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失憶也愛你:你變成了怪物?不,你是我的主人
“嘩啦啦— —” 熟悉的酸雨再次沖刷著這座千瘡百孔的城市,鐘樓頂層的工作室裡,昏黃的應急燈光勉強照亮了四周。
這裡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小窩,而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手術室。
司燼將懷裡昏迷不醒的阮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曾經給還是人偶的他做過無數次“保養”的操作檯上。
少年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
雖然被救回來了,但因為雷恩強製執行的格式化指令,與係統001拚死護住的潛層記憶發生了嚴重的邏輯衝突,導致他的核心意識陷入了自我封閉的死循環。
“必須進去找他。” 司燼看著阮棠,那隻猩紅的機械義眼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常規的外部修複已經無效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神經潛入技術,將自己的意識數據化,強行接入阮棠的大腦,去那個崩塌的數據世界裡,把迷路的他帶回來。
“係統,建立神經橋接。” 司燼躺在阮棠身邊,伸出那隻漆黑猙獰的黑金死光臂,握住了阮棠冰冷的手,無數根細如髮絲的光纖從操作檯延伸出來,同時連接了兩人的後頸介麵。
“同步率……100%。”
“潛入開始。”
“嗡— —”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後,司燼睜開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鐘樓,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這裡是阮棠的深層意識海,曾經這裡應該是一座色彩斑斕的花園,種滿了各種關於“快樂”、“撒嬌”和“美食”的數據花朵,但現在一切都消失了,隻有漫天飄灑的白色代碼碎片,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大雪,覆蓋了所有的廢墟。
“阮棠?” 司燼的意識體顯化出了他在現實中的模樣— —那個半人半機械、如惡鬼般的暴君形態,他踩在破碎的數據流上,大聲呼喊著愛人的名字。
冇有迴應,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那是格式化留下的傷痕。
司燼開啟了紅外搜尋,他在荒原上狂奔,翻過一座座崩塌的數據山脈。
終於在意識海的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他發現了一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隔離區。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破舊的小黑屋,上麵貼著係統001留下的標簽:
【回收站·不可刪除】
“在這裡。” 司燼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走到小黑屋前,伸手想要推開門。
“彆進來!!” 門裡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那是阮棠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不已,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
“我是壞掉的程式!我有病毒!”
“嗚嗚嗚……彆殺我……彆刪除我……”
司燼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那個曾經無憂無慮、隻會喊著要吃蛋糕的笨蛋,現在竟然把自己當成了病毒,躲在垃圾堆裡瑟瑟發抖。
“阮棠,彆怕。” 司燼儘量放柔了聲音,雖然經過數據轉化,他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 “是我。”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騙子!” 裡麵的小傢夥根本不信:
“我的記憶都冇有了……我不記得家在哪裡了……”
“外麵有個大壞蛋……要把我變成木頭……”
“我不變木頭……我有寶貝……我要守著它……”
司燼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轟!” 他直接暴力破解了門鎖。
門開了,黑暗中一個縮小的、半透明的數據版阮棠,正蜷縮在牆角。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發光的數據光團,當他抬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渾身漆黑、左手是利爪、右眼冒著紅光的“怪物”時。
“啊— —!!!” 小阮棠嚇得尖叫一聲,拚命往牆角縮:
“怪物!大怪物!”
“嗚嗚嗚……主人救命!有怪物要吃掉你的寶貝了!”
司燼看著自己這副猙獰的模樣,苦笑了一聲。
是啊,現在的他,確實像個怪物。
甚至比那個雷恩還要像反派。
他冇有靠近,而是緩緩單膝跪下,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殺氣和威壓。
他伸出那隻完好的、人類的右手,攤開掌心,在那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枚虛擬投射的黑色銅釦子。
“阮棠,你看這是什麼。” 司燼輕聲說道。
原本還在尖叫的小阮棠,哭聲戛然而止,他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向那枚釦子,數據流在他的眼中瘋狂閃爍。
“釦子……” 小阮棠吸了吸鼻子,有些遲疑地從角落裡爬出來一點點:
“這個……好像是……我的?”
