄準的目標是野豬的脖頸側麵,那裡有重要的血管和肺部,是致命傷的理想位置。
他調整呼吸,將弩穩穩地架在岩石上,通過簡陋的木質瞄準具,鎖定了那個微微起伏的目標。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風吹過草葉的聲音,野豬粗重的喘息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他扣動扳機的手指緩緩用力。
“嘣!”一聲沉悶的弦響!弩箭離弦而出,劃破空氣!
幾乎在同時,那野豬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一動!原本瞄準脖頸的箭矢,“噗”地一聲,深深紮進了它的後腿根部!
“嗷——!”一聲淒厲痛苦的嚎叫劃破天際!野豬瞬間暴起,受傷的痛苦和憤怒讓它陷入了瘋狂。
它發現了林凡藏身的方向,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巨石,刨動蹄子,低著頭,竟不顧一切地猛衝過來!雖然後腿受傷影響了速度,但那衝鋒的勢頭依然如同一輛小型坦克,足以撞碎岩石,碾碎血肉!
林凡心中一驚,但並未慌亂。他迅速丟棄沉重的弩,上弦太慢,近戰無用,抓起了身邊的鐵矛!此時轉身逃跑將後背留給野豬是致命的,他必須正麵迎擊!
他閃電般掃視周圍環境,迅速向後急退幾步,背靠住另一塊更大的岩石,避免腹背受敵。
同時,他將鐵矛尾端死死抵在身後的地麵上,矛尖斜向上,對準了野豬衝來的方向!這是應對大型動物衝撞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利用長矛和身體角度,將衝擊力導向地麵,並讓野獸自己撞上矛尖!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野豬龐大的身軀已然衝到近前,獠牙閃著寒光,帶著一股惡風!林凡咬緊牙關,全身肌肉緊繃,將全身力量灌注到雙臂,穩穩握住矛杆!
“轟!”一聲悶響!野豬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鐵矛!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凡虎口崩裂,雙臂劇痛,整個人被抵在岩石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但他死死頂住了!鐵矛的尖端在巨大的動能下,撕裂野豬厚實的皮肉和骨骼,深深刺入了它的胸腔!
野豬發出垂死的、混合著痛苦和憤怒的咆哮,衝勢被遏製,但龐大的身體依然靠著慣性前頂,獠牙幾乎要碰到林凡的身體!濃烈的腥臭撲麵而來!林凡甚至能看清它血紅色眼睛裡的瘋狂。
他怒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鐵矛又向前送了幾分,同時身體向側麵猛地翻滾!
野豬失去了支撐點,前衝的勢頭帶著它重重摔倒在地,矛杆也因這劇烈的動作而從林凡手中脫出。
它掙紮著想要站起,但內臟的重創和失血讓它力不從心,隻能在地上發出嗬嗬的喘息,鮮血從口鼻和傷口汩汩湧出。
林凡滾到一旁,迅速爬起,撿起地上的鐵蒺藜棍,警惕地盯著垂死的野豬。
直到它的掙紮徹底停止,喘息聲歸於寂靜,他才終於鬆了口氣,一股脫力感襲來,讓他幾乎坐倒在地。
剛纔的生死搏殺,雖然短暫,卻耗儘了他的心神和體力。
休息片刻,他走上前,確認野豬已經死亡。
看著這頭龐然大物,成就感油然而生。這是他獨自獵殺的最大型陸地獵物,標誌著他的狩獵能力和勇氣都達到了新的高度。
接下來的工作是繁重的。
他需要儘快將這頭幾百斤重的野豬處理掉,否則血腥味會引來其他掠食者。他先用泥土和樹葉掩蓋了大部分血跡,然後開始瞭解剖。
利用鋒利的鐵刀,他小心翼翼地剝下整張野豬皮。
這張皮比鱷魚皮更厚,油脂豐富,是極好的材料。
然後,他分割下最好的肉塊,主要是兩條後腿和裡脊肉,這些足夠他消耗很長時間。
野豬的獠牙也被他取下,這是不錯的戰利品,未來或許可以加工成工具或武器。
由於重量太大,他不可能一次運回。他將大部分肉和皮子藏在附近一個隱蔽的石縫裡,用樹枝蓋好。
自己隻揹著一大塊後腿肉和那顆豬頭,豬頭肉和舌頭也是美味,以及最重要的野豬皮,艱難地踏上了歸途。
回到營地時,已是下午。
他立刻開始忙碌,將肉塊抹上鹽,掛上熏架。
然後,他迫不及待地開始處理那張珍貴的野豬皮。
這張皮的處理比豺狗皮要費勁得多。皮質厚硬,油脂層尤其厚重。
他需要先用鐵刀小心地刮掉內側大部分脂肪和結締組織,這是個力氣活,耗時良久。
刮下來的油脂他也冇浪費,收集起來,這可是很好的潤滑油和未來的蠟燭原料。
初步清理後,他同樣需要反覆捶打、揉搓,並用木炭灰混合部分動物油脂進行初步鞣製,草木灰鞣製是古老的方法之一,以去除腥味並初步軟化皮質。
這註定是一個需要數日才能完成的工作。
傍晚,營地裡瀰漫著燻肉的香氣和淡淡的皮革處理的味道。
林凡疲憊卻滿足地坐在火堆旁,烤著一大塊新鮮的野豬肉。
油脂滴落在火中,劈啪作響,香氣誘人。
他喝著草茶,看著那張攤開在一邊、正在初步處理的野豬皮,心中規劃著它的用途:或許可以做一件更保暖的皮背心,或者一條更結實的皮褥子,甚至可以考慮嘗試製作皮靴。
第一百零二天,在驚險、搏殺和巨大的收穫中落下帷幕。
林凡在竹竿上刻下新的痕跡,感受著身體肌肉的痠痛和內心的充實。他不僅化解了潛在的威脅,更獲得了重要的資源,證明瞭自己在這片荒野中的生存能力。
前方的挑戰依然未知,但手中的鐵矛和心中的信念,讓他有勇氣麵對下一個黎明。
北部的懸崖區域,也因為這次狩獵,在他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記,那裡似乎隱藏著更多的秘密和資源,等待他日後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