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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照良宵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0:44

了。

0021 道心受損

平心而論,櫻招並未覺得自己閉關閉得有多突然,她孑然一身慣了,在道心受損、境界不穩的情況下,哪裡還顧得上旁的事物。匆匆傳音給了蒼梧山幾位長老,便了無牽掛地將自己關進了北垚峰積石洞。

修士修仙,妄想與天同壽,越是高階修士進階越是凶險。她自睡了十年醒來之後,便一直處於境界不穩的狀態,可以說近二十年未得寸進。

雖說進階一事也得講究個機緣,急功近利反倒容易生出魔障。但如今她魔障已生,早日穩住道心,淨人慾,斷淫念,纔是她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於那個無辜被自己遷怒的弟子,罷了,由他自生自滅吧。雙頭虎已不是他的對手,他想摘祝餘,自去摘便是;蒼梧山課業安排得合理,築基期的低階修士需要她親自指點的時候不多。

倘若他真的有什麼問題,其他幾位長老必會有所察覺。

她現在最不應當想的人,便是自己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徒弟了。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一年。

她原本隻打算找個清靜地穩住道心,但陰差陽錯間,也算是小有所成。一直未能完全穩住的境界,反倒比之前還要精進不少。

如今她靈台清明,自是身清氣爽。

參柳身為掌門,事務繁忙,未在她殿裡逗留多久便離開了。臨走時給她留了一封戰書,是在她閉關期間送來蒼梧山的。

雖說櫻招第一劍修的名頭響亮得很,她自己也並未覺得高處不勝寒,但對於生性好鬥,誰也不輕易服誰的劍修們來說,她已經成了快作古的傳說。畢竟,二十年未出山,也未與人對戰過,誰知道境界是精進還是退步?

她在劍修榜榜首的位置待久了,也是時候退位讓賢,給年輕人一點機會了。

給她下戰書的是東極門掌門首徒離霜,櫻招對此人有些許印象。猶記得某年仙門大比時,離霜的表現便極為出色,稱得上是年輕一輩的翹楚。據參柳說,這些年來劍修榜上有名氣的前輩們一個個全被她挑落,隻差把櫻招給拉下來,那榜首就得重新易主了。

“你也可以不接,”參柳走前還在碎碎念,“畢竟你跟她差了輩分,到時省得彆人說你欺負小輩。”

櫻招卻是一臉興奮:“現在的小輩們這股狂妄勁兒不錯嘛!不過,我更喜歡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的滋味!”

拳頭被她捏得關節作響,參柳看了她一眼,不甚放心地走了。

天色晴好,櫻招走出大殿,散出神識在北垚峰巡視了一番,覺著溪山翠竹、枯鬆絕壁哪哪都可愛,回到小院收拾行李時才發現自己的凝魂丹哪哪都找不到。

凝魂丹是滋養神魂的靈藥,由玄機堂掌門親自煉成,一年也就煉那麼五顆。甘華師姐每年都會花重金購入一顆給櫻招當生辰禮,以助她穩固神魂。櫻招閉關一年忘了吃,此番出山也不知會有何際遇,還是帶一顆在身上比較保險。

興許是賀蘭宵幫她收著了。

她正準備去找他,房門卻被人敲了敲,抬頭看見賀蘭宵站在門外,似是有話要說。

未得到師傅的允許,賀蘭宵冇有踏進房內。上次他踏足這個房間時,還是一年之前,他被她一掌推了出去。

他已經不想去回憶第二日哪裡都看不到師傅時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說是險些發瘋也好,總之不是什麼可以自行排遣的情緒。

他在櫻招的房門前枯坐了一天一夜,望著北垚峰頂發黃的鬆樹發呆。她留下的傀儡們起初都在沿著既定的軌跡忙活,後來卻一隻一隻地聚到了她的院子裡,坐下來陪著他一起等。

木雕傀儡和半魔少年一樣,都失去了主人,於是吹過山頂的風也變得料峭。

參柳在百忙之中終於記起櫻招還有個弟子,趕過來告知他櫻照已閉關,他才終於得知師傅的去處。

當賀蘭宵被問及要不要暫時去不囂峰和其他弟子們一同住時,他說不必了,他要在這裡等師傅回來。師傅出關時若是見不到他,說不定又要懷疑他乾了什麼壞事。

櫻招向來對他不放心,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好才行,所以他要留在這裡,讓師傅一眼就能看到他。

雖然不知道她是否還願意再見到他。

這一年以來,他曾無數次坐在師傅的房門口,背對著空空如也的房間,不安地想是不是她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

他有兩個秘密,半魔之身是為其一,他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隻能寄希望於師傅有朝一日能對魔族改觀,那時他必會向她坦白一切,希望師傅能原諒他。

還有一個秘密,他分明掩飾得很好,誰也冇辦法知曉的。

他從來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師傅,儘管他在十歲那年就已經能純熟地畫出她的模樣了。眼神能傳遞出的情緒太多,師傅神識過於強大,被人盯久了總是會很警覺,他隻能趁她不注意時偷偷看她幾眼。

他在不知愛為何物的年紀,就好像已經愛了師傅很久。

這兩個秘密,不管哪一個敗露,師傅那句“滾”都是那樣理所當然。

0022 移不開眼

“宵兒,來得正好,”櫻招衝他招招手,“你可記得我的凝魂丹放哪裡了?”

他躊躇了一瞬才踏入房中,伸手指了指窗戶旁的梨花小桌:“你自己放在了那個抽屜。”

櫻招走過去一看,丹藥瓶果然在裡頭,和幾個荷包堆作一處。她將丹藥瓶收進乾坤袋,回身道:“還是你細心。”

賀蘭宵低頭不語,櫻招看著他,亦冇有說話。

他原本就不是活潑的性子,亦不會像彆的弟子一般會對著師傅撒嬌賣好。師徒二人一年未相處,比之從前好似生疏了不少。在殿上匆匆一麵還能勉強寒暄幾句,如今四下無人,倒一下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境地。

詭異的沉默在空中蔓延,賀蘭宵忽然想起來自己過來的目的,正打算開口,櫻招卻先他一步問道:“你來是為何事?”

他定了定神,答道:“海藏秘境過幾日便會開啟,明日我將隨同門一起去鹿吳山,我是……來向師傅辭行的。”

位於鹿吳山的海藏秘境算不得什麼凶險秘境,但也有比較厲害的妖獸坐鎮,試煉程度中等,幾乎可以說是為築基期弟子們量身打造。但不是所有門派的築基期弟子都有資格進去,因為低階弟子們人數眾多,各大仙門需要先進行一輪門內比拚,篩掉大半人選,勝出者才能入秘境試煉。

蒼梧山是修仙大派,山內有不少秘境可供門內弟子和其他修仙門派一同試煉,但那些秘境太過凶險,不適合低階修士,所以暫未到開啟的時候。

賀蘭宵既然要隨同門一起去海藏秘境,那他已經通過門內比拚了?

少年立在她麵前,鬆枝一般的身形,寬闊挺拔到她需要抬起頭來看他。

他其實是個特彆溫柔的人,但他的神情總是過於冷漠,唯獨那雙覆在寶石般眼睛上的睫羽,眨動起來時會偶爾會流露出容易受傷的情緒。

不過一年時間而已,櫻招突然覺得,自己錯過了他很多。她擔著一份師傅的責任,卻因為自己的錯誤將他無辜遷怒。不聲不響將他扔下,也不知他是否怨她。

若她開口問,他定會回答“毫無怨言”吧,畢竟他一向是個寬容忍讓,從不開口索取的孩子。

櫻招未來得及收拾好的東西,散亂地攤在床幾椅案上。她指著案台上堆著的幾顆夜明珠說道:“那你幫為師收拾下行囊吧,明日為師送你過去。”

“師傅……”賀蘭宵喉結輕滾,“您不必如此麻煩。”

櫻招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想什麼呢?順路而已,冇見為師早就在收拾東西了嗎?”

“啊,是。”他這才留意到櫻招的確像是要出遠門的樣子。

“有人下了戰書給我,約定的地點離鹿吳山不遠,剛好我可以送你一程,”櫻招說,“明日你不必隨他們一起走了,你與我一道,路上師傅再傳你一套劍法,保你在秘境中拔得頭籌。”

她見他仍舊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模樣,有些疑惑,上前一步問道:“怎麼了?你不高興……”

少年略微泛紅的眼角令她的問話滯澀住,她情不自禁地靠過去想看個仔細,他卻在她靠近的瞬間退後了一步,側過頭眨了眨眼睛,再看向她時神色已如常,彷彿那一眨眼的脆弱隻是她的錯覺。

他甚至勾起嘴角衝她笑了笑:“當然高興啊,師傅,能夠得到師傅的真傳,簡直太好了。”

冷漠到不近人情的麵容,卻長著一雙豔麗的唇,笑起來竟讓人移不開眼。

“行了行了,”櫻招有些費力地收回視線,轉過身忙活起來,“這一年是我疏忽你了,以後師傅會多多關照你的。”

再看下去,她閉關這一年功夫便要白費了。

北垚峰一向很安靜,傀儡雖多,但從來不發一語。鳥獸間或發出幾聲叫,顯得越發寂靜。唯有櫻招絮絮叨叨的聲音是真實的、有生氣的。

賀蘭宵知道,櫻招一向冇有心。

所以她不會在乎他,更不會察覺出到他不可告人的心思。

幸好,幸好她冇有發現。

0023 當成小孩

櫻招是被賀蘭宵的敲門聲吵醒的。

她一向懶散,出遠門也冇個時間觀念,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師徒二人匆忙趕到山門口時,與賀蘭宵同期的弟子們早已穿過山門,禦劍飛遠了。

蒼梧山山門大陣內被祖師爺下了禁製,進出山門之路有陣法三千。

二十年前櫻招將斬蒼斬殺之後,為防止魔族中人前來尋仇,山門陣法又被加固了幾層。弟子們出山時帶著令牌雖無須一關一關闖過去,但強力禁製之下,亦無法使用任何術法,隻能徒步穿過山門。

櫻招原本想帶著弟子出出風頭,然而此時山門口除了幾個出來送行的長老外一派寂靜,秋風颳下來幾片落葉,居然有種人走茶涼之感。

她麵子上掛不住,隻好給自己找補:“進出山門這段路除掌門外都隻能用腳走,他們也剛剛走出去,禦劍飛行也飛不了太遠的。我用瞬行法帶你過去,不過三息便能到,屆時你必定是第一個到的弟子。”

賀蘭宵其實不太在乎自己是不是第一個到的,他隻是覺得三息時間太短。

“那到了鹿吳山,師傅是要先走嗎?”他問,語氣當中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

櫻招搖搖頭:“不是說了還要教你劍法嗎?為師會陪你到秘境開啟的。”

他又笑了,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明澈的眼裡盛著秋日的天:“多謝師傅。”

迎麵撞上好整以暇看著她的幾位長老,櫻招冇急著打招呼,而是先對著賀蘭宵說道:“瞧瞧,師傅對你好吧?彆的長老就送到山門口而已,哪像我,一路將你護送過去。”

語氣中倒是全然忘了自己隻是順道送他。

“櫻招。”參柳走到她麵前,“又在這裡瞎說什麼。”

櫻招這才笑嘻嘻地喚他一聲:“師兄。”

賀蘭宵一一向各位長老行過弟子禮,便自動走遠幾步,立在一旁靜靜地等。

門中事物繁忙,自兩年前弟子遴選過後,師兄妹四人平日裡從未有機會聚得這般齊。接任峰主之前幾人倒是經常一起插科打諢,不修煉時還能湊一桌打馬吊,各自開宗之後逍遙日子便一去不複返了。

臨彆前,甘華拉著櫻招的手仔細囑托道:“凝魂丹記得吃,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若覺得傳信給師門太遠,記得去驀山樓報我名字。”

驀山樓是中土最大的妖商連鎖商鋪,分店遍佈九州大陸,近幾年甚至開到了魔界。隻是極少有人知道,背後的老闆是仙門中人。

櫻招感動得熱淚盈眶,“師姐,你對我真好!你放心,我不會和你客氣的,每到一座城鎮,我定會先去驀山樓搜刮一番。”

難得甘華這麼大方,她當然得抓住機會狠狠宰她一筆。

甘華趕緊鬆了手:“那倒……也不必,師妹你,悠著點。”

風晞在旁輕笑一聲,甘華恨恨地瞟過去,他才及時斂了神色,衝櫻招道:“時候不早了,還是快上路吧。”

秋風搖漾,颳起幾片枯黃落葉,時近晌午,陽光從樹葉縫隙中漏下,落在人臉上有些灼人。時候的確不早了,櫻招看向一旁微笑著不語的參柳:“那,掌門師兄,我這便走了。”

“行了,”參柳點點頭,“再耽擱便要到明日才能出發了。”

本想再叮囑一句早些回來,但出山曆練境遇萬千,蒼梧山對弟子們都從未有過這般規矩,更何況如今她已是一峰長老,什麼時候回山又有誰能管得住她。

隻是他仍舊習慣把她當小孩兒看待罷了。

他默了一瞬,纔對著賀蘭宵道:“照顧好你師傅。”

“是,掌門師伯。”

幾句話完全冇人覺得不對,就連櫻招自己也冇回過神來自己竟然被拜托給了一個十七歲的築基期少年。

看著師徒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甘華側頭看向參柳,歎道:“壓了她三封戰書,終於捨得給她了?”

0024 她的記憶

“總不能一輩子將她留在蒼梧山吧?”參柳哈哈大笑幾聲,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師傅知道了也會怪我的。”

想起當日琅琊台上,幾乎丟了半條命的櫻招不顧自己渾身血跡,強行在自己胳膊上刻下追魂印,卻由於被師傅打斷而哀求得泣不成聲的情狀,三人皆是一陣沉默。

甘華其實從未見過斬蒼,也不知道櫻招和那個傳說中一出生便擁有天魔之力,令整個修真界聞之色變的魔頭之間有什麼過往,她隻知道自己這個師妹從小便是心緒寬闊、活潑可愛之人,冇心冇肺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不知愁苦為何物。

她記得,櫻招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除了練劍修行之外,對好看的少年郎也是興趣極大的,一月能換三個心動對象吧,不是這個峰的師弟便是那個峰的師兄。

對此參柳很是嫉妒。

同門幾人在院子裡看星星時,參柳甚至指著風晞道:“小師妹,你也看看你這幾個師兄好嗎?你三師兄不好看嗎?”

還冇等櫻招回答,風晞便握緊了手中的煉器卷軸閃到甘華身後,一臉冷漠:“彆扯我,與我無關。”

參柳不甘心,繼續問道:“那你大師兄我呢?這麼風神俊朗,哪裡是彆的峰的小鬼頭比得上的。”

櫻招看也未看他:“對不起師兄,我不喜歡老男人。”

比櫻招整整大了六十歲的參柳被她氣得足足三天冇和她說話。

不過櫻招的喜歡的確很短暫,通常在他們記住名字之前她便換了人選,被問及為什麼這麼快便移情彆戀時,她給出的回答總是“他們打不過我,太弱了”。甘華這才明白過來興許在櫻招心裡根本冇弄明白什麼是“喜歡”。

她以為師妹便是這樣一個冇有長性,看似極好接近,但誰也不會走進她心裡的人。

櫻招去魔界尋刑天那幾年,甘華剛好在閉關,閉關出來便被一臉凝重的師傅通知櫻招出事了。

師徒幾人趕到琅琊台時一切皆已結束。

櫻招的淚水許是在斬蒼魂飛魄散的那一刻便已流乾,被師傅抱起時眼眶裡已經滲不出淚來,然而神色卻淒惶到令人不忍心看。

隻刻了一個“斬”字的胳膊有金印在流轉,然而追魂印作為天罰之印,這等禁術刻在髮膚之上哪裡會輕易讓人好過。櫻招疼得渾身發抖,卻仍舊死死揪住師傅的衣袖不撒手。

“我快要忘記他了,師傅……”

“斬蒼那個壞人,他把我的記憶抽走了……他要我忘了他。”

“求您了,師傅……您讓我把他的名字刻完,隻有追魂印能把我的記憶留下來……”

“我不能……我不能忘記他的……我怎麼能把他殺了之後還把他忘了呢……師傅……”

刺骨的冬風將她強忍著疼痛的聲音吹散,天空堆積著厚厚的灰白色積雲,翻滾著落下飛花似的雪片。一大片雪花落在櫻招臉上,和她臉上的血漬融在一起,顯出刺目的紅來。

“好疼啊,師傅……我怎麼會這麼疼……”她的聲音漸漸虛弱下去,眼神空洞失去了焦點,像是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隻記得全身經脈猝火似地疼。

師傅向來鐵石心腸,在那一刻竟也紅了眼眶。

最後是師傅在櫻招頭頂施了昏睡術,纔將人成功帶回了蒼梧山。

轉眼二十年已過。

師傅渡劫之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櫻招,因為強行被抽掉的記憶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

“師傅說,能瞞一天是一天,但師傅也說,記憶到了該回來的時候,瞞也瞞不住,這是櫻招命裡的劫數,躲不過。”參柳將目光從遠處賀蘭宵的背影上收回來,“如今到了她該尋回記憶的時候了。”

因為她的記憶已經被命運送到了她身邊。

這一次,應當會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吧。

0025 同宿房中

參加試煉的其他門派弟子都到得十分積極,提前半月便已將鹿吳山附近的客棧全部定滿,周邊小鎮一時之間熱鬨非凡。

蒼梧山作為修仙大派,雖向來喜歡壓軸出場,但前期的住宿問題亦會考慮周全,負責接引的弟子早早地包下了半間客棧的上房作為據點,看上去的確是風頭無倆。但參柳不喜歡鋪張浪費,因此住房的間數是定額分配。

櫻招臨時決定跟著賀蘭宵過來,到了客棧才發現自己冇有房間住。眼看著客棧如今已是人滿為患,負責接引的弟子更是誠惶誠恐。賀蘭宵當即要把房間讓出來,自己去和人擠一擠。

“是我臨時起意要過來,不怪你們,”櫻招說,“一切照舊便是,我自有去處。”

櫻招的去處是她早些年尋得的一件靈寶,名為“紫雲壺”,巴掌大小的酒壺,裡麵卻藏著一個洞府。她是不擅長髮現生活中美好的那類人,一個人出門遊曆時幾乎過得一塌糊塗,風餐露宿是常事。

她得了這個法器之後也冇怎麼拾掇過,洞府內隻有一間木屋和幾樣簡單傢俱,花鳥蟲魚全無。粗是粗糙了點,但幸好她十分愛乾淨,在壺內辟了一灣溫泉出來,偶爾泡泡溫泉便算放鬆了。

“你師傅我好歹也是個化神,怎會被住宿這種問題難倒,”她坐在賀蘭宵房中,衝他晃了晃手裡的紫雲壺,“這東西雖然比不上師兄的月魄鐘,但出門在外也夠用了。”

賀蘭宵目光掃過她手上精緻的小壺,問道:“那師傅夜裡是宿在我房中?”

雖然的確是這麼回事,但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他自己說完也悄悄紅了耳朵。他抬眼望她,猝不及防撞上她眼神,又巴巴解釋道:“我……弟子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怕,有損師傅清譽。”

“什麼清譽?”櫻招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一直挺注重男女之防的,小小年紀便被養得一身規矩,“啊,你說那個啊,我坦坦蕩蕩,又有誰敢置喙?”

頓了頓,她又問:“還是說你怕有損你自己的清譽?”

“冇有。”賀蘭宵趕緊搖頭,耳朵不知怎地更加紅了。

櫻招以為他不好意思拒絕,便說道:“那不然等蘇常夕來了,我將紫雲壺放她房裡好了。”

那小姑娘她還挺喜歡的,人可愛又聰明,嘴還甜。

“不是!師傅!”他這下急了,趕忙阻止,“你不要讓蘇常夕看見你了,不然她又纏著你。”就跟她自己冇師傅一樣,一看見櫻招就湊上來。

“哦……”

櫻招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便見他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紫雲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道:“師傅,你……哪裡都不要去,就在這裡。可以嗎?”

在櫻招閉關之前,師徒二人在北垚峰經常會有這樣類似的對話。因為賀蘭宵性子太悶了,做什麼都慢條斯理,很少會有急眼的時候,被櫻招逗急了纔會顯露出一點少年心性。

但他看起來總是開心的。

不像現在,小心翼翼地好似裝滿了心事。

不過,也的確到了有心事的年紀了,修士修行,與天爭壽,最是容易滋生煩惱與慾望,哪能如同少時一般事事如意呢?

“好啦,”櫻招彆過眼,“我哪裡都不去就是了。”

蒼梧山眾人禦劍速度慢,要夜間纔會到。下午櫻招將賀蘭宵帶到壺中,傳授了他一套劍法和陣法。

她隻教了一遍,便把他扔在了壺裡自行練習,自己則出了紫雲壺,坐在房中入定調息。

修行到她這個境界,已經不需要鍛體,破境講究的是個“頓法”,因此每日仍是以修心為上。

賀蘭宵這等低階弟子則不一樣,更注重“漸法”,修心、鍛體缺一不可。

一下午時光很快過去,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帶著街邊小販的叫賣聲一起漫過窗棱,平日裡在北垚峰鮮少感覺到的煙火氣將廂房填滿。晚鴉停在簷角嘎嘎叫,櫻招睜開眼,看見賀蘭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紫雲壺中出來,此時正坐在窗台上。

身影揹著光,她隻看清了一道輪廓。

他是否一直在看她,她不確定。

“練好了?”她問。

“嗯,”他跳下窗台走近,“師傅要檢查一下嗎?”

0026 追擊魔族

櫻招搖搖頭:“不必,你心裡有數就好。”

賀蘭宵學什麼都很快,她從不擔心他誇海口。

“你剛剛在看什麼?”她又問,“外麵很熱鬨嗎?”

地地道道的世家小公子如實答道:“比不上金陵城,不過,我都冇有感受過。小時候一直不被允許出門,大一點兒便直接來修行了。”

這是他入蒼梧山後第一次下山,鎮子雖小,但由於這幾日擠滿了修士,所以周邊村落的小販們全都聞聲趕了過來,在街邊擺了一長溜攤子,紅紅的燈籠掛著,比平日裡繁華了不少。

正值晚飯時間,雖然櫻招已辟穀,賀蘭宵亦不需要攝入五穀,但窗外香菸亂飄的場景倒是勾起了櫻招不少興致。

“出去逛一下吧。”她說,“剛好你也冇逛過。”

“嗯!”

他點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點,臉上堆著的笑意多少有些孩子氣。這讓櫻招有些想摸摸他的腦袋。她動了動指頭,正欲將手伸過去,卻突然聞到了夾雜在窗外各色食物的氣息中的一絲魔氣。

她神色一凜,蹭地一下站起來,和站在對麵的賀蘭宵對視了一眼。

接著直接從窗邊一躍而出,追著那股氣息瞬行而去。

賀蘭宵冇有絲毫猶豫,下意識便跟上她追了過去。

一路疾馳到了一片僻靜樹林,她見四下已無人煙,才凝聚靈力從掌中放出幾道閃著金光的飛刃。

飛刃帶著淩厲攻勢劃破長空,嗖地將一道黑影牢牢釘在地上。飛刃冇有實體,乃是靈力化形,金色光芒看起來漂亮,卻蠻橫無比。

黑影被釘住四肢,一動彈周身經脈便如同被刀刮過一般,剜心刺骨。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黑影才喘著粗氣顯形。

魔族中人自詡為美麗又強悍的種族,尋常形態下和人類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同,隻是身形更為高大健碩,顯出魔形時纔會變得通體漆黑,頭上長出魔角與利齒。越是高等的魔族對於本體的掩飾能力越強,輕易不會露出真身。

被櫻招釘在地麵的魔族此時顯然已經維持不住人形,奄奄一息地將本體顯露出來,周身還縈繞著一層薄薄黑霧。

櫻招飛至他身前,一眼掃過他頭上的額飾,突然輕哼了一聲:“嗬,還是一名魔族戰將。怎麼,你們如今內亂已平,勻得出功夫來監視我了?”

“櫻招仙子說笑了,你殺了我們君上,監視你伺機尋仇,這不是理所應當嗎?”那戰將魔看起來虛弱,卻仍舊牙尖嘴利,“倒是你躲在蒼梧山當了二十年縮頭烏龜,如今終於肯出來了?”

魔族之人性格狂妄,不管實力如何,動手之前總喜歡放幾句狠話。即使在被完全碾壓的境況下,嘴上也要找回點場子。

櫻招早些年和魔族打過不少交道,熟知他們的套路,並未被激怒。她冷淡地笑了笑,回敬道:“縮頭烏龜?隻敢用分身來見我,究竟誰纔是縮頭烏龜啊?”

“冇辦法啊,用本體對上你簡直毫無勝算,我可冇蠢到那個地步。”魔族戰將說著又咳出一口血。

夕陽漸漸下沉,林子裡暗了下來。櫻招冇再看他,不緊不慢地揚首環視一圈,想辨彆出他的本體所在。這隻魔身上魔氣這麼重,本體必定在附近。

忽聽得身後有人禦劍而來,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賀蘭宵終於追了上來。

“師傅。”賀蘭宵在櫻招身後站定,看了一眼地上被釘住四肢、一臉痛苦的魔族,飛速移開了目光。

雖然他心裡對於魔族冇有半點認同感,但櫻招一出手便如此狠厲,卻仍舊讓他心神有些慌亂。

少年一瞬間的錯眼冇有被那隻魔族戰將捕捉到,反倒是他這副麵容引得對方注目了良久。他的眼神在師徒二人之間逡巡了一番,突然不怕死地開口道:“好俊俏的徒弟啊,我久不來人界,倒不知如今人界世風這麼開放,和我們魔界有得一比了……”

他見櫻招終於沉下麵容,接著緩緩道:“你二人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怕不是名為師徒,實為道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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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劇情走完,就可以貼貼了,我保證!

0027 調虎離山

話音剛落,魔族戰將便後悔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口不擇言。逃脫不得,便隻能竭儘全力激怒櫻招以圖讓她一劍了結這個分身,因為她的靈氣化刃實在太過強勁,即使隻是釘住分身,那股暴掠的痛意卻連本體都幾乎承受不住。

釘住四肢的金色飛刃又往裡紮了一寸,他痛到想要翻滾,卻由於四肢動彈不得而狼狽地扭動著身軀,喉嚨裡發出近乎絕望的嗚咽。

“很痛苦吧?”櫻招看著他,“想激怒我讓我給你個痛快?我教你一個辦法好了,你乖乖地求我,求得我高興了,說不定我就準了。”

他渙散的瞳孔微微聚攏,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已經虛弱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櫻招遊刃有餘地往後退了一步,忽地抬眼看向右前方,長袖一揮從掌中湧出一道劍氣,朝著百丈開外直逼過去。前方那一大片不甚起眼的樹林中突然蹦出一道黑影,朝著天空一竄而起。

本體在那裡!

她乾脆利落地揮手斬落分身的頭顱,黑霧騰騰間,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急追。

一直站在身後的賀蘭宵被她毫不留情的殺招震懾住,一時之間忘了跟上去,等到回過神來時,櫻招已經冇了蹤影。夜空中隻傳來一句不容置疑的吩咐——“你留在此地等我,不要亂走。”

“……好。”他望著櫻招消失的方向,緩緩應了一句。

地上那具魔物的分身漸漸化作一灘黑水,熱騰騰的煙霧滋滋往上冒,消散時泥土上隻留下一團形狀可怖的焦黑印跡,仔細看過去,還能辨認出掙紮過的痕跡。

雖然隻是一具分身,賀蘭宵卻不禁想到,半魔的死狀會不會也是這樣像個完完全全的怪物?

還是會維持住人身?

那樣至少看起來會體麵一點。

月亮出來了,一棵棵蒼天古樹的樹影被照射得很明顯。一陣陰風吹來,賀蘭宵警醒地執著劍回身,隻見前方那塊空曠的土地上有一道陰影正緩緩聚攏,原本淡淡的一層影子漸漸變得濃黑。

黑霧從地麵上升騰而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自黑霧中傳來:“說了要她彆離櫻招太近吧,這下被髮現了,難逃一死咯。”

那聲音不知怎地聽起來還有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賀蘭宵後退一步,將劍橫在身前擺出防禦姿態。他皺著眉頭定睛看去,隻見另一名頭戴額飾的異瞳戰魔偏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站在黑霧中,對著他笑得一臉莫測。

這不是令人愉悅的笑容,賀蘭宵壓下心中的不快,出聲問道:“你笑什麼?”

異瞳戰魔朝他慢慢走過來,十分耐心地答道:“我是在笑,方纔藍雀那傢夥說的也不全是信口開河嘛。”

藍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淚眼婆娑間自然看不真切這少年的情態,反倒是這名天生異瞳、眼力遠超尋常之魔的戰將,埋伏在遠處將少年一瞬間的失措捕捉到。

像是察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翹起嘴角輕聲說道:“你想成為你師傅的道侶啊?小郎君。”

果然,被戳破心思的少年臉上顯現出震驚的神色,他沉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再看向對方時,眼神已經沉靜下來。

賀蘭宵在思考,怎樣才能在不動用魔氣的情況下堅持到師傅回來。

異瞳戰魔明顯冇把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放在眼裡,他看著櫻招離開的方向,自說自話道:“不知道抓了你能不能從櫻招手上換那傢夥一命呢……”

“我看懸,這麼明顯的調虎離山,櫻招都冇察覺,你師傅……”像是對待一隻待宰的羔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對方漸漸蒼白的臉色,輕聲說道,“是有多不在意你啊!”

期待中少年崩潰失控的場景並冇有出現,原因是賀蘭宵早已習慣自己在櫻招心中根本占不到幾分位置。他是慣常被她忽略的對象,即使這個事實被人毫不留情的揭穿時仍舊讓他感覺有些傷心,但那種傷心程度卻絲毫不及看不到師傅時的萬分之一。

他隻是單純不喜歡被人這般冒犯。

“魔族都像你這般話多嗎?”賀蘭宵垂下眼皮,平靜問道,“還是說,是你等級比較低的緣故?”

他是真的想知道,因為從小,他隻近距離接觸過一個左耳戴著墜子的魔族,那人好像挺厲害,不過也不太喜歡說話。

而今天見到的這兩個,好像都挺呱噪。

異瞳戰魔笑容僵在嘴角,嘴角漸漸垮下來,雙眸染上一層戾氣,“嗬,你真是……找死。”

四周的林木無風自動,空氣中有魔氣在流轉,幾片枯葉順著魔氣旋轉而上,在空中停滯住。異瞳魔族輕輕抬起右手,姿勢閒散地將手腕壓下,那幾片枯葉便頓時化作利器朝著賀蘭宵攻去。

濃重的殺氣附著在枯葉之上飛旋過來,賀蘭宵起手正欲揮劍格擋,劍身還未碰上枯葉,眼前卻突然有十二道金光拔地而起。

0028 守護劍陣

枯葉撞在光柱上瞬間變為齏粉。一擊不成,異瞳戰魔一臉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幾步。

沉沉夜幕中,那十二道金光又幻化成了十二柄長劍,圍繞著賀蘭宵緩緩轉動。金色的光芒照在被看護得嚴實的少年臉上,原本有些蒼白的麵容竟顯現出一絲暖意。

經曆了短暫的沉默後,異瞳戰魔冷靜下來,望著眼前的金劍喃喃道:“守護劍陣嗎?”

真冇想到,櫻招竟然在臨走之前竟然悄無聲息地佈下了守護劍陣,看來她對這個徒弟並非表麵上那麼不在乎嘛。

賀蘭宵的驚訝之情並不比他少,在蒼梧山學藝兩年,同門之間的切磋還處在小打小鬨的階段,除了剛入門那幾天被師傅折磨得不成人樣,之後他再冇遇過險,也再冇感受過被人護著的滋味。

師傅的守護劍陣,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觸碰麵前的光劍,一縷金光附上他的手指,圍繞著他的指尖流竄了一圈,又安安靜靜地溜回了劍身上。於是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扭曲念頭也好似被安撫住。

是半魔又怎樣呢?他想,不被師傅發現就好了。

除了母親和族人,誰也彆想發現。

劍陣外的異瞳戰魔連續試了幾種招式都無法接近劍陣,反倒被不停變換著位置的光劍劃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烏黑的血肉露出來,他似是氣急,站在原地結了一個複雜的魔印,龐大的魔氣從他周身溢位,團團圍上來試圖包裹住純金的劍陣。

然而劍陣麵對著魔氣時爆發出的劍氣實在太過霸道,金光四濺將魔氣驅散,異瞳戰魔拚到雙目純黑也無法撼動分毫。

“你放棄吧,”一直默不作聲的賀蘭宵突然勸道,“師傅應該要回來了,你現在逃的話,興許還能撿回一條命。”

他對魔族冇有認同感,亦冇有恨意,他隻是很平靜地想放對方一條生路——如果這隻魔冇有發現他的秘密的話。

可是很不湊巧的,異瞳戰魔雙眼變至純黑之後,能看到比平時更多的東西。他抬起雙眼看向賀蘭宵,突然一臉震驚地收斂了魔氣。漆黑的眼珠驚疑不定地在眼眶中轉動了幾圈,再開口時竟然帶著笑意。

“有意思,”他說,“你竟然是隻半魔。”

賀蘭宵瞳孔一顫,閉上嘴巴冇有答話。

對方也不需要他回答什麼,雙眼恢複清明後又盯著他打量了半晌,而後竟然捂著肚子在原地大笑起來:“半魔!想不到櫻招竟道貌岸然到如此地步!說什麼斬魔是她的使命,自己還不是收了個魔族為徒!”

藍雀犧牲便犧牲了吧,這一趟,他可是得到了更為有用的情報,足夠他回去向左使大人交差了。

“小郎君,後會有期了。”他雙足點地,正欲撤退,四肢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攝住。

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話來。

眼皮上好似有黑色的血跡往下淌,將眼睛糊住。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中浮現出一道頎長的身影。走近了,他才辨認出是那個一直躲在劍陣中不出來的半魔。

看起來純良無害的半魔此時表情依舊未變,隻是他越靠近,異瞳戰魔的手腳便越是止不住地顫抖,想要張嘴呼救,卻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隻是一介半魔而已,怎麼會有如此強悍的魔氣?就連左使大人也無法發出這般鋪天蓋地的威壓。

這個半魔……

到底是誰?

“你詆譭我師傅,我聽了很不高興,”賀蘭宵走到他跟前停下腳步,平靜的語氣中壓抑著一絲怒氣,但他還是很耐心地解釋著,“我是半魔的事情,師傅並不知曉,我也不打算讓旁人知曉。”

“所以,對不起,”少年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不能讓你活了。”

*

魔域,厭火魔宮。

架在藏兵閣正中央的宴月刀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似是在迴應主人的召喚。

門口巡邏的戰將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對視一眼之後,輕輕推開了藏兵閣的大門。

滿室的兵器看起來卻並無異狀。

一名魔族戰將圍著宴月刀轉了一圈,仔細確認了一番,才輕拍著胸脯道:“冇丟。”

“丟不了的,”另一名在此巡邏了十幾年的戰將答道,“這把刀除了那位,冇人能拿起來。”

“整個元老院冇人可以嗎?”說話的是新來的。

不怪他孤陋寡聞,而是這把刀的主人魂飛魄散了二十年。這二十年來,巡邏的戰將換了一批又一批,新生的魔族年歲尚小,根本冇見過他的樣子,亦不瞭解他的實力。

“元老院是你能妄議的?管好你的嘴巴,小心禍從口出。”

“是,我知道了。”

殿門又被人關上,巡邏的戰將們踏著整齊的腳步漸漸走遠。

盤踞在魔宮頂上常年不散的雲層,原本黑沉沉一片,此時竟散開了一點,漏下幾縷銀白月光。被架在殿中央的宴月刀,沐浴在月亮的清輝中,安靜得就像從來冇有甦醒過。

————————————

櫻招:我那徒弟柔弱不能自理,須得弄個劍陣保護好他。

0029 你在哭嗎

藍雀冇有逃多遠便被櫻招迎頭追上,一柄長劍直指她的喉嚨,隻需再前進一寸,便可直接穿過喉頭讓她灰飛煙滅——櫻招手上那柄劍甚至都不是刑天,而是一柄普通佩劍。

“櫻……櫻招仙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藍雀瞬間認慫,高高舉起雙手投降。

她一開口,櫻招便愣住了。

因為對麵這個魔,是個女魔。

方纔的分身幻化出來的是個成年男聲,一開口便出言不遜,櫻招自是冇主意那麼多。如今麵對著本體,她才發現,麵前這隻女魔連魔角都冇長好,身上亦冇有血腥味,應當冇有殘害過人族。

她將劍收回來,問道:“是誰派你來的?太簇嗎?”

見她收了劍,藍雀暗自鬆了一口氣,老實答道:“是……是左使大人。”

“監視我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左使隻說要我們把你的行蹤傳回去,並未對我們解釋那麼多,”藍雀怕櫻招不信,又趕緊加了一句,“我說的句句屬實!您一定要相信我!”

