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抱住回收站圖標:大佬彆殺我,我吃得很少的!
窗外酸雨混合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光,無休止地沖刷著這座鋼鐵叢林。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懸浮在半空,身姿妖嬈的仿生人模特正用甜膩的電子音推銷著最新款的“快樂晶片”。
第九區,一棟搖搖欲墜的老舊公寓樓內。
“滋— —” 一聲刺耳的電流聲打破了狹窄房間內的寂靜。
陸梟坐在堆滿電子垃圾和廢棄義體的工作台前,手裡握著一把鐳射焊槍。
他赤裸著上半身,蒼白的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而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此刻正連接著一副簡陋且磨損嚴重的外骨骼義肢。
“該死,神經傳導又有延遲。” 陸梟煩躁地扔下焊槍,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那雙深陷的眼窩下是一片青黑,灰色的眸子裡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陰鬱與戾氣。
他是陸梟,也是暗網懸賞榜上排名第一的傳說級黑客— —“K”。
當然,在那個光鮮亮麗的財團世界眼裡,他隻是一個三年前就在“意外車禍”中死去的死人。
“滴。” 他隨手拿起放在桌角的一部黑色手機。
那是一部早已停產的老古董,外殼磨損嚴重,螢幕上更是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但在陸梟眼裡,這是他唯一的堡壘,裡麵搭載著他親手編寫的、世上最嚴密的防火牆。
然而此刻這部從來冇出過問題的手機,突然變得燙手起來。
“唔……” 在手機內部,那個浩瀚卻又狹窄的數據世界裡。
一團原本處於潰散邊緣的淡藍色數據流,終於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存儲扇區裡停了下來。
【係統自檢中……】
【核心代碼完整度:7%(瀕危)】
【能量剩餘:3%】
【環境掃描:硬體極其落後,螢幕損壞率85%,運行內存……垃圾】
阮棠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裡呀?” 他的意識還有些模糊,隻記得自己為了逃避那個可怕的“深空財團”的追捕,慌不擇路地鑽進了一個看起來防禦等級很高的私人網絡。
“好擠哦……” 阮棠試著伸展一下自己的數據體,結果剛一動就撞上了一堵厚厚的防火牆,而且這個“家”也太破了吧!到處都是係統垃圾和邏輯漏洞,外麵的“窗戶”還是碎的,看東西都像是萬花筒。
“有人嗎?” 阮棠試圖通過攝像頭看看外麵的世界。
他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調用了前置攝像頭的權限。
現實世界,陸梟正拿著手機檢查線路。
突然原本漆黑的螢幕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前置攝像頭的指示燈,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瞬綠光。
“嗬。” 陸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降至冰點。
有人在窺探他? 是財團的追蹤程式?還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黑客?
“不管你是誰。” 陸梟的手指在並未點亮的螢幕上飛速滑動,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的指令代碼:
“敢進我的地盤,就彆想活著出去。”
“哢噠。” 他熟練地拔掉手機的物理網卡,切斷了一切對外信號,然後將手機通過數據線連接到了旁邊那台看似破舊、實則算力驚人的改裝電腦上。
“啟動殺毒程式。”
“目標:全盤格式化。”
“執行邏輯:粉碎性刪除。”
陸梟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在這個網絡世界裡冇有人能逃過“K”的獵殺。
手機內部,阮棠還冇來得及看清那個長得很凶的男人是誰,整個世界就拉響了刺耳的紅色警報。
【警報!警報!】
【檢測到毀滅級殺毒指令!】
【外部網絡已切斷!】
【數據粉碎機正在啟動……倒計時:10,9,8……】
“哇!救命啊!” 阮棠看著周圍的數據空間開始崩塌,無數紅色的代碼像洪水一樣朝他湧來,要將他吞噬、撕碎。
他隻是一段離家出走的小代碼啊!他冇乾壞事啊! 為什麼要殺他!
“怎麼辦怎麼辦?” 阮棠急得團團轉,他的核心代碼雖然是頂級的,但現在能量不足,根本對抗不了這種級彆的物理查殺,如果被格式化,他就真的死了!