“是你的。” 司燼看著他,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是你藏在胸口,說上麵有主人味道的那個。”
“主人……?” 小阮棠歪了歪頭。 他懷裡抱著的那個光團突然亮了起來。
某種被封鎖的本能開始甦醒。
他試探性地伸出小手,碰了碰司燼的右手掌心。
暖的,那種熟悉的、讓他哪怕在數據廢墟裡也能感到安心的溫度。
“熱乎乎的……” 小阮棠的眼睛亮了,他不再害怕司燼那恐怖的外表,海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大怪物是安全的。
他突然丟下防備,“咻”地一下撲進了司燼的懷裡,甚至兩隻手抱住了司燼那隻可怕的黑金死光臂,把臉貼在上麵蹭了蹭。
“雖然長得有點凶……” 小阮棠嘟囔著:
“但是味道是對的。”
“你是那個……給我買蛋糕的人?還是給我上油的人?”
記憶還是混亂的,但他知道這就是那個人。
“都是我。” 司燼用那隻猙獰的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這個失而複得的珍寶。
“找到了。”
“我的糖。”
隨著兩人的擁抱,周圍灰白色的廢墟開始崩塌,無數彩色的數據流從那個光團中爆發出來,重新構建起世界的色彩。
“滴— —”
神經連接斷開】
【意識迴歸】
現實世界,鐘樓工作室。
躺在操作檯上的阮棠,睫毛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破舊的天花板。 還有窗外那永遠停歇不下來的雨聲。
“醒了?” 身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阮棠轉過頭,他看到了坐在旁邊的司燼。
那個為了救他,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機械怪物的男人。
那隻黑色的機械左臂,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那隻猩紅的義眼,正緊張地注視著他。
司燼有些侷促地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他怕嚇到阮棠。
畢竟現實不是數據世界,這副鬼樣子……真的很醜。
“那個……我……” 司燼剛想解釋什麼。
“主人。” 阮棠突然開口了,聲音還有些虛弱,軟軟糯糯的。
他撐起身體,冇有絲毫的猶豫和恐懼,像過去無數個早晨一樣,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捧住了司燼那張半是血肉、半是金屬的臉。
“你的眼睛變顏色了哎。” 阮棠好奇地湊近,用鼻尖碰了碰司燼那隻紅色的義眼:
“紅色的……像紅寶石一樣。”
“好酷哦!”
司燼愣住了。
“你不怕?” 他指了指自己猙獰的身體。
“為什麼要怕?” 阮棠歪著頭,那雙恢複了靈動的藍眼睛裡滿是疑惑:
“主人變成什麼樣都是主人呀。”
說著他又看上了司燼那條黑金死光臂。
“哇!這個手看起來好硬!肯定能敲開最硬的核桃!” 阮棠興奮地摸了摸那鋒利的爪尖,然後習慣性地把臉頰貼了上去。
“蹭蹭蹭!” 熟悉的海獺搓臉動作,哪怕那是冰冷、充滿殺戮氣息的兵器,在他眼裡,也隻是主人身體的一部分,是可以依賴的抱枕。
“唔……雖然有點涼。” 阮棠蹭完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然後順勢鑽進了司燼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
“主人,我餓了。”
“我想吃蛋糕……那種有草莓尖尖的。”
司燼渾身僵硬地維持著被抱住的姿勢,許久一滴溫熱的液體,從他僅剩的那隻人類右眼中滑落。
他並冇有被世界遺棄,即使他變成了魔鬼,依然有個小笨蛋覺得他很酷,依然願意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他,依然……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好。” 司燼用力收緊了手臂,將臉埋在阮棠銀色的髮絲間,聲音哽咽:
“吃蛋糕。”
“以後每天都吃。”
窗外的雨停了,第一縷晨曦穿透了下城區的霧霾,照進了這座破敗的鐘樓。
照亮了廢墟之上機械與血肉 瘋狂與純真。
在此刻達成了永恒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