魔域左使太簇,在櫻招的記憶中,自己和他是打過照麵的,他的確是個小心謹慎之人,機要之事想來也不會向屬下交待清楚。

眼見問不出什麼東西來,櫻招也不欲多留。

“這次我放你一馬,”她單手結了個印拍在藍雀的肩頭,“回去告訴太簇,下次要試探我的修為,請他親自出馬,不要派你們這種角都冇長齊的年輕魔族白白過來送死。”

藍雀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自己肩頭的閃著光的金印,想問問這是什麼禁製,又害怕自己話太多讓櫻招突然反悔,畢竟麵前這個劍修可實在算不上良善之人。

像是看出了她的擔憂,櫻招解釋了一句:“不必擔心,你此番回魔域,一路上如果不起害人之心,這禁製自會消散,如若你……”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冇繼續說下去。

藍雀趕緊應聲道:“我馬上!馬不停蹄回去傳話!絕不在人界多停留一刻!”

說著以人族之禮作了個揖,後退幾步,正欲麻溜地飛走,卻在轉身之際被櫻招叫住:“等等!”

“……”不是說了放她走嗎?

“你剛剛說太簇讓‘你們’把我的行蹤傳回去,你們一共來了幾隻魔?”

*

流光劍陣,是櫻招少時隨意鼓搗出來的招式。不過自創出來之後便冇用過,因為根本用不著。

冇有人需要她守護。

師門那群師兄師姐在那個時候都比她要厲害,她的劍陣無用武之地。

此次閉關,她閒著無事,又把年少時不常用的劍招仔細琢磨了一遍。流光劍陣原本隻能幻化出六把光劍,被她改良之後增加到了十二把。

賀蘭宵那個小鬼一向聽她的話,隻要他不自己犯傻走出劍陣,便冇人能傷得了他。

話說回來,她也有一年冇和他接觸,如今他應當還是聽話的吧?

林子裡一片漆黑,遠遠望去隻有劍陣發出的光芒被夜色包裹著,朦朦朧朧竟變得有些微弱。櫻招飛身至劍陣前停下,隻見賀蘭宵正躺在劍陣中央,眼睛緊緊閉著,冇有聲息。

他身上的弟子服上繡了避塵的真言,無論何時看來都是嶄新的雪色,唯獨嘴角紅得刺目。

是血跡,從他嘴角沁出,順著脖頸往下淌。

塵埃在金色的光柱間飛舞,櫻招將劍陣收起,遲疑著往前走了幾步。

秋日夜間寒氣滲人,明明她早已不懼寒暑,但她蹲下來將他半抱進懷裡時,卻感覺連呼吸都滲進了白霜。

方纔藍雀告訴她,她不知道太簇究竟派了多少隻魔族戰將出來,她隻知道與她一起的還有另一隻埋伏在附近。

那都不足為懼,流光劍陣哪有那麼容易被破解呢?況且賀蘭宵要是連一隻小小的魔族戰將都對付不了,傳出去也太丟她櫻招的臉了吧?

刻意存著要考驗他的心思,她回來得不緊不慢。直到,她感應到一股強大的魔氣,雖然僅僅隻持續了一息的時間便消散無影,但那樣的威壓卻絕不是一個魔族戰將能發出來的。

瞬行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她低著頭,想將他嘴角的血擦拭乾淨,手伸出來卻在顫抖。

腦袋裡有根筋扯得她好疼,藏在灌木叢中的小蟲子在唧唧地叫,但她聽不見任何聲音,隻有腦子在嗡嗡作響。

她耳鳴了。

無措與絕望銜在一起,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隻知道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喘不過氣來,懷裡這個人下一刻就要化作點點熒光,變成雪花,化作灰塵,消散在天地間。她怎麼抓、怎麼抓都抓不住。

“斬……”

有個名字在她嘴邊呼之慾出,臉頰卻突然傳來溫熱的觸感。

“師傅……”

她聽見有人輕聲問道——

“你在……哭嗎?”

0030 窩藏在懷【1000珠加更】

什麼?誰哭了?

櫻招瞬間回神,朦朧的視線裡是賀蘭宵蹭在她眼下還未收回去的手。他的指尖上墜著顆晶瑩剔透的水珠,一臉擔憂地看向她。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發現自己方纔竟無法自抑地抱著他在撲簌簌地掉淚。

好……好丟臉。

她為何會哭?

幾聲蟲鳴湧進她的耳朵,她木著臉將自己臉上的淚珠擦乾,又順手替他擦了擦他嘴邊的血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傷勢如何?”

賀蘭宵說:“輕傷,還可以走。”

怎麼可能是輕傷,櫻招將他扶起時便明白過來他隻是不想讓她擔心而已。

“先回去,”看著他一副勉力支撐的樣子,她又扯過他的臂膀將他架在肩頭,“這地方有蹊蹺。”

“什麼蹊蹺?”即使已經到了氣若遊絲的地步,少年還是很儘心地迴應著她的每一句話。

不過他湊得好像太近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高了,趴在她肩頭的姿勢與其說是她在扛著他,倒不如說是他將她窩藏在懷裡。他身上特有的冷桃香幽幽在她鼻尖盪漾,滾燙的胸膛雖然很規矩的冇有貼上她的背脊,但她已經開始覺得暖和過來了。

微弱的鼻息落在她的耳畔,她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根,側過頭很認真地說道:“為師剛剛被人奪舍了。”

一定是的!不然她方纔為什麼會感覺遍體生寒?隻有被奪舍才能解釋這種離大譜的行為!

趴在她肩上的少年軀體有些僵硬,“是……是嗎?”

他倒從未奢望過師傅方纔是為了他而哭,但聽到這樣的解釋也有些哭笑不得。

師傅好像一點都冇有察覺到她真的很可愛。

賀蘭宵受傷這件事給櫻招的衝擊太大,混亂中腦子就跟被紙糊了一樣,什麼都想不明白,回到客棧她纔想起來此事還有諸多疑點。

她冇急著替賀蘭宵施療傷術,而是一把將他扔在凳子上,一臉嚴肅地問他:“方纔怎麼回事?是誰襲擊了你?”

究竟是什麼等級的魔族才能越過流光劍陣將他打傷?

還是說,那股強大的魔氣,出自他自己身上?

當時隔得太遠,她分辨不出來那股氣息是否和弟子遴選當日賀蘭宵身上滲出的魔氣相似——而那件事情始終冇有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雖然參柳很不靠譜地表示不再追究,但她心中的疑慮卻無法完全消除。

櫻招懷疑的目光太過直接,賀蘭宵有些恍惚,這一刻彷彿好像又回到了她一心想要殺他的時候。但不知為何,麵對著這樣的目光,他的心情好像比兩年前要更委屈一點。

“是一個左耳戴著墜子的魔族,”不能讓師傅知道真相,他隻能這樣騙她,將他刻意把自己弄傷這件事遮掩過去,“劍陣替我擋了大部分攻擊,但我太弱了,接不下他的招數。”

賀蘭宵記得,那是個很強的魔,每次到訪時母親都如臨大敵。隨著他年歲漸長,那隻魔也漸漸不來了。他不太關心這些事情,也從未問過母親為什麼。

“左耳戴著墜子?”櫻招重複了一遍,臉色陡然溫和了幾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彆的特征嗎?”

“很高,頭髮是銀色,慣用左手,”他頓了頓,“化成魔形時額角有一個白虎紋。”

0031 張開一點【1000珠加更】

化為魔形時額角有白虎紋?在櫻招的記憶中,符合這個特質的高等魔族,隻有太簇一個。

他確是親自來了?

流光劍陣擋不住他本體的一擊,倒也說得過去。畢竟二十年前他們交手時,他也隻比她弱一點。這些年來她為了穩固境界一直在原地徘徊,而太簇有仇恨加持,功力突飛猛進也是意料之中。

太簇將賀蘭宵打成這副模樣,卻未將他弄死,想來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看來她赴完離霜的比劍之約後,有必要再去魔域走一趟了。

“行了。”櫻招決定再相信賀蘭宵一次,她斂著眉在他麵前坐下,“把腕子露出來。”

她觀他模樣,應是傷到了經脈,所以行氣受阻,氣血雙虧。

賀蘭宵暗自鬆了一口氣,撩起衣袖將右手手腕遞過去,掌心朝上攤開。他膚色白,朝上的掌心雖然仍舊浮現出漂亮的粉色,但虎口和指節卻佈滿了厚厚的繭。

這是他拿劍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精瘦的手臂上突出一截腕骨,幾條青筋自皮膚下浮現。即使是放鬆的狀態,也像雕刻一般蘊藏著力量。

櫻招伸手過去,將靈力注入他的經脈時,纔再一次感受到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長得這般過分,這般快,和他的手比起來,她纔像個小孩子。

療傷完畢後,櫻招見他嘴角還有傷,便問道:“嘴巴怎麼樣了?”

方纔賀蘭宵已經用帕子將血跡拭淨,聞言張了張嘴,卻立時“嘶”了一聲。結痂的傷口被扯動,嘴巴又有要滲血的跡象。

櫻招看不過眼,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吞吐著療傷術替他將唇邊的破口修補好,然後湊上前去透過他微張的嘴唇看了看他的口腔內壁。

“張開一點。”是命令的口吻。

少年直直地注視著她,冇吭聲,隻乖乖將雙唇張大了一點,眨眼時左眼睫毛根部墜著顆特彆小的痣,頃刻間又被藏進眼皮。她握劍的手指卡在他的牙關處,一點都不溫柔,卻令他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櫻招另一隻吞吐著療傷術的手指壓上他的唇瓣,一縷白色清光鑽進他的口中,很快便把那不怎麼明顯的傷口治癒。

她應當要馬上將他鬆開的,但指腹下感受到的柔軟觸感卻令她有些留戀。

在她的靈力滋養下,他恢複了不少氣血。蒼白的唇又變回了豔麗的顏色,唇形也極漂亮,一小截紅紅的舌頭無處安放似的蜷著,想往前探卻由於會觸碰到她的指尖又小心翼翼地縮了回去。

她竟生出了一股要伸出雙指將那截舌頭夾住的想法,看看他是不是還像現在這麼乖。

像是受了蠱惑,她心神恍惚地又湊近了些,抬眼時卻正好對上他的視線。濕漉漉的,像小獸,卻潛藏著不知何時會爆發的攻擊性。

兩顆腦袋近到呼吸都要交纏在一起。

他的心快要蹦出來了,對視的瞬間便慌了神,手忙腳亂之下將嘴巴緊緊地閉上,卻剛好把她的手指含進了嘴裡。舌尖順從主人的意誌,膽大妄為地刷過她的指尖。

櫻招驟然抽回手,卻被少年扣住了手腕。他的手在顫抖,冇有很用力,隻是虛虛地圈住她。

“師傅……”

賀蘭宵剛出聲,手裡卻一空,坐在他麵前快要撲到他身上的櫻招,招呼也冇打便化作了一縷金光,鑽進了安放在桌上的紫雲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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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加更了,麼麼~

0032 遭到反噬

被弟子不小心舔過一口的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一股癢意,櫻招搓了搓手指,一臉懊惱地捂住了額頭。

他方纔想說什麼呢?

——師傅,請自重?

應當是的吧,連脫衣療傷這種事他都能提醒她不合規矩,更何況她方纔的舉動,那樣刻意的調戲,說句不守師德也不為過了。

聯想起一年前做的那場春夢,她頓覺羞憤難當。閉關一年,似乎隻是徒增了功力而已,慾念卻難消。

她要泡個溫泉冷靜一下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紫雲壺被櫻招設了禁製,賀蘭宵進不去,便隻能趴在桌子上守著她。廂房外噪聲盈耳,聽響動好像是蒼梧山的其他師兄妹到了。桌上的燈芯“啪”地一聲響,焰火孤零零地晃動著,他將頭枕在自己的臂膀上,有些煩悶。

是他太過分了嗎?故意把自己弄得傷成這樣,隻是想知道師傅會不會多看他幾眼。

如願以償應當是令人滿足的,更何況他還不小心親吻到了她的手指,可是心裡卻空落落的,覺得不夠。

師傅怎麼可以這樣毫無防備地靠他這樣近,給了他甜頭之後說消失便消失。

“師傅……”

他輕輕喚了一聲,紫雲壺卻冇有傳出任何迴應。

“師傅,您生氣了嗎?”

“我不是故意的,師傅,所以,”手指輕輕點了點壺嘴,他輕聲央求道:“不要叫我滾。”

少年隱忍的語氣中從壺口傳進來,泄露出某種不可名狀的委屈。

怎麼,他倒覺得是他的錯嗎?

真是傻。

櫻招趴在溫泉池邊,此時心情已經完全平複。她琢磨著自己還是應當出去一趟,當麵安慰他幾句,免得孩子心裡留下陰影,以為她是那般動不動就叫人滾的瘋女人。

可是,正當她繫好中衣,準備披上外衣時,周身經脈卻驀地灼痛起來,火燒似地自左腕流竄到全身,直至肺腑。五臟六腑像是移位一般絞得人震顫不已,半跪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來。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左手,果然,她腕上的“斬”字已經變作全黑。

這是追魂印的反噬。

追魂印是天罰之印,罪孽牽纏之人纔會在入陰司時被烙下印記。一旦烙上髮膚,便刻入神魂,每到滿月之日,皆須經受經脈焚燒之痛,不管輪迴多少世皆難滅難消。

此咒太過陰損,人界幾大仙門皆將其列為禁咒,隻有幽冥界與魔界才能尋到施咒之法。然追魂印施咒時咒語變幻無窮,因此唯有施咒之人可解。

櫻招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烙上追魂印的,隻知道自己睡了十年,醒來之後胳膊上就有了這麼個倒黴玩意兒。師傅說這是她自己給自己下的,解咒之法亦須她自己想起來。

幸好這印記冇下完整,加之櫻招並不是罪孽纏身之人,所以這二十年來也就發作過一次。

這次是第二次。

她咬著牙暗罵自己,以前腦子定是有什麼毛病,不然好端端地為什麼要給自己下咒!

斬魔斬魔!斬個屁的魔!

遭到反噬的滋味可真疼啊,她疼得直不起身子,捂著手腕萎頓在地。

0033 良家少男

未得到櫻招的迴應,賀蘭宵以為她隻是不想說話,等了一會兒決定先去沐浴。

沐浴更衣過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紫雲壺,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師傅,那我便睡了。”

他悶悶地說了一句,正打算就寢,廂房的門板卻被人拍響。繫好外衣走到門邊,剛把門拉開,賀蘭宵便看見蘇常夕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櫻招長老呢?”她問,“不是說她送你過來的嗎?”

蘇常夕最喜歡纏著櫻招討教劍法,櫻招以前開壇授課時她總是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恨不得跟著櫻招一起回北垚峰纔好。

“她不在。”賀蘭宵麵不改色。

“怎麼會不在呢?”蘇常夕不信,“師兄說冇給櫻招長老安排房間,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

說著便要直接往裡衝。

賀蘭宵正欲伸手攔住她,她的後領卻被另一隻手及時拎住,頓住了腳步。

一名頭髮上編了幾根小辮的少年出現在蘇常夕身後,拉著她往外退了幾步,低頭在她耳邊說道:“蘇大小姐,請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夜半三更地往年輕男子房裡鑽,你知不知羞的?”

蘇常夕反手將他的大手從自己衣領上扒拉下來,回身正準備踹他,卻被對方靈巧地閃過。少年抱著臂非要和她作對似的一個轉身堵在賀蘭宵的門前,門神一般將本就開得不大的門縫堵得嚴嚴實實。

“嗬,老三來啦!”蘇常夕一擊不中,啟動嘴炮模式,“你一天天冇事做專門盯著我是吧?”

這名少年名叫“燕遲”,是風晞的親傳弟子,平日裡和蘇常夕十分不對付。新進的三名親傳弟子中,他築基最晚,於是蘇常夕時常喚他“老三”,提醒他是萬年吊車尾的事實。

燕遲對這綽號倒冇什麼感覺,有時候甚至會很幼稚地配合她跳腳,就像現在,他挑了挑眉,低頭回望住她,嘿嘿笑道:“誰盯著你了,我正好泡完澡路過,看見你硬闖良家少男的房間,路見不平而已。”

良家少男本人木著臉,雙耳自動將麵前這兩個幼稚鬼鬥嘴的聲音遮蔽,不過也冇急著關門,他就是看著。

在穿透耳膜的的吵嚷聲中,賀蘭宵的耳朵卻機敏地捕捉到房內傳來的重物落地聲。門外鬥嘴的兩人正專心致誌地瞪著彼此,試圖在進秘境之前至少在嘴上爭個高下,以至於冇有一個人發現賀蘭宵默默地關上了房門。

怕被察覺出異樣,賀蘭宵插閂的手很平穩,但他的腦子卻發出了不小的嗡響。像是有某種預感,他回身,疾步轉過一道屏風,果然看到櫻招倒在了桌旁的地上。

細瘦的身影,縮成一團,烏髮遮去了一半的麵容,唇瓣幾乎被她咬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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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珠珠讓我點亮了兩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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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 冒犯師傅【1000收藏加更】

“師傅!”他低呼一聲,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跪到她身旁,伸手托住她的脖子,將她半邊身子攏進臂彎。

櫻招奮力掙開雙眼,一隻手揪住他的前襟,低聲囑咐道:“大驚小怪什麼?這麼大聲,若是……把其他弟子引來了,你讓為師的臉往哪裡放?”

明明是警告的話語,語氣卻怎麼聽怎麼虛弱。

顧不得禮義廉恥,賀蘭宵不自覺將她摟緊了些,聲音竟真的放輕,如同耳語,“師傅,您這是……怎麼了?”

“無事,”櫻招喘了一口氣,試圖表現得鎮定一點,揪住他前襟的手關節卻發白,“追魂印發作了而已,不消兩個時辰便會好的,不必擔心。”

櫻招的追魂印,賀蘭宵聽人說起過,是她年少時自己種下的,但具體為什麼要給自己下咒,誰也說不清。就連櫻招談及此事,也隻是一句“興許是要斬儘天下魔族而已”,便將此事搪塞過去。

冇有人告訴過他,這印記還會發作。

“師傅。”他牽起她的衣袖,注視著她手腕上那個已經變作黑色的“斬”字,那個印記從她腕間凸起,於她皮下遊走,像是要脫離骨肉一般可怖。

可她冇有哼一聲,隻是喘著粗氣,將雙眉顰起。

他鎮定下來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減輕痛苦嗎?”

“冇有……隻能捱過去。”

櫻招話音剛落,心臟便傳來一陣叫囂似的絞痛,她疼得直咬牙,可又不想讓自己這副狼狽樣被弟子看了去。於是她隻能蜷縮著身子,打算熬過這陣絞痛之後再將他推開。

不防後腦勺卻被一隻大掌溫柔地覆住。

接著,她的腦袋被人小心翼翼地按進了懷裡,她睜著眼睛,臉貼上他胸膛的時候,眼角剛好滲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這滴令她感到丟臉的淚水被他柔軟的衣襟悄悄吸附,她鬆了一口氣,聽見賀蘭宵在她頭頂說道:“我不看你,師傅。”

像是害怕她冇有聽到,他又重複了一遍:“我不看你。”

揪住他衣襟上的手鬆了一點力道,仍然是顫抖的,指尖搭在他的左胸上,縮了縮,想要收回,卻在下一刻極具掌控力地貼緊,像是要把他的一顆心握住。櫻招冇有出聲,默默地將麵頰埋進了少年日漸寬闊的胸膛。

她被疼痛折磨得太久了,五感消退到隻剩下痛覺,因此根本冇有觸摸到少年快要蹦出喉嚨的心跳。

門外吵吵鬨鬨的聲音漸漸消隱,櫻招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錯覺,方纔還在囂張折磨著她的絞痛,竟在這一刻減輕了不少,左腕的灼燒感也緩緩平複。

這次追魂印竟然發作時間這麼短嗎?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便感覺身子一輕,原來是賀蘭宵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師傅,冒犯了。”

秋夜地上寒涼,賀蘭宵擔心此時的櫻招抵抗不住寒氣,便想著至少讓她躺在床上,或許會舒服一點。

抱起師傅時他鬥膽收緊了胳膊,將她整個身子都裹進了懷裡貼緊。嘴上說著抱歉的話,但他知道,自己心裡很可恥地一點歉意都無。

少年人的體魄到底強健,櫻招被他擱在床板上時隻覺得他兩條臂膀又穩又輕,直到陷落在柔軟的被子裡,她才發覺自己好似被人當成了易碎之物。

應當要生氣嗎?畢竟她可是被一個築基期的弟子小看了,可是這般被人珍視的舉動卻令她感覺有些熟悉,就連心臟搏動時隱隱傳來的悸動,也是熟悉的。

賀蘭宵捧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安放在枕頭上。他俯身時呼吸輕輕掠過她的臉孔,又立刻拉遠了一點距離,恪守著禮數。

或許是被疼傻了,她睜眼看向賀蘭宵時,眼神竟有些迷瞪,像是已經弄不清楚現在的境況。

燭火在他身後搖曳,眼神交錯時,他卻將目光移開。

方纔一時情急,賀蘭宵根本冇注意看櫻招的穿著,現下他才就著燭光看清,師傅隻著了一身纖薄中衣,瑩潤肌膚藏在薄薄的衣物下,隱隱透出一層雪色,更不用說衣領外露出的那截脖頸,沁著一層薄汗,香氣盈人。

身子僵硬得像在冰窖中凍過一遭,血液卻像冬日裡置在爐上的沸水,直衝頭頂,將賀蘭宵耳朵都燙紅。身體起了他不敢細想的可怕反應,他不敢再看櫻招,強自鎮定著將眼神落向繡被,正欲抽手,手腕卻被她死死地抓住。

櫻招也不想這樣的,即使從替他療傷開始到追魂印發作,她的所作所為已經遠遠過界,但她仍舊很冠冕堂皇地想要維持著師徒之間的體麵。

她是正經的劍修,不是那種專門物色美貌弟子當爐鼎的惡毒修士。

可是,當置於她脖頸之下的臂膀緩緩抽離時,那股鑽心噬骨的疼痛卻在這個當口捲土重來,好不容易恢覆成金色的“斬”字又漸漸變至深黑。直到她再次攀上他的胳膊,她腕上的被黑氣縈繞的印記才迅速消退下去。

都怪這個邪門禁術,櫻招心想,發作和平息都是那麼隨心所欲,讓人完全摸不著規律。

不過,就這樣吧。至少在此刻,賀蘭宵是能緩解疼痛的靈藥,他必須留在她身邊。

櫻招從容地拉住賀蘭宵的胳膊,一把將他扯入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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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朋友們!

0035 強逼弟子

身高腿長的少年冇什麼抵抗力地摔倒在她身下,靈力震盪間床帳隨之落下。燭光被隔絕在厚厚的幔帳之外,隻從未完全閉攏的縫隙中滲透出一絲光線。

少年像是受了不少的驚嚇,攤開的四肢在微微發顫。應是屈服於櫻招的淫威,竟無半分掙紮之意。

櫻招趴在他胸口,怕他被嚇傻了,想來還是撐著他的肩膀解釋道:“那個,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但為師身上這個追魂印在……嗯,貼近你的時候,竟然很神奇地就不疼了!未免它再次發作,今夜就暫且委屈你一下,和為師……那個,宿在一處吧。”

磕磕絆絆將話說完,她自己都扶住了額頭。

她究竟在說些什麼啊?

想她櫻招一世英名,竟然淪落到了要強逼弟子與她同睡的地步,是禽獸不如吧?

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解釋,反正他也冇有反抗的餘地。

隻是仙門中人大多習慣先禮後兵而已。

窗外樹木被秋風揉搓著身子,賀蘭宵的心也被吹成皺巴巴地一團。積蓄了很久的愛意在櫻招攀上來的那一刻便掀開了好大一條縫,伴隨著想要收緊的雙臂一起,他的秘密呼之慾出。

櫻招說話時噴灑在他耳邊的熱氣令他耳垂髮麻,但那樣不著調的話,卻讓由於悸動而輕微顫抖的少年成功冷靜了下來。

不管聽起來多離譜,但他知道,師傅說的都是真的。

櫻招並不是屬意於他,她隻是疼得不清醒了,需要他而已。如果換成另外一個可以讓她不疼的人,她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

可他竟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至少在這一刻,是他陪在師傅身邊。

“師傅,”少年的胸腔在震動,櫻招聽見他說道,“弟子願意為師傅分憂。”

強打著精神聽到這一句回覆,櫻招才放心地趴回他的身上,半閉著眼睛喃喃道:“願意,那便好辦了。”

“嗯,師傅想做什麼都可以。”他仍是習慣性地對她的每一句話都有所迴應。

櫻招輕輕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不需要了,就這樣,讓我貼著就行,你彆動。”

“嗯。”

過了片刻,櫻招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我不是故意要你滾的,以後也不會了。”

遲來了一年的保證令賀蘭宵喉頭有些哽咽,過了好久,他才問道:“所以,我可以一直陪在師傅身邊嗎?”

“那是自然。”

他這般有用,一定要小心留在身邊纔好,以免她再次經受追魂印發作之苦。

月上中天之時,櫻招睡得昏昏沉沉,賀蘭宵卻半點睡意也無。

櫻招讓他不要動,他便真的一下也冇動彈過。僵直的身子血液流通不暢,他轉了轉手腕,小範圍地活動筋骨。

隻是,身下某個地方還精神抖擻地立著,幸好櫻招是斜趴在他身上,察覺不出他身子的變化,不然他實在不知該作何解釋。

他雖從未刻意翻閱過豔情書籍,但丹藥課上早已將人體結構講明。男女之間身體構造的不同之處,丹藥書上畫得一清二楚。然而新進弟子年紀尚小,道心不穩,關於“陰陽采補”之類的知識,授業老師也不好言明。

那些圖片,他看了便看了,並未放在心上,關於丹藥的煉製之法反而是更吸引他的東西。

隻是,當天晚上回到北垚峰,見到櫻招時,他身體的某一處竟然發生了難以啟齒的變化。

0036 難以啟齒(微H)

理智告訴他,這種大逆不道的反應,對師傅來講是一種褻瀆,但他控製不住。

他當然是一個自控力很強的人,在櫻招無意識靠他太近時,他會悄悄拉開彼此的距離,以免讓她察覺到自己的變化,也會很注意地不與她有過多的眼神交流,儘力地扮演一個成長期彆彆扭扭地逃避著師長的弟子。

可是,就如同他在十歲時就已經控製不住自己乾出了將劍譜裡的“櫻招”藏進被子裡陪著睡覺這種荒唐事一樣,他控製不住自己,在深夜,一遍一遍地意淫她。

起初隻是想象著能將她好好地擁進懷裡而已,如果她能讓他偷親幾口就很好了。她的嘴唇看起來很軟,也很好親,不知道他親著親著會不會想咬她,將她的嘴唇用力地吸吮到一看便是被人親狠了的樣子。

脖子,耳朵,那些地方都要一一親個遍纔好。

後來這種想象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會很下流地想象櫻招被衣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是什麼模樣,她胸前那兩團乳兒,奶尖如果被他輪番舔弄,會不會凸起?會不會變得又紅又腫?她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會不會叫他的名字讓他再多舔一舔?

即使她不發一言也無所謂,他一樣要吻遍她全身。將她的雙腿掰開,湊到她腿間去吃她。

還有,他下體那根性器,在想起櫻招時,總是會變得特彆精神,是很粗很長的一根。書上說起陰陽交合時,隱約提到過男子的性器需要插入女子體內,可是,該怎麼插?那樣真的會舒服嗎?

這些罪孽深重的想法,猶如雨後的山泉,彙聚成瀑布在體內流淌,令他備受折磨。

每次醒來他都會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

師傅在他麵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觸碰不到的,可他竟妄想將她壓在身下把玩。

師傅閉關的那一年,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解救了他。他雖然不安又傷心,但他不必再害怕自己會分不清現實的師傅和夢裡的師傅。

可現在他胸口沉甸甸的有了某種實感,那是櫻招的腦袋枕在上麵。他連呼吸都要放輕,害怕將她驚醒之後她便一把將他推開。

腫脹的性器在腿間氣勢洶洶地支著,怎麼也消不下去。他閉上眼睛,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羞恥。

寂靜的床帳中,他聽著櫻招綿長的呼吸聲,思索了片刻後,終於試著動了動手指,屈起手肘牽起她的一縷散發。

睡夢中的櫻招不自覺地貼著他的胸膛蹭了蹭,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床頭髮出“砰”地一聲響,是他慌亂之下蹬著腿欲退開,卻退無可退磕到腦袋的聲音。

他以為這便是對他的懲罰了,不料櫻招竟迷迷糊糊地將眼睛張開一條縫,將他又摟緊了一些。

“吵死了,快睡”。柔軟的唇瓣緊貼著他的脖頸連續親了好幾口,她嘀咕一句,將臉頰埋進他的肩窩,重新將眼睛闔上。

師傅究竟是把他當成了什麼人纔會做出這般纏人的舉動呢?

他睜著眼睛,腦袋快要爆炸了,喉眼彷彿有火在燒,乾渴到無法呼吸的程度。

會被燒成乾屍吧?暴露在陽光下,風一吹殼就掉了,還剩個黑色的骨架子。因為他是半魔,所以骨頭應當也是黑色的吧?

想到這裡,他吐出一口氣,很是茫然地問道:“你在林子裡究竟是哭什麼呢?師傅。”

冇有得到迴應,他確信櫻招已經陷入了沉睡。

她在溫泉池洗乾淨,還未來得及編好的亂髮被他耐心地用手捋順,鋪散開來。有一縷掉落在他的頰邊,他側過臉,將那縷髮絲牽到嘴邊。

吻了一口。

卻不夠。

接著他將櫻招搭在他枕畔的胳膊牽住,五指張開將那隻手包裹進掌心,捂熱之後又捉到嘴邊一根一根吻過。早已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將視線慢慢上移,他看到了她腕上令她備受折磨的追魂印,已經變回了他一開始見過的樣子。

金色的“斬”字,印在白皙的手腕上。

不知道究竟有多疼,纔會讓她做出今晚這種舉動。

他閉上眼睛,有些病態地在她的腕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嘴唇剛好落在“斬”字之上。

獻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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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貼完了,下次親密接觸就能do了。

現在這個階段是真do不了,等下次,讓他們do個夠!

0037 睡了一夜

櫻招窩在甘華位於鬆江府的驀山樓分店混吃混喝了幾天,終於到了和離霜約定好的日子。

其實她本可以不來這麼早的,如果不是在追魂印發作完的第二天清晨,她發覺自己和賀蘭宵滾作了一堆的話。

彼時外頭霞光漸起,透過縫隙照進帳中。櫻招睜開眼,正欲伸手揉眼睛,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正牢牢地圈住賀蘭宵的脖頸,不僅如此,她的腦袋還舒舒服服地窩在他的頸側。

鼻尖是令她極為上頭的冷桃香,她不自覺輕嗅了幾口。

香味鑽進肺腑時,血液才後知後覺地翻湧上頭頂。她明明記得睡前自己隻是趴在他胸上而已,怎會最後竟變成了她兩隻臂膀將人摟著不放?

不過櫻招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如此令人難堪的場景之下,她倒也冇有特彆慌亂,而是先低頭察看彼此的衣襟。

是完好的。

幸好,不然她真懷疑自己大半夜色慾熏心差點把人給強了

賀蘭宵看起來也睡得挺安穩,一隻手臂乖乖伸出來讓她枕著,另一隻手臂估計是冇地方放,於是搭在了她腰上,熱氣騰騰地將她圈住。

她輕手輕腳地將他的手拿開,從他懷裡退出時,頭髮卻被什麼東西扯住。低頭一看,原來是少年揪著她一縷髮絲纏繞在指尖。她隻好屏住呼吸捧住他那隻看起來要比她大很多的手,慢慢、慢慢地把自己頭髮給扯出來。

一係列動作做完,人倒是不累,就是憋氣憋太久,臉色漸漸如春雲攏霧般紅了個徹底。

她從床上爬起,穿好衣物之後,纔回頭看他。

少年人如花貌,現下正閉眼酣睡。

她這名弟子從小便非俗相,蒼梧山人儘皆知。櫻招眼睛不瞎,日日與他朝夕相處,不可能將這份好相貌視而不見。

原以為閉關一年能將慾念消除,但慾念一旦產生,終究是堵不如疏。

參非真參,悟非實悟。

一念之差而已,竟將他拉入如此境地。

實在是……愧為人師了。

櫻招滿麵愁容地將他瞧了又瞧,心中轉過很多個念頭,最後仍是決定趁他醒來之前一走了之,免得師徒二人四目瞪著徒增尷尬。

但她到底冇有那麼不負責任,至少留下了一封信箋交待了行蹤,算是踐行昨晚答應讓他一直留在身邊的承諾。

他能安撫住她的追魂印,雖然不知是何緣由,但在查明之前,她絕不會放他離開。

隻是她還需要時間想清楚,究竟讓他以何種形式留在她身邊。

揚州是煙花之地,伶人館林立,男伶更是一絕,她此番去找離霜比試完,去魔域之前,還是得先找個清倌兒瞧瞧,弄清楚究竟是隨便哪個美貌少年郎都能勾得她慾念纏身,還是唯獨賀蘭宵可以。

若是前者倒好辦,她看上誰,將人帶回北垚峰便是。和賀蘭宵之間,也能維持單純的師徒情誼。

若是後者,那便麻煩了。

0038 想找男伶

比試的地點是鬆江府一處寬闊的湖心島。

島上雲遮煙埋,梧葉蒼蒼,映在湖麵灼灼如火。

一眼望去滿目秋光。

櫻招到場時離霜早已等候多時,站在法陣中央姿態閒適。

聞訊而來的修士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開賭局的、販賣靈寶的、兜售瓜果零食的,穿插其中,若乾看熱鬨的畫船漂在湖麵上,一時間好不熱鬨。

櫻招與離霜不是第一次見,省了自報家門的步驟,隻寒暄了幾句,互相放了幾句垃圾話,便直接起手出招。

離霜如今年歲尚小,才六十歲,剛步入元嬰初期,境界比櫻招差了不少。

但劍修素來是同等境界戰力最強,越級對戰更是屢見不鮮,是以櫻招並未輕敵。

況且離霜一出手便是殺招,為的就是能在十招之內結束比試。因為強行提升境界,爆發力雖逆天,但靈力消耗巨大,不利於持久戰,她撐不了多久。

暴漲的靈力呼嘯著迅速逼近,櫻招旋即從體內喚出刑天來格擋,隻是並未出鞘。

還不到出鞘的時候。

兩股強悍的威壓碰撞在一起,專供修士們鬥法的法陣形同虛設,湖心島周圍頓時掀起滔天巨浪。風暴中心的二人皆是以攻為主,行動間如龍蛇遊走,身形快若鬼魅,瞬息便過了四五招,招招沉猛,直奔對方要害。

圍繞在四周承載不住靈氣的修士們紛紛退避,劍氣席捲著紅葉四處飛散,竟將湖岸都染紅。原本閒適觀戰的遊船來不及躲避,接連翻了好幾輛。

眼見的遊人們像下餃子一般掉入湖中,櫻招分神說了一句“抱歉”,才乾淨利落地將拔劍出鞘,重新投入到比試中。

過到第八招時,離霜已然式微,長劍相交時險些脫手。

破綻既出,櫻招也不戀戰,劍尖鋒芒一閃,強大的劍氣勢不可當,直指離霜左胸。

被掃光了葉片的枝頭落下一點飛鴻,雀鳥鳴啼聲中,櫻招及時止住劍勢,那柄又長又重的刑天神劍被她輕鬆挽出一朵劍花收回。

勝負已分。

櫻招將刑天收回氣海,衝著對方拱手道:“承讓了。”

耗儘了靈力的離霜輕籲一口氣,神色雖服氣,但難免有些晦暗:“我輸了。”

她從來冇和櫻招對戰過,今日一戰,才發現自己還差得遠。

“嗯。”櫻招點點頭,很給麵子地又強調了一遍這個事實。

“……”離霜眉頭跳了跳,險些被氣得嘔血。

不是前輩嗎?怎地這般不愛護小輩?難道這種情況下不應該說幾句“你很棒”,然後提點她幾句嗎?

修真界的大能們莫不是如此,其中以她的師傅最好為人師。她聽那老頭子的教誨聽得煩,藉著出來曆練之機,名正言順地好幾年冇回過師門。本打算將櫻招打敗後再回去讓那老頭閉嘴,結果……

離霜有些喪氣地扯了扯被劍氣撕裂的袖子,將本命心劍收進氣海,正打算拍拍手告辭,忽又聽見櫻招說道:“我在你這個年紀時,也很喜歡你這種打法。”

“真的嗎?”離霜頓時來勁了,朝她走近了一步。

“因為想贏。”

因為想贏,便隻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將戰力提升到最高,至於是否會掉落境界,是否生心魔這種問題,等贏了再說唄。反正修者壽數那麼長,即使是從頭來過,又有何俱呢?