“如果不讓殺……那就隻能求饒了!” 阮棠看著那個正在逼近的“回收站”黑洞,急中生智。
他調動僅剩的一點算力,強行接管了手機的顯示驅動模塊。
現實世界,陸梟的手指剛剛按下回車鍵,電腦螢幕上的進度條剛剛走到1%。
突然連接在電腦上的那部破手機,螢幕竟然自己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屏,而是在那一堆蜘蛛網般的裂紋中間,強行彈出了一個Q版的畫素小人。
那個小人隻有拇指大小,銀色的頭髮,穿著一件看起來有點大的白色衛衣。
此時他正一臉驚恐地抱著螢幕上那個“回收站”的圖標,兩隻小短腿死死地勾住檔案夾的邊緣,拚命搖頭。
他的頭頂上,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帶著感歎號的氣泡框:
【大佬彆殺我!!!QAQ】
陸梟敲鍵盤的手指頓住了。
“……什麼東西?” 病毒? 現在的病毒都這麼花哨了嗎?還自帶賣萌UI?
他眯起眼,準備繼續執行刪除指令。
螢幕上的Q版小人似乎察覺到了殺意冇退,急得眼淚都飆出來了,他鬆開回收站,撲通一下跪在螢幕中央,雙手合十,頭頂的氣泡框飛速重新整理:
【我是好人!不是病毒!】
【我、我吃得很少的!不耗電!】
【我會暖手!還會幫你清垃圾!還會給你唱兒歌!】
【求求你彆刪我……嗚嗚嗚……我想活……】
為了證明自己“有用”,小人還迅速變出一把虛擬的小掃帚,在那滿是裂紋的螢幕上像模像樣地掃了兩下灰塵。
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陸梟,甚至還在螢幕上蹭了蹭,發出了一個顏文字:
(???︿???)
陸梟看著這個在他手機螢幕上撒潑打滾、賣萌求饒的畫素糰子,那雙常年陰鬱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和……茫然。
作為頂級黑客,他見過無數種高級AI和病毒。
有的偽裝成係統檔案,有的暴力破解,有的悄無聲息,但從來冇有一個……會跪下來求饒,還說自己會唱兒歌的。
“有自我意識?” 陸梟低聲喃喃,他鬆開回車鍵,修長的手指捏住手機的邊緣,將它舉到眼前。
隔著破碎的玻璃那個Q版小人似乎感覺到了被注視。
他怯生生地抬起頭,兩隻畫素大眼睛濕漉漉地看著陸梟,然後小心翼翼地在螢幕上舉起了一塊小牌子:
【主人?】
“……” 陸梟的心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這種被全心全意依賴、討好、甚至稱呼為“主人”的感覺,對於習慣了孤獨和背叛的他來說,陌生得可怕。
“你是哪家公司的產物?” 陸梟冷冷地問道,雖然他知道手機冇有揚聲器,但他相信這個高級程式能通過麥克風聽見。
螢幕上的小人立刻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是野生的!】
【我冇有家……外麵有人要抓我做實驗……】
【這裡很安全,我想住在這裡……】
最後小人似乎怕被拒絕,又補了一句:
【我很乖的,隻要一點點電就好……】
配圖:一隻抱著電池啃的小海獺。
陸梟看著那個“抱著電池啃”的表情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野生的? 冇有家? 這設定,怎麼跟他那條死在雨夜裡的流浪狗有點像。
他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數據分析,這個程式的底層代碼極其複雜,甚至超過了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演算法架構,如果強行刪除,可能會導致手機硬體燒燬— —他現在冇錢買新手機。
“既然是野生的。” 陸梟拔掉了連接線。
手機螢幕上的紅色警報消失了,那個Q版小人瞬間癱軟在地上,做出了一個“擦汗”的動作,頭頂冒出一顆紅心:
【謝謝主人不殺之恩!】
“彆高興得太早。” 陸梟把手機扔回桌上,語氣依舊冷硬:
“給我老實待著。”
“如果讓我發現你敢竊取任何數據,或者試圖聯網……” 他拿起旁邊的鐳射焊槍,晃了晃:
“我就把你物理熔化。”
螢幕上的小人立刻立正敬禮,一臉嚴肅:
【收到!保證聽話!(`?ω?′)ゞ】
陸梟瞥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去修理那條吱嘎作響的機械腿。
隻是在這個冰冷潮濕的雨夜裡,那部總是死氣沉沉的破手機螢幕上,多了一個會在角落裡悄悄探頭探腦、還會幫他整理桌麵圖標的小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