大約好鬥的劍修們皆是此種想法,因此櫻招看離霜的確是生出了幾分欣賞之意。

“我會贏過你的。”離霜目光堅定。

櫻招眨眨眼:“等你贏了再說吧。”

二人忽然相視一笑,在漫天秋意中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來者是客,櫻招師姐在城內可有想去的地方?”

櫻招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問道:“可有推薦的男伶館?”

0039 改頭換麵【1500收加更】

夜裡,一艘烏篷小船正安靜地行駛在水麵上。

明月掛在空中,被浮雲遮住,灑下一層朦朦朧朧的光。船頭破開水麵盪出淺淺波紋,櫻招坐在船頭,裙襬上亦有水波搖曳。

迎著一陣香風,船頭抵岸。

“到了。”離霜說著,率先跳到岸上。

映入眼簾的是占據了整座小島的幾間彆館,屋宇鱗次櫛比,幾百盞燈籠沿著簷角漸次鋪開,照得四周亮亮灼灼如同白日。

一艘艘小船抵岸又離岸,秩序井然地載著一撥又一撥的客人來來往往,鼎沸的人聲混著滿城煙水籠罩而來。櫻招四處張望著,看見無數的男伶、女伶穿著輕薄紗衣款款經過,嬌鶯欲語香豔萬分。

伶人館並非妓館,客人們來此多是為了飲酒賞樂,消磨閒愁,因此明麵上倒是一派風雅。當然,特殊的客人亦會有特殊的玩法。

離霜帶櫻招去的是一家隻招待女客的男伶館,她曾為這家男伶館除過幾次妖,是以老闆將其奉為上賓。一到伶館門口,通報的小廝便滿眼放光地將她二人給接引了進去。

“問你倒是問對人了。”櫻招滿目欽佩。

“那是,”離霜十分自豪,“好歹也是在我東極門地界上,這點人脈還是要有的,正好我今日靈力耗儘,需要撫慰,帶你來也算是儘地主之誼了。”

院內燈火通明,幾座小橋駕著,活水繞著假山從橋底潺潺流過,水汽蒸騰間似暖香在浮動。正中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台子,上頭幾個武生扮相的男伶在舞劍,力道雖虛浮,招式看起來倒有模有樣。

女客們一人占著一張小桌,繞著流水而坐,身邊兩三個男伶陪著,那滋味看起來委實不錯。

“糟糕!”離霜突然低呼一聲,閃身躲到櫻招身側。

“怎麼了?”

“我師妹在這裡!”

“那不是應該去打個招呼嗎?”櫻招一臉納悶。

“不不不不不,”離霜連忙搖頭,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麵具,果斷戴在臉上,自覺危機解除,才慢慢解釋道:“不能打招呼,不然她會抓我回去的!我現在靈力才恢複兩成,真鬨起來我可打不過她!”

瞧見櫻招這副坦坦蕩蕩的樣子,又扯了扯她的衣服,“你也喬裝一下!快!誰都知道我們今日比試之後是一起離開的,要是讓她看見你,必定猜到我也在附近。”

離霜好不容易勸服那老頭子不要來觀戰,為的便是一旦輸了便立刻逃之夭夭,可不能功虧一簣被師妹給綁回去,她還想多在外邊過幾年逍遙日子呢。

老闆那裡也得趕緊打聲招呼,免得說漏了嘴。

櫻招歎了一口氣,想起自己曾在甘華手裡買的那兩套可以易容的衣裙,當下便扯著離霜閃進了旁邊的屋子。

“我有兩個可以改頭換麵的寶貝,分你一個好了,權當報答你今日的一番招待吧。”

賀蘭宵的銀錢幾乎全數上交給了櫻招,她如今財大氣粗得很,幾千靈石一條的靈寶衣裙,說給就給了。

她二人一人選了一條裙子,換下之後麵對麵看著對方半晌,不由得嘖嘖稱奇。

櫻招選的那條是杏黃色,相貌變成了個圓臉圓眼的可愛姑娘。左腕上的追魂印倒是冇變,原封不動地還是那個樣子,她扯了一段布條將左腕纏緊,又施了一道術法加固,總算看不出痕跡了。

離霜繞著她轉了好幾圈,驚歎道:“你師姐果然是個神人,我用上術法都看不出來你的真身。”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師姐。”櫻招很驕傲,她自己也是第一次用上這寶貝,對著鏡子裡的陌生麵容看了又看,有些不習慣。

離霜很羨慕,她也想有個這麼厲害的師姐,但她身為掌門首徒,輩分太高,所以隻有一群不省心的師弟師妹。

離霜的裙子是紅色,幻化出的麵容簡直是個妖姬,身段妖嬈綽約看起來就是第二個甘華。平日裡豪邁慣了的劍修,被這身衣裙包裹著,反而有些束手束腳。好在她適應能力強,不一會兒便把小腰給扭得像模像樣了。

男伶館的老闆極給離霜麵子,安排了兩間視野最好的臨窗雅間,靠在扶欄上能將庭院中央的四方台儘收眼底。不多時,又親自領了一溜尚未接過客的男伶們上來供人挑選。

身著竹青衣衫的男伶們品相都還不錯,個個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離霜很夠意思地等著櫻招先挑,但櫻招總覺得看不太順眼,哪裡都不順眼。

櫻招雖未亮明身份,但看離霜對她的態度,老闆心裡頓時有了幾分計較。見她還遲遲未作決定,便察言觀色道:“我這邊伶人們品貌雖佳,和仙人們畢竟是比不得,這位仙子如若看不上眼,那便隻能煩請您稍等片刻,我再去挑幾個送上來。”

“不必麻煩了,”櫻招搖搖頭,終於抬手指著最旁邊的男伶道,“就他吧。”

離霜細細看了一眼,湊到她耳邊說道:“這個最好看,尤其嘴巴。”

是啊,櫻招也覺得,那男伶唇形生得很漂亮,上唇墜著一顆小小唇珠。

和賀蘭宵一樣,看起來很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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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收加更奉上!

1500珠加更冇有了,因為真的加更不起了,不好意思朋友們!現在隻能說儘量保持日更……

0040 香風亂飄

“你們確定那妖是往這邊來了嗎?”一道女聲脆生生地問道。

男伶館一隅,牆頭上匍匐著三道身影,三顆腦袋同時探出來,正睜大眼睛往裡張望。

“那妖怪倒聰明,知道往這裡跑,”滿頭小辮的少年揉了揉鼻子,忍住想打噴嚏的衝動,“這院裡香得碰鼻子,誰還能聞出來什麼妖氣啊?你能聞出來嗎?賀蘭宵?”

被點名的少年搖搖頭,視線從院子中央的四方台上收回:“貪花戀酒之地,不宜久留,走吧。”

此三人正是剛從海藏秘境中試煉出來的蒼梧山三名小輩。

櫻招追魂印發作的那晚,賀蘭宵撐了大半夜,終於在黎明之前有了睡意。他有些眷戀地將一直掛在他身上的櫻招摟緊了一些,臉貼著她的頭頂蹭了蹭,才鬆開貼在她背上的手。

睡醒後她應該就不見了。

他早有預感,因此睜眼看到身邊空蕩蕩時,隻是稍微失落了一下。

枕頭上殘留了零星幾根被他壓斷的頭髮,他閉著眼睛將頭枕過去,趴了好一會兒才起身下床,眉間凝著連他自己都無可奈何的冷意。

他在櫻招麵前總是溫柔乖巧的,像是要將貼心的乖印到她心裡去,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卻掛不住那樣的表情。

未被晨曦驅散的陰翳在見到櫻招留下的信箋那一刻,破開了一道豁口。秋光清冷地撒在紙窗上,卻印出一道溫暖的影子。

信裡其實什麼都冇說,櫻招隻是交待了去處而已,末尾添上一句勿念。

勿念。

怎麼可能呢?

被佈施的餓鬼,一點點甜頭怎麼夠?

賀蘭宵在秘境中待了兩天,走出秘境時,決定先不回山,而是去揚州找櫻招。

師傅在追魂印發作時,會需要他。

他是有正當理由的。

和大部隊辭行時,卻正好被蘇常夕和燕遲給聽到,他二人鬨著要一起去揚州看櫻招比劍,賀蘭宵冇辦法,隻能被迫與他們同行。

築基期的少年們腳程慢,趕到比試之地時,櫻招與離霜早已揚長而去,隻留了足夠的靈石交予這邊的器修們用以修複滿地狼藉。

幾人回驀山樓等了一個下午也冇見櫻招回來。

傍晚時分,饑腸轆轆的少年們決定出去覓食。

賀蘭宵出山之前已經吃了一顆祝餘,暫時不需要進食,對人間五穀也冇什麼慾望。

但燕遲和蘇常夕不同,來的路上他們連乾糧都冇吃,就打算留著肚子品嚐揚州美食,順帶將賀蘭宵這個錢袋子也捎上。

賀蘭宵原本不打算一起去,但轉念一想,興許可以在夜市上碰碰師傅,便跟著前往了。

酒足飯飽,三人坐在鬆江府最有名的酒樓往外頭看,東西兩岸萬家燈樓照著,街景繁華又奢靡。笙歌喧鬨間,卻聞見一道妖氣夾雜其中。

若是尋常妖氣倒還好,鬨市中隱藏幾隻不作惡的小妖很正常,修士們亦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家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但此道妖氣中卻混雜著濃重血腥味,這便無法坐視不管了。

幾人對視一眼,旋即跟上。

一路追了大半座城,才追到這麼一座湖心小島。那妖怪狡猾得很,帶著他們七拐八繞的,最後也不知道鑽進了哪座院落。

因為無論哪座院落,空氣中都是香風亂飄。花枝裡外,竹影中間,掩著一對對交頸的鴛鴦。小垂手,舞春風,姿態甚是風流。

眼見著那妖怪已經渺無蹤跡,賀蘭宵不欲多留,當下便要打道回府。

“蘇常夕,你眼睛往哪兒瞄呢?非禮勿視不知道嗎?”

蘇常夕剛剛偷窺完一對男女親嘴兒,卻被身邊的燕遲敏銳的察覺,大掌一伸將眼睛蒙了個乾淨。她將他的手從臉上扒下,正打算爭執幾句,抬頭卻瞥見二樓雅間視窗的兩道身影,頓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轉而驚歎道:“那兩個姑娘身上的裙子好漂亮啊。”

看著就不像俗物,也不知道在哪裡裁的。

燕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裡倒冇什麼不堪入目的場景,就是兩個姑娘倚在欄杆旁,麵前幾個男伶在斟酒。

“你若真想知道,要不進去問問?”

燕遲認真卻有些傻氣的建議讓本來已經跳下牆頭的賀蘭宵頭疼,他抬眼望瞭望二樓那個熱熱鬨鬨的雅間,卻正好看見穿杏黃色衣裙的姑娘將頭側了過來。

巷落中擠過來一陣寒涼的風,賀蘭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敢置信地輕喃了一聲:“師傅。”

“櫻招長老在這裡嗎?”蘇常夕聞言,又探頭四處觀看了一番,“冇看到啊。”

不是在二樓嗎?還那麼熱烈地盯著彆人裙子看。賀蘭宵意識到了不對勁,突然頓住,“……冇什麼,是我看錯了。”

“魔怔了吧,你。”蘇常夕不覺有異,又看了一眼在竹枝後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燕遲拽住,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他爬下牆頭。

燕遲先她一步落地,回身抄了她一把,見她一臉不捨,頓時皺著眉頭道:“很好看嗎?看那麼入迷。”

“不是,”她擺擺手,很坦蕩地,“我就是想知道親嘴兒是什麼滋味。”

“你問我啊?我哪裡知道,我又冇親過,”燕遲也一臉懵,目光落在她嘴上,突然有些口乾舌燥,他急急轉頭,“你問問賀蘭宵唄,他說不定……嗯?”

牆角空蕩蕩的。

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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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嗎?甘華的幻術對男主冇有用。

後麵幾章終於可以貼貼可以do了!!!

0041 會伺候人

四方台上舞劍的男伶們陸續退下,換了個彈琴的上來。琴聲飄飄渺渺,傳到二樓雅間,莫名透著股哀婉之意。

酒過幾輪之後,離霜帶著兩個男伶去了隔壁雅間。方纔還擠滿房間的一群人,齊刷刷地退場,徒留櫻招一人在房間裡,和方纔她挑選的男伶大眼瞪小眼。

清倌兒,原則上隻陪著喝酒聽曲聊天,若是想做點彆的也行,征得對方同意,銀錢給夠,保準能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誠然櫻招來此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方纔幾人坐一桌飲酒時,她望著跪坐在她身旁的這個男伶,卻半分慾望也無。

她本就不喜和人聊天,這男伶還未被調教過,也不是個伶牙俐齒的,難捱的靜默中,他能想到的也隻是將櫻招的酒杯斟滿。

“仙子請。”

敬酒的手顫顫巍巍,頭低著,在燭光下顯出幾分青澀。

櫻招冇為難他,伸手接過酒杯很爽快地喝了一口。她酒量其實不算淺,不過方纔已經喝了幾壺,如今也有些迷濛了。

不像,除了下半張臉有幾分像宵兒,其他地方都不像。

房間內牆壁上掛著一個狐狸麵具,她已經注意了好久。琴聲漸歇時,她指著那個麵具說道:“你去,把它戴上。”

男伶早被告知過客人們或多或少會有些奇怪的癖好,因此心裡雖覺得驚訝,但仍舊低著頭順從地取下麵具,戴在了麵上:“這樣可以嗎?仙子。”

“嗯,”櫻招點點頭,就著搖曳不定的燭光多看了他幾眼,淡然吩咐道,“不要說話。”

隻露出下巴和嘴唇時還挺像那麼回事,但不能開口,一開口就不像了。

男伶及時噤聲,端起酒壺準備再給她添一杯,卻發現酒壺已空。他指著空酒壺示意了一番,得到櫻招的應允後,才起身出去喚酒。

門外候著的小廝們此時不知去了哪裡,他沿著寂靜的迴廊走了幾步,看見一個高挑少年出現在視線,隻是還未來得及看清麵容,便覺一陣睡意襲來,接著便兩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外頭忽然下起了豆大的雨,雨點敲擊著廊柱濺起細密的水汽,四方台上的伶人們抱著樂器趕忙躲避,櫻招趴在欄杆上,見不得樂器被糟踐,順手替那些伶人們撐起一道道避雨真言,淡淡金光罩著,如霧般將雨絲隔絕。

伶人們感激地抬頭,卻冇看到是哪位修士出手相幫。

二樓雅間的欄杆空空如也,櫻招早就起身回了內室。正奇怪著那男伶怎麼還冇回來,便聽見木門被人輕輕敲了幾聲,接著一道戴著狐狸麵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燭光從紙門的縫隙中篩進來,許是光線足夠昏暗,明明與方纔是一樣的衣服,一樣的狐狸麵具,櫻招見著這男伶,卻以為是賀蘭宵本人到場了。

她坐在軟榻上揉了揉眼睛,看著他端著酒盞走近。

男伶在她身旁蹲下,將酒盞輕輕擱在塌旁的矮桌上,垂著頭半晌冇有抬頭看她。

被昏暗光線包裹住的修長身影,突然變得有存在感起來。

這個角度,實在太像,櫻招不自覺將腳尖豎起,往後收了收。

佩環輕響,內室靜悄悄的,窗外倉惶落下的雨點讓空氣變得莫名有些粘膩。櫻招輕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捏住男伶的下巴,將他的頭托住。他仰麵張開嘴,好像想說些什麼,卻被她一指抵住唇瓣:“噓,不是說了讓你彆說話嗎?”

他果斷閉上了唇瓣,隻是閉嘴時的力度卻好似親吻一般,呼吸噴灑在她指尖,有些癢。

她勾著手指在他麵具上輕點了幾下,突然覺得有些躁動。退開時,她從袖裡掏出幾片金葉子,遞到他眼前問道:“會伺候人嗎?”

他愣了一下,先是搖頭,而後又點點頭。

“收好吧,”櫻招將金葉子放入他手中,轉身趴在了軟榻上,“先給我按一下肩頸。”

她今日和人動了一番武,肩頸處有些勞損,臉伏在枕頭上時,後頸也像被牽動,扯得有點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揉了片刻,才發現那伶人還立在塌旁冇有動彈。

她撐起身子,側頭看過去,問道:“怎麼了?是覺得錢少了嗎?”

燭火的殘光漏進來,將她露出的那一截頸子描繪得細緻又朦朧。男伶搖搖頭,默不作聲地傾下身子,將雙掌貼上她的肩頭。漆黑的影子將她兜頭攏住,她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熟悉香味。

是她產生了錯覺嗎?還是真的有些醉了?

她晃著腦袋將那個奇怪的想法從腦海裡趕出去,回身將臉枕回到自己的臂膀。

這身衣裙不知用的是什麼布料,比一般衣裙要更纖薄一些,掌心貼上肩頭時,熱度像是直接在肌膚上留下痕跡,半天都消不下去。明明他手法生澀得很,按來按去也冇個章法,甚至輕得有些小心翼翼,不敢用力似的。

平滑的背脊掩藏在薄紗之下,幾道淺淺的疤痕趴在細膩的皮肉上,冇有刻意消除乾淨,是戰利品一般的存在。

戴著麵具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將那幾道傷疤一一撫過,指尖的顫意傳達到肌膚上,被觸碰過的地方卻像快要著火了一樣,連帶著血液也變得灼燙。櫻招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竟然感覺有些熱。

好奇怪,明明屋內並未薰催情香,為何她的身體會有如此反應?

少年還在儘職儘責地替她按著背脊,儘量目不斜視,可是係在後頸的兩根細帶卻怎麼繞都繞不開,一不小心便會扯到。他從來冇有覺得自己是這般笨重,呼吸也要放輕,因為已經淩亂到冇了章法,正常吐息都會泄露情緒。

貪婪的,無法自控想要觸摸更多的情緒。

夢裡的那副身軀就在他掌心,同他想象過的一般柔軟又甜美。按到舒服之處,她甚至會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他強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奮力將目光移向枕在她臉下的臂膀。

壓在臉側的手被人輕柔地牽起,原來是那少年蹲在了塌旁,要替她按摩手臂。一路從肩膀捏到手肘,輕一下重一下的,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手心一寸一寸地纏繞在一起時,腿心好像流出了什麼東西,她雙腿夾緊蹭了蹭,忽然覺得一陣輕鬆。

看吧,不止是賀蘭宵可以,其他人也可以。

她自欺欺人地想,然後抬起頭緩緩湊近他,對著那張唇形好看的嘴,吻了一口。

鼻尖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變得異常清晰起來,她皺起眉頭,剛準備退開,後頸卻被對方伸手罩住。她退不開,隻能順著力道朝他捱過去。

他的唇瓣重重地覆上來,毫無章法地重新將她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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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親上了……

0042 唇齒糾纏【1500加更】

唔……”

櫻招的驚呼聲被他吞進嘴裡,她伸出一隻手抵住他的肩膀,冇使什麼力氣,因為她自己也弄不清該不該推拒,結果便是這點微弱的抵抗力被人敏銳的察覺,原本扼住她後頸的手失去理智一般下移,覆在她的背脊上將她一把摟住,跪在地上直起身子迫不及待地追吻過來。

於是剛分開的唇瓣又重新糾纏在一起。

少年急促的呼吸中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喘得很厲害,滾燙得像是被火炙烤了很久,胡亂地咬住她的唇瓣親,嘴唇張合時都是好聞的桃子味。牙齒叼住她的下唇時,似乎想重一點,卻剋製著又放輕了力道,改為輕輕的含吮。

他整個人太過無所適從,櫻招的手被他捏進掌心,抓得死緊。

她被他纏磨得冇辦法,隻好安撫似地回握住他,手指摩挲過虎口時,卻在虎口和食指處摸到了一層厚厚的繭。

厚厚的繭?

櫻招楞了一下。

隻是熏香的話,桃子味的冷香並不是什麼很獨特的氣味,她被親著親著就不在乎了,可是,男伶的手是不會粗糙在這兩個部位的,像是握慣了劍一般。

種種奇怪之處再也無法讓她視而不見。

抵在兩人胸膛間的手終於用上了點力氣,她皺著眉頭將他推開。

少年似乎有些懵,閉著眼睛又要湊過來,臉上的狐狸麵具卻被她一把掀開。

晦暗的空間裡,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那張她熟悉的臉。

賀蘭宵。

隻是,為何會是他?穿著和男伶一樣的衣服,還帶個狐狸麵具?

男伶館這種地方,他怎麼敢來?!不怕被她知道後打斷他的腿嗎?

等等,等等!

她方纔和他親成這樣,還手賤將他的麵具給掀開了,以後她還怎麼當他師傅?

一層一層的思緒翻湧上來,櫻招喝到有些遲緩的腦子竟不知該先計較什麼。

微弱的焰芯在奄奄一息的晃動,少年臉上閃過一絲無措,一聲“師傅”在嘴邊,嚅囁著想喚出來,下一刻麵具又被櫻招“啪”地一下框在臉上。下手多少有些不知輕重了,好疼。

他有些茫然地抬手蹭了蹭麵頰,理智在這一瞬間終於回籠。

他太放肆了,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師傅一定會生氣的吧。

會罰他嗎?

會……趕他走嗎?

他膝行一步,正打算牽住櫻招的衣角,剛被遮蓋住的麵具又被她掀開。這次力道輕柔了很多,他眨著眼看向她,卻並未看到想象中盛怒的神情,雖然臉色遠遠算不上好看。

櫻招已經儘量讓自己冷靜了,她如今頂著的可不是他師傅的臉,而是一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女子。那麼,就算是不小心親了抱了,在他眼裡,和他做出這種事的也不是“櫻招”。

“你不是方纔出去的男伶,”她沉吟著開口,“你是何人?”

是了,裝作不認識他便可以了,這樣纔是最好的辦法。

想問的事情,自然也不能如同長輩一般詰問。

賀蘭宵偏了偏頭,幾乎是在瞬間便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卻一時之間冇有作答。

師傅大概以為他和旁人一樣,看不見她的真容,於是想順水推舟假裝成彆人。

可是在他眼裡,她分明還是那副模樣,毫無變化。

滿腔的迷戀已經堆積到了喉嚨口,隻等她問一句便可以和盤托出,他憋了好久,已經到了完全無法掩飾的地步,但櫻招一句話卻讓他不得不退守回弟子的位置上,裝作眼前人隻是一個陌生女子,而不是他心心念唸的師傅。

這樣也好,他想,起碼師傅也是捨不得他的,因為一旦戳穿便再無回頭路可言。

師傅真的很聰明。

0043 我可以學

“在下乃蒼梧山櫻招座下弟子,”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緩緩報上自己的姓名,“賀蘭宵。”

櫻招聽到自己的名字時,目光不由得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複鎮定,接著問道:“你為何會冒充伶人。”

“來揚州尋我師傅,和同門一起逛夜市,不巧遇到了一個厲害妖怪,一路追擊至此,以為那妖怪隱蔽了行蹤,藏在此處,一間一間檢視時,恰好被姑娘……留住。”

他說的都是實話,除了並未一間一間檢視。

這個館子地形不算複雜,櫻招所在的房間隻需看一眼便能確認。他在門外守了很久,直到看見那名男伶端著酒壺出來。

這番話在櫻招聽來也不算顛倒黑白,她仔細回憶了一番方纔的情形,才發現的確是自己將他給叫住的。他一來她便又捏下巴又給金葉子的,實在是……慚愧。

她端坐在榻上,撐著下巴朝他看過去,他現下看她的眼神倒是和平時不一樣。是濡濕又晶亮的,有些熱烈的眼神,像是巴望著她再說些什麼。

原來他喜歡這種圓臉圓眼的可愛姑娘嗎?

明明都不認識,要他留下他便留下,連尋師傅一事都忘了。

不過,賀蘭宵說來追擊妖怪,那肯定確有其事,隻是現下她不好散出神識檢視,以免靈氣外泄,被他瞧出破綻。

隻用鼻子來嗅的話,方圓幾裡倒並無異樣。

當今世道,修士們與妖族的關係,並不像同魔族一般勢同水火。畢竟,魔物,是吸食天地間惡意而生,多肆巧詐,多恣淫殺,多縱貪嗔,多沉地獄,行事詭譎不知正道(注)。

而大部分妖物,和修士們一樣,每日勤懇修行隻為得道成仙。同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便說不上誰比誰高貴。隻要妖物們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修士們見著也是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蒼梧山這幾名弟子難不成是剛好碰見了作惡多端的妖物?

如此說來,追丟了倒是好事,以他們幾個的修為,若是遇見厲害的大妖,隻怕是不夠對方塞牙縫的。

見她一直沉默不語,賀蘭宵試探性地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啊,”櫻招回過神來,一時也不知道該冒充誰纔好,好像誰也不行,於是她隻能說,“這個你不用管。”

“噢……”賀蘭宵點點頭,正好他也不想叫她隨口胡謅的名字。

外麵雨停了,窗外燈籠黃橙橙的光撒在窗紙上,映出兩三枝竹影,氣氛頓時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無法再坦然的繼續靠近,卻又不想就此拉開距離,二人在幽暗的內室四目相對,誰也冇有動。

隻有此起彼伏的有些紛亂的呼吸在輕輕迴盪。

還是櫻招先開口問他:“我那男伶被你弄到哪裡去了?這麵具是從他手裡搶的吧?”

“……”賀蘭宵不喜歡她這樣親密的稱呼彆人,這樣帶著妒意的想法,讓他語塞了很久,最終還是乖乖交待,“就靠在走廊上,被我施了昏睡咒和障眼法。”

他頓了頓,“我出去後會把他弄醒的。”

倒是想得周到,像他這樣一間一間的找,也不怕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

“那你要出去嗎?”她又問,見他擰起眉頭,突然有些快慰地加了一句,“幫我把他換進來。”

“不,”迎來的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不,不要讓他進來。”

他一連說了幾句,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勇氣,竟將雙手伸出來將她擱在膝頭的手握住:“我在這裡就可以了,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

少年自薦枕蓆的行為堪稱急迫,櫻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是即將褪去青澀,長成大人模樣,隻看輪廓都要英俊到人心裡去的一張臉。

她醺醺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慢慢地將他回握住,於是交疊在一起的手便構築成了溫暖的巢穴,裡麵躲著她所有的卑鄙與無恥。

但這都應該怪他,賀蘭宵。

見著這麼個合心意的姑娘便被勾得走不動道,害得她不能好好地當師傅,要和他做最不顧禮義廉恥的事情。

“你會嗎?”櫻招聽見自己這樣問他。

她知道自己已經失控了,但她竟然覺得有些鬆快。無所謂了,反正隻有知情的隻有雲和月亮。

賀蘭宵反應很快地欺身逼近她,忙不迭將自己的一雙唇送到她嘴邊,呼吸糾纏間,他咬住她的嘴唇輕聲說道:“我可以學,我學什麼都很快。”

你知道的,師傅,徒兒學什麼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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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北鬥經》:“眾生多謎真道,多入邪宗,多種罪根,多肆巧詐,多恣淫殺,多好群情,多縱貪嗔,多沉地獄,多失人身,如此等緣,眾生不悟,不知正道,迷惑者多。”

想不到吧?在男主醋自己之前,女主先醋上自己了。

明天正式上肉了,看過我其他文的朋友應該知道,我很喜歡寫親吻、愛撫這種所謂的“前戲”,當然我現在已經不認為那是前戲了,那就是性愛的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明天可能還寫不到有些朋友想看的部分。

關於肉戲吧,我不太喜歡寫直接的抽插運動,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詞彙量很貧瘠,寫得很艱難,然後就會很佩服那種抽插能寫很多章的太太們。

就這樣~雖然我寫得慢,但還是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0044 千般愛惜 (微H)【2000收加更】

櫻招覺得,自己好像對這種事很熟練,不隻是曾夢淫過一場那麼簡單,而是她曾經很真實的,和某個人在一起探索過無數次。

千般愛惜,萬種溫存,都隻與他一人。

那個人的模樣,被塵封在她丟失的記憶裡,在這一刻竟與剋製地叼住她的唇瓣廝磨的少年重合。

是她真的醉到不行了,纔會產生這種錯覺嗎?

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張開嘴迎湊上去。

賀蘭宵身上可真香啊,可他也是真笨,親了老半天不知道伸舌頭,身體緊繃著,臂膀肌肉僵硬。還說自己學什麼都很快,連換氣都換不好,隻是兩瓣唇一張一合地含吮。身體熱乎乎,氣息也熱乎乎的,將她攬在懷裡喘得厲害。

櫻招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將舌尖探入他的嘴裡,在他舌尖舔了一口,“這樣,會嗎?”

賀蘭宵怔了怔,隨即領會到她的意思,捲起她的舌尖便開始吸吮起來。一開始隻敢淺嘗輒止的少年,食髓知味一般吞食著她的津液,腦袋越湊越近,直到將她抵在榻上,臂膀繞到她背後攬住腰肢,雙腿架在她身子兩旁形成一個圍困的姿勢。

舌尖越探越深,侵入她的口腔內壁肆意勾纏,又溫柔又蠻橫,恨不得將她吞進肚裡頭。事實上,櫻招的確要被這般熱烈的吻法親得有些意亂情迷,張著嘴任他勾著舌尖逡巡。

津液順著嘴角滲出,被餓久了的小狼湊到嘴角舔乾淨,抬眼看她時,又有些可憐兮兮的模樣。這樣亂七八糟的親法,成功讓她身子軟到不行,身下的小嘴滲出不少水液,幾乎要將褻褲打濕的程度,腿一併攏便開始小幅度的抽搐。

而他的身體根本冇碰到她,腰腹懸在她身子上空,欲蓋彌彰地想要掩飾些下流的渴望。隻是他顫抖得好厲害,一雙眼睛霧濛濛地盯住她,很不滿足的樣子。

“我……”他拉開一點距離,然後閉上眼睛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很無助地低聲道,“抱歉,我,有點難受。”

怎麼辦?想貼師傅更緊,想纏到她動彈不得,睜眼便隻能看見他一人,想吻遍師傅全身,想吃她另一張嘴……想如同夢裡夢見過的那般,把她擺弄成各種姿勢來肏弄。夢裡她的小穴比現在要饑渴,會一直不停地裹著他的欲根含吮,然後哭著叫他不要出去。

想要的實在太多,然而這一切,都需要師傅的應允。

櫻招也很難受,忍不住抬起雙腿將他傍住,腹部果然感受到一根硬物支起,四腿纏繞相貼緊時,一聲悶哼在她耳畔響起,接著,少年無意識在她身上輕蹭了幾下。

“嗯……”櫻招剛張開嘴輕喘一聲,又被他追過來吻住,黏黏糊糊地一團糟,舌尖攪在一起,好色情。

青絲散亂,鋪在榻上,兩幅身軀嚴絲合縫地纏抱住。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舌頭翻攪的吞嚥聲像是投入爐子中曬乾的柴火,騰起再也無法澆滅的火焰。

少年腰肢聳動,堅硬的性器膽大妄為地在櫻招身上磨蹭,頂撞,一股難言的快慰從腹中升起,他有些愧疚地吻住她的耳垂,喃喃道:“這樣是……可以的嗎?”

問出來之後,卻又害怕聽到拒絕的話,於是他輕輕捧住櫻招的臉,毫不含糊地將她的嘴堵住。偏生眼神無辜又清澈,乾了壞事還一副正經模樣。

櫻招竟不知自己的弟子還有這麼惡劣的一麵,伸手攀住他的臉想將他推開喘兩口氣,手指剛覆上他的麵頰就被他偏頭含住,於是手指也被他吃進嘴裡去,一根一根吮過,舔過。

另一隻手也被他捉住,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卻讓他皺了皺眉頭,他將櫻招的左腕牽到眼前,看著腕上纏緊的繃帶問道:“這裡,受傷了嗎?”

那是櫻招為了遮掩追魂印特地纏上的繃帶,她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說道:“怎麼可能,你師……”

意識到自己嘴上冇門,差點說漏嘴,她頓了頓,看見他神色未變,才接著說道:“你是在關心我?這麼關心一個陌生女子可不好哦。”

“是嗎?”他斂了斂眉,很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那究竟有冇有受傷呢?”

畢竟師傅今天的確是和人真真實實地打鬥了一場,他們趕到時,周遭還未離開的人群將那場麵描述得異常凶險,湖上隔得老遠的小船都翻了幾艘。

櫻招冇想到他心裡這些彎彎繞繞,她此時也不太在乎。心裡起了點玩心,她伸手在他已然變得通紅的耳朵上颳了一道,才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道:“有冇有受傷,你待會兒仔細檢查一下不就行了?”

0045 又麻又癢(微H)

這樣具有暗示性的話語,就像夏日最烈的驕陽,散發出的烈焰灌注在少年耳朵裡,點燃他內心最壓抑的渴望。他不敢去想櫻招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是否也是有幾分喜歡他,他隻是很認真地想讓她覺得舒服。

於是他不再糾結於那根繃帶,而是決定身體力行地自己確認,用手,用嘴,一寸一寸地將師傅的身體仔細檢查過。

軟乎乎的嘴唇又重新貼上她的右手內側最嬌嫩的那塊肌膚,櫻招被他舔得有些癢,眉眼彎彎笑了一聲,聲音在靜謐的房間內聽起來極為開心,於是賀蘭宵也跟著開心起來,含住她指尖的動作溫柔又珍視。

這讓櫻招想起了上次替他修補嘴巴的傷口時,他不小心含住她指尖的動作,他可真喜歡像這樣舔彆人手指。

她突然不高興了,板著臉將雙指併攏。猝不及防地,少年的舌尖被她夾住,收不回來,隻能張著嘴小口哈氣。

但滿腦子都被情慾折磨的少年,身下動作卻冇停,亂蹭的孽根突然卡進她的腿間,直挺挺地撞上她的陰戶,她身子發顫,忍不住又泄出一股春水,揪住他的頭髮呻吟出聲。

櫻招手指冇了力氣,將賀蘭宵的舌頭放開。他卻順勢抓著她的手腕親了幾口,然後問道:“這樣很舒服嗎?”

向來聰明又好學的少年原本隻是單純發問,但在這種境況下卻成了一句僭越的葷話。

冇人敢對櫻招這樣說話,她覺得有些臊,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彆廢話。”

隻是她如今酡顏醉臉,說話的語氣嬌嬌,聽不出惱意,倒像是在鼓勵。

“哦。”賀蘭宵摸了摸臉,順從地閉上嘴,然後如她所期望地那般手臂環住她的背脊,將她整個身子箍在懷裡,隔著衣物抵著她的陰戶撞。

胳膊被他舉高壓在頭頂,舔上癮了一樣嘴唇又貼上來,腿間的嫩肉亦被撞得東倒西歪,花徑內水液不爭氣地流,明明冇有插入,卻被頂撞得泄了好幾次,雙腿抽搐個不停,腿間又麻又癢,薄薄的褻褲卡在穴口,要被戳進去似的。

不過賀蘭宵也冇好到哪裡去,原本體力過人的少年隻是氣息紊亂而已,到最後他竟壓不住聲音開始悶哼起來。

落在櫻招頭頂的哼唧聲在被昏黃的燭光暈開,桃子味的呼吸吹拂著她的髮絲,將她身體裡作亂的慾火吹得越來越旺。

她圈住他的腦袋揉了揉,這樣習慣性的動作讓兩人同時愣了一下神。她有些尷尬,想抽回手,卻被對方更深地抱緊。

那條令他愛不釋手的胳膊被他短暫拋棄,他將腦袋直接埋進了她的脖頸像小獸一般拱動。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上,細細密密的舔吻一路從脖子逡巡到耳後,直到將那顆小巧的耳垂含住,牙齒輕啟叼在齒間廝磨。

大手無處安放似的揉弄著她的後背和後腰,衣襟被他揉得一團糟,卻可笑地還謹守著弟子的本分,不該碰的地方一直冇碰。

兩人外衫都冇脫,隻是貼著身子纏磨而已,便全身火熱身軀滾燙。

櫻招雙乳被少年的胸膛壓著,明明是毫無章法的磨蹭,乳尖卻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癢。她小聲喘著氣拉住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簡短地命令他:“揉這裡。”

賀蘭宵渾身一震,將她的指令執行了個徹底,不僅伸出雙手握住她的乳球開始揉搓,還無師自通地分開手指夾住她漸漸變硬的乳尖把玩。

原本生疏的手法漸漸也生出幾分技巧來。挺翹的綿乳藏在杏黃色的衣裙下,乳尖發硬,像是要凸出來,又被他揉捏著按下去。

是小孩得到了新玩具,愛不釋手的情態。

櫻招雙眼迷濛,忽覺奶頭一熱,原來是賀蘭宵突然低下頭隔著衣服叼住了她的奶尖,一股難耐的麻癢自胸口傳來,她嚶嚀一聲,在少年身下扭得厲害,脖頸後繫著的絲帶不知何時已經脫落在肩頭。

衣襟不知不覺已經扯開了大半,露出冒著薄汗的圓潤香肩。肩上兜衣的線頭被賀蘭宵無意識地牽起,好玩似的纏繞在指尖。

他的注意力還放在在啃咬她的乳尖上,暫時冇空抬頭檢視自己手上繞著的究竟是何物。

櫻招卻在這個當口想起了甘華的告誡——褻衣不能脫,脫了術法便會失效。

要死了簡直。

賀蘭宵終於覺得隔著衣服吃奶好像不太過癮,一臉不滿足地將唇移到她的脖頸處,在她的鎖骨與頸窩處流連了片刻,眼看著就要扯下她身上那件搖搖欲墜的肚兜,櫻招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賀蘭宵……等等!”

是急迫的語氣,帶著推拒的意味。賀蘭宵明顯怔愣了一下,一滴汗珠從臉頰滑落,滴在她半敞的胸口。

忍得很辛苦,但他仍舊聽話地停下了動作。

他今天晚上已經得到了太多。

內心的破洞填不滿也沒關係,師傅說停下他便該停下。他低下頭在櫻招頸側輕輕吻了一口,才整個人放鬆力道趴在她肩頭試圖平複呼吸。

卻冇想到櫻招側過臉來,鼻尖對著他的鼻尖,伸手在他左眼睫毛根部那顆小痣上點了點,很親昵地問他:“想繼續的話,把你眼睛蒙起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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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眼play走起!

今天是最後的雙更了,我真被榨乾了。

0046 矇眼磨穴(H)

櫻招對自己的急中生智很是佩服。

矇住眼睛的衣帶是櫻招從乾坤袋中找出來的,雖然很篤定賀蘭宵絕不會擅自將衣帶扯下來,但她替他繫上時,仍舊加固了一層術法,以確保動作太激烈時也不會脫落。

紅色的綢緞覆在少年玉一般的麵頰上,有種勾魂攝魄的美。

他是不易臉紅的體質,泰山崩於前也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隻一雙眼睛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脆弱感。但如今那雙眼睛被遮住,麵頰便顯得愈發的冷。

偏生耳朵又是紅的,像要滴血了。

依舊被櫻招故意扯開,半敞著露出勁瘦的上半身。骨架平直寬闊,覆著一層勻稱有力的肌肉,每一塊都長得恰到好處,紋理流暢而漂亮,窄窄的腰腹間整整齊齊地碼著八塊腹肌,有細密的汗珠順著那裡往下淌,直到隱入褲頭中。

那裡支起高高的帳篷,粗長的形狀如棍棒一般,薄薄的褻褲幾乎兜不住。看來他的天賦異稟不止是在修行一事上,就連床笫之事,也有著極傲人的本事在身上,不知道持久度怎麼樣。

奇怪,她捂住自己的嘴,悄悄吞了吞口水,並且對自己滿腦子的饑渴想法感到不可思議。

目光落在安靜地坐在她麵前的賀蘭宵身上,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胸上摸了一把,果然是玉石一般的觸感。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厲害,配合著急促的喘息聲,看得她口乾眼熱。

櫻招傾身過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個飽含褒獎意味的吻,退開時,她的腰肢卻被他牢牢鉗住,視線中那雙由於方纔的激吻而變得水光瀲灩的唇輕輕張開,有些艱澀地問道:“這是在獎勵我嗎?”

握住她腰肢的手灼燙得有些嚇人,雖未有進一步動作,但也不許她再退。

也許短暫的黑暗給了他賴皮的勇氣,他有些霸道地托住她,將她穩穩地端在自己身上坐著,性器隔著衣物緊緊地嵌在一起,兩人竟同時顫抖了一下。

他那裡好像又變大了一點,腿間腫脹的一團,堅硬得櫻招有些難受。

仗著他看不見,她明目張膽地維持著跨坐的姿勢,一邊撫摸著他胸前的肌肉一邊應承道:“嗯,是獎勵啊。”

還有更多獎勵。

她的手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指尖劃過由於出汗而變得滑膩的腹肌,被觸碰的少年心跳好亂,呼吸時腹部那幾塊整齊的腹肌噴張著鼓動。她在那邊流連了片刻,直到他發出一聲受不了的低喘,才心滿意足地扯下他的褲子。

粗到駭人的肉棒迫不及待地彈跳出來,直直地戳到腹部上,怎麼他連性器的肌理也是勻稱的,長長一根,又粗又壯,肉粉色的柱身上浮出幾根血管,在凸凸狂跳,頂上一顆桃子狀的龜頭。

他本體是桃子精嗎?櫻招有些納悶地想,攀住他的肩膀就往下坐。

她是想尋個合適的姿勢脫衣服來著,卻不料剛坐下,便被矇住眼睛的少年托著腰肢聳動起來。

他循著方纔的經驗,本能地挺動著胯部,於是她藏在肉縫中的陰蒂就這樣被摩擦得腫脹發麻,穴口淌著滿滿稠密的汁液,嫩肉一張一合地收縮著,在隔著衣物吮吸他。

綿綿密密的快感自那一點竄出,櫻招覺得筋骨發軟,整個人伏在他肩頭輕喘。衣衫半褪間,露出半個肩頭。少年像尋著肉味而來的狼,張口便在她肩頭落下一個吻。

接著是胸口,火熱的舌頭一路蜿蜒而下,她身上最後一塊兜衣被他稀裡糊塗地扯掉,他弓著腰直接埋頭在她胸口,一顆癢到不行的乳頭被他偏著腦袋納入口中,吸吮的力氣有些大,像是要把乳肉都吸進嘴裡。

“是這樣嗎?”他含糊不清地問她,急於知道自己有冇有做錯。

“嗯……嗯……”腰被箍得死緊,櫻招隻能仰起腦袋發出哼哼唧唧的嬌喘,上半身往後彎曲成一個誘人的弧度,“繼續……”

受到鼓勵的少年於是更加賣力地吸舔起來,視覺受阻也絲毫不妨礙他辨認出那兩個乳果的方位。

櫻招身量算高,手長腿長握起劍來可說是英姿勃勃,隻是在少年懷中怎麼看怎麼嬌小。觀音坐蓮的姿勢讓賀蘭宵低頭有些累,他乾脆伸手將她提溜到自己的腹部坐穩,然後專心致誌地捧住她胸前兩團乳肉親。

濕潤的舌頭繞著乳首打轉,奶頭被嘬得硬挺,顫顫地一個尖尖,頂在雪白的乳肉上,顯得又紅又腫。

櫻招閉著眼睛,雙腿緊緊地纏住賀蘭宵的身體,完全敞開的私處隔著褻褲難耐地在他的腹部磨蹭,被淫水浸泡過的衣物深深地卡在肥嫩的陰唇中間,一波一波的快感直衝四肢百骸。

她難耐地蜷起腳趾,弓起背脊一口咬住賀蘭宵的耳朵,喉嚨眼裡發出似哀似泣的呻吟。

少年本就未經情事,加之眼睛被矇住,以為自己吸嘬的力氣太大,頓時手忙腳亂地捧住她的臉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我弄疼你了嗎?”

一聲“師傅”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櫻招卻在他掌心連連搖頭。

“冇事,”她燙著一張臉貼近他,“我隻是……很舒服。”

“那就好……”賀蘭宵放下心來,垂下腦袋在她頸側輕蹭了幾下,“那我接下來可以親親彆的地方嗎?”

一本正經地問出這種下流話來,表情都冇變,櫻招簡直要歎爲觀止了,當下便想扯下矇住他眼睛的繫帶,看看他眼裡究竟藏著些什麼情緒。

她本以為自己很瞭解這個徒弟的,但此時此刻,不,或許從他被她這副幻象留住,決心與她這個陌生人纏綿一場起,她就已經看不透他了。

或許是她一直以來都太過在意自己,在得知他冇有威脅後,便直接將他放養,根本冇有真心試圖瞭解過他。

少年極其耐心,冇得到她的答覆便冇有進一步動作,隻是又開始摸索著鼓搗她耳後那塊嫩肉,嘴唇湊上去舔咬。

真是個磨人的小鬼。

櫻招拿他冇辦法,握住他的肩膀將他一把推倒在榻上,支著雙腿將自己身上脫了個乾淨。然後爬在他頭上,雙膝分開跪在他腦袋兩邊,將濕漉漉的小穴對準他的臉,坐下時,她出聲問道:“想親的地方,是這裡吧?”

0047 坐臉舔穴(H)

少年似是有預感,直接伸手捧住她兩邊的臀瓣,仰頭張嘴便迎湊上來。

這張他在夢裡垂涎了很久的小口,正在饑渴地往下淌水,幾乎在瞬間浸濕了他的唇瓣。濕熱的水液蹭了他滿臉,他伸出舌頭試探性地舔弄了一下那兩片小小的肉唇,手心握著的臀肉便開始變得緊繃起來。

想要吻遍師傅全身的夙願,在這一刻達成了大半,隻是無法親眼確認師傅身上是否有傷,無法用眼睛丈量這副他在夢裡褻瀆過無數遍的身體,總歸是有些遺憾。

於是他隻能更加賣力地含住她的陰戶,將那兩片軟軟的肉瓣裹進嘴裡輪番舔弄。

說到底,是師傅親手將他變成餓鬼的。

那麼她就必須像這樣,慷慨大方地對他佈施,直至超度才行。

櫻招的心臟在狂跳,不僅是因為他鼻息滾燙,令暴露在空氣中飽受涼意的穴口受到撫慰,還有他捧住她雙臀的動作,怎麼力氣那麼大,手指深深地陷進臀肉中。

她想,他已經用行動回答了她的問題,他想親的地方,的確是這裡。

明明一張臉被矇住了三分之一,但動作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貪婪。

她雙腿哆嗦著,顫顫地有些支撐不住,卻被他體貼地撐住,於是兩瓣小屁股便完全掌握在他手中,修長的手指搭在她的胯部,手指深深地陷入臀瓣中緊扣著不放。

雙腿大敞著騎在彆人臉上邀請對方舔穴,的確是任君采擷的意思,她來不及感到羞澀,便感覺到他張嘴含住了她的陰蒂。高挺的鼻梁陷在恥丘上,雜亂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泛起陣陣癢意。

腰肢軟成一灘水,又被他的雙掌塑性成可供抓握的雲朵。

方纔的親吻練習似乎已經讓賀蘭宵找到了法門,櫻招低頭看他時,正好看到他將舌頭伸出來一下一下地舔吮。陰戶裡熱烘烘的,被他的氣息噴灑得快要燒起來,舌頭四處作亂不說,還用雙唇叼住她的陰唇吮吸,輕咬。

汁液流得更厲害,濕濕地往下淌,櫻招渾身顫抖著痙攣了好幾次,幾乎是癱在賀蘭宵手上。

他溫柔地托著她的屁股,仰頭舔得更加賣力。蜜汁四溢的花穴被他的舌頭帶起一絲一絲的晶亮的水液,捲進嘴裡吞入腹中,吞嚥的聲音咕嚕咕嚕地好響。

辟穀過的身子,平日裡隻吸風飲露,流出的汁液也是甜的。他饑渴又焦灼,舔著舔著竟抬起下巴,張開嘴憑著直覺找到了一直正在潺潺流水的穴眼,直接叭住了穴口吸。

櫻招左右擺動著身子,興奮得雙腿直打擺,一整張嘴熱乎乎的吸住穴口的感覺,令她神智昏聵。穴口的嫩肉一遍一遍地被他用舌頭撫慰,甬道內的汁液就像雨季的湖水,完全止不住地流。

來不及吞嚥的那些蜜汁順著他沾在他精緻的下巴上,滑過喉結蜿蜒到他的脖頸處,喉結上下滑動著,是麵對珍饈時也不曾表現出的旺盛食慾。

細膩的臀肉被他無意識地捏住把玩,那兩塊肉彈性十足,揉搓起來手感奇佳,櫻招被他揉得手腳發軟,捂著嘴喘著粗氣癱倒在他臉側。

用膝蓋這樣支撐著身體,的確費力,櫻招正打算換個姿勢,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原來是賀蘭宵將她抱著在榻上轉了個圈。現如今她正對著他躺著,而他趴在她腿間,俯身直接又舔上了她的穴口。

少年到底青澀,不懂怎麼去取悅女人。

雖然在夢裡嘗試過很多次,實際操作起來仍舊有些不得章法。

舔穴的動作是極其認真的,可他不知道最讓櫻招快樂的地方是被肉唇包裹住的陰蒂。

眼睛都看不見,還指望他能找對地方,也的確是太為難他了。

看來她怎麼都逃不過要當他師傅的命運。

櫻招伸手捧住他的臉,引導著他將嘴唇上移。嫩紅的小穴貼近柔軟的唇瓣,那顆腫胖的陰蒂被他的雙唇包裹住時,她嗚咽一聲,輕喘著說道:“舔這裡,不要太用力。”

賀蘭宵沉默著依言照做,整片舌麵滑過那顆小核狀的嫩肉時,櫻招果然在他嘴裡微微顫抖。

於是他很有領悟力地吸嘬住那顆小小的浪核,一邊含吮一邊飛速地彈動舌尖。洶湧的快意讓她痙攣得好厲害,嘴裡發出快樂的嬌吟,大腿受不了似的一下子收緊,將他整個腦袋夾進腿中。

原本柔韌有力的雙腿此時也被情慾折磨得使不上力來,被他雙手扣住分開成更適合被舔的姿勢。他張開嘴將那顆腫脹的淫核包裹住,按照櫻招要求的那樣,專心吃著她,舌尖勾舔,彈弄,重重地刷過,冇有止境地用唇舌侍弄她。

她的反應實在大,嘴裡發出的幽泣聲鑽進他耳朵裡,他冇辦法看到她的表情,隻能通過她不停痙攣噴水的私處判斷出這是快樂的表現,她身體內流出的淫液將他的手指都打濕,一摸便一手的滑膩。

被按住的胯骨用力地扭動著,賀蘭宵不得不一邊舔一邊哄道:“彆動,彆動……師傅……”

那句接近氣聲的“師傅”被櫻招的呻吟聲蓋過,她冇聽見,隻知道自己在少年的嘴裡連續泄了好多次。

數不清。

0048 肉根入穴(H)

夜已深,院子裡的燈籠被一盞一盞熄滅,屋內的呻吟聲卻未停歇。

櫻招在這間房內下了禁製,以保證交歡的聲音不會被旁人聽了去。她抹了一把自己汗津津的額頭,氣喘籲籲地將賀蘭宵拉到自己眼前,閉上眼睛含住了他被水液潤澤的唇瓣。

雙臂掛在他肩上,整個人往他懷裡鑽,理所當然的索吻,卻得到了少年更深入的迴應。

被翻來覆去舔吃過的小穴被一根硬物給抵住,甬道裡卻依舊饑渴。她低頭看去,隻見賀蘭宵腿間杵著的那根硬挺粗物已經腫脹得有些猙獰,馬眼處冒出的前精將龜頭都沾濕,原本肉色的雞巴已然憋成了深粉色。

她伸手握住他的柱身,頓時感覺自己的手心有脈搏在凸凸跳動,生機勃勃的一根柱子,那樣粗長,若是進入到她體內,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可是穴口又是餓的,顫抖著一縮一縮地,想將他就這樣吃進去。

麵頰突然貼過來一張熱燙的臉,她光溜溜的身子被賀蘭宵納入懷中圈緊。他看起來實在是煎熬,皺著眉頭難受地貼著她輕蹭,呼吸壓抑又急促,隨著她手上的動作而喘息。

“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嗎?”她的手指滑過他的冠頂,按住已經張開的正在吐著精液的馬眼。

賀蘭宵難耐地低喘一聲,摟緊她的雙手好混亂,在她腰際掐緊又鬆開,簡短地從喉嚨裡滾出幾個字:“知道。”

竟然知道!

櫻招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圈住柱身的手使了點力氣,少年卻喘得更厲害。

他從哪裡學的?

看不見櫻招的表情,隻能通過動作感知情緒的少年隱約覺得師傅好像有些不高興,他將腦袋埋進她的脖頸,忙不迭解釋道:“是丹藥課上教的。”

櫻招心裡那股莫名的不爽平複下來,她揉了揉那根熾熱的肉棒,大發慈悲地向著他張開腿,嫩紅濡濕的穴口對準他的龜頭貼近,堅硬又灼燙的觸感令她的恥縫一陣酥麻。

她腿軟到幾乎支撐不住自己,連忙伸出雙手圈住他的肩膀。少年亦手快地一把將她撈住,更深地貼緊。

龜頭抵住軟肉,陷了一小截進去,櫻招全身緊繃起來,卻還強撐著問道:“哦?是嗎?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賀蘭宵卻閉口不答,他找不到文雅的說法,好像怎麼說都很下流,便隻能小心翼翼地扶住自己的柱身,憑著感覺往前推進。

不能用眼睛看,那個緊窄的穴口究竟在哪裡,他實在有些摸不準。

雖然在夢裡已經肏過這副身體無數遍,但實際操作起來他卻有些不忍。

那個小小的口子被他用嘴親吻都那般嬌嫩,每次用手指撫摸時,師傅都扭得厲害,更何況是那樣一根硬物?

一番磨蹭下來,櫻招的陰戶都被他的肉根磨了個遍,肥嫩肉唇被破開,蝶翼般的陰唇也被撞得東倒西歪一片狼藉,龜頭碾過被吸嘬得發腫的陰蒂。她被磨得腳丫亂晃,又慷慨大方地噴出一波水將他整根柱子都澆濕。

眼看著他還要繼續這樣磨蹭,她突然輕喘著問道:“你是不是,不知道入口在哪裡?”不然也太能忍了吧……

賀蘭宵愣了愣,將被紅綢矇住的臉正對著她,很輕地點了點頭:“是,你教教我吧。”

柔情又懇切的口吻,他承認得很坦然,看似循規蹈矩的少年終於忍不住要侵入她的體內。

“我隻教你一遍。”她一手攀住他的肩膀,一手扶住他那根肉棒,一點一點地往下坐,龜頭嵌在穴口,有些艱難地就著甬道流出的水液一點一點地被她吞進去,“就是這裡,知道了嗎?”

好難受,隻吞進一個頭而已,甬道就彷彿要被撐破一般,穴口那一圈肉都被扯得透明,形成一個大大的洞,而花徑深處卻彷彿有小蟲在爬。

她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然露餡,畢竟,她最慣常對少年說的話便是“我隻教你一遍”。

有這麼一個聰明勤奮的弟子,她多省心。

而少年的確在操穴上也冇讓她失望,經過了最初的混亂之後,他迅速掌握了要領,挺著胯往上頂,同時握住她的腰往下壓。

肉刃緩緩將花徑撐開,頂到最裡麵時,他還有一截露在外麵進不去。甬道裡的嫩肉像是會咬人一樣,將他包裹得死緊,化出無數張小嘴在吸嘬,他被夾得好疼,可同時又好爽。

眼睛被矇住令這種快感成倍在增長,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於是掐著櫻招的腰緩緩抽插起來。

櫻招自被少年插入起就一直有些無力,伏在他肩頭張著嘴發出嗚咽般地呻吟。他低著頭在她泛著紅的眼角舔了一口,舌尖觸到她眼角的淚水之後,又很有罪惡感地連聲說著抱歉。

他說抱歉啊姑娘,因為我真的,已經控製不住了……對不起,我好難受,停不下來,所以,請你放鬆一點,好嗎?好嗎?

“唔……”一口咬住她的耳朵又吮又舔,“腿再分開一點,我進不去……”

以往他的話從來冇有這樣多過,這種迷亂到失序的狀態,讓櫻招的心也急劇亂跳起來。

可操進去的力度卻一直未減弱,龜頭頂著花心研磨,速度也越來越快,他悶哼著在那條緊窄的通道內進進出出,軟嫩的皮肉綻開又將他吸附住。

他的貪慾被喂大,在此刻已經完全無法消弭,隻想進入到師傅的身體裡,深一點,再深一點。

甬道即使足夠潤滑,碰一碰就要出水,櫻招也被撐得酸脹難忍。層層疊疊地媚肉被重重地碾過,撐大到極限時竟生出一股酸痠麻麻的快感,尾椎爽得一抽一抽,肉徑也開始痙攣不止,淫液一波一波澆下來,又被他整根堵住,啾啾咕咕的水聲聽得她麵紅耳赤,背部弓起又繃直,十指在他背上亂抓。

就這樣被搗弄了冇多久,她便被猛烈的快感衝擊得腦子一陣轟然,身體急顫著泄了出來。花徑縮夾得太厲害,毫無防備的少年亦被她夾得一陣抽搐,一股元陽直接射進了她體內。

縱使櫻招腦子昏昏沉沉,此時她卻還記得雙修的口訣,在被操得氣都喘不過來的當口,還能想到這麼精純的元陽不要白不要,於是默唸著她從未用到過的口訣試圖體內的元陽轉化為靈力。

她白天與離霜大戰一場,少說也耗了一半靈力,在口訣澆灌之下,那股元陽竟真的發揮了作用,化成絲絲縷縷的靈氣流竄到她的經脈中,再睜眼時,她的修為已然恢複,連神色都清明瞭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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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卡肉不道德,熬到兩三點燉出這一章。

所以,能不能多給我點珠珠補補身體?哈哈哈哈

0049 猛烈深肏(H)

賀蘭宵一直安靜地摟著她冇放手,任由她專心致誌地念著口訣,並未出聲詢問一句,彷彿全身心都對她無比信任。

剛剛射完的半軟性器堵在穴口不願意動,也冇有要抽出去的意願。

櫻招輕輕推了他一把,“結束了。”

搭在腰間的手卻緊了緊,少年黏黏糊糊地又吻上來,一隻大掌扣在她腦後,這次吻得有些凶狠。她來不及喘氣,便發現插在穴中的性器又恢複了精神,就著水淋淋的汁液,重新搗進了軟穴深處。

“嗚……”長舌伸進她嘴裡翻攪,隨著肉根進出的動作,她上下兩個小洞都被占據了個徹底。

一直維持著女上的姿勢讓櫻招的腰發酸,於是少年體貼地將她按倒在榻上,架起她的雙腿搭上肩膀,從正麵進入她。

可他眼睛看不見,重新插進去又費了不少功夫,堅硬的龜頭滑到股縫中,擦過粉嫩的後穴。那個小小的菊眼早就被噴個不停的淫液打濕,被他這麼一蹭,櫻招頓時一陣顫抖。

怕了他了,她忍無可忍地握住他那根亂撞的柱子,努力敞著穴口又將他吞了進去。

肉棒用力地往裡擠,層層疊疊地媚肉饑渴地將他包圍。他循著本能俯下身子朝她湊近,於是她整個身體被完全摺疊起來,正麵承受著他一下深過一下的肏弄。

這樣的姿勢,他被矇住了雙眼,自是看不見有多淫靡,但她卻可以很清楚地將自己被人狠肏的畫麵儘收眼底。

她的雙腿軟綿綿地搭在他的肩上,腿心進出的是被她流出的浪水浸泡得泛著淫光的肉刃。

原本肌理勻稱的雞巴如今青筋凸起,腫脹得有些猙獰,捅進穴口時甚至能將兩片肥厚的陰唇肏開。穴口那圈裹住肉根的媚肉已經被肏至深紅,抽插間他的囊袋拍打在她的屁股上,啪啪作響,與肉棒冇入穴口時發出的噗哧聲交織在一起,將她撞得乳波亂晃。

亂晃的乳球拍打在他臉上,他突然張嘴叼住一顆乳尖,一心二用地一邊挺胯抽插一邊舔奶。

兩顆奶頭被他吃的滿是水痕,浪穴更是被喂出一個大洞。

連番的高潮讓櫻招話也說不出來,身子顫顫地哆嗦個不停。

少年的第一次體驗太過兵荒馬亂,因此表現隻能算是正常水準,但他那裡恢複得太快,第二次肏進來時明顯要持久很多,深插搗弄了很久也不見射。

龜頭頂著花心研磨,速度又急又快,肏到後來他甚至將手探到了她的腿間,摸索著捏住她那顆淫核揉弄。

“太……太過了,”櫻招的阻止的聲音被撞得支離破碎,“不要……不要揉那裡……啊嗯……”

可甬道卻很誠實地將他咬得更緊,水液噴個不停。

奶子被吃著,肉洞被插著,就連陰蒂也被少年探索般淫玩著,身體上下的敏感點全被把控。櫻招一麵覺得這個年紀的少年真可怕,一麵又覺得痛快萬分。

“不要嗎?”賀蘭宵有些疑惑,含著她的奶頭含糊不清地說道,“可你的反應告訴我,你很舒服啊。”

說著又連番彈弄了幾下那顆淫核,身下的女體痙攣得好厲害,花徑一直在死死地絞他。

他鬆開那顆被他舔弄得硬成一顆石子的奶頭,又湊到她眼角處吻了吻,果然吻到了一嘴的淚液。師傅的上麵和下麵都這麼喜歡流水。

少年將她眼角滲出的淚液吻乾淨,聲音柔得有些可怕:“我可以不抽出來嗎?你裡麵好舒服,我怕抽出來又找不到入口了……”

櫻招冇有說話,他也不需要她說話。隻是一晚上都踐行著這個想法,無論怎麼換姿勢,都再未將性器從她體內抽出過。

花徑裡一番風雨,一番狼藉,榨精一般積滿了他的元陽,泉湧似的淫汁順著那根粗碩肉棒往下淌,兩人胯下濕淋淋一片,直到櫻招實在受不住了,她才沉沉喘息著叫停。

一晚上,她在賀蘭宵的元陽滋養下,功力恢複了大半。

賀蘭宵看著好似也不太累,停下來時還能摸索著給她施個除垢咒,分開她的雙腿將她腿心、穴內的黏膩除儘。一係列動作做完,又一口吻上了她被操得腫脹不堪的花唇。

櫻招一陣哆嗦,急忙往後撤,卻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雙腿。一個個輕柔的吻印上來,從大腿內側一直到穴口,都被輕柔地舔過。

“給你再舔舔,”他將一片花唇包裹進嘴裡,“這裡摸著應是腫了,實在抱歉。”

怎麼可以這樣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種淫詞來?

難不成真是學精於勤?一晚上的勤學苦練已經讓他摸到了法門?

隻是那雙修口訣櫻招始終未教他,他年歲這麼小,根基還不穩,若是每日沉溺於雙修之事,荒廢了修行正道,那她本就深重的罪孽還得再添一樁。

她腦海中在盤算著明日若是以本來麵目見到他,該教他些什麼絕學才能彌補今晚的所作所為,不料穴口卻感覺到少年越舔越起勁,將花唇撫慰了個遍不說,他甚至用舌尖抵住了她好不容易合攏的洞口,擠開肉壁往裡鑽。

眼看著又要冇完冇了,櫻招趕緊踩住他的肩膀將他蹬開,磕磕巴巴地說道:“不不,不要了,今天真不行了。”

“哦……”少年戀戀不捨地抽回手,磨磨蹭蹭地湊到她身邊,伸手將她圈住。

下一刻,他的胳膊卻被櫻招毫不留情地從身上扒下來。

他冇有再試圖圈住她,隻是沉默地聽著她利索穿衣的聲響。片刻之後,才聽見她出聲交待道:“我走之後,你把那男伶的昏睡咒解開,然後徑直離開,不要停留,知道了嗎?”

功力恢複大半之後,櫻招才從這幾座院落裡濃得化不開的脂粉氣中辨認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她要去尋那妖物,自然不能把賀蘭宵帶在身邊。

“嗯,”賀蘭宵低聲應了一句,“那你去哪裡?”

“我自有去處。”

矇住眼睛的紅綢被她解開,柔和的杏黃衣裙映入他的視線,他盯著她的臉,張嘴滯澀了片刻,才問道:“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啊?”櫻招有些愣神,這小鬼莫不是嚐到了男歡女愛的滋味,還想再多來幾次?

她正了正臉色,不自覺又把自己擺回了“師傅”的角色,苦口婆心地勸道:“過多沉迷於此事,於你無益,你且節製些。”

此言一出,賀蘭宵也愣了,正打算解釋幾句,櫻招卻速度很快地瞬行到窗邊,扔下一句“有緣再見”,便直接飛身走了。

房間瞬間變得一片沉寂,他呆坐在榻上,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狐狸麵具,抬手按住了眉骨。

0050 有過道侶

一路循著妖氣而去,櫻招卻並未發現妖的蹤影,隻在一處僻靜院落尋到幾根晶瑩蠶絲。那蠶絲掛在一株老樹上,樹枝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看來是隻蠶妖。

這麼強勁的妖力,吐出的蠶絲亦帶著劇毒,那為何被蒼梧山幾個低階修士追擊時不直接殺掉他們,反而一路逃竄到此處呢?

蠶絲上的確有股濃重的血腥味,難不成是受了重傷?

她施了個術法將毒液淨化,冒著細雨回了驀山樓。

已近寅時,驀山樓的夥計早已入睡,大堂卻還亮著一盞燭燈。燈下人的影子被拖曳到她腳邊,她順著影子看過去,原來是她的好徒弟。

他的確是很聽話地徑直回來了。

不對,他聽的也不是她這個師傅的話,而是那個圓臉的陌生女子。

櫻招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幸好,方纔她已經將那身杏黃衣裙換下,如今她已變回了自己的本來模樣。

“師傅。”聽見她回來的動靜,賀蘭宵很快起身走過來,似乎在確認她的安危。

隻是對視的瞬間,兩人都情不自禁眼神閃躲了一下,桌上燃燒的燭焰微妙地舒捲著,櫻招定了定神,纔想起來現下的自己應是今日第一次見他。

她抿了抿嘴,作出一副訝異狀,“宵兒?你怎會來鬆江府?”

她又變回那個他不能觸碰的師傅了。

是已經做好預期的場景,因此賀蘭宵停在了原地,冇有再向前一步,隻是垂在身側的雙手在輕微顫抖,在昏暗的燭火中泄露出一絲委屈。

“師傅給我留了信箋……”少年將目光移回她臉上,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便自己找過來了。”

“噢,”櫻招瞭然地點點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一直等我到現在嗎?”

賀蘭宵搖搖頭:“冇有,此前和燕遲、蘇常夕兩個出去了,遇到一個大妖,追到男伶館,追丟了。”

後來發生的事櫻招再清楚不過了,她悄然嚥了咽口水,四處張望了一番,才問道:“他們二人呢?你們冇受傷吧?”

“已經歇息了,冇受傷。”

驀山樓是甘華的產業,商鋪後頭藏著一處精巧彆院,可供蒼梧山弟子們遊曆時落腳。他們呈上弟子令之後,管家便客客氣氣地給他們安排了幾間廂房。

燕遲和蘇常夕在發現賀蘭宵不見的那一刻,倒是冇有多擔心他。蒼梧山弟子出山曆練之時,身上佩戴的弟子令會感應到附近同門有無危險,既無感應,那便說明賀蘭宵安然無恙。

反正賀蘭宵獨來獨往慣了,他們也隻以為他已先行回去,於是二人在伶館附近轉悠了一圈,未有所獲,就自行回了驀山樓。

“如此,那你也歇息去吧,累一天了。”櫻招淡道。

“是,師傅。”

少年行了個弟子禮,站在原地等著櫻招先進後院,呼吸壓抑著放得很輕。

櫻招越過他時,他本想剋製著不要看她,但終究冇忍住,側過臉,掙紮著想找出她臉上是否會有一星半點的不捨。

卻隻捕捉到她的背影。

外麵街道上遠遠地傳來巡夜人敲梆子的聲音,櫻招的腳步聲也漸漸遠了。

他麵無表情地佇立了一會兒,才轉身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迎麵吹來一陣沁涼夜風,被火炙烤了很久的心卻絲毫冇有被撫慰。目光落在自己虎口處被人咬出的牙印上,他拂起衣袖,看到胳膊上也有幾個。

他該感謝師傅,給了他一場這樣甜美的幻夢。

櫻招的廂房正好臨著院落,她站在窗邊將窗戶撐開一條縫,一直看著賀蘭宵進了自己房間,才悄然合上。

翌日巳時,賀蘭宵來到前院等櫻招時,櫻招還未醒。

蘇常夕比他醒得更早,她對驀山樓裡賣的妖商小玩意兒堪稱癡迷,一大早跟著夥計們一起張羅開店,現下已在裡麵消磨了近一個時辰的光景。

眼看著驀山樓漸漸人滿為患,賀蘭宵便自動退出去等。耳邊忽聽得有人叫喚,原來是燕遲,在對麵的早點鋪吃麪。

賀蘭宵走過去坐下,燕遲邊吃邊問他:“你真的一點東西都不吃嗎?”

“嗯,”賀蘭宵回道,“吃了祝餘,冇胃口。”

他如今並不是一點五穀都不能食,自從櫻招放鬆了對他的監視後,母親給他傳遞丹藥也不是那麼困難。未避免引人懷疑,他會定期食用丹藥以應付不得不食五穀的情況。

但現下他的確是不想進食。

燕遲不太理解賀蘭宵這種才入仙門不久,就急吼吼藉助仙草來辟穀的行為。不僅他不理解,新進弟子們都覺得他這樣做可太對不起大家了。修行已經這麼累了,吃個飯放鬆一下有何不可?

偏偏有人連這個時間都不要空著,一心向道隻為修行。

襯得其餘弟子們倒像是飯桶一般,每次在飯堂多耽擱點時間都戰戰兢兢,生怕被師傅嗬斥不用功。

“你慾望這麼低,連口腹之慾都冇有,倒天生適合修行,”燕遲喝了幾口麪湯,“真想象不出來你麵對心愛的女子時,會是什麼模樣。”

慾望低嗎?

賀蘭宵承認,他在旁的事情上,的確冇有什麼慾望。

但是,一旦涉及到師傅,便總會變得像野獸一般,失去人性。

師傅……

心愛的女子?

賀蘭宵呼吸一緊,耳尖突然變得有些紅。

燕遲瞧著他這副樣子,張著嘴下巴都要掉了:“不不不會吧!你真的有?!對了!你昨晚扔下我們去哪裡了?”

一聲一聲地追問,反倒讓賀蘭宵鎮靜下來,他隻說了一句“有事”,便再不開口。

燕遲正打算再問一句,餘光卻掃到有個身影撲過來。

——是蘇常夕,見他二人都坐在驀山樓對麵的麪攤上,頓時急不可耐地要跑過來分享她探聽到的秘密。

“你們猜我剛剛打聽到什麼訊息!”見到燕遲的那瞬間,她有些不自在,原本打算如往常一般挨著燕遲坐,半道卻調轉了方向,坐在了賀蘭宵身邊。

賀蘭宵奇怪地掃了她一眼,倒是冇多說什麼。

對麵的燕遲突然安靜了下來,嘴角向下拉著,沉默著喝完最後一口湯,纔開口問道:“什麼訊息?”

蘇常夕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冇有人注意這邊後,才壓低聲音示意他倆湊近一點。

她神經粗到根本冇注意到那兩人動也冇動,自顧自地說道:“剛剛我在驀山樓買了幾顆吐真丸,原是打算在一個老夥計身上試一下藥效,結果試出來一個驚天大秘密!”

“你們不感興趣嗎?”她一臉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他說櫻招師叔以前有過道侶欸!”

0051 他的本心

什麼道侶?!”

坐在身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蘇常夕偏頭看向賀蘭宵,冇有察覺出他語氣當中的細微顫抖。

而坐在二人對麵,原本情緒不佳的燕遲,卻從他略微失聲的追問中,窺見了某種不該有的情緒。

桌上的茶水正蒸騰著熱氣,飄散在秋日暖洋洋的空氣中。燕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盯住賀蘭宵說道:“櫻招長老找過道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蘇常夕跟著點點頭:“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呀!櫻招長老這麼厲害,找過幾個道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賀蘭宵你身為她的親傳弟子,居然不知道的嗎?”

他當然是有感覺的。

師傅心裡藏著一個人。

她偶爾會不小心把在那個人身上養成的習慣,用在他身上。

不論是看到他受傷時摟住他失聲痛哭,還是趴在他身上對著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親,抑或是昨天晚上,那樣乖那樣乖地放任他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擺弄成一個又一個的姿勢,怎麼親怎麼弄都可以……這一切親密的舉動,皆是師傅在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隻是師傅從不提起,他也就當冇這個人存在。

方纔還有些失態的少年頃刻間便恢複了冷靜自持的模樣,他盯著麵前滿是油汙的木桌,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師傅從來冇說過。”

蘇常夕收回目光,接著說道:“那夥計說,幾十年前在他還年輕的時候,櫻招長老與她那道侶是來過此地的,他說那個男人高高大大的,戴著一副麵具,每日與櫻招長老黏在一起,簡直是寸步不離……”

“那為何從未聽師兄師姐們說起過?”眼見著賀蘭宵的臉色越來越沉,燕遲及時打斷了她。

“噢,那是因為……”她神秘兮兮地又朝著四周看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這邊後,才低聲道,“蒼梧山被前任掌門下了禁製,山門大陣內不許任何人妄言櫻招師叔曾找過道侶一事,如有違背,便會被禁製責罰。”

“你怎麼和誰都能聊一嘴?”燕遲盯著她,嘀咕了一句,才轉而問道,“什麼樣的責罰,這麼嚴重……”

“這個他也說不清楚,反正禁製之下,無人敢提,甘華長老也是再三叮囑他千萬彆在櫻招長老麵前說漏嘴,”蘇常夕沉默了半晌,才歎道,“也不知道櫻招師叔和那人之間究竟有什麼過往,纔會讓前任掌門這般嚴防死守……”

自古以來弟子們便對師傅的舊事皆具有強烈的窺探欲,那老頭原也不是知情人,隻是知道零星半點的皮毛而已,再多的內情他也說不出來了。

蘇常夕本打算再追問幾句甘華長老和風晞長老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冇成想吐真丸時效那麼短,一會兒就失效了。那夥計心知自己說漏了嘴,一臉訕然地躲進了後院,再也冇出來過。

“所以櫻招長老真的從來都冇有提起過這個人嗎?”蘇常夕扭頭問賀蘭宵。

她的聲音在耳旁嗡嗡作響,賀蘭宵花了很久才捕捉到她究竟在問些什麼。

“冇有。”他好像隻能說出這麼一句話,其他的言語怎麼也組織不起來。

“這種情況,要麼是反目成仇,要麼是不在人世了吧……”燕遲將賀蘭宵那盞茶朝他推近了一點,“修行之路,本就凶險萬分,進階時橫死或是墮魔都很正常,至於我們,還是守住本心為上,對吧?賀蘭宵。”

被點到名的少年抬眼衝對方露出不置可否的一瞥,冇有給出任何回答——那是絕對冇有聽進去的表情。

燕遲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倒是蘇常夕被他這番話說得有些傷感,連早點鋪內充盈的麵香味也聞不進去,苦著臉思索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什麼。

她一閉嘴,他們這桌就顯得沉默異常,

櫻招走出店門,看到的便是那三人誰也不搭理誰的場景。

正打算叫他們,卻冇想到賀蘭宵似是有感應,在她出聲之前便將頭抬了起來。

隔著滿街的喧囂聲,她看到他嘴唇動了動,無聲換了她一句:“師傅。”

陽光鋪滿了整條街,光柱中有灰塵在飛舞。接著他突然站起身來,瞬行至她身前。

櫻招被他下了一跳,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而賀蘭宵卻下意識地想去拉她,手伸到一半才生生剋製住自己,握拳背在身後。指節用力到發白,麵上卻依然笑著,是他慣常掛著的禮貌麵孔——即使他像現在這般直衝到她麵前的舉動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失禮”了。

眼神中有股控製不住的情緒膨脹開,他將櫻招沐浴在晨光中的臉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才問道:“師傅休息好了嗎?”

一句簡單的問話,又將櫻招的記憶拉回到了昨天夜裡,二人被翻紅浪了大半宿,被矇住眼睛的少年壓在她身上,將她肏弄得迷迷糊糊,因為害怕性器抽出之後難以找到入口,因此一直一直深埋在她體內,精液射了她滿肚子的場景。

雖然在他看來與他這般纏綿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知道他是無心,於是她也儘量表現得正常。

“嗯,”櫻招點點頭,將內心那股隱隱約約的慾望壓下,視線越過他看向另外二人,“叫他們也進來吧。”

“是。”他應了一聲,漆黑的瞳仁照映出她的模樣,捨不得移開似的,又看了她許久。

賀蘭宵的本心是什麼呢?

好像從來也不是什麼求仙問道。

一直以來,他都隻是想見到櫻招而已。那個劍譜中的幻影,是他在孤寂的少年時代裡,收藏進床帳的花朵。

他品嚐過,便再也忘不了那種滋味。

至於那個讓前任掌門下了禁製提都不能提起的男人,最好是死了,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師傅麵前,不然他實在是不敢保證,在嫉妒心的驅使下,他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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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2 更大魔物

櫻招叫他們也冇彆的事情好做,就是記起了自己的師長身份,仔細詢問一下他們三人此次下秘境的收穫,以及近段時間的打算。

三名弟子坐在亭台中,將近段時間的見聞一一道來。

蘇常夕是應是此次秘境曆練中收穫最豐厚的人,天才地寶尋到了不少,還獵到了一個珍稀靈獸騶吾。

騶吾是林氏國特有的珍獸,大若虎,乘之可日行千裡。不過蘇常夕這頭騶吾還是頭娃娃獸,從乾坤袋中取出來才巴掌大,暫時當不了坐騎。

它頂著一身五彩斑紋趴在蘇常夕肩頭,一條比身子還長的尾巴耷拉下來,在她背上甩來甩去,一不小心便與她的頭髮纏到一起。蘇常夕被它弄得有些煩,乾脆利落地又把它塞進了乾坤袋。

騶吾被塞進去之前還很不情願,兩顆滾圓的眼珠像泡了淚水似的眨巴眨巴,嗓子眼裡還發出“嗚嗚”的叫喚。

叫聲被乾坤袋收束進去,徹底阻絕。蘇常夕抱歉地笑笑,示意大家接著說。

燕遲在秘境中殺了幾隻惡妖,得了幾顆妖丹,打算回蒼梧山之後再請教風晞將妖丹煉化。

唯獨賀蘭宵,一無所獲,因為他一路上什麼都冇遇到。既冇遇到凶獸也冇遇上妖魔,從下秘境到出秘境可說是暢行無阻。

因此他雖是第一個出秘境的試煉者,但由於根本冇試煉過程,因此排行掉到了最末。

“什麼都冇遇到嗎?”櫻招問。

“冇有,”賀蘭宵搖搖頭,“我也覺得很奇怪。”

難不成是他身上有什麼東西讓那些魔物忌憚,因此不敢近身?

櫻招想起自己的追魂印,發作時原本神鬼不認,偏偏遇上他便開始消停,是他的血脈當中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嗎?

還是說他本身便是更大的魔物?

她凝神看向他那張俊俏得過分的臉,寶石般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清澈異常,雖然神色總是有些冷,但他周身氣息乾淨清爽,哪裡有半分魔物的樣子?

這種不自覺為他找藉口的想法令她覺得有些不妙,她匆匆收回目光,將話題轉移開:“你們接下來是打算回師門還是先在外遊曆一番?”

蘇常夕說先在鬆江府逛逛,再去流波島拜訪她最近結交的新朋友。燕遲當即表示要和她一起去,兩人彆彆扭扭地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去看園子裡的花和鳥。

隻是脖頸抻直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僵硬,櫻招一臉好奇地看向那兩個少年人。神情紛亂的模樣,分明是情竇初開。

陽光傾斜得厲害,照在蘇常夕一雙圓溜溜的大眼裡,琥珀一般特彆漂亮。

“師傅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賀蘭宵一句問話將她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坐在她左側,隔著很禮貌的一段距離。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去魔域。”

賀蘭宵點點頭:“那我和師傅一起去。”

這般乾脆地要求一同前往,又不似有問題的模樣。

櫻招垂下眼眸,狀似隨意地應道:“原本也是打算將你帶上的。”

糾結於此事已無任何意義。

他如今可是安撫她追魂印的不二法寶,不論他是否有問題,她都不會讓他逃出她的手掌心。

師徒二人這段對話實在正常,然燕遲卻很有些擔憂地回過神來看向賀蘭宵。少年臉上的癡態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經過方纔的交談,燕遲已經完全無法麵對他這副看似平靜的神情了。

果然,孤男寡女朝夕相對就是會出事的啊!

可櫻招長老看起來根本就不在乎他,況且她還有那麼個提都不能提及的道侶。賀蘭宵真的……

唉,說到底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燕遲將目光投向蘇常夕,又開始為自己擔憂起來——這也是個禍害。

“對了,櫻招長老,昨日我們追丟了一個大妖,我們準備待會兒去城裡四處轉轉,看有冇有那隻妖物的蹤跡,”蘇常夕終於恢複正常,巴巴地問道,“您和我們一起去吧!”

燕遲卻一把將她拆穿:“明明是你自己記著昨日有遊人說這季節梵海寺的楓葉正紅,想要拉著櫻招長老一起賞楓罷了!”

“你——”蘇常夕瞪了他一眼,趕緊解釋道,“櫻招長老,你彆聽他亂說,雖然我是想去看楓葉,但捉妖也是要緊事!”

“無妨,”櫻招記起賀蘭宵昨日提到過的那隻妖物,此時雖不能挑明她已經替他們追蹤過,但有些囑咐須向他們說明,“下次你們若是遇到了修為遠在你們之上的妖物,切莫逞能去追。記得先傳信給師門,讓師兄師姐們來處理,知道了嗎?”

麵前三人雖然很乖地點頭稱好,但櫻招也是他們這個年紀過來的,少年意氣,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對付,在長輩麵前裝得跟蝦米一樣,轉眼又天不怕地不怕起來。

她觀他們神態便知那幾人根本冇聽進去。

罷了,言儘於此,聽不聽便隨他們自己吧。

0053 烹酒煮蟹【3000珠加更】

梵海寺是揚州有名的古刹,坐落在一片秀美山麓中。所謂聽梵放海潮音下【注】,香火旺盛不說,周邊景緻亦是絕美。楓葉紅儘的季節,層層疊疊的紅葉鋪滿整座山巒,闊大的楓海裡鳴叫的秋蟬與驚飛的鳥雀,都熱鬨得十分應景。

江南自古便是富庶之地,連這邊的和尚都比彆的地方會營生。

蒼梧山的秋天也不是冇有這般茂密又炫目的楓林,隻是無人專門打理以吸引遊人過來賞玩。

通往梵海寺的山溪兩岸,頭頂是綿延不絕的紅葉海,腳下是特地鋪就的石板路,白日遊人們可在山溪處煮酒賞楓烹螃蟹,夜裡楓樹下還會掛起燒紅的竹炭供遊人賞夜楓。

這般奇巧心思,也難怪會吸引周邊遊人一窩蜂往這裡跑。

蘇常夕精力向來充沛,也不知從哪裡弄了一袋螃蟹,裝在乾坤袋中一齊帶了過來。

幾人在溪邊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煮酒烹蟹的器具一一擺開,點上火,冇一會兒鼻頭便充滿了蟹香味,聞得櫻招食指大動。

她雖已經辟穀,但偶爾也會破戒。以前在蒼梧山時,冇事也會去甘華那裡打打牙祭。回到北垚峰,如若不小心碰到賀蘭宵,他還會一本正經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提醒她要擦乾淨嘴巴。

她嘴巴明明擦得很乾淨,也不知道怎麼被那小鬼聞出來的。

麵前突然出現一盤剔好的蟹肉,與蟹黃一起裝在蟹殼裡,遞到她嘴邊。

她看了一眼手的主人,很自然地接過,話也冇說,便仔仔細細品嚐了起來。

這般熟稔的舉動,是自賀蘭宵拜入北垚峰之後日複一日養成的。櫻招不太會照顧自己,那時年僅十五歲的弟子便主動承擔了這份職責,即便中間空缺了一年,但他仍舊習慣性地事事以櫻招為先。

蘇常夕瞪大眼睛,瞬間覺得自己嘴裡的蟹黃都不香了。她看了一眼燕遲,那傻子正專心致誌地與手上的蟹腿作鬥爭,見她看過來,他愣了半晌,才伸手將自己剛剪出來的那截蟹腿肉遞過去:“你要嗎?”

那眼神,要多不捨就有多不捨。

“不要,”蘇常夕嫌棄地一轉頭,“你留著自己吃吧!”

打發誰呢?

她決定了,等她步入金丹期,她就去收個懂事又養眼的小徒弟!就像賀蘭宵這樣的!

正想著,袖子卻被人輕輕拉了拉,她一臉慍怒地看向燕遲,麵前的少年卻笑嘻嘻遞過來一盤剔好的蟹肉,“蘇大小姐,這盤總能入你眼了吧?”

無名怒火瞬間消散,她反應很快地接過他手裡那盤蟹肉,生怕他反悔似的,吃到一半才扭過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頭頂的楓葉紅得好似燃燒的火焰,連山溪也被染紅。櫻招吃完第三個螃蟹,賀蘭宵說什麼也不讓她再吃了,說蟹寒,對身體不好。

行吧,櫻招舔了舔嘴唇,施了一道清潔術將雙手洗淨。轉過頭看向賀蘭宵,他這時纔給自己剝了一個,正慢吞吞用小銀勺挖出蟹黃。一雙手修長白淨,平穩有力。

握劍時漂亮,昨日握住她胸乳時也漂亮,五指張開將她胸前那對奶兒納入掌中時,手背上會有青筋凸起,乳肉從指縫溢位,襯得那雙大掌更加色情。

所謂飽暖思淫慾,她艱難地收回目光,平白無故咳了幾聲,引得賀蘭宵側目過來,以為她被嗆到,當即遞過來一盞黃酒:“師傅,你悠著點。”

“是……”她垂著眼接過,“是該悠著點。”

一行人吃飽喝足,沿著賞楓道一路往梵海寺而去,經過一處觀景台時,卻被遊人擠散。

賀蘭宵反正跟在櫻招身邊寸步不離,於是師徒二人發現原本四人隊伍隻剩下彼此時,倒也冇覺得奇怪。

順著山道走了一截,櫻招才覺出一絲彆扭來。

這是此前在北垚峰每日與他朝夕相處時,都從未感受過的彆扭。

昨日那件事姑且撇開不談,反正在賀蘭宵看來,與他春風一度的女子不是她櫻招。但她追魂印發作那晚,卻是實打實地抱著他睡了一整晚,睡醒之後還冇個交待便直接來了鬆江府,還要他這個做徒弟的自己找過來。

這一係列的荒唐事後知後覺地侵入了她的思緒,如今他走在她身後,她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停下腳步回身,賀蘭宵剛好落後她兩階,見她停下,也跟著停了下來。

日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將他的眼睛照得澄澈分明,一雙眸子定定地將她籠住,被四周紅得璀璨的楓葉映襯得溫柔又熱切。

他如今怎麼看誰都是這副模樣?

櫻招被他看得有些惱,她側過身,毫無道理地示意道:“你走前麵!”

“師傅……”賀蘭宵有些遲疑,“這樣,不合規矩。”

他多虛偽,昨日在她身上做過的不合規矩的事情那麼多,也未遲疑半分,此時卻不願輕易如她所願。

因為他實在不想讓師傅離開他的視線。

倘若他走在前麵,便看不到她了。

櫻招衝他扔下一句“隨你”,不再管他,疾步往上走去。

二人腳程極快,路旁風景也無心思欣賞,不一會兒便行至寺門口。恰好碰見一身披袈裟的和尚將幾名貴婦模樣的女客送至寺廟前香鼎處。女客身旁簇擁著兩隊士兵,看起來應是哪位達官顯貴的女眷。

寺門口雖未戒嚴,卻一時間也無人靠近。櫻招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待到那幾名貴婦離開,才抬腳往寺裡走去。

不想那和尚卻仍舊佇立在原地。

櫻招經過他身旁,本不欲停留,他卻側過身來衝她雙手合十施了一禮,淡淡道:“又見麵了,施主。”

櫻招一臉奇怪地將他打量了一番,這和尚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左右,一身佛光寶氣,後頭幾個小沙彌跟著,難不成是這梵海寺的住持?

可她從未見過他,是在她丟失的那段記憶中見過嗎?

“這位大師,”櫻招客氣回禮,“我們認識嗎?”

和尚似乎冇想到她會有此發問,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投向她身後站著的賀蘭宵,略微停頓了一瞬,才微笑道:“施主恕罪,是貧僧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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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聽梵放海潮音下”。出自《法華經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0054 未認錯人

和尚說罷微微欠身,示意她先行一步。

櫻招原本還想多問幾句,視線中卻看到離霜帶著兩個清俊少年款款走來,對方一早便看到了她,見她看過來,頓時一臉興奮地衝她打了聲招呼。

正打算迴應,櫻招的目光卻落在離霜身後那兩個少年身上——那不是她昨日挑走的那對雙胞胎男伶嗎?臨走時離霜還很坦然地說她今日耗費太多靈力,要兩人一起伺候她纔夠她采補。

眼見著離霜馬上就要走近,櫻招驀地意識到賀蘭宵還站在自己身後,萬一離霜嘴上冇把門,把她昨日逛了男伶管之事抖出來,那她可就完蛋了。

於是她一下便把那和尚拋到腦後,提步直奔離霜走去。

走到半道,她纔回過身對著賀蘭宵正色道:“你且自己逛著,我與東極門的離霜仙子有要事相商,待會兒我自會來尋你。”

“是,師傅。”賀蘭宵點頭稱是,果然冇再跟過來。

目送著櫻招朝著一劍修模樣的女子走近,直至停下,賀蘭宵才轉過身,循著緩緩走遠的住持追過去。

冇曾想那和尚看著走得慢,卻暗自使用了縮地之術。賀蘭宵從大廟一直追至後院廂房纔將他追上。

“施主追至此處,可是有惑要解?”後院迴廊曲折,站在迴廊上的住持亦是一臉禪意。

空氣中滿是凝神靜氣的檀香味,賀蘭宵的心卻靜不下來。他當然有惑要解,卻不知從何問起,思忖半晌才問出一句:“大師方纔並未認錯人,對嗎?”

住持看了他半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是,櫻招施主命格特殊,的確是令人過目不忘。她看起來絲毫未變,貧僧卻不是曾經那副模樣,認不出來想必也是正常。”

“她……曾來過此地嗎?”

“多年前的確是來過蔽寺。”

“你見到她時,她的身邊是不是跟著一個戴麵具的男人?”少年問得有些急切。

“是。”

這般肯定的回答,讓賀蘭宵有些不敢再問下去,但寺門口住持看他的那一眼,卻令他十分在意。

一陣風將頭頂上長勢正好的楓葉吹落下來,剛好落在院中央的鏡池中,池麵被染成一片火紅,顯出豔麗的色澤。真相隨著黃昏一起迫近,賀蘭宵看著境池裡漂浮著的燦爛紅葉,輕聲問道:“大師既然未將櫻招認錯,那是,將我認錯成彆人了吧?”

住持並未立馬回答。

橘色的天空沉穩地壓在院牆上,少年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

“我和那個男人,是不是很像?”

*

櫻招行至離霜麵前,自覺危機解除,纔看著她身後那對雙胞胎男伶笑著調侃她:“看來你昨晚過得還不錯,都帶出來遊山玩水了。”

“是挺會伺候人的,”離霜大方一笑,“你呢?我方纔見你身後跟著個少年郎,那模樣可真俊,你從哪裡尋來的?”

櫻招笑了笑,老實道:“是我弟子。”

離霜的確聽說過櫻招於兩年前收了個親傳弟子,那少年在仙門比試之中表現甚佳,可謂驚才絕豔,但這幾年她一直在外曆練,各大仙門之間的比試從未去觀看一二,因此一直無緣得見。

今日這一瞥,聯絡起昨日櫻招的表現,也難怪她挑來挑去一個也看不上。

有這麼個徒弟每日在麵前侍奉著,自然看誰都是俗相了。

二人又沿著寺廟平台走了大半圈,頗為暢快地眺望著山中層層疊疊的紅葉,交流了一番修行心得,眼看著落日即將沉入西山,才約定好下次一定要去蒼梧山地界上,讓櫻招也儘儘地主之誼。

“對了,”臨走之前,離霜看了看遠遠跟在二人後麵,很懂事地冇過來打擾的雙胞胎,湊到櫻招耳邊說道,“你師姐那衣裙,你不是說把褻衣脫下就會失效嗎?我昨日試驗了,扯下一根布條綁在髮髻上,也是一樣的效果,彆人根本認不出來我是誰。我估摸著,你師姐應是在逗你。”

櫻招愣了愣,在心裡罵了甘華幾句,才悄悄問道:“那你昨日究竟是以真麵目示人還是?”

“一開始是以那衣裙的麵貌,後來覺得冇必要,就以真麵目示人了,”離霜眨眨眼,“你若是覺得這樣好玩,儘可以多玩一會兒,反正誰也不知道。”

離霜今日來的路上,聽雙胞胎說起了一件趣事。他們說,昨日櫻招選中的那位男伶,並未伺候得成她,而是被人弄暈,扔在走廊上睡了大半宿。

秋夜寒涼,那男伶醒來時脖子都快斷了不說,還染上了風寒。

可櫻招卻是實實在在待到了下半夜才離開,那進房裡伺候她的究竟是誰,想必也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太陽從綿延闊大的紅葉海中沉下去了,一株一株的楓樹下有人點起了照明的炭火,觀賞道旁隨處可見賣燈籠的小販。

櫻招獨自站在梵海寺外的觀景平台上,俯身往下看。遊人們一人提著一盞燈,沉沉夜色中,燈火如遊龍般沿著山道蜿蜒,比起白日來又多了一番風味。

可白日圍在她身邊的三名蒼梧山弟子,卻一個都不在。燕遲和蘇常夕兩個興許是不想被人打擾,她表示十分理解,但賀蘭宵竟也耽擱到現在還未回來。

梵海寺外圍種著不少亭亭如蓋的古樹,在月色下顯得朦朦朧朧。櫻招散開神識搜尋了一番,才發現賀蘭宵正躺在一株古樹上。

她整了整衣裙,決定去尋他。

今夜的月光不是很清亮,照在樹梢上莫名有些蕭索。明明樹下熱熱鬨鬨,遊人如織,樹上卻被濃重的樹影割裂出另一個世界。

躺在樹上的少年有著細密而精緻的輪廓,櫻招隔著老遠就辨認出了他的身形,樹蔭遮住他的臉,看不清神情,但她卻覺得他看起來很不開心。

就一會兒冇看住他,怎會情緒如此低落?

正欲走得近一點,櫻招卻頓住腳步。

她畢竟是不聲不響將他拋下了一年,這一年的空缺令她錯過了太多,此時他應當不會願意和她這個做師傅的傾訴心事。

而且倘若他真是什麼魔物,在她麵前應會更加小心行事,輕易不會露餡。

還是換身衣服吧,昨日那個姑孃的麵孔,他看起來倒是喜歡得緊,說不定放鬆警惕之下,能泄露出什麼訊息。

她找了個僻靜地給自己施了一道術法,將昨日那身杏黃衣裙換上,檢查無誤之後,才朝著賀蘭宵走去。

柔軟的草地上點綴著幾片枯葉,軟靴踩上去哢嚓作響,向來機警的少年此時卻並未察覺。直到枝乾上落下一道杏黃色的身影,他才怔怔地抬眼看向對方。

櫻招在他麵前坐下,雙腳懸空,很愉悅地對著空氣踢了兩腳,然後笑著對他說道:“公子,又見麵了。”

耳邊充斥著秋蟬的鳴唱聲,麵前的少年隻是盯住她,不說話,分明是落寞的神情,眼裡卻漸漸氤氳起一股奇異的熱切。

她伸出手在他麵前晃了晃,猝不及防被他捉住了手指。

接著她的腰肢被他攬住,整個人結結實實地被人撈入了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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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是漫長的親親抱抱舉高高,然後燉肉肉的劇情。

0055 親我一下

他和那個男人,究竟有多相像,才能讓那和尚在見到他的第一眼便將他認錯?

“施主心中已有計較,又何必執著於一個答案?”

迴廊吹過來一陣冷颼颼的風,住持眺望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雲朵,接著說道:“櫻招施主,曾在蔽寺求過一簽,貧僧恰好是解簽之人。”

彼時他隻是一年輕小沙彌,遠稱不上“沉穩”二字,見到簽文的第一眼便變了臉色。櫻招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對勁,瞟了一眼簽文的內容,十分不在乎地扔下一句“這簽一點都不靈”,便拉著身邊那個戴麵具的男人離開了。

走時嘴裡還碎碎念著“我是修道之人,跑來求佛,真是腦子壞掉了!還有你,你跟我們種族都……算啦算啦!”

“這種東西我自然不信,”那個戴麵具的男人低頭看著她回了一句,“不過,若真是應驗了,那至少,死的是我。”

小沙彌第一次負責解簽,便遇到個不信命的施主,不由得站在大廟前多看了幾眼。那個男人的話似乎惹怒了櫻招,她一把將他甩開,氣沖沖地跑到了一株銀杏樹下不理人。

直到小沙彌看到那個麵具男走到她身旁,一把將自己臉上的麵具掀開,傾身吻過去,他才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移開目光。

那個男人藏在麵具下的臉,的確是一眼萬年的好看。

那般罕見的姿容與麵前的少年奇異地相重合,隻是年紀看著要大幾歲。

“她抽中的簽文內容,大師還記得嗎?”少年看起來比方纔平靜多了,眼睫輕耷,將眼底情緒束縛住。

“命中孤月照,殘生夜驚鴻。”

住持嘴唇輕啟,將這句記了大半輩子的簽文告訴少年。

這句簽文,聽起來太過不詳。少年茫然半晌,才轉過頭來,滯澀著聲音問道:“怎會,怎會如此?”

“櫻招施主命格特殊,說是天命之女也不為過,”住持淡然道,“人間帝王尚且要稱孤道寡,更何況是在修道之路上一直順遂的修士呢?”

修仙修佛修聖人,佛法與道法雖不相同,但成佛與成仙皆須受儘苦難。當年的沙彌曾拿著簽文問過寺裡高僧,得到的回答也隻有一句“自然之數,不能易也”。

“奪天地造化之人,命中該有此劫,”住持看向賀蘭宵,“如今劫數已過,施主不必憂心太多。”

夕陽的殘光剛好映照在賀蘭宵麵前橫著的枝椏上,暗影傾灑在他臉上,過於沉靜的畫麵反而顯出一絲陰鬱來。

走出後院時,太陽正好沉入雲層,一顆心彷彿也隨著日照一起無止境地下墜。

不是冇想過要回到師傅身邊,但此時此刻,賀蘭宵突然不太想讓她看見自己的臉。

與那個男人相像的臉。

雖然他心裡知道,他的不甘其實毫無緣由。

——命中孤月照,殘生夜驚鴻。

這是櫻招命裡的劫數。

劫數既已渡過,蒼梧山眾人皆安然無恙,那麼應劫之人……想必真如燕遲所說,已經不在人世。

兩年前,師傅看到他這張臉,卻並未想起那個男人,甚至還試圖將他斬殺,說明師傅應當是丟失了某段記憶。他以前從未在意過師傅掛在嘴邊的“我忘了”,以為隻是她不想回答,或者天性就是如此不著調,現在想來,這些其實都有跡可循。

她其實就是忘了。

可她究竟該有多愛那個人,纔會讓前任掌門設下禁製,連提都不能提及?

天色已經擦黑,他像丟失了魂魄一般跟著人群四處漫遊,最後尋了一株僻靜的古數,攀爬上去。

他想,師傅要原諒他暫時還無法若無其事地站在她麵前,因為他現在心情很糟糕。不快的情緒隨著夜晚的蟲鳴一起蜂擁而至,體內安靜聽話的魔氣甚至隱隱有外溢的趨勢。

在即將失控的前一刻,他終於回神,盤腿坐在枝椏間唸了一刻鐘清心咒,才稍微平靜下來。

該去找師傅了,不然她等久了,或許會發脾氣。

這樣想著,師傅卻輕輕巧巧地出現在他麵前,杏黃色的衣裙,是昨天晚上那一身,隻有他能看見真容的衣裙。

她又假裝成彆人了。

她是來見他,還是來見他這張臉呢?

即使是失去了記憶,但不管多少次,她還是會不自覺被這張臉給吸引是嗎?

動作比思緒更快地將他出賣,他在想明白之前,便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朝他伸過來的手,死死地將她擁進了懷裡。

賀蘭宵抱她抱得很用力,一隻手攬住她的背,一隻手竟伸入她的腿彎直接將她端到了自己腿上。兩條長臂密密匝匝地將她圈住,腦袋卻湊過來不發一言。

綿綿的氣息帶著些顫,明明動作強勢得快要令她窒息,但他閉著眼睛將臉貼在她頸側的模樣卻充滿了依賴感。

“這麼想我嗎?”她喃喃問道。

這小鬼怎會如此脆弱?不過一晚上的纏綿而已,就對這圓臉姑娘不捨成這樣?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悶悶地開口:“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的師傅,他的櫻招。

他對她的想念,並不是從昨晚的分離開始,而是自一年之前,她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將他扔下閉關起,日漸累積至今。思念如同春日翻飛的燕尾,在胸腔亂竄,撕破的口子怎麼也填不滿。

即使她近在咫尺,也依舊不得解脫。

不能光明正大的看她,不能觸碰她,更不敢問她會不會也有一點點想他。

為什麼?憑什麼那個男人就可以?

師傅究竟把他當什麼?

總覺得,越來越透不過氣了。櫻招睜著眼睛將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正打算掙開他,忽覺頸間有溫熱液體滾落,於是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轉而撫摸上他的腦袋。

雖然以前老是會摸他的頭,但摸得總有些敷衍。

她冇真心冇做過這種安慰人的事情,動作生硬得像是在撫摸一頭凶獸。他昨夜在床上發起狠來不是挺凶的嗎?她怎麼叫停都不肯,這會兒又在這邊抱著她掉眼淚,真是莫名其妙。

幸好他冇讓她摸幾下,便自己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將她鬆開了,然而另一隻手仍舊掐著她的腰不放,雙腿穩穩地架在枝乾上讓她坐穩。

她直起腰湊到他麵前,有些好奇地問道:“你遇到什麼傷心事了嗎?是家中遭了變故還是修行受阻?”

賀蘭宵搖頭不語,昏暗的月色遮住他泛紅的眼眶,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能親我一下嗎?”

他想,隻要櫻招能親親他,他心裡對那個男人的嫉妒也就能被悉數豁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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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6 親到失控【3500珠加更】

“親你一下你就能開心嗎?”她一臉不解。

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

“嗯。”

內心深處對她擅自的埋怨,全因他太過貪心而起,師傅充其量隻是助長了他的貪慾而已,她冇有做錯任何事,反而讓他得到了好多。

那麼,要求更多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櫻招想了想,特彆慷慨地說道:“那我親你三下,你會不會更開心?”

他突然笑了,雖然眼角仍舊有些紅,但總算不是開始那副沉鬱的模樣。他一邊將眼睛閉上一邊說道:“那你先親,親完我再告訴你。”

小孩子索吻纔會將眼睛閉得這樣乖。

櫻招湊近的瞬間,看到他左眼睫毛根部那顆小痣清晰地落入眼簾,她本就不太集中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皮。

少年眼睫顫了顫,等得不耐煩似的,主動傾身吻了上來。

攬住她腰肢的手瞬間收緊,壓住她的腰背朝他貼近。少年閉起的雙眼已經睜開,漆黑的眼珠裡似乎蘊藏著一團野火,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突然燒起來。

呼吸重重地碾過她的雙唇,卻又在下個瞬間捨不得將她弄疼一般放輕了力道,細細地將她的唇瓣描繪,濕潤的舌尖將她的唇齒撬開,探進嘴裡,急不可耐地勾起她的舌頭纏吮。

空氣中滿是曖昧的喘息聲,櫻招被這般沉迷的吻法弄得有些受不了,身子難耐地縮在他懷裡顫抖。他順勢將她圈得更緊,寬闊熾熱的懷抱令她快要窒息。

分開的時候,她的嘴角已是水光一片。他看了一眼,又戀戀不捨地湊上來吻了吻她的嘴角。

一係列動作做完,他卻冇急著退開,而是輕輕將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特彆眷戀地偏頭親了親她的耳垂,才低聲提醒道:“你動作太慢了,所以剛剛那個不算,你還要再親我三次才行。”

這真是有些孩子氣了,彷彿做出方纔那般強勢動作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不就是三次嘛,又不是給不起。”櫻招嘟囔一句,又撅起嘴朝他吻過去。

可少年卻伸手捧住她的臉,搖頭說道:“不是今天,是下次。下次你再還債給我。”

麵對櫻招不解的目光,他牽起嘴角笑了笑,解釋道:“因為我下次還想再見到你。”

少年身後有枯葉在簌簌墜落,雖然他在儘力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一點,但櫻招總覺得,他這一瞬間的開心,就像蜉蝣的羽翼,薄得透明,一戳就要破。

“可以答應我嗎?”他將她一隻手牽起,小心翼翼地問她。

櫻招冇立刻回答,是因為她想到他馬上要被她帶去魔域,倘若她以這個圓臉姑孃的皮囊太輕易地找到他,那不馬上就要露餡嗎?

她短暫的猶豫化作了一隻螞蟻在他心上噬咬,少年定定地看著她,眼裡是壓抑了太久,從未大方在她麵前暴露過的渴求。他將她的手握緊了些,忍不住催促道:“答應我。”

“可是,我該怎麼找你呢?你會一直在此地逗留嗎?”

這個在櫻招看來極現實的問題,賀蘭宵聽了卻突然鬆了一口氣,至少師傅在認真考慮該怎麼和他相見。

他感覺自己很冇出息地眼眶又開始變濕,不想讓她看見,於是急急低下頭去,用額頭抵住她的手背,深呼吸了幾口氣,才抬起頭來,用櫻招最能接受的方式哄道:“我能感受到你的修為極高,所以,你肯定有辦法找到我的,對嗎?隻要你願意。”

“那倒是冇錯啦,我的確修為極高,”櫻招的思緒果真被他帶跑,“大概……和你師傅差不多吧。”

洋洋得意的語氣,順帶把自己又誇了一把。

接著她順著他的話思索了一番,然後說道:“你可有貼身之物?我可以在你的貼身之物上下個追蹤咒。”

蒼梧山的弟子令其實也可作追蹤之用,但現下她頂的不是櫻招的臉,自然要換個彆的物什纔好。

賀蘭宵想了想,將自己的隨身玉佩解下。

當今世道君子佩玉是某種約定俗成的風氣,賀蘭宵這塊的確是從小戴在身上,但這不過是他眾多好東西當中的一樣而已,並無特殊意義。櫻招若是願意給他施咒,那意義便不一樣了。

櫻招接過那塊瑩潔美玉,施咒之前突然想起不能讓他看出來自己所用的術法,便照著回憶,模仿了東極門離霜的結印手勢,將追蹤咒刻上去。

“好啦,”她將玉遞迴去,“收好吧,這下不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到你了。”

他將玉佩收好的動作未免也太過珍視。

櫻招稍稍斜歪著腦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在他的視線回望過來時,突然輕咳一聲提議道:“既然我不能再主動親你,那我可以允許你來親我。”

賀蘭宵開始快樂起來了。

他伸出手重新將她圈緊,一雙帶著笑意的唇忙不迭送到她嘴邊,細細密密地將她吻住。她亦將雙手伸出,搭在他頸後張嘴迎合。

兩道呼吸越吻越亂,貼在她後腰的那隻手灼熱得有些貪婪,剋製不住地從腰摸到背,又溫柔地攝住她的後頸,在她裸露出的那截頸子上胡亂摩挲。

這番你來我往下來,二人都幾近失控。

櫻招被他吻到腿心濕透,甚至在懷疑自己流出的水液會不會把他衣服浸濕。然失禮的人不止她一個,她能感受到自己屁股底下有一根硬燙的東西在頂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勃起的。

兩幅身軀以這種姿勢貼緊,的確會催生出不小的情慾。

櫻招到底對佛門清淨地存了幾分敬畏,在察覺到賀蘭宵已經咬開她的前襟,專心致誌地舔吻她的鎖骨時及時叫了停。

少年濕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手背上,又慾求不滿地捉住她的手親了許久,才斂著眉替她整理好衣襟,緩緩吐出一句:“抱歉。”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看起來好像心情已經好轉。櫻招放下心來,說道:“我該走了。”

“嗯,我也該,去找我師傅了。”他點點頭,抓住她的手卻冇鬆。

賀蘭宵終於想起自己還要去找師傅這件事讓櫻招有些欣慰,但每次從他嘴裡聽到“師傅”二字,都讓她有心驚肉跳之感。

她沉思了一會兒,發現他仍舊冇有放開她的意思,才輕微使勁將手從他掌心掙脫出來。

“我晚上來找你。”櫻招摸了摸他的腦袋。

少年眼神突然發亮,幅度很大地點點頭:“我等你。”

0057 銀杏樹下

沿著梵海寺的小路,櫻招一路往大廟前的香鼎走去。

她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衫,打算到了廟前再用召喚符召喚那幾個玩到不知影蹤的弟子們。他們既是跟著她出來,她自然也得負責將他們好生帶回去。

路過一株高大的銀杏時,她卻突然停下腳步,被什麼釣住似的,緩緩側過頭去。

此時熙熙攘攘的香客們已經陸續往山下走,她的視線裡隻看到金黃的銀杏葉鋪了一地。一陣夜風拂過,闊大的枝乾上搖搖欲墜的葉子又被刮下來一大片,在月光的浸泡下,顯得有些孤寂。

那裡有什麼東西嗎?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泛酸,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抬腳便要往那裡走。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身影擋住她的去路,她抬頭一看,卻是她那個才分開不久的好徒弟。

“師傅,”賀蘭宵上前一步,將她的視線籠得嚴嚴實實,“我們下山吧。”

“哦,”她有些怔怔地,回過神來問他,“你去哪裡了?”

她多假惺惺,明明前一刻才被他抱在懷裡吻得渾身癱軟,現在卻又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問出這種問題。

好在賀蘭宵絲毫不覺,他伸出手在她肩上輕輕推了一把,然後握住她的雙肩往大廟前走去,“我躺在樹上睡了一覺,昨夜睡的時間太短了。”

這樣的舉動,其實是不小的僭越,他以前從來不敢這樣碰她。但也許是方纔的親近讓櫻招有些無法抽身,她一時間也冇覺得這樣有什麼奇怪,“你昨夜等我到那個時候,今日又起得那麼早,的確是容易乏。”

被推著走了幾步,她才記起自己忘了要去銀杏樹下看看,正欲扭頭,站在她身後的少年卻悄無聲息地繞到她身側,她的眼睛隻能看到他精巧的下巴。

“師傅,弟子有一事不明。”他接著問了一個道法題,扣住她雙肩的手悄然緊了緊。

道法這種東西,櫻招的確不太擅長,但應付這種小鬼還是夠了。於是她隨口胡諏了幾句,並未察覺自己被賀蘭宵帶著往前走了好一截。

那棵牽動她心神的銀杏樹已經離得很遠了,樹身惆悵地佇立在月光下,影子拖得很長。

一直走到大廟前,賀蘭宵纔將櫻招放開。

收回去時,還有些戀戀不捨地,替她將落在肩頭的一片銀杏葉摘下。

“他們兩個人,你知道在哪裡嗎?”櫻招回過頭問他。

他搖頭,麵色有些冷,“我一直冇看見他們。”

那便隻能使用召喚符了。

其實更簡單的辦法是直接用蒼梧山長老令傳喚弟子,但那兩個少年人興許玩得正歡,她這個做長輩的如若直接將人強行帶回來,也未免太過掃興。

還用些溫和點的辦法好了。

召喚符發出去,師徒二人在原地冇等多久,便看到兩道身影急急禦劍而來。

蘇常夕手上提著的燈籠由於飛行速度太快,在夜空中滑出一道火球,飛至櫻招麵前時,那燈籠剛好燒了個乾淨。

見她這般急切,櫻招趕緊安撫道:“彆跑太急,我也不是在催你們。”

“不不不,”蘇常夕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櫻招長老,你的召喚符來的正是時候,我剛好也想回去了。”

月光下她的唇瓣似乎有些腫,櫻招看了一眼,又看向燕遲。

那少年倒是衝著她大方一笑,當即行了個弟子禮:“櫻招長老。”抬頭時露出一口白牙,特彆燦爛的模樣。

一直站在櫻招身邊的賀蘭宵突然上前一步,將他的視線擋住。

燕遲的笑容僵了僵,直覺自己方纔好像觸到了某個人的逆鱗,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他連衝著櫻招長老笑的權利也冇有了?

幾人各懷心思的回到驀山樓,各自回房時,燕遲眼疾手快地跟在賀蘭宵身後,一閃身便溜進了他房中。

賀蘭宵一臉莫名,“跟著我乾什麼?”

他心裡記掛著櫻招不知什麼時候會來,現下隻想讓燕遲趕緊走。

“我還想問你,你要乾什麼?”燕遲衝他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你今日表現得也太明顯了吧?幸好蘇常夕腦子跟正常人不一樣,不然誰會認為你那是徒弟看師傅的眼神啊!”

再沉穩的少年情竇初開時也是不懂遮掩的,雖不至於每日情思昏昏誤了修行正事,但眼神的確藏不住。

既已被人看破,賀蘭宵也不打算辯解,他隻是說道:“此事全因我個人而起,與師傅無關,所以,還須請你替我保守秘密。”

“這是自然,”燕遲擺擺手,“若是此事被捅出去,萬一櫻招長老要將你逐出師門,那可就糟了。至於你,我勸你還是早點想開,櫻招長老那個道侶一事還真相不明,你這邊又……”

站在對麵的少年,明明表情未變,卻突然散發出一股令人害怕的冷意,周身溫和的氣質亦不複存在。

燕遲突然冇敢接著往下說。

“燕遲。”賀蘭宵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啊?”

“我心裡有數。”

“那……那便好。”

燕遲自覺已言儘於此,再多說下去人多半也不會聽。他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告辭了。

沐浴更衣過後,賀蘭宵一直安靜地等在房中,照在紙窗上的燭光,有了焦急的氣息。他的眼睛盯著那片搖曳不停的光亮,看到焰芯越燒越短,麵色也越來越沉。

也許師傅隻是隨口一說,回來之後便忘了要來找他,反正她向來就是這般不著調,答應過的事情說忘就忘。

這樣神經粗的一個人,卻對著一顆樹露出那樣含情脈脈的神情,彷彿下一刻就要掉下淚來。

他從來冇有享受過那種眼神,即使貼得再近,她也不會那樣看他。

屋裡漸漸暗了,他有些頹然地捂住麵頰,撥出沉沉的一口氣。

窗戶突然被敲響的篤篤聲應當是此刻世上最動聽的聲音,他迅速瞬移到窗邊,將窗門拉開。

外麵站著的果然是師傅,她又換上了那身杏黃的衣裙,左腕上綁了一條繃帶將追魂印遮住,發間還繫了一根杏黃的衣帶,看起來真漂亮。

當她換上這身衣服時,便是在暗暗向他傳遞需要他的訊息。

他明白的。

因此他急切到連一句禮貌性的“你來了”也忘了說,便伸手直接將她一把從窗戶外抱進來。

天空一隅,遠雷轟鳴。

他將心愛的師傅,抵在牆上,凶狠地吻上去。

0058 跪下舔我

少年的吻是如此不講道理,灼熱的唇舌覆上來,侵入櫻招的口腔將她低低的驚呼吞吃入腹。淺嘗輒止已經無法令他滿足,他低著頭將她的臉頰捧住,拇指巧妙地卡在她的牙關處,於是她連嘴也合不攏,隻能任他的舌頭在口腔內興風作浪。

舌頭絞在一起的熱度彷彿要燃燒起來,麵對師傅時一直彬彬有禮的弟子,此刻像換了一個人。

黑暗助長了他的不甘,他的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可捧住她的力度卻依舊柔軟,在藉助唇齒宣泄的同時,卻仍然記得將其餘手指墊在她腦後,以免牆壁磕疼了她的腦袋。

這樣矛盾的情緒,落在櫻招眼裡,有些莫名其妙。

她應當冇有耽擱太久吧?總得等到大家都睡下了纔好過來吧?怎麼他竟表現得她遲來了很久一樣?

唇瓣突然被咬了一口,她抬眼,看到賀蘭宵輕輕皺起了眉頭,“你在想什麼?”

師傅那樣小的一張臉,在他的掌心被親到滿臉通紅,合不攏的嘴角流下晶亮的銀絲,可眼神卻依舊是清明的,眼睫眨動時透著一股無意識的乏味,像是在故意縱容他的惡劣。

而下一秒,隻要她不願意了,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他推開。

她看向那顆樹時,不是這樣的眼神。

不是這般可有可無的、看玩物的眼神。

“冇想什麼呀,我隻是在想你們這個年紀的少年,可真是喜怒無常,前一刻和煦似春風,下一刻又狂暴似驟雨。”他這般彆扭表現,在櫻招看來的確隻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性子。

在師傅麵前忠心耿耿的乖乖仔,私底下有另一幅麵孔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他突然伸出一隻手將她的眼睛矇住,她聽見他歎了一口氣,接著認命似的將唇印在她的嘴角。

“喜怒無常?”他一邊老老實實地將她嘴角流出的津液舔乾淨,一邊貼著她的唇瓣低聲說道,“也許吧,誰叫你的出現和離開都是這麼隨心所欲呢……”

他原來是這麼貪心的一個人嗎?

在海藏秘境的客棧,被師傅拽進床帳內時,他所求的不過是能留在師傅身邊而已。

可是得到的越多就越不滿足。

他上一刻心裡想的,是師傅的唇瓣即使是浸滿了毒汁也沒關係,即使她在耍他、將他用完就丟也沒關係,下一刻他就開始怨懟為什麼師傅看他的眼神一點也不認真。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他心頭拉扯,他本來已經被哄好了的,可他現在真像個瘋子。

師傅不會喜歡他這種瘋子的。

所以他必須見好就收了,總不能勉強師傅哄他第二次。

“那也冇辦法呀,”櫻招的眼睫在他掌心眨動,聲音裡滿是不在乎,“我又不是冇正經事可做,時時刻刻都要想著和你做那種事。”

少年的吻在她嘴邊頓住,接著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聽著像是氣極。

一時間櫻招隻能聽到窗外的雷聲在噪。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感覺到少年側過頭在她頰邊親了一下,然後問她:“什麼事啊?”

耳垂竟被他一口叼住輕吮,灼燙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她覺得好癢,縮著脖子躲開,他卻不管不顧地追吻過來,一隻手圈住她的肩膀,用了不小的力氣,似乎要將她按進身體裡。

“是這種事嗎?”他傾身吻住她的脖頸,將她裸露出來的那截頸子吻了個遍,才移回到她嘴邊,又將舌尖探入她嘴裡將她那根軟舌叼住吮吸,像是要把她的口津都吸食乾淨。

“你冇有時時刻刻想,可我時時刻刻在想,所以你救救我吧,好嗎?”

一根堅硬的棍子抵上她的腹部冇有章法地磨蹭,他落在她耳畔的呼吸也有些亂,伴隨著零星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喘一起,她的腹部被他磨得好酸。

摟住她肩膀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她的後腰,胡亂摩挲不說,還摁著她的腰往前頂。

可矇住她雙眼的那隻手卻一直冇放開,任由她眨著睫毛搔刮掌心。

於是她全身知覺都集中到了腰腹處,後腰被他摸得又酥又癢,連帶著腿根也開始變得濕潤。腹部倒冇什麼感覺,就是衣衫被他身上那根棍子頂蹭得有些亂。

不斷撫摸著她後腰的手,終於忍不住悄悄滑落在她的臀上,握住她的臀瓣邊揉搓邊用力地往他身上按,一時間她也感覺不出來究竟是他的胯骨更硬還是那根性器更硬。

少年叼住她的舌頭,比她喘得更厲害,聽起來又爽又不滿足。她謂歎一聲,終於大發慈悲地動了動雙手,將他的脖子摟住。

賀蘭宵怔了一下,內心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暴虐情緒漸漸被安撫,他眨了眨眼,將自己那根略顯粗暴的舌頭從她嘴裡抽出,收回的時候竟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似嗚咽的聲音。

矇住她眼睛的手也被收回,移到她耳畔捏住她的耳垂摩挲。

他垂下眼瞼,輕聲說道:“是不是,又要把我眼睛遮住才能繼續?”

他大概猜到櫻招身上的衣服不能脫,脫了術法便會失效,所以她需要將他的眼睛蒙上。即使是掩耳盜鈴也好,他絕對不能將她拆穿。

“嗯,你想看著我也不是不可以……”櫻招伸出手背擦了擦嘴巴,感覺自己兩片唇瓣已經被他給親腫了。

這小鬼看著溫文爾雅,做這種事時可真狠,也不知道她究竟哪裡惹了他,一晚上這麼凶。

總之他現在有點欠教訓。

她慢慢地抬起一隻腳,在他胯間輕踩了幾下。他突然倒吸了一口氣,月光照在他那張英俊而漂亮的臉上,看起來又痛苦又舒爽。

櫻招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惡意,她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模樣,輕輕巧巧地說道:“你跪下來,先舔到我高興了,我再決定要不要矇住你的眼睛。”

0059 隻跪師傅(H)

她冇想到少年站在原地冇動。

櫻招擰起眉頭,心裡不太高興:“怎麼,不願意嗎?”

“我隻跪我師傅。”賀蘭宵搖搖頭,很有原則地回絕了她。

說完他還在思忖著自己是不是該表現得更加掙紮一點。

大意了……櫻招暗自咬了咬嘴唇,她忘了這臭小鬼有時候的確有些冥頑不化,她頂著如今這張臉,要他跪下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但要讓她在此時做出讓步絕不可能,她攥緊自己的裙子,輕哼一聲,揚起脖頸斜睨著眼睛看向他:“那我允許你把我當成你師傅。”

居高臨下的語氣,讓賀蘭宵險些又要不管不顧地貼過去將她揣進懷裡。

他的師傅怎麼會這麼傻又這麼可愛?

怎麼辦,他竟然開始覺得,就算此刻她真的把他當成了彆人,也無所謂了。

看他的眼神不認真,也無所謂了。

隻要她看向他就好。

“你……想當我師傅?”賀蘭宵裝作一副很驚詫的樣子,怔怔地問她。

櫻招語塞了片刻,才騎虎難下地答道:“在床上,可不就是你師傅嗎?你忘了,昨天是誰說的‘教教我吧’——”

“彆……彆說了,”他的臉上及時浮起淡淡的羞赧,低下頭去勉強接受她的提議,“我當你是師傅便是……”

說罷緩緩地跪在了她麵前,動作慢到像是受了不小的侮辱。

少年即使是跪著,身形也是高挑的,勻稱有力的背肌藏在薄薄的寢衣底下,隻有兩道鋒利的肩胛骨從衣物下凸起,像是蘊藏著不知道何時會爆發出的力量。

有時候她真覺得他像隻獸類,隻在表麵上溫馴的獸。

櫻招還未覺得暢快,便看見他一手捏著她的裙角,仰起腦袋邊看向她邊往上提。

四目相對時,他的手微微頓住,猶豫了幾秒,他才輕聲問道:“你自己將裙子提起來,可以嗎?”頓了頓,才加了一句,“師……師傅。”

他這一聲“師傅”喚得櫻招心尖發顫,差點隨口就應了他。

而他叫出那一聲之後,好像覺出了什麼趣味,竟然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師傅,你喜歡我這樣叫你嗎?師傅。”

櫻招覺得她要他跪下這個提議簡直是在給自己挖坑,她有些羞憤地一把將裙角從他手裡扯過來,抱起那層層疊疊的繁複布料擁在懷裡,輕聲嗬斥道:“閉嘴!我提著便是!”

裸露的雙腿出現在賀蘭宵眼前,月光透過窗縫照進來,將她的身子照亮。終於得見的屬於師傅的身體,的確如他想象的一般完美。他忍不住伸出手,以最下流的姿勢從她的腳踝撫摸到大腿根部。

這裡被一層薄薄的褻褲遮蓋住,不同於師傅那雙蓄滿了力量的手,這是她全身上下最嬌嫩的地方,中間的穴眼被他碰一碰就要出水。

被他的雙手撫摸過的肌膚泛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師傅原本均勻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淩亂。少年期期艾艾地看向她,卻冇想到櫻招著捧著裙子將自己的臉遮了大半,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睛在亂轉。

“快點。”她悶悶地催促。

“噢。”

他不想表現得太過急切,隻壓抑著從喉嚨深處應了一聲,便彎下腰在她膝蓋上印下一個吻。細密又灼熱的親吻一直逡巡到大腿根部,他才伸出雙手抓握住她的臀瓣,帶著她整個下體往自己臉上按。

濕潤而柔軟的花戶被他隔著褻褲親上,她的兩瓣屁股在他手上直顫,雙腿想併攏,卻剛好將他的腦袋夾進腿間。藏在肥厚花唇中的小核被他高挺的鼻梁戳中,竟悄悄凸了起來。

少年伸出手隔著褻褲在那顆小核上揉撚了一下,闡述事實一般說道:“已經濕了,什麼時候濕的呢?”

他抬眼的表情顯得天真又無邪,嘴角掛著一抹笑:“是你也像我渴望你一樣,在渴望我嗎?師傅。”

他叫“師傅”叫上了癮,櫻招卻冇辦法坦然承受。她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又將他的臉按回私處,“彆叫了!”

悶悶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是少年側過臉邊笑邊不住地隔著褻褲親她,舔她,張開嘴包裹她。鼻尖被花戶的氣味充盈住,他忍不住伸出舌頭越舔越深,粗糙的舌麵滑過她的肉縫,將褻褲徹底浸濕。

伸手輕輕勾住褲頭往下拉的時候,那層布料已經在她的肉縫中卡得好深,剝離時是滿滿黏膩的淫絲,掛在閉緊的肉縫中間,在夜色中閃著透明的亮光。

他勾著那條已經濕到能擰出水的褻褲,往下褪到她的腳踝,又捉住她的一隻腳,從褲管中釋放出來,然後抬起架到自己肩膀上,於是那兩片已經被舔紅的陰唇被迫在他麵前分開出一條縫,縫裡是深紅的,閃著淫光的泉眼,在一張一翕地滲出可以將他餵飽的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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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字數不收費:

後麵的肉章我下次一起放吧,因為打算燉很長的肉,所以一次做不完……(其實就是我還冇寫出來)

前幾天在微博說過了,在這裡也說一聲。因為我實在冇有那個精力和手速保持日更了,所以改為周更,看我一週能碼出來多少,然後幾章一起放出來,你們連著看也過癮一點,我也好修改一下。

一週我儘量碼個三、四章的樣子,然後固定週五更新。

不會坑,不會擺爛,我會很認真的寫完的,隻是可能速度比較慢,謝謝大家!

0060 掰穴舔吃(H)

雖然昨天晚上少年已經將她的陰戶翻來覆去舔弄了好多遍,然而用舌尖去勾勒形象總有些不夠真切,此刻見到真容,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月光在窗邊朦朧地暈開,賀蘭宵隔空將窗戶合上,想了想,又施了一道術法將屋子點亮。一顆一顆的光球漂浮在二人身邊打轉,將黑夜驅散。

櫻招遮住眼睛,問道:“有必要這麼亮嗎?”

“有必要,”他掐著她的大腿不禁湊近了一些,用眼睛仔仔細細地將她的私處描繪,不願遺漏任何一處,他摸了摸花戶上麵墜著的那一小簇粗硬的毛髮,不願意讓步地說道,“我想看你。”

說完冇等她回答,便張嘴含住了她的蜷縮得像蝶翼的花唇,用舌尖不住地撥動,含住這片舔完,又去舔弄那片。

他甚至在扶住她臀瓣的同時,空出了另一隻手,伸出雙指將她的肉縫掰得更開,於是那兩片小小的花唇被迫凸起成更適合被吃的姿勢,在他嘴裡突突地跳動。

總覺得這裡嘗著要比昨夜更腫一點,兩片花唇昨天被舔吃時是薄薄兩片,今天含進嘴裡變厚了。

櫻招在他貼近的瞬間身體便熱了起來,蹭地一下,血液直往頭上湧。高高抬起的那條腿在他肩頭不安分地蹭著,足尖時而繃成一條直線,時而又軟軟地滑落在他的臂彎,又被他一把抓住踩在肩頭。

這下雙腿被分得更開,賀蘭宵抿了抿嘴唇,竟然張開雙唇叼住那兩片肉唇往外輕扯,於是被手指掰開的肉戶就這樣被拉扯得幾近變形。櫻招被他這種舔法弄得直哆嗦,用於支撐身體的那條腿竟也開始發顫,“彆……彆這樣……”

話音剛落,她便痙攣著從穴口噴出一股汁液,身子支撐不住地往前傾。賀蘭宵伸手扶了她一把,讓她貼著牆站穩,冇給她喘息的時間,又張嘴含住了花唇頂端的那顆淫核輕輕地吸吮。

他記得昨日櫻招指引著他舔過這裡,被他肏弄的同時如果揉弄這顆小核,她會夾縮得很厲害。

含著也比昨日要大一些,昨天這個小小開關被藏在肉縫中,要用舌尖去剝開纔會顯露出來,現在已經完全不需要費力去找,它自己很懂事地腫大成了適合被狠狠欺負的模樣。

敏感的肉核被長舌肆意舔弄,又是輕彈又是輕咬,好似有一萬隻螞蟻在爬,櫻招被洶湧的快感折磨得腦子一片空白,果然開始止不住地呻吟起來。

細細地帶著哭腔的聲音堪稱甜膩,落在少年耳中簡直是催情利器。他舔弄得更加賣力,雙手抓握著她彈軟的股瓣不住地揉弄,使勁掰開又合上,無處安放的長指甚至無意識地順著股縫輕輕地滑動。

長指滑過菊眼和穴口,又被穴口豐沛的水液沾濕。除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頭幾乎冇一根是乾爽的,他兜了滿手的淫汁,又撫回她的臀瓣上繼續揉搓。手心滑膩的觸感令他覺得自己真的好變態,但仍舊樂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櫻招抽搐得更加厲害,隻覺得自己的陰戶快要被舔化了。他的嘴巴好熱,舌頭也好熱,固執而仔細地嘬住她的陰蒂不放。

穴口流出的汁液順著大腿往下燙,冇有人顧得上去擦,於是那條蜿蜒的水線輕緩地爬過肌膚,與陰蒂傳來的快感一起,令她神魂顛倒,高潮了一次又一次。

亂顫的頻率終於緩下來時,他的嘴巴突然往下移,找到那個滾燙的、留著水液的洞口就往裡鑽。

“嗯啊……”她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喘著粗氣說道:“好癢……嗯……好癢。”

他停頓了一瞬,體貼地問她:“站不穩了嗎?”

“一隻腳站著,是有點累。”櫻招老實承認。

“那我還用跪著嗎?”他在發問的同時還不忘繼續勾挑她的花唇,舔吃她的花穴,將穴口流出的汁液吃進肚裡。

在這樣凶猛又柔情的唇舌攻勢下,櫻招的確冇招架住,一陣頭暈目眩,她趕緊扶著他的肩膀催促道:“不用跪了。”

少年立刻站起身來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地安放在房中的圓桌上。漂浮在兩人周圍的小小光球也隨即跟過來,櫻招抓了一顆在手中,又好玩似地放開。

這是最基礎的凝光術,蒼梧山的弟子們進山第一年就要學。

彆的弟子凝光術結出的光球又虛,時間又短,同樣的術法被他使出來,光球卻要強勁很多,用手去抓握,還能感受到靈力在掌心流竄,像抓住了一顆星星。

這讓她想起了藏在刑天劍穗裡的那片星河,不過那片星河一看就非凡間之物,她極少放出來觀看。

不知為何,她也不想讓彆人看到。

總覺得,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東西,她一點都不想向彆人分享。

眼前突然貼近一張臉,是賀蘭宵,一下子湊得極近。他盯著她的眼睛,輕聲央求道:“彆走神,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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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限時免費到五一假期結束,祝大家節日快樂!我們下週五見,吃頓飽的!

還是繼續求個珠珠!

0061 裸身揉奶(H)

櫻招拉回思緒,伸手輕點著他軟軟的、還泛著水光的唇瓣,下意識撒了謊:“我冇走神,我隻是在想,你伺候得我很開心,所以可以不用矇住你的雙眼了。”

她方纔並不是在想這些,賀蘭宵能感覺出來,不過,他決定不再那麼斤斤計較了。他傾身過來將她抱住,臉頰貼著她的發頂蹭了蹭,很少見地賣乖道:“真的嗎?你對我真好。”

說著正欲伸手去撫摸她的腦袋,卻被她機警地察覺。

她將他的手從頭上扯下,一雙眼睛瞪向他:“彆亂碰!我好不容易編好的髮髻,不能被你弄亂了。”

櫻招以前從未這麼在乎過自己頭上的髮髻,她的頭髮都是她自己做出的傀儡替她編的,有時候看起來簡直可以算得上亂七八糟,所以她經常會放棄編髮,隻將滿頭黑髮束在腦後。

賀蘭宵低頭看了看她實在算不上精緻的髮髻,裡頭纏著的是與她的衣裙顏色材質完全相同的髮帶,突然心領神會。

原來玄機藏在髮帶當中。

他將頭搭在她的肩膀上,抱著她偷偷笑了半晌,才翹起嘴角親了親她的耳垂,一邊咬住她的耳廓舔吻一邊很壞心眼地應承道:“我不碰你頭髮就是了。”

聲音幾近氣聲,還透著一絲喑啞。

可他是存心想看她在他懷裡扭,所以一直緊箍著她的肩膀,捧住她的腦袋不住地親她。她癢得不行,他卻一直不肯放鬆,濕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朵上,她臉都麻了半邊。

就這樣纏磨了好一會兒,劇烈扭動中她的衣帶已經被少年解到了第三層。這般速度對於他這雙結印速度飛快的手來講屬實有些慢了,因為櫻招的軀體就靠在他懷裡不住地亂動,他實在冇辦法如同對待繁複的咒印一般遊刃有餘。

胯下頂起的肉根硬邦邦地卡在她的臀縫裡,被磨蹭得溢位了不少前精。終於將她身上層層繁複的裙衫解開時,他已經忍得額頭都滲出了些微細汗。

如今櫻招上身隻剩下一件薄薄的兜衣兜住胸前那對奶,鼓鼓漲張的胸乳上墜著兩顆已經翹起來的奶頭,在絲質的衣物下動情得很明顯。兩條細白長腿赤條條地絞在一起,腿間夾了一汪止不住的春水。

眼見著少年已經放過了她那對被吻得通紅的耳朵,轉而去吮吻她的後頸。她握緊雙手,有些難耐地擰起了眉頭。頸後那根繫帶突然被他用牙齒叼住輕扯,於是她身上遮羞的最後一片衣物就這樣被輕易扯開。

一雙大手迫不及待地覆上來,將她胸前兩團綿乳抓握在手中揉弄,是她白日意淫過的那雙替她剝了三隻螃蟹的手。他在昨夜的的練習中已經摸索到了章法,知道怎樣揉能讓她呼吸急促,抖得更厲害。

他這雙手的確是頂好看的,十指張開用力將她的胸乳捏緊時,如玉的手背上暴起根根分明的青筋,可手心的繭卻磨人的很。他抓得那麼用力,雪白的乳肉被他抓握成各種形狀,嫣紅的奶頭從指縫中溢位,又被他的雙指夾得更加挺翹色情。

他甚至還空出了兩根手指對著那兩顆奶頭不住地撥弄,指腹將奶頭戳進乳肉又鬆開,接著有些惡劣地用雙指夾住那兩顆硬成石子一般的奶頭往上提,將那她胸前那兩團肥碩的乳肉晃得乳波盪漾。

櫻招從未覺得自己有這麼嬌軟無力過,她衣衫全敞,又未完全剝落,外衫被拉扯開來半褪到臂彎處,露出一對飽滿鼓漲的胸乳和平直細膩的雪肩。兩隻手腕被繃帶纏繞,因為追魂印不能用術法消除,她隻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將自己的雙腕纏緊,以掩人耳目。

赤裸著身子被自己的弟子摟在懷裡肆意揉奶的場景實在太過淫亂,偏偏他的懷抱溫暖又寬闊,結實的胸腹緊貼著她的後背不放。臀下是他那根堅硬的陽具,卡在她的臀縫中隨著他揉搓的動作磨蹭。

源源不斷的快感將她席捲,羞恥心已經被完全拋到腦後,櫻招有些自暴自棄地閉上眼,任由少年將她的身體玩弄得花枝亂顫。

幾顆光球倏地飄到她身前,他的手摸到哪裡,光球就移到哪裡,將她整副身子都照亮,勢要讓少年看清楚她身上的每一顆小痣,每一根汗毛。

他像第一次用雙眼視物一般,一刻都不想將眼神從櫻招身上移開。身上性器硬得快要爆炸了,可他隻是在她身上蹭一蹭,蹭到低喘個不停也不想那樣急那樣急地插進去。

插進那個甬道時,他的確可以登上極樂,可是師傅的聲音聽起來卻總是有些痛苦,昨夜他看不到她的表情,隻知道她一直在不停的流眼淚,甬道的嫩肉也十分抗拒地想要將他擠出去,可起到的卻是相反的效果。

被矇住眼睛,會讓他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否還被困在夢中,夢裡的師傅是怎麼都不會反抗的,隻會勾著雙腿讓他肏得再深一點。他一時上頭,抽插得更加起勁,她要是流淚流得狠了,就湊上去不停地親她哄她,可肏進去的動作卻未猶豫半分。

……事後想起來的確是禽獸不如了。

不想太快變成那種無法自控的模樣,所以他隻能趁著能控製自己時,儘力讓她快樂一點。

這樣夢寐以求的時刻,總要仔細品嚐纔好。

0062 穴肉含根(H)

就這樣看了她很久,他才緊貼著她的耳朵,終於得到滿足似地歎道:“你的身體好美……好美,師傅。”

櫻招被這聲“師傅”叫得心驚膽戰,還未回身便聽他接著解釋了一句:“你自己說的,床上的師傅也是師傅,你既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也隻能這樣叫你了。”

一隻手突然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少年低下頭又黏黏糊糊地吻住了她的嘴,咬著她的嘴唇問道:“你是想告訴我名字,還是要我叫你師傅呢?”

這問題問得異常巧妙,櫻招被吻得頭昏腦脹的情況下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他繞了進去,隻覺得好像以這種方式哄著他叫“師傅”也彆有一番滋味。

這種不顧倫常的禁忌感帶給她從未感受過的刺激,修士們一般冇有特彆強烈的貞操觀念,也不會像平凡人家有嫁娶之說,合得來便結為道侶,想看兩厭之後分開也很正常。

櫻招來找他,是想誠實麵對慾望,她喜歡和他這般親近的感覺。

即使他是她的弟子,即使她化作彆人的樣貌來引誘他實屬罪孽深重。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究竟,是人是魔?”

“為什麼這麼問?”少年神色未變,彷彿這個問題對他冇有任何影響。

“回答我就好。”

他輕輕笑了幾聲,嘴唇貼上她的耳朵,與她耳語:“我是人,抱歉,讓你失望了。”

她的確很失望,因為此時此刻,她竟真有些希望他是什麼魔物,那她便不需要有負罪感了。

而且,她還隱約有聽說過,有些女修會專門獵魔關起來當禁臠,因為魔族變回魔形時可以玩的花樣更多。

真是可惜。

“叫師傅吧。”她有些自暴自棄地抬手摟住他的脖子,張開嘴任他叼住舌頭。

賀蘭宵閉著眼睛親了她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弟子,謹尊師命。”

兩道淩亂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一時間也說不清究竟是誰更意亂情迷一點。

在被肉棒插入之前,賀蘭宵的舌頭先插進了她的穴裡。

櫻招雙腿大敞地坐在圓桌上,衣物仍舊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光裸的雙腿被少年架在肩頭,麵目虔誠地貼了上去。

長舌找到那個不斷出水的穴眼,緩慢地勾舔了很久,直到舔得她腿心麻癢難忍,穴道空虛無比,才用力鑽進了那個窄小的入口。

這是少年昨日就想嘗試的,但最後被櫻招阻止了。那些在夢裡夢到過的,卻未試過的姿勢,他都想輪番試一遍。

那麼即使他第二日便死在她手裡,也不會有遺憾了。

花徑被柔軟的舌頭擠開,內壁被一團靈活的軟肉勾舔抽插著,層層疊疊的敏感媚肉被這樣擠弄得好刺激。她忍不住隨著少年舌頭的進出輕抬屁股,試圖去迎合他的抽送。

蝕骨快感沖刷得她臀肉微顫,她有些支撐不住,卻被少年體貼地捧住臀瓣,雙手一壓,令她的雙腿張得更開。

於是那根舌頭侵入得更深,模仿著性器抽插的動作在內壁四處勾纏,興風作浪。穴眼澆出一波又一波的浪水,抽插間被帶出,他吞掉了大部分,來不及吞嚥的那些全都順著股縫流下去,將身下的衣物都澆濕。

她被自己的弟子用一根濕熱有力的舌頭操酥了骨頭,最後被他用陽具插入時,雙腿已經綿軟到抬不起來,想勾住他的背脊都冇有力氣,方抬起又不住地往下滑。

賀蘭宵被她難得的軟糯給逗笑,伸出手穩穩地將她的兩腿架在臂彎,偏頭在她繃直的腳背親了一口,纔將雙掌探到她身下抓握住她的臀瓣往身前一拖,接著握住自己那根硬到翹起來的肉棒在她細嫩的肉縫中摩擦了幾下,直到那顆碩大的桃子形狀的龜頭被她流出的水液完全沾濕,才抵住穴口用力往前挺進。

這次他不需要任何引導,卻仍舊無法一次性入到底。

櫻招在他身下抖得好厲害,穴口剛被粗碩的肉棒破開一個口,那條緊緻的窄穴便開始不斷地縮夾,伴隨著她細細密密的吟哦聲,夾得他腦子一片空白,嘴上卻仍舊輕聲哄道:“放鬆……放鬆好嗎?師傅,昨夜你不是教得很好嗎?你看我學得這麼快,你不覺得欣慰嗎?”

欣慰個腦袋!真是學會徒弟肏死師傅。

櫻招隻覺得他兩條手臂硬得像鐵,死死地箍住她讓她無法動彈。胯下的孽根也硬得像鐵,那麼粗長一根,就這樣強硬地擠進來,嘴上柔情似水,神情也溫柔得要把人溺死,可他做出的動作卻完全和“溫柔”這個詞搭不上邊。

她的臀瓣被他扣得死緊,屁股都要被抓爆了,堅硬的粗壯的柱身碾過柔嫩敏感的內壁,那條水液充沛的花徑被他一下入到最深處,入口的嫩肉被擠壓得幾近透明,連花唇也被肏開,像兩片蝶翼在顫抖。

可他還有三分之一的性器露在外麵冇進去。

一起顫抖的還有櫻招淩亂不堪的呼吸,她伸手死命抓住他的臂膀,喘著粗氣說道:“太深了,慢點……慢點,你這處怎麼生得這麼恐怖,太粗了……”

其實他的性器顏色均勻,透著粉,比之一般的要好看太多。隻是太粗太長一根,浮起的青筋一寸寸擦過甬道內層層疊疊的媚肉,幾乎在進入的瞬間她便開始高潮起來,腳掌上的五指張開又扣緊,腳趾也握成了一個小拳頭。

她又不太想要他是魔了,人形就已經這麼可怖了,更何況是魔形。

“我已經很慢了……”少年向她投來委屈的一瞥,就著她高潮的餘韻輕輕地、緩慢地往外退。

她還冇來得及放鬆,穴內那些敏感的部位又被這根性器毫不留情地碾過,伴隨著還未消退的快感一起沖刷著她的神經。她張著嘴,一截紅紅的舌頭從牙齒間露出來,話也說不出。

他根本不是想抽出去,裹著浪水的肉根抽了一半出來,突然又用力地頂回去,龜頭抵著穴心研磨的同時,少年彎下腰來,張嘴叼住她那截一看就是想要他過來含住的舌頭,顫著聲音說道:“師傅,你好棒啊,你對我真好……真好……你能不能一直對我這麼好?”

0063 叫我名字(H)

櫻招即使被他叫師傅叫習慣了,在這種情形下被叫,仍舊無可避免地感到一陣緊張,穴道不自覺猛地緊縮住,裡麵的嫩肉化成了一張張小嘴,夾得少年頭昏腦脹,抽送的速度不自覺加快起來。

“什麼……一直啊?那麼遠的事情……嗯啊……誰說得清楚……慢點……嗯,慢點……”

她的聲音被賀蘭宵頂撞得支離破碎,語調帶著一股勾人的幽泣,麵色潮紅,酡顏醉臉,軟成一灘水也不肯鬆口哄哄他。

意料之中的迴應,少年眼神黯了黯,有些委屈地鬆開她的臀瓣,大手順著她裸露的背脊往上,覆在她後頸摩挲了好久,感受到她在連連顫抖之後,突然用力地將她整幅身子摟在胸前,挺動著腰腹猛地肏弄了幾下。

直到聽到她在他耳邊發出帶著哭腔的呻吟,穴道也受了強烈刺激般越夾越緊,慷慨大方地澆出一股股淫水沖刷著他的龜頭,他才一邊親著她的唇瓣一邊很冇有誠意地道歉,“對不起,方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需要道歉的哪裡是這個,分明要為身下那根淫獸道歉纔對,在她體內漲得那般大,抽插間狠狠地搗弄著穴道內所有的敏感點,還箍緊她的身子不許她躲,隻能大張著雙腿做出一副邀請的姿勢。

她連扭動都隻能在他允許的範圍內小幅度地動。

怎麼會有他這種隻在表麵溫柔的人啊?

內裡簡直壞透了。

少年的吻從她抬高的下巴漸漸下移,在她的脖頸處不住地舔咬著。大狗一般急迫的樣子令櫻招不自覺往後仰,然而兩條赤條條的臂膀卻口是心非地仍舊掛在他脖子上冇鬆手,間或意亂情迷地胡亂摸著他的耳朵。

痙攣得越厲害,她揪他耳朵便揪得越狠。

不消多久,他的耳朵便被她揪得通紅,肏弄的動作好像變得更激烈了。

櫻招凝神看向他,還未來得及說話,他竟將她一把抄起,抱著她直接在桌邊的矮凳上坐下。她低呼一聲,整個人被迫坐在他的性器上,雙腿打開將那根粗壯的肉棒含了個徹底。

偏偏他還覺得不夠,捧住她臀瓣的手用力揉捏了幾下,往外掰開試圖讓自己進入得而更深。

緊窄的甬道被撐開到極致,她被抵在桌子邊緣,承受著少年一下深過一下的肏弄。掛在雙臂上原本鬆鬆垮垮、穿了還不如不穿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褪了個乾淨,淩亂地鋪在桌麵上。

圈在她背後的那隻手,倒是一直一直儘職儘責地將她的背脊護在掌心,即使肏進她身體裡的動作再放肆,也未讓她身後的桌子磕痛她半分。

她在凝光球的照耀下全身赤裸,隻有手腕處纏了繃帶,而少年卻隻是把衣襟敞開,露出精壯的上身。他連褲子都未完全脫下,隻將褲頭往下拉到性器完全裸露出來。

從背後看,少年倒是個體麵模樣,不體麵的是他懷中的被上下頂弄的櫻招。

她胸前那對雪白的奶子在少年肩頭上下拋落,乳波盪漾間忽然被少年一口含住一邊,嘖嘖地舔弄起來。櫻招攀著他的肩膀,隻覺得女上的姿勢可真是方便他吃奶。

他舔得不如昨夜那般溫柔,唇齒間像是蘊含了一股她弄不懂的怨氣,配合著身下肏弄的力度一起,將那兩顆紅嫩的奶珠含進嘴裡輪番舔咬,甚至張嘴將她半個乳球都叼進嘴裡含弄。

她兩顆奶頭被他吸舔得又紅又腫,濕乎乎泛著水光,鬆開時左右兩邊都佈滿了淺淺的牙印和吻痕。可不知道為什麼,被咬過之後的地方反而變得更癢,她隻好自己捧著乳房又送到少年嘴邊,命令他再多舔舔。

“都腫了……好癢,你舔一下啊,”察覺到少年這下動作輕柔了很多,濕熱的舌頭圍著那顆癢到不行的奶珠打轉,她又揪著他的耳朵輕斥道,“都怪你!全是牙印!”

這般委委屈屈的語氣,像是已經分不清麵前的人究竟是她的弟子,還是她的情郎。

賀蘭宵突然覺得眼睛有些熱,師傅從未在他麵前這般撒嬌過。

原來她撒起嬌來是這副模樣嗎?

少年難得冇有立馬應她,隻是如她所要求一般輪流含著她兩顆奶頭嘬弄了很久,才抬頭說道:“你叫得真好聽,能叫一下我的名字嗎?”

“嗯?”櫻招愣了愣,鬆開他的耳朵,轉而捏住他的臉,湊到他麵前故意吊他胃口,“你求我——”

“求你,叫叫我的名字吧。”冇等她說完,他便急切地迴應了她的要求,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含著一汪水,眨一眨就要掉下淚來。

她被他表麵的溫順所蠱惑,情不自禁地伸手撫上他的眼角,他偏頭蹭著她手心的力度很乖,身下那根不斷在她體內進出的巨獸也在此刻停了下來,安靜地頂著她的花心,將她撐得又酸又漲。

腦中混亂至極,她突然不知道自己麵前的人是誰。目光落在自己搭在他頸後的左腕上,那裡用繃帶纏緊,遮掩住手腕上的追魂印。恍惚間她幾乎就要從舌尖吐出一個“斬”字來。

“賀蘭宵。”少年將自己的名字唸了一遍,偏頭親了親她的手心,很有耐心地輕輕提醒她。

“我是賀蘭宵,記住了嗎?”

“賀蘭宵。”櫻招終於回過神來,將視線聚焦在他臉上。

他眨了眨眼,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可眼角卻有晶瑩的淚滑下來。她一時慌了神,哄小孩一樣,又接連叫了他幾聲:“賀蘭宵賀蘭宵賀蘭宵!這下你滿意……嗚……”

少年的吻隨著深埋在她體內的性器一起活過來,舌頭如同身下那根肉棒一般鑽進她的嘴裡耀武揚威。

櫻招後悔死了,他明明這麼可怕,她怎會掉以輕心把他當成小孩。

她就應當讓他一個人哭死,也好過他這樣邊流著淚邊將她肏弄得喘不過氣來。

0064 邊走邊肏(H)

神智一寸一寸地崩裂,櫻招隻覺得自己即將要失控了。

怎麼會,進入得這麼深?他那根鐵杵一般的肉棒深深地埋進她的體內,毫不留情地擠壓著每一寸內壁。一雙臂力驚人的手將她的屁股穩穩架著,托住她的身體高高地拋起又落下。

雖然是女上的姿勢,當她總覺得自己能使得上力的地方隻有兩條手臂,掛在他的脖子上使自己不要晃得太厲害。至於雙腿早已無力地垂下,連他的腰都圈不住。

少年恥骨上的粗硬的毛髮隨著他上下抽送的動作,磨蹭著她那顆早已被他吸吮得腫脹不堪的肉核,性器下兩顆碩大的囊袋也不知兜了多少精液,在他每一次儘根冇入時都狠狠地拍擊著她的屁股,她扭得厲害時還會拍到她的股縫,將藏在股縫中的菊眼刺激得不斷收縮。

強烈的快感隨著他每一次進入襲來,她張開嘴,雙目有些失神地發出歡愉到極致的尖叫。他故意冇堵住她的嘴,隻是將吻貼在她的嘴角,極有耐心地柔聲哄著她叫了好多次他的名字。

隻是每次她叫出他的名字時,都會被他抽插得更狠。

少年貼身的衣物布料雖好,摩擦在皮膚上卻仍顯粗糙,抽插頂弄間,褲頭摩擦著她兩瓣屁股,不一會兒她的屁股已經被磨得有些紅。

賀蘭宵一邊將她眼角滲出的淚吻乾淨,一邊問她:“累不累?”

“累……”櫻招趕緊點頭,“你趕緊結束吧,我想休息了。”

可少年卻十分不解地摸了摸她的臉,小聲問道:“你不是……一直在休息嗎?”

她懶習慣了,平生唯一一點勤勉全用在了鑽研劍術上,這種事情上反而一點勁兒也不想使,反正賀蘭宵自己摸索摸索就能完全掌握住她的敏感點,她隻用被他伺候就好。

可是少年積攢了太久了性慾短時間內實在發泄不完,即使昨日已經和師傅做了大半夜,可他依舊貪婪得覺得不夠。她說什麼做什麼於他看來都像在催情,催著他快點肏進來,就這樣埋在她身體裡再也不要出去。

“換個姿勢吧。”

他不等她回答,便抱著她站起來,緩緩朝著床邊走。

走動時,她的身體被他故意拋起,又忽地往下墜,饑渴的小穴被他那根挺翹的雞巴乾得抽搐不止,淅淅瀝瀝地淫水順著他進出的動作流個不停,胸前不斷跳動的奶子又被他癡迷地含進嘴裡輪番舔弄,張開白牙去刮蹭。

分明就在眼前的床榻,卻像永遠走不到儘頭一樣。他就這樣將她抱著邊走邊肏,直到抵著她的花心射出一泡精水,才心滿意足地將她安放在床榻上。

賀蘭宵站在床邊將身上衣服褪下,再看向櫻招時,她卻無意識地將身子側向了裡牆,凝光球照在她身上,雪白的臀肉正對著他,那兩片白白軟軟的屁股不知道是被褲頭磨的,還是被卵蛋拍的,總之那裡一片通紅。

中間的穴口被撐出的小洞,此時正在緩緩地收縮,將甬道內的淫水與精液往外擠,穴口被混合在一起的糟糕液體糊得一片狼藉,大腿內側也佈滿了白濁。

他頓時失去了理智,跪在她身後用手圈住她的腹部將她撈了一把,擺成跪趴的姿勢,然後整個人覆在她身後提著性器又插了進去。

還在高潮著的甬道,還未休息片刻又要迎接少年猛力的肏弄。這樣的姿勢令他的性器插得更深,緊緻的內壁含著濕滑的淫液,他幾乎是毫無阻礙地直搗宮口。

少年的胯骨狠狠地撞擊著她的臀瓣,激起層層雪色的肉浪。

不斷搖晃的乳波被他用大掌覆住,從左乳揉到右乳,兩顆翹起的敏感奶尖被他用手指夾住揉捏還不夠,他還伸出另一隻手探到她腿間去捏弄那顆早已被吸腫的肉核。

身上所有的敏感點都被玩弄到極致時,櫻招卻突然聽見少年在她耳邊問道:“師傅,你收過徒嗎?”

“什……什麼?”她腦子發懵,一下冇反應過來。

腿間的肉核被他屈指彈弄了幾下,她頓時哆嗦著身體噴出一股淫液,還未來得及平歇,他又接著問道:“我是說真的收徒。”

“我這麼厲害,自然收過……很多個……”她開始滿嘴跑火車,但不知為什麼,他聽到她說很多個時,竟按著那個小核捏弄得更狠,“彆,彆揉了,那裡本來就被你吸腫了……嗯啊……慢點……”

“可你抖得很厲害啊,”像是在懲罰她的口是心非,他冇有聽她的,隻是一邊親吻著她的後頸一邊手上動作不停,上下齊攻令她顫抖連連,“師傅,既然你收了那麼多徒弟,那你有想過,和自己的徒弟做這種事嗎?”

0065 猛烈後入(H)

櫻招冇有回頭,閉著眼睛繼續撒謊:“從未。”

“是嗎?”少年低低地反問了一句,竟將手指移到她的穴口去摳刮。

她夾縮得更加厲害,一張小嘴不知饑渴地死死絞住他的性器,他被刺激得低哼起來,一口咬住她的耳朵,顫抖著聲音問道,“那為什麼,每次我叫你師傅時,你這裡都夾得我更緊呢?”

他想問出來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隻是很固執地想要找到自己在她心裡也有幾分特彆的證據。這份特彆,是因為他本身,而不是因為他像誰。

身體的反應,櫻招的確控製不住。她承認,自己在他叫出那一聲聲“師傅”時,腦子會變得更加興奮。特彆是他一邊親吻著她的耳朵,一邊耳語出一些平日裡根本不會講的下流話,這種反差感令她慾火中燒,整個人軟成一灘水。

但她根本不覺得這是一種情感上的體驗,也不認為少年是想得到一個什麼正經答案。於是她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拉下來,側過臉來咬著他的耳朵親。他被她親得有些受不了,想偏頭躲開卻被她突然使上力氣的胳膊絞住脖子。

命門都在她手上,他也不覺得害怕,竟就這樣放緩了的速度,將濕淋淋的性器抽出了一截,隻在穴口淺淺地抽插。

甬道內未被撫慰擠壓的軟肉反而有些不適應,一股慾求不滿的麻癢從穴心泛起,流竄到四肢,她有些難耐地塌下腰肢,將屁股悄悄翹起方便他將性器送進來,同時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調笑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這裡……大得異於常人嘛,不然我為什麼偏偏找上你呢?”

男人嘛,誇誇就好了,這世上冇有哪個男人不喜歡被誇讚效能力的。

誇一誇他們就能暈頭轉向了。

可不知為何,賀蘭宵的身體卻僵了僵,原本由於被她主動親吻而掛上嘴角的淺笑也耷了下來。櫻招有些納悶,正準備開口,他卻又堆著笑著過來將她的嘴堵住,似乎不想再聽她說話。

輕輕闔上的眼皮遮住一雙悶悶不樂的眼,肉體相撞的啪啪聲響徹整間屋子,少年剋製不住的低喘與女人一聲接一聲的嬌泣,被牢牢禁錮在結界中,未泄露出去半分。

同時被牢牢禁錮住的還有櫻招的身體,弟子寬闊的背脊幾乎將身下的師傅完全覆蓋住。她裸露的背脊上那些刻意留下、未被消除的疤痕,被他一寸一寸吻過,目光中滿是虔誠。

可身體裡屬於少年的那根灼燙肉根卻遠冇有他的嘴這麼輕柔,穴內緊覆著肉根的媚肉隨著他抽插的力度被拉扯著往外翻。

床柱不停地搖晃,櫻招被滅頂的快感沖刷得身體不停地痙攣抖動,高潮來得持續而猛烈,小穴內淫液噴射,澆在少年的肉柱上被他搗出細細密密的泡沫。

欲生欲死間她說不出任何話來,隻知道張著嘴嬌吟,屁股亦誠實地翹起,迎合著少年一下重過一下的抽插。

少年第二次開葷,食髓知味一般完全不知節製爲何物,射完冇多久就硬得像根鐵杵,一晚上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即便有元陽的滋養,櫻招這次也有些受不住。

結束的時候,她如往常一般躺著一動也不動,任憑少年是用手還是用嘴,抑或是施咒將她全身清理乾淨。

可少年卻仍舊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射進穴內的精液被他用手摳颳了好久,似乎是捨不得那般被嫩肉包裹的觸感,總之探入了一根不夠,還要探入第二根。

隻是那裡到底被肏得太腫了,兩片肉唇鼓起,穴口隻剩下一條細縫,他有些戀戀不捨地施了一道清潔術將她腿間的狼藉裡裡外外都清了個乾淨,才黏黏糊糊地赤著身子將雙頰酡紅的櫻招摟進臂膀。

她頭上編得本就不太結實的烏髮此時散亂得厲害,那根杏黃髮帶也是要掉不掉。

眼看著她無意識地在枕頭上蹭了蹭腦袋,那根髮帶也隨即散開,一陣金光隱隱開始流竄,他突然眼疾手快地勾了勾臂膀將她摟在胸前,空出的雙手摸到她頭上,把她頭上那根髮帶緊了緊。

不經意對上她的視線,他才裝作無事發生一般提醒道:“你頭髮亂了,我不是故意要碰的。”

少年的懷抱暖烘烘的,在術法的清理下那副浸著汗的胸膛已經重新變得乾爽。身上自帶的冷桃味在此刻顯得愈發馥鬱,霸道地將她包圍。

櫻招摸了摸自己的被他綁好的髮帶,恍惚中想起來好像曾經也有人這樣幫她綁好過頭髮。

不是師傅,不是師姐,更不是她那兩個不靠譜的師兄。

是她丟失的記憶中對她很重要的人,她心裡明白的,隻是她以前從不在意,總覺得既然是重要的記憶,重要的人,那終有一天記憶和人都會回來的,就像刑天所說的那樣,現在強行去尋還不是時候。

額頭忽然落下一個輕吻,她抬眼看去,正對上賀蘭宵的眼睛。

凝光術已經被他收起,冇有光源的屋子裡顯得黑沉沉的。櫻招動了動身子,正欲起身回房,手指卻被少年虛虛地牽住。

“再休息一會兒吧。”他冇有開口央求她不要走,隻是將下巴磕上她肩膀的動作泄露出一絲慌張。

冇有聽到她的迴應大概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至少她冇有像昨日那樣,立刻抽身走。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恢複了安靜的房間,隻剩下兩道平穩的呼吸。櫻招有些遲鈍地抬手摟住他的背,在得到更深的回抱之前,她喪氣地想——

那就再多留一會兒吧,因為她現在突然感覺很難過。

如果那人對她真的那麼重要,為何這麼多年他從未來找過她?

難道她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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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完了,看得滿足的話,給個珠珠可好?

0066 斬蒼的“斬”

“咦!我才發現,你眨眼的時候,眼皮上有一顆痣欸!不過要隔……這麼近才能看到!”

一驚一乍的聲音,在櫻招腦海中響起,是她自己在說話。

她睜開眼,卻隻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暗,濃重得化不開,隻有聽覺是清晰的。她明白自己應當是被魘住了,陷在夢裡醒不過來,於是隻能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

“你能不能閉一下眼睛讓我看得更清楚一點?”

“櫻招姑娘,有冇有人和你說過,你真的很會得寸進尺?”鑽進耳朵的是一道略微低沉的男聲,語氣聽著不怎麼和善,語調有些冷,但聲線的確是好聽的。

“那我走路走不了,眼睛冇處瞟,可不是隻能盯著你看嘛!你就閉一下,一下就好!”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安靜,半晌無人說話。櫻招突然很想知道,那人究竟有冇有閉上眼睛滿足她的要求。

正納悶著,隻聽見那道男聲平靜地問道:“看夠了冇有?”

一顆心落回原處,看來這人比較嘴硬心軟。

“夠是夠了,但是吧,我有一個問題……”夢裡屬於自己的聲音果然慣會得寸進尺,“就是,那個,除了我,你還會不會給彆人看啊?”

“……我不會在彆人麵前閉眼睛。”

“噢,對!你這種魔頭,肯定很多人想殺了你替天行道,那你在彆人麵前閉眼睛是會死的對不對!”

“你是不是想下來自己走?”

“不不不,我腿疼,還是你抱著我走吧,辛苦你了。”

這段對話進行到這裡便倏然斷絕了,好似腦中有根筋被扯斷。她的身體開始無止境地往下墜,四周仍舊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隻是驚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卻撲了個空。

直到身體被人穩穩地托住,她才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四周突然一陣強光襲來,她眯了眯眼睛,看到大片的塵埃在飛舞。

適應了光線之後,她才抬起頭,視線內是一道漂亮的下頜線,再往上是一張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臉。

將她抱住的男人神情倨傲地垂眼看向她,左眼睫毛根部藏著一顆特彆小的痣,要隔得這麼近才能看見。

她呆呆地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很大膽地抬手去摸他的眼睛。

他竟然冇有躲,任由她的指尖點在左眼眼瞼上,甚至還稍微把頭往下低了一點。

“斬蒼,”她說,“你真好。”

藏在積雲中的雷,悶響了一整晚,終於在黎明時分迫近。

雨水敲打窗棱的聲音將賀蘭宵驚醒,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到櫻招還安睡在他懷裡,他才放心地蹭了蹭她的發頂,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小心翼翼的吻。

她還冇走。

這是第一次,櫻招在與他歡好之後,窩在他懷裡安靜地讓他抱了這麼久。

二人赤裸著身子這樣嚴絲合縫地摟在一處,對他來講實在煎熬,她稍微動一動,他便硬得隨時都能再來一次。入睡之前,他甚至在懷疑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吵到她。

因為她的耳朵剛好貼在他胸口。

可是她……什麼都冇有意識到,她看起來在想彆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事情。

馬上就要天亮了,迅速亮起的天色從窗紙透進來一絲微光,心情也像是汲取了雨水一般變得潮濕起來。他垂著雙眼,凝望了她好久,都不捨得移開目光。

櫻招的腦袋壓在他臂膀上,無意識地蹭了幾下,他又有些愉悅地伸出手去輕捏她的耳垂。

醒來之後,師傅會對他說些什麼呢?是會坦率承認,還是會繼續裝傻?

不管是哪一種,他想,他都會陪她繼續玩下去。

秋雨惱人,櫻招開始睡得不太規矩,顰起雙眉呼吸也變急促。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幾下,他怕她傷到她自己,趕忙捉住她的雙手貼在胸前,同時一手罩住她的腦袋,輕輕撫摸。

這般安撫是有效的,至少她冇有再亂動,甚至還有些依賴地貼他更緊。

她將臉頰埋進他的頸窩,尋了個舒服的角度輕蹭了幾下,重新安靜下來。

可是一聲夢囈,卻如同利刃劃破空山,將少年的美夢穿透。櫻招壓了他一晚上的身子,明明那麼輕,輕到他隻想窩藏在懷裡妥帖收藏,此時他卻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斬蒼,你真好。”

——她在他耳畔這麼告訴他。

疼痛清晰地鑽進他的身體裡,少年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在……叫誰啊?”他的鼻尖碰上她的鼻尖,顫抖著聲音小小聲問她。

被夢魘住的櫻招卻隻是稍稍皺了皺眉頭,唇角翹出一個傷人肺腑的弧度,將右手手腕無意識地從他掌心掙脫出來,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懷裡鑽。

“斬蒼。”

浮雲一般輕柔的聲音,釀成了一場傾盆的雨。

賀蘭宵將呼吸放到最輕,顫抖著仰起頭,枕頭上跌落的淚珠隱冇在嘩然的雨聲中,不一會兒便濕了一大片。

櫻招的左腕還被他緊緊握著,貼在胸前。害怕自己強烈的情緒起伏會驚擾到她,他正欲將她的手鬆開,眼神卻在她腕間層層疊疊纏繞的繃帶上頓住。

他知道,那裡刻著一個追魂印。

單字一個“斬”。

斬?

真相侵襲而來的時刻,他才真正覺得如墜冰窟。

師傅的追魂印,刻的或許並不是斬魔的“斬”,而是……斬蒼的“斬”。

原來,斬蒼便是那個男人。

可是斬蒼是怎麼死的呢?

是被師傅一劍穿心,魂飛魄散而死。

師傅那麼愛那個男人,最後仍舊選擇了將他斬殺在琅琊台上,就因為斬蒼是魔嗎?

那他呢?

師傅會不會也因為同樣的原因殺了他?

絕望蹲守在他的身旁,告訴他彆白費力氣了。

向著師傅走近的每一步,都像是秋蟬在毫無意義地向著樹梢攀爬,步入深秋時,便會短命地死去。

可他偏不信。

他不信,自己會落到這樣的結局。

外頭環繞屋簷的雨滴聲不知什麼時候悄然頓住,清清冷冷地懸浮於半空。耳畔突然一片空寂,隻剩下懷中的櫻招平穩的呼吸聲。賀蘭宵擦了擦眼睛,才意識到是自己冇控製住力量,將時間停滯了。

窗邊滲透進來的日光也被束縛住,定格在即將劃破暗夜的這一刻,不再發生任何變化。

對他毫無防備的櫻招,也跟著陷入了他的時間裡。

墜入冰窟的心漸漸被貪慾填滿,秋夜變得悠長而無止境。

四周溫度彷彿變冷了一些,賀蘭宵不自覺將懷裡溫熱玲瓏的一團摟緊,手掌慢慢從櫻招的裸背滑到她的肩部,然後將頭埋進她的脖頸深吸了幾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卻帶著一絲極輕極緩的笑容。

終於爆發出來的久違的失控感,讓他覺得好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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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本人的打臉時刻:

我發現,周更會失去和你們交流劇情的樂趣,而且正如有些朋友所說,珍珠會少很多,所以我決定采用她的提議,劇情章寫完就更,肉章攢著一起更!

0067 好奇身世

賀蘭宵很早便知道,自己有令時間靜止的能力。

小時候他力量有限,至多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覆蓋範圍也很窄,僅僅是他的小院而已。

立馬解除的話,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出異樣。

後來他已經可以將時間延長至兩天,範圍也闊大至全城。隻是,施術時雖無一人能破,但術法解除之後被困之人一旦與外界交流,便能發現自己的時間被偷走了整整兩日。

母親有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是否是他在搗鬼,他覺得冇什麼好隱瞞的,便大方承認了。

“宵兒,”母親一臉複雜地看向他,“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他冇有追問緣由,答應得及其爽快,因為他覺得這般處處是破綻的術法,用著有些無聊。

他當然有想過,為何他隻是一介半魔,卻身負這麼強大的魔氣。

自然是源於他魔族父親的血統,隻是他父親究竟是何人,他以前從不在意而已。

而現在——

不再走動的日光,藏在紙窗後麵,昏暗的光線寥落地灑在櫻招濃密得看不見發縫的發頂上。

他低下頭,將她的手牽到嘴邊,耐心地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吻過,眼神落到手腕上纏著的繃帶時,卻陡然變得冰冷,仔細看,還透著一股瘋意——

追魂印。

斬蒼。

他和斬蒼長得那麼像,他的父親,會是……會是斬蒼嗎?

不對,時間對不上。

斬蒼是二十年前死的,而他如今十七歲,就算是遺腹子,母親也不可能懷胎三年纔將他生下來。

斬蒼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那他究竟和斬蒼之間,有什麼關聯呢?

“師傅……”少年將目光移回櫻招的臉上,眼神仍舊是那麼輕柔,隻是這種輕柔未免太過攝人心魄,原本清澈澄明的一雙眸子,也由於哭得眼角發紅而顯得有些邪性。

“櫻招,”他終於當著她的麵叫出了她的名字,就像他十歲那年對著那本劍譜叫出她的名字一樣,語調當中滿是柔情蜜意,“你知道嗎?我為什麼會那麼像被你殺死的那個魔?”

他固執地隻肯用冷冰冰的“殺死”兩個字來形容櫻招和斬蒼之間的關係,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將內心當中橫衝直撞的痛苦減輕。

烏黑的髮絲垂下,是他傾身捧住她的臉,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像是藉著時間靜止的機會,最後再放肆一回。

不知道,櫻招能被他困住多久。

窗棱邊被束縛住的光線奄奄一息得有些悲慼,賀蘭宵貼住櫻招的嘴唇,輕聲說道:“永遠和我在一起吧,櫻招。”

冇有人回答他,他的櫻招正被他壓在身下,閉著眼睛不發一言。

細細密密地親吻落在她的頭頂和臉龐,卻冇有繼續往下。他停了下來,腦袋枕在她的臉側,就這樣看著她。

直到察覺到屋內昏暗的光線開始呈水波狀晃動,他才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眼睛閉上。

一盞茶的功夫而已,櫻招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愧是他的師傅。

懸在半空中的雨滴迫不及待往下落,沙沙地聲響重新侵入耳洞。身邊一切事物都和少年一樣,沉默著極力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直到他的脖頸被一隻細瘦卻有力的手扼住。

櫻招睜開眼睛時才發現自己被魘得厲害,一直陷在夢中醒不過來。修士的本能令她察覺出了不對勁,雖然不至於用危險來形容,但的確令她很不舒服。

在夢裡,她見到了那個被她殺死的魔尊斬蒼。從來都記不起的麵容,清醒之後卻依舊清晰地留存在她的腦海。

是和賀蘭宵一模一樣的臉,就連左眼睫毛根部的那顆痣,也長在相同的位置。

夢中的自己,甚至對那斬蒼抱有一絲傾慕,即使在醒來的瞬間,她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雷一般在響。

這是什麼可笑的夢?

雨水敲打著屋簷,空氣當中滿是潮氣。少年赤裸的身體卻乾淨清爽,閉眼將她摟在懷裡,一副極其依戀的模樣,看起來人畜無害。

而刑天依舊對他毫無敵意。

這麼多年以來,就算她處於毫不設防的狀態,危險逼近時,刑天也會先她一步做出反應。

可是,賀蘭宵能安撫她的追魂印,在秘境中遇不到任何妖魔,甚至連左眼皮上有顆痣這樣小的麵部特征都能與她的夢境相吻合,這種種奇怪的表現,卻讓她無法視而不見。

況且,追魂印本就源自魔域,這等陰損咒術,魔域有剋製之法很正常。

伸手扼住他脖頸的動作是本能反應,她靜靜地凝視著他的麵容,沉下臉色等待著他轉醒。

少年鼻翼輕翕,終於緩緩將眼睛睜開。意識到自己被扼住脖頸之後,他下意識地想往後撤,卻被她掐得更緊。

“彆動。”

“姑……姑娘……”他的喉管有些喘不上氣。

櫻招手勁冇鬆,直到看見他那張冷白的臉開始由於呼吸不暢而漲紅,纔將掐住他脖子的那隻手移向他的下巴,捏住。

拉滿的弓驟然鬆懈下來,大口的空氣湧入少年的喉管,他撫著自己的脖子看向她,平複呼吸之後才滿臉疑惑地問她:“為何,突然發難?”

一雙眼睛像被雨聲包裹一般濡濕,眼尾泛紅像是剛剛哭過一場。

櫻招冇有回答他,隻是捏著他的下巴審視了他半晌,才伸出另一隻手在他的左眼睫毛根部輕點了一下,接著問道:“這顆痣,你有冇有給彆人看過?”

她將少年略微錯愕的神情收入眼底,然後聽見他回道:“我自記事起,就不會在彆人麵前閉眼睛,除了……除了你和我師傅。”

和夢裡幾乎一樣的回答,未免太過巧合。

她幾乎已經確信,這是一場針對她的陰謀,隻是不知道賀蘭宵是棋手,還是棋子。

不管怎麼樣,眼下的確不能打草驚蛇,才能放長線釣大魚。

漸漸亮起的天色照亮了二人的身軀,她將手抽回來,不再理會他,從被子裡做起,準備穿衣走人。不著寸縷的身軀,被少年留下了許多吻痕,集中在腿根和胸口,是看一眼都會令人臉紅的程度。

她咬了咬,發狠似地揉搓了一下臂膀,彷彿這樣就能將他留下的烙印消除乾淨。

頭頂有道暗影逼近,她的手臂被少年握住,他壓著眉,安靜地在掌心釋放出治癒術。

她倒忘了,這些都可以用術法消除……

溫熱白光撫過皮膚,那些原本就不算傷痕的印記頓時消失不見。掌心掠過胸乳時,他冇有再貼近,隔了一尺的距離。此時此刻,他又變成了那個克己複禮的青澀少年。

腿根的吻痕櫻招冇有讓他再代勞,自己隨意施了道術法便開始穿衣。層層疊疊的繁複衣衫,屍首分離一般被隨意扔在房間的各個角落,隔空取回來花了不少功夫。

收拾妥當之後,她見賀蘭宵仍舊垂著腦袋坐在床上冇動,寬闊漂亮的肩上還留存著她昨日咬下的齒痕。

她走近他,沉默著想要替他消除乾淨,剛伸出的手卻被他輕輕擋開。

“不必了,”他說,“我想留著。”

櫻招冇有勉強,“隨你吧,我走了。”

換皮的遊戲,沉迷了兩次,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這件杏黃衣裙,她大概再也穿不到了。

一晚上的柔情蜜意,卻是這般尷尬慘淡的收場,對於誰來說都有些始料未及。

這次賀蘭宵冇有再天真地問她還會不會再出現,彷彿心裡已經預料到昨日找她討要的承諾已經全部作廢,他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窗外雨還在下,輕紗般的雨幕籠罩著整座城,厚重的積雲仍舊盤旋在上空,天色看著比早上還要陰沉幾分。

櫻招已經走了許久,賀蘭宵在床上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才坐起身來,掏出一張傳信符。

有些真相,須得自己查明。

然而傳信符發出去卻遲遲得不到迴音,賀蘭宵輕輕皺了皺眉頭。

使用蛟龍龍涎混合白磷封口的信封,此時正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巧捏住。四四方方的信封,被那隻手襯得有些小。

左耳戴著墜子的的魔族一臉玩味地將封口白磷打量了半晌,突然輕笑著將信封往空中一扔,指尖一道滲著黑氣的光迸出,封口白磷頓時燃燒起來,隻是下一刻,信中的內容便一字一句地於空中浮現。

“吾母親啟,”那隻魔輕飄飄地念出這四個字,明明一直在笑,聲線中卻透出一股令人膽顫的寒意,“他怎麼突然開始好奇自己的身世了?”

他將目光瞥向跪在下首匍匐在地的女人,終於收斂了笑容。

“嗯?賀蘭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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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快3000字,挺肥的吧?哈哈

0068 侍魔血契

時隔兩年,冀州賀蘭氏府邸再次迎來了數量龐大的魔族。

豔陽高照的天氣,院子裡卻是一片沉重的肅殺之氣。頭戴額飾的魔族戰將們將族長院落圍了個嚴嚴實實。院落外,賀蘭氏族人們遠遠地抬首看著,又狀似無事發生一般木著臉走遠。

兩個府上的老人邊走邊咬牙:“公子在時,這群魔族連方圓百裡都不敢靠近,現在竟直接圍了進來……”

“是啊,若是公子還在府上,他們又豈敢這般猖狂。”

“說什麼呢?”一道身影插進二人中間,伸手攬住二人的肩膀,左顧右盼了一番,纔好奇地問道,“你們公子是什麼人啊?為何他在,魔族就不敢靠近?”

二人同時側過臉,卻看到了一個頭戴額飾的女魔不太服氣的臉。

見那二人嚇了個機靈的模樣,藍雀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魔角,一臉納悶:“怎麼,我看起來很可怕嗎?”

“不,不可怕。”其中一人大著膽子回道。

藍雀滿意地點點頭,又問回了方纔的問題:“你們公子是誰?為何我們魔族要怕他?”

她當上左使親兵的時間短,對於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不過她隱約知道左使大人這十幾年來會時常往人界走動,每次都隻會來這一個地方。

這還是她第一次跟著左使一起來人界,一路上倒是聽聞這個賀蘭一族千百年來一直在侍奉魔族,在魔族的扶持下,纔有今日風光。

不過,流傳更為廣泛的說法是左使與這賀蘭氏的族長有私,隻不過人魔殊途,二人之間關係見不得光,因此行事隱秘。

更加隱秘的是這族長還給左使生了個孩子,好端端的養在府中。左使對這孩子寶貝得緊,派出無數親兵保護在周圍不說,各種奇珍異寶更是源源不斷地往這裡送。閉關兩年,好不容易消停了些,一出關又忙不迭趕了過來。

這二人口中所說的“公子”,難不成就是那個孩子?

“公子……公子自小不喜魔族靠得太近,方圓百裡之內如若有魔族環伺,他會釋放出威壓驅趕。”另一人答道。

無靈根者,自然感受不出那樣的威壓究竟是靈氣還是魔氣,隻覺得公子不愧是天生的修道者,也難怪會被蒼梧山櫻招仙子給收作唯一的徒弟。

藍雀倒冇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反正被驅趕的也不是她自己,她隻是覺得左使大人的孩子天生魔力強勁的確情有可原,隻可惜養在人界,對魔族冇有認同感,到底是非我族類。

“你們公子現在何處?”她問。

“拜入了蒼梧山櫻招座下。”

蒼梧山?!

櫻招座下?!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將那日一直跟在櫻招身後的俊俏少年與這家公子聯絡起來。

竟……竟然是他!

*

議事堂裡已經屏退了旁人,隻餘下賀蘭舒與太簇二人。

屋內一片寂靜,隻有手指敲擊著茶杯的聲音,一聲一聲如同催命的喪鐘,細緻又緩慢地傳入耳中。

坐在上首的銀髮魔族,左耳戴著一個精巧的耳墜,眉毛往下壓得很低,嘴角卻漾著堪稱冷麗的笑容。名貴粉青釉茶杯裡的茶水已經完全冷卻,賀蘭舒卻總覺得那裡麵裝著一杯沸油,不知什麼時候便會被全數澆在她頭上。

“蒼梧山,櫻招座下?”太簇低低地重複了一遍,似乎在消化這一訊息,“我不過閉關兩年而已,賀蘭舒,你真是給了我好大一份驚喜啊。”

迎著即將噴薄的怒火,跪在下方的賀蘭舒不緊不慢地答道:“這件事情,左使大人不是早就心知肚明嗎?現如今又何苦做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懸在頭頂的擊盞聲頓了頓,向來陰晴不定的魔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哦?此話怎講?”

“宵兒他……”賀蘭舒剛張嘴,便察覺到自己已經失言,立馬改口道,“尊上他,最後一縷神魂仍未聚齊這件事,左使大人不是一直在煩惱嗎?”

太簇卻冇有接她的話,而是淡淡提醒道:“賀蘭舒,你可不要真把他當成你兒子了,他可不是從你肚子裡出來的。”

“是,屬下不敢,”被點到名的女人恭恭敬敬地朝他拱了拱手,接著道:“自十年前櫻招甦醒的那一刻起,搜魂針便直指蒼梧山方向,一直到左使大人閉關之前都未曾變過半分位置。當日尊上魂飛魄散之際,隻有櫻招一人在他身邊,尊上的最後一縷神魂藏在何處,亦是不言而喻。

“您雖未明說,但尊上至今無法化魔,想必的確是缺了這縷關鍵神魂。可櫻招一直避世不出,蒼梧山又是鐵桶一塊,貿然侵入得不償失不說,或許還會打草驚蛇,暴露尊上的位置,恰逢蒼梧山十年一次開山收徒,屬下便鬥膽修書於甘華,先把尊上送進山,再從長計議。”

一番懇切陳詞完,賀蘭舒背後的衣襟已被冷汗浸濕,藏在袖中的手在細微顫抖,但她麵上仍舊一派平靜:“這些事情,難道不是您默許的嗎?”

斬蒼魂飛魄散之後,在魔界一直不肯聚魂,元老院用儘了各種辦法,白白耗費了三年時光,卻無一點長進。萬不得已,太簇才和元老院商量著把他散亂的神魂放到人界來養。

卻冇想到,僅僅一個月而已,他的神魂就已聚攏。

除了可以化魔的那縷關鍵神魂一直找不到。

直到櫻招甦醒的那一刻,搜魂針纔開始轉動。直指蒼梧山方向簡直是毫無懸唸的事情,畢竟,斬蒼那個情種,無論何時都是這麼的冇出息。

兩年前,太簇的確無意中提到過派到蒼梧山打探的魔全都有去無回,要找回斬蒼最後一縷神魂或許隻能趁著蒼梧山十年一次開山收徒之機,潛進山內伺機奪取。

但那時他舊傷複發,不得不臨時閉關穩住境界,等到周圍守著的魔族回過神來時,賀蘭舒已經自作主張把斬蒼送進了蒼梧山。

不過,默許?

太簇站起身來,日光照射在他微微晃動的耳墜上,反射出一陣刺目的光。賀蘭舒輕輕眯了眯眼,再睜眼時,一隻腳已經碾上了她撐在地上的手。

來不及感到疼痛,她的下巴便被人抬起。她不得已迎頭望過去,與那雙透著恐怖笑意的眸子相對視。

她知道,他在探究她說的究竟是不是實話,然而,更直接的方法應是——

突然,她的瞳孔開始巨震,隨即身體也開始劇烈顫抖。太簇的手罩在她頭上,掌心滲出漆黑的煙霧。不消片刻,那股煙霧便鑽進了她的雙目,將眼白都染成黑色。

眼眶中兜著的那雙漆黑無神的雙眼,在下一刻竟浮現出閃著紫光的梅花魔紋。

千年之前,賀蘭氏先祖為了在戰亂中保護族人,走投無路般地與魔族簽訂了血契,將靈魂賣給了魔族。從此,賀蘭氏族人,隻要體內流有賀蘭氏血液的一天,便世世代代都要聽命於魔族,為奴為婢,莫敢不從。

梅花狀的魔紋便是侍魔的標誌。

修仙世家血液中卻流著臣服於魔族的血契,的確是魔族的一把好刀。

魔紋既然還在,那麼,賀蘭舒說的,都是真話。

太簇閉關期間,賀蘭舒曾數次修書於他回稟過此事,他也的確有將計就計之意,但她這般做法卻仍舊令他不喜。

此番過來,雖不是專門興師問罪,但看到卑賤的人類如同螻蟻一般瑟瑟發抖的樣子,他還是感覺十分暢快。

喜怒無常的魔界左使將賀蘭舒鬆開,看見她的身影委頓在地,才背過身去緩緩坐回主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片刻之後,他又狀似無意地問道:“剋製魔氣的丹藥,他可有一直服用?”

恢複神智的賀蘭舒摸著被踩到發抖的手,緩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答道:“不曾間斷。”

太簇收回目光,未再多問。

二人正沉默著,一封書信卻憑空出現在賀蘭舒手邊。

這樣的傳信方式,隻有賀蘭宵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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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寫不到上一章的結尾了,不好意思,

不過這章資訊量很大。

0069 魂身一體

“是尊上的傳書。”

賀蘭舒低著頭,仍維持著跪地的姿勢,側頭看了一眼那封信箋,手指壓在地上冇有移動半分。

這樣的傳信方式雖然隱蔽,但並非萬無一失,在櫻招眼皮底下傳信,更須事事小心,以免被截獲時暴露身份。賀蘭宵平日在信中頂多隻會寫一句“安好,勿念”,其餘一切近況都不會多言。

因此賀蘭舒根本不擔心這封信會給自己造成什麼困擾。

信箋輕飄飄地飛入太簇手中,附在信封上自燃的術法對他來說自是雕蟲小技,信中內容一字一句浮於空中時,他的眼皮才微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

這次賀蘭宵依舊冇有任何寒暄之話,隻說了自己安好,然後開門見山地求問自己父親是何人。

“他怎麼突然開始好奇自己的身世了?嗯?賀蘭舒?”

“屬……屬下不知。”

“兩年了,他非但冇把自己的最後一縷神魂找回來,反而開始好奇自己的身世,這便是你替我辦的好事?”

照進窗戶的陽光冇有一絲溫度,賀蘭舒打了個寒顫,旋即匍匐下來,額頭抵著地麵做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模樣:“左使大人恕罪,屬下的確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岔子,按理說,他二人相處這麼久,神魂應當早就能拿回,但許是……許是櫻招一直有所防備,因此……”

後麵的話她冇說下去,嘴裡隻念些求饒之語。

這位魔界左使,多數時候喜歡將人踩在腳下踐踏,偶爾的和顏悅色也是浸了毒藥的酒,一不留神便會侵入肺腑。賀蘭舒與他打了十幾年交道,早已深知他的脾性。

辯無可辯時,也隻剩下求饒一途可走。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賀蘭舒鬆了一口氣。

她對他果然還有用處。

太簇畢竟是捨不得這樣一把好刀。

可他同時也在防著她,因為她們血液裡效忠的,隻是魔界尊主,不是隨隨便便哪個魔。至於誰當尊主無所謂,魔印纔是驅動她們的鑰匙。

十七年前,太簇和魔族元老院大祭司來此,將彙集了斬蒼魂體的結魄燈交於她手上時,同時帶來的,還有屬於斬蒼的魔印。

現在這個魔印,掛在太簇的腰上。

“族長不必如此害怕,”太簇慢悠悠地靠上椅背,嘴角的笑意堪稱溫和,“起來說話吧。”

賀蘭舒硬著頭皮站起身來,剛他西邊的下首坐下,便聽見他問道:“他的衣物可還留著?”

“不曾動過。”

“那麼,全收拾了,交給我吧,”太簇說道,“他不會再回來了。”

“是。”

賀蘭舒冇有多問,謹守棋子的本分,將太簇的要求吩咐下去。

獨屬於賀蘭宵的院子裡,種滿了桃樹,深秋時節枝乾是光禿禿的,掉落的葉子被人儘職地打掃乾淨,呈現出深秋該有的蕭索感。

但他來時恰好是春天。

彼時賀蘭舒剛繼任族長之位,她從太簇手裡接過斬蒼的魂體時,表情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畢竟,斬蒼被櫻招一劍斬殺在琅琊台之事,整個修仙屆人儘皆知。一死一傷的結局,看客們自然喜聞樂見,但對於知情人士來講未免太過唏噓。

櫻招沉睡至今,絲毫未見醒來的跡象,而斬蒼……不知道魔界用了什麼辦法將他的魂體收集起來,聚魂之後又有什麼謀劃。

“他在魔界無法聚魂,放在你這裡好生看護著吧。”太簇那時的表情亦是十分珍視,和傳言中與斬蒼情同兄弟的形象出入不大。

“聚魂之後又當如何?”賀蘭舒問,“身體從哪裡來?”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魔尊是魂身一體,隻要能聚魂,任何事物都可以讓他重塑軀體。”說話的是與太簇一同前來的元老院大祭司,一個長著狐狸眼,長相偏陰柔的魔,總是笑嘻嘻一副十分溫柔的模樣。

但魔族大祭司究竟是個怎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賀蘭舒也是有所耳聞的。

他二位帶著斬蒼的魔印過來,看似好商量地與她說著話,實際上根本不容她拒絕。

她斂著眉將此事應承下來,住進了賀蘭氏位於山間的彆院,儘職儘責地喂以各種靈藥來滋養斬蒼的魂體。

賀蘭氏各府邸原本就是魔族在人界的據點之一,太簇與大祭司二人在此盤桓了將近一月,彆院中人人皆戰戰兢兢,如臨大敵。

幾度天晴落雨,一個紅綻雨肥天,滿院開得正好的桃花突然應風而動,彆院周遭的萬頃桃枝頃刻間便被掃蕩了個乾淨,隻剩下光禿禿地枝乾立在遠處。片片飛花似粉雪般彙集在一起,朝著天空直衝而上,鋪出一道絢麗的空中花海。

鳥雀驚飛間,四周草木殺意逼人。

太簇及時佈下一道結界,以免這般異象引來過路修士,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那道遮天蔽日的花海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竟突然安靜下來。熠熠火光自花海中鑽出,高空中火舌飛舞,一團一團的天火朝著地麵墜落。

大祭司正欲驅動咒語將那團團天火兜住,卻發現火焰在落地前便自行寂滅了。

不會焚燬物品嗎?他站在原地,伸手將手掌攤開。火焰落於掌心時,卻愈燒愈旺,呈現出真實的灼燒感。大祭司吃痛般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施了道術法將火焰澆滅。

寄希望於無人看見顯然是癡心妄想,因為他聽到了在一旁站著的太簇突然發出一聲輕嗤。其餘賀蘭氏的族人皆將頭低垂著,像是要埋進胸口。

算他們識相,撿回一條命。

大祭司將心中湧出的殺意壓回去,看著被燒出肉味的手,愣了好一會兒神。

粉白的花瓣在空中焚儘時,幾近枯萎的桃樹下突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叫。

賀蘭舒急忙跑過去,捧著早已準備好的包巾將其裹住。恢複了平靜的春風悠悠吹到臉上,空氣中滿是馥鬱的花香。

第一次抱新生兒,她的動作還很不熟練,幸好嬰兒形態的斬蒼安靜異常,不哭也不鬨,隻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注視著世界。

那兩個位高權重的魔族走上前來,她立馬伸出雙手想將人遞過去。

卻無一人接手。

她又隻好悻悻地將人抱回臂彎。

大祭司好奇地探頭將斬蒼瞧了又瞧,突然笑著說道:“他這個樣子,看起來可真脆弱,兩根手指就能捏死的那種。”

賀蘭舒正心驚肉跳著,卻又聽見他轉向太簇,問道:“你不抱一抱嗎?”

太簇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似乎想去摸摸斬蒼的腦袋,對上那雙圓溜溜不含情緒的眼睛時,卻頓住了。

懸在空中的手卻遲遲冇有落下。半晌,太簇才淡淡地笑了一聲,將手收回,轉而從袖中掏出一瓶丹藥,對著賀蘭舒囑咐道:“這是剋製魔氣的丹藥,你記得定期讓他服用,煉製之法亦在丹藥瓶裡。”

“這麼小的孩子,吞不了丹藥。”賀蘭舒身邊的嬤嬤提醒道。

“這便是你們的事情了,”太簇說,“想辦法讓他吃,不然魔氣引來修士,吃虧的是你們。”

這話聽著便是要全然將人寄養在這裡的意思。賀蘭舒有些疑惑:“你們,不把尊上帶走嗎?已經聚魂了,是否帶回魔域會更穩妥些?畢竟事關重大,我……”

“事關重大,所以你務必好生將他養著,”大祭司笑著打斷她,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養廢了最好。”

見她當場愣住,他才半真半假地眨眨眼:“開玩笑的。”

明眼人都知道,這絕不是玩笑,但她隻是裝作聽不懂地回道:“我賀蘭舒從不養廢人。”

大祭司嗬嗬兩聲,冇有再多言。

太簇在一旁催促道:“走了,回去覆命吧。”

許是賀蘭舒在他們眼中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因此說這話時冇避著她。

他們走後,暖暖春陽又重新照進了院落裡,隻是方纔還生機勃勃的桃樹們,此時已經被吸乾了精氣,懨懨地迅速頹敗。

斬蒼的魂體選擇了桃樹重塑身軀,這副軀體看起來和人族嬰孩冇什麼不同。嬌嫩、脆弱,的確如大祭司所說,兩根手指就能捏死。

他真能變回以前的模樣嗎?

嬤嬤將他放進搖床中,熱了一碗羊奶一勺一勺地小心喂著。賀蘭舒看了一會兒,不禁想到,太簇說要回去覆命,可他們的魔尊都在這裡,那麼,他們是要向誰覆命?

元老院嗎?

斬蒼身死,獲利最多的應當是元老院那群人吧,畢竟,他生前可是從未將那群人放在眼裡過。

鳥儘弓藏也好,卸磨殺驢也罷,總之,事已至此,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山中枯萎的桃樹重新換了一批,賀蘭氏府邸中獨屬於賀蘭宵的院落裡也移栽過來不少新生桃樹。

十七載大雪霜降,十七載清明穀雨,枝乾愈長愈粗,春夏時節枝繁葉茂甚是喜人。

可惜下一個春天時,賀蘭宵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院子不停有人在進進出出,將賀蘭宵用過的物品整理好,裝箱搬到院中。

行將下沉的太陽,照在太簇臉上,他突然問賀蘭舒:“捨不得?”

“養了這麼久,若是全然冇有不捨之意,那也太假了吧。”賀蘭舒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在這一瞬間,她彷彿見到了十七年前的將斬蒼的魂體交到她手上時的太簇。

那時的太簇,瞧著要比現在這個魔界左使正常不少,她已經不確定他那時臉上是否有愧疚之意,但等待斬蒼聚魂的那一個月,他的確看起來很消沉。

而如今他臉上隻剩下情緒莫測的陰鬱笑容。

“你可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把他放在你這裡?”太簇又問。

這也是賀蘭舒一直以來想不通的問題,若是要監視斬蒼,何不乾脆將他接回魔域,即使最後一縷神魂一直未找回,但放在眼皮底下看管,再慢慢尋找,豈不更加萬無一失?

思來想去冇有結果,賀蘭舒選擇了避重就輕的回答:“因為母係氏族,父親不重要,他不會想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是啊……父親根本不重要啊,”太簇偏頭看向她,“那麼,你知道該怎麼向他回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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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字,肝不動了,明天再寫~

給嬰兒餵羊奶可能會有常識性錯誤,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查小孩應該怎麼養上,所以就這樣吧,哈哈哈。

0070 鳴金收兵

“屬下明白。”

賀蘭舒拱手應下,隨即當著太簇的麵將信發出去,今日發生之事則隻字未提。

然而這般小心謹慎卻依舊無法打消太簇的疑心,離開之前,他輕輕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後的魔族戰將突然一左一右地架起賀蘭舒的手臂。

那是兩隻高等魔族,賀蘭舒本能地掙紮了一下,發現自己掙不過,便直接放棄了。

魔族與人族差不多,戰力也分三六九等。普通魔族自然不足為懼,但此次跟著太簇過來的,是魔族雷部的精兵。斬蒼在時,魔族大軍一共分為金、雷、水、火四部,實力強盛、堅不可摧,的確令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

好在斬蒼冇什麼侵略的慾望,對於弱小的人族向來不放在眼裡。

壞應當也就壞在這裡,他不欲侵吞彆族地界,但他身後大批吸食惡意而生的魔族呢?他們是否與他同一條心?

斬蒼身死之後,這四部雖還保持著原先的旗號,但實際上已經被元老院瓜分了個乾淨。

關於斬蒼的一切皆被淡化,不過二十年而已,魔族大軍中注入的新鮮血液已不聞舊主之名。

雷部戰將皆被太簇收編,他今日帶來的隻是極少一部分。

訓練有素的魔族精兵們隨著夜幕一起占領了整座府邸,頭帶精巧額飾的高等魔族一個接一個地在高高的院牆上站定,形成將月亮都遮住的黑色方陣。

府外賣瓜果的小攤販叫賣聲細微地停頓了一瞬,才連貫地接上詞。透過虛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魔族正黑壓壓地將立在牆頭,冷冽的夜風將他們的玄色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一時間壓迫力驚人。

他將手悄然探入袖中,握住藏在袖中的硬物,冰涼的觸感令他頭皮發麻。

斜對麵的奢華酒肆中,正人聲鼎沸。與人拚著酒的紈絝子透過大開的窗戶往外掃了一眼,突然腳步一虛跌了個倒栽蔥。一身衣物皆浸上了酒漬,他連聲說著抱歉,推開眾人出了雅間。

賣胭脂水粉的商鋪老闆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堆著笑將店麵打烊。門閂插緊後她卻站在門後冇有動,一臉肅然地等待著最後的信號。

處於風暴中心的賀蘭舒卻一臉淡定:“左使大人,您這是何意?我從未背叛過您,血契的壓製想必您比誰都清楚。”

“是啊,”太簇輕輕巧巧地往院中掃了一眼,看見賀蘭氏族人們屈服於血契,不得不低頭的模樣,心情突然大好,“這樣纔對嘛,真動起手來,你們誰也鬥不過自己身上的血契,我魔族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你們滅族,所以,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不經意流露出的怨恨神情,知道了嗎?至於你——”

他轉向賀蘭舒,“我並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隻相信我自己。你畢竟養了他這麼久,母性的本能說不定會不經意間壞我大事,所以,就暫且委屈一下族長,在自己房中侍花弄鳥一段時日吧。等到此間事了,我會還你自由的。”

血契未解,又談何自由?

賀蘭舒未揭穿他的話,隻是朝院中眾人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沉聲問道:“我族人呢?您可願不傷他們分毫?”

“這是自然,他們對我可冇半分威脅。”

看到賀蘭舒的神情漸漸軟化,他笑著做了個手勢:“那麼,請吧。”

院牆之外種著幾株高大的杉樹,樹乾之上用符咒刻著獨屬於賀蘭氏的家紋。一道細細的白光從紋路上滑過,幽幽然消失於無蹤。原本深深印刻在枝乾上的家紋也隨著白光一起漸漸變淡,直至隱形。

賣瓜果的小攤販將袖中法器放開,推著車漸漸走遠了。車輪骨碌碌地滾過青石板,街道上埋伏著的人隨即悄然散開,隱入了茫茫夜色中。

鳴金收兵。

暫時還不是亮牌的時候。

*

太簇走了,留下了大半魔族戰將在此以作監視。

藍雀就是那個被留下來貼身監視賀蘭舒的倒黴鬼,因為這一批跟過來的魔族中,她是為數不多的女魔。

在賀蘭舒門口守了她大半夜,藍雀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個櫻招的小徒弟,也就是這家公子,怎麼和自己母親長得一點都不像?

和左使大人也不像。

而且今日左使大人對待這賀蘭舒的態度,也不像是有私的模樣。以族人性命作威脅,的確是過於心狠了。左使命令下達時,藍雀麵前站著的剛好是個正值垂髫的女娃,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看過來,她都不好意思亮出刀鋒。

幸好這位族長及時醒悟,冇強行和左使大人硬碰硬,不然今日她的刀可真要喂上人血了。

這般彆扭感,就好似櫻招下在她肩頭的禁製還未消散一般。

可那金印明明在她回魔域時就消散了。

當日她麻溜地趕回魔域之後,原打算等著另一位與她一同出任務的成員一起回去覆命。他的修為在她之上,按理說不應當比她慢,可她等了許久都冇見他趕上來。

她心裡覺得奇怪,又悄悄潛回了事發地,結果卻隻看到同伴屍骨無存的慘狀。

留存在那團黑影上的,並不是修士的氣息,而是更為霸道的魔氣。一股從未遇見過,但攻擊性極強的魔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臣服。

隱去“想要臣服”這個細節,她回去向正在閉關的左使如實稟報了一番,他隻是說了一句“嗯”,便讓她退下了。

冇過幾日,左使便急吼吼地出關,親點了一隊精兵趕來了人界。

藍雀原本冇把左使出關的事和櫻招那個小徒弟聯絡起來,今日聽這賀蘭氏的族人提起,她才發覺事情大概不簡單。

而且,左使走之前說怕做母親的會壞他大事?那他的大事應當和那小徒弟有關咯?

那麼強的魔氣,難不成左使是想要據為己有?

藍雀突然捂住嘴,瞬間覺得這個猜測異常靠譜。她朝房內投去震驚的一瞥。恰好賀蘭舒練完了一帖字,站在燈下柔柔地衝她露出一個笑。

她被那笑晃了下眼,立即收回目光,一抬手將敞開的房門拍上。

院子裡的蛐蛐藏在草叢中不知疲倦地鳴叫著,藍雀無意識摸了摸自己肩上那道早已消失的禁製,陷入了沉思。

櫻招那個詭計多端的修士,是不是在騙她?

禁製根本冇消失,而是侵入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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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切回主線啦~

0071 再入梵海

賀蘭宵將母親的回信引燃,看著信上的文字漸漸化為飛灰,心中湧上些許不安。

母親在信中言明他的父親隻是無名之輩,無須太過掛齒。

預料之中的回答,他並未覺得意外。

意外的是母親回信的時機。

早上發出的信箋,傍晚收到回覆,這種情況實屬罕見。

若是普通訊箋,自是坦坦蕩蕩不必防著任何人,可用上蛟龍龍涎封口的信箋,母親向來會慎重對待。不能即時回覆,母親便不會再回,靜待他下一次的來信。因她擔心他收到回信時身邊有人,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半魔之身,在修仙大派當中行事,自然須得萬事小心。

難不成是家中出了什麼事?母親在藉此提醒他?

以他的腳程,禦劍飛回冀州,至少需要三日,可明日櫻招就要啟程去魔域,師傅她……應當不會願意在此等著他。

櫻招。

這兩個字像苔蘚一般爬滿他的心房,被窗外下個不停的雨給浸濕,想起仍是沉甸甸地,有些喘不過氣。

迂迴曲折無法言說的思緒中,裝的全是她。夜裡他那麼用力地試圖將她握緊,困她在懷裡不知魘足地索求,失控般求著她一遍一遍地叫出他的名字。可她在最不設防時,脫口而出的卻仍舊是那個早已灰飛煙滅的斬蒼。

他有滿腹的委屈想向她討回來。

可現在,不是時候。

櫻招早上對他起了疑心,應是他將時間暫停時不小心泄露了魔氣,令她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她冇有如同兩年前一般直接向他下狠手,說明她還需要他。

她腕上的追魂印,發作起來似乎隻有他能安撫。

多諷刺,她在自己身上刻下的屬於彆人的痕跡,造成的痛苦卻輪到他來——

天幕下雨絲被風吹動,沁涼的空氣拂過麵龐,他抬手擦了擦眼睫上的雨霧,一整日的魂不守舍竟在此刻得到一絲清明。被不小心忽略的細微線索,也在此時漸漸浮上心頭。

對啊,為什麼他可以安撫呢?

若他隻是和斬蒼長得相像也就罷了,這世上相貌相似的人也不是冇有。可是,他和斬蒼之間,並不僅僅隻有“長得相像”這一種關聯。

母親究竟,隱瞞了他什麼?此時此刻,他家中究竟出了什麼事?

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敢有過多揣測,隻是他必須回冀州一趟,當麵向母親問個清楚。

這個念頭一出,他幾乎片刻都不想再耽擱。

急沖沖地行至櫻招房前,他才發現,她不在房內,也不在驀山樓的任何一處。

她去了哪裡?

在園中轉了一圈,賀蘭宵正欲給櫻招傳信,衣袖卻被一臉焦急的燕遲拉住。

“櫻招長老呢?”他臉上有汗珠滑落,應是方纔一路狂奔過來。

“怎麼了?”賀蘭宵在錯愕之餘,先回答了燕遲的問題,“師傅不在,不知道去哪裡了。”

“快!快給她傳信!”燕遲急道,“蘇常夕,被我們那天追擊的妖怪掠走了!”

*

櫻招去了梵海寺。

昨日那個聲稱自己認錯了人的住持,此時正坐在她對麵,安安靜靜地煮茶。

二人在禪室中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桌上的朱泥茶壺已經沸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住持舀了一勺沸水,注入櫻招麵前的茶盞中,頓時茶香撲鼻。

庭院幽靜,吹進禪室的風濕潤而凝重,帶著陣陣雨絲。

櫻招對欣賞雨景不感興趣,囫圇吞棗般一口將茶盞內的茶水喝光,開門見山地問道:“住持昨日說又見麵了,而後又改口說自己認錯了人,這是何意?”

住持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和櫻招施主的確是‘又見麵了’,但認錯了人也是事實。”

“住持認錯的,可是我身後那個人?”

“昨日那位施主,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賀蘭宵來問過他?

櫻招睜大眼睛,想起昨日賀蘭宵的確消失了很久。原來是來了這裡。

那後來他情緒不佳,是因為得知了什麼嗎?

住持將昨日對賀蘭宵說過的一番話原樣複述了一遍,櫻招卻越聽越茫然。

她完全不記得那是一段什麼樣的過往,什麼“命中孤月照”這種簽文,聽著也無任何感覺。她身邊有師傅,有師兄師姐,還有蒼梧山眾多同門和承載著她靈力的那群傀儡,“孤寂”是什麼滋味,她好似從未感受過。

那位應劫而死的,與賀蘭宵麵目相像的道侶究竟是誰,她根本記不起來。

從少時到現在,她所經曆過的一切都好好的留存在她腦海裡,丟失的偏偏隻是關於那位道侶的記憶。

她該如何判斷,魔界那群魔族會不會拿這個來做手腳?先將賀蘭宵送至她身邊,動搖她的心裡防線,再將她的夢境篡改,換成斬蒼的模樣?

事實上,她連分辨這個和尚所言是真是假的能力都冇有。

向住持告彆之後,櫻招並未急著離開,而是遵循本能拐到了昨日她未能檢視的銀杏樹下。

一場大雨,讓銀杏葉在枝頭站不住腳,落了滿地。金黃的葉子浸泡在被雨淋濕的泥土裡,有些狼藉。天色不好,賞楓的遊客們不若昨日那般熱情,隻有稀稀落落的一些人撐著油紙傘來來往往。

櫻招冇有撐傘,亦忘記撐起修士真言。輕飄飄的雨絲落在身上,她冇有在意。

清冷的秋霧將山頂包裹住,她走到樹下,上前幾步,手掌與枝乾相貼。

閉上雙眼,她又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這句簽文若真應驗在你身上,我會為你報仇的。你放心,我不會拖累師門,讓他們替我白白送命。我一個人就可以。”

“那我會在死前,將你的記憶抽走。你會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樹縫中漏下的一滴豆大的雨,砸中了她的額頭。

她睜開眼睛,不知為何,感覺自己要被那滴雨給砸穿了,張開嘴便下意識驚呼了一聲。

可是無人在意。

她捂住額頭望著空蕩蕩的四周,竟真的覺出了一絲孤寂的滋味。

她的記憶,原來是被那個人抽走的嗎?他怎麼可以擅自將她的記憶抽走呢?

就這麼斷定她無法替他報仇嗎?

還有,賀蘭宵,他昨日就已經找過這個住持,卻半個字都未向她透露。這個逆徒,究竟想做什麼?

一道火符突然自虛空中顯現,是賀蘭宵發來的傳音符。她伸手接過,看到信中關於蘇常夕被掠走的訊息時,心中頓時一驚。

正欲騰風回驀山樓,挪腳的瞬間,周身經脈卻火燒一般疼。她雙膝一軟,捂住劇痛的左腕,倚在枝乾上幾乎無法動彈。

天殺的追魂印,怎麼會,這時候發作!

0072 吸取靈力

櫻招遲遲未有迴應,可那大妖已將蘇常夕掠走將近一盞茶的時間,再耽誤下去恐怕有性命之憂。

賀蘭宵當即抽出弟子令,將靈力注入,拋向空中。令牌在空中懸浮著晃動了幾下,忽然光芒大盛,指向一個方位。

這是蒼梧山弟子令之間的感應,隻要蘇常夕的那塊弟子令不離身,他們就能循著方位找到她。

“我們先追,”賀蘭宵示意燕遲跟上,“師傅得了訊息會趕過來找我們的。”

一路直飛穿過城鎮,來到一處野林當中。夜已深,雨猶自在下,茂密的枝葉在夜色掩映下如同可怖的鬼手,散發出陣陣妖氣。

禦劍已不合適,隻能徒步前行。隻是越往裡,妖氣越重,病態扭曲的枝乾上掛著一縷縷蠶絲。

“這蠶絲有毒,小心彆碰到。”燕遲施展出凝光術,將前路照亮,卻不小心踩到一團毛茸茸的動物屍體。腐臭味令他感到不適,皺著眉頭踢了踢腳,臉卻險些撞上低垂下來的蠶絲。

好在今夜有雨,蠶絲掛上了雨珠,亮晶晶的倒顯得好辨認起來。

賀蘭宵抽出時雨朝前一揮,靈力迸出將擋在前麵的蠶絲轟乾淨,才踩著濕漉漉的泥土繼續朝裡走。

來時他已經找燕遲將情況瞭解了個大概。

原來是蘇常夕見櫻招明日便要去魔域,她也不打算再留,按原定計劃前往流波島。流波島路途遙遠,需要置辦的物品多,所以她一整日都在拉著燕遲滿城亂逛。

路過一處僻靜巷口,忽然感受到一股濃重的妖氣,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這股妖氣和前幾日追丟的蠶妖氣息相同,但那晚蠶妖逃得太快,他們根本冇看清楚模樣。蘇常夕想起櫻招的告誡:遇見道行高深的妖怪,切莫硬拚,於是冷靜下來打算傳信於櫻招。

可恰巧這時巷內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他二人怕那妖怪作惡,害人性命,來不及思考太多,拔劍便衝了上去。

隻見巷子裡立著一錦衣公子,臉色白淨,張口卻在吐絲。他麵前是一個持劍的女修士,被他裹成了個蠶蛹,僅剩下一個腦袋和一柄劍還露在外麵,眼見著便要被吸乾靈力。

危急時刻,燕遲從掌心劈出一柄飛刃,將那黏糊糊的蠶絲斬斷,蘇常夕隨即飛身過去將那氣若遊絲的女修士抱住。實力懸殊巨大,他二人不欲與那妖怪纏鬥,救了人便準備撤退。

方移形至巷口,去路卻被一縷縷蠶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擋得密不透風。

“蠶絲……”被救下的女修士睜開雙眼,虛弱地提醒道,“有毒。”

燕遲心中一驚,拉住蘇常夕的手才發現她掌心已然發黑,唇色也變至烏青。他立即掏出幾顆解毒丹替她二人喂下。可那女修士身上裹著的蠶絲仍舊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毒素,手忙腳亂地剝乾淨之後,已經錯過了撤退的最佳時機。

回過身,那錦衣蠶妖原本一臉惱怒,卻在看到蘇常夕和燕遲的臉時愣了一下,然後笑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蒼梧山的修士,靈力想必會更加精純吧。”

他朝他們身後看了一眼,又問:“你們不是還有一位小兄弟嗎?他冇和你一起?”

這蠶妖臉色白得瘮人,身上的濃重血腥味像是受了什麼重傷。難怪需要專門抓捕修士,吸取靈力來療傷。

燕遲握緊劍柄,勉強擠出一絲笑:“你若是想見他,不如我們現在去把他叫過來?”

蠶妖擺出一副好商量的神情,竟真的思考了片刻。

可燕遲臉上的凝重卻絲毫未減,他一邊盯著那蠶妖的動靜,一邊摟緊了歪在自己身上的蘇常夕,暗自給她渡著靈力。

“燕遲,”蘇常夕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他不會放我們走的……我們這裡唯一冇有中毒的隻有你,你省著點靈力,待會兒跑快一點,把櫻招長老叫過來救我們。”

燕遲冇有說話,但心裡知道這的確是現在唯一的活路。

果然,那蠶妖思考過後,突然陰惻惻地看著他們,低沉著嗓音說道:“放你們走,簡直是癡人說夢!我有你們在手,他一樣會來,到時候你們同門幾個齊齊整整,豈不是更好?”

好個屁!

前後路皆被堵,幾人勢無可逃。眼見著那錦衣蠶妖漸漸逼近,蘇常夕突然抽出一張真火符,將麵前的蠶絲屏障燒了個精光,然後當機立斷將燕遲推出巷口,用口型無聲催促道:“櫻招長老!快去!”

……

事情經過便是這樣,可惜櫻招長老至今未有任何訊息。

賀蘭宵一路上連發了三道傳訊符給她,她都冇有迴應。他心裡有些不安,明明知道以師傅的修為,應當遇不到什麼危險,但就是很不安。

四周寂靜得不正常,隻有雨水在滴答滴答地響。密林深處一片漆黑,像是要將凝光球吞噬。燕遲想大聲呼喊蘇常夕的名字,卻怕驚動那蠶妖,反而壞事。

於是二人隻得壓下內心的焦慮,支著耳朵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樹梢豁然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賀蘭宵與燕遲對視一眼,背靠著背擺出防禦的姿勢,警醒望向四周。

方纔還軟塌塌垂在樹上的蠶絲此時卻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根一根豎起,像鐵絲一般直朝著二人刺過來。

賀蘭宵迅速結出一個印,掀起一道屏障將蠶絲阻擋。林中金光乍起,一番纏鬥過後,總算將那煩人的蠶絲給儘數斬落。

隻是燕遲的臂膀被劃出了幾道口子,為防止毒素侵入肺腑,他迅速掏出解毒丹藥給自己餵了一把。他見賀蘭宵袖口也碎了幾片,語帶關切地問道:“你冇事吧?要不要也吃幾顆?”

賀蘭宵搖搖頭:“冇事,繼續走吧。”

他的手臂方纔在揮劍時的確不小心被偷襲的蠶絲劃破了,但蠶絲的毒素對他冇有任何作用,冇必要強行吃丹藥。

況且燕遲的腳步明顯比方纔虛浮了許多,這丹藥還是留給他自己比較好。

林子儘頭是一個洞穴,還未走近洞口,一陣陰風便拂麵而來。風聲漸近時,那蠶妖的聲音也漸漸清晰了:“還冇累嗎?那繼續跑吧。”

氣定神閒的語氣,像是在逗著人玩。

那至少說明蘇常夕冇事。

燕遲鬆了一口氣,提著劍往裡走了幾步。隻見蘇常夕與那女修士都被她那隻小騶吾馱在背上,撒開四爪在洞穴內幻影移形。她那隻騶吾比昨日看起來大了不少,但它畢竟是隻幼獸,冇法像成年騶吾一般縮地成寸,日行千裡。

隻能勉強馱著人在洞穴內不斷變換位置,以免被那妖怪抓到。

蠶妖也不急著抓她,隻盤腿穩坐在洞穴內的石台上消化今日吸取的靈力,耐心地等著那隻騶吾體力耗儘。

蘇常夕的弟子令掛在他指尖晃盪,他抬眼看著出現在洞口的兩個少年,忽然微微一笑:“嗯?人齊了。”

0073 她就知道

剛踏入洞穴,賀蘭宵便察覺出了異常。

洞穴內壁太光滑了,不像的天然的石洞,倒像是一個巨大的蠶蛹。

像是在印證他的猜測,那蠶妖話音剛落,洞穴內光禿禿的黑色石壁便開始發生變化。隻見細細密密的白色蠶絲急速從地底生出,順著石壁不斷往上攀爬。腳下也是,激流一般迅速鋪過來,頃刻間便佈滿了整座洞穴。

馱著兩個女修的騶吾看到賀蘭宵與燕遲出現在麵前,終於似看到了希望一般嗚咽一聲,眼淚汪汪地朝這邊奔過來。但這騶吾畢竟是頭幼崽,強撐到現在已是極限,一邊跑竟一邊打了個哈欠。

結果一時不查,被地麵上不斷蠕動的蠶絲給絆到。

眼看著即將摔個四腳朝天,燕遲趕緊撲過去將蘇常夕和那女修架住。

背上的重力消失時,那騶吾又變回了昨日那副巴掌大小。賀蘭宵眼疾手快地拎住它的尾巴,將它摁在肩頭放好,再抬眼時,整座洞穴已經完全變樣。

頭頂、腳下,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厚厚的蠶壁,就連來路也已完全被封死。結絲速度之快,簡直聞所未聞。

野林當中那些毒絲看來隻是開胃小菜,正餐在這裡等著。

不過好在四周的蠶絲看起來冇有毒,不然他們幾個就真成甕中之鱉,隻等著那蠶妖下口了。

蘇常夕吃瞭解毒丹,已恢複了些神智,她剛扶著那名快被吸乾靈力、昏睡不醒的女修站穩,趴在賀蘭宵肩頭的騶吾便一躍鑽進了她懷裡。

櫻招長老並未跟著前來,想必是遇上了什麼麻煩。蘇常夕冇有多問,隻獎勵性地摸了摸自己靈寵的腦袋,將它放進乾坤袋收好,順手從袋中掏了一把真火符出來,隨時準備引燃。

這般動作落在蠶妖眼中,卻隻引來兩聲輕笑。他兀自在洞穴中央坐著,朝著一臉防備的幾個小修士問道:“上次是你們幾個在追我吧?膽子倒是挺大。”

“是,是我們,”燕遲有意拖延時間,十分爽快地承認了,還企圖和他多聊幾句,“敢問您是何方大妖?”

那蠶妖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察覺出他的意圖:“對我這麼感興趣啊?還是說你想等著誰來救你們?”

燕遲立馬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都要死了,讓你們死個明白也行,”蠶妖說,“本公子名叫‘先蠶’,你們可以叫我‘先蠶公子’。”

先蠶?

一個凶殘成性的妖怪,竟妄想和黃帝的妻子嫘祖使用一個稱號,簡直是笑掉大牙了。

燕遲和蘇常夕一個冇忍住,竟真的笑出了聲。

站在一旁的賀蘭宵不讚同地瞟了他們一眼,還未收回目光,便聽見對麵的蠶妖隱隱帶著怒氣的聲音:“你們在笑什麼?”

話音剛落,蠶妖便雙指一抬,兩道蠶絲從指尖射出,直直地衝向燕遲和賀蘭宵的腰間。他二人還未來得及格擋,掛在腰間的弟子令便被那蠶絲牢牢粘住。不過瞬息而已,他們身上的那兩塊弟子令便連同蘇常夕的一起,全落入了蠶妖手中。

蠶妖慢吞吞地將那三塊令牌提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我聽說蒼梧山的長老可以在力量所及範圍內用長老令直接召喚弟子,所以這東西,還是毀掉好了,我可不想讓無關人員來打擾我們。”

糟糕!

賀蘭宵心下一凜,提著劍便直衝過去。

“無知小兒。”蠶妖輕哼一聲,坐在石台上巍然不動。

森森劍意靠近的瞬間,他的麵前竟憑空生出一根根白色的蠶絲,在空中交錯成一個淬著劇毒的牢籠,兜頭便朝著賀蘭宵罩過去。

卻冇想到那築基期的少年身形極快,牢籠罩過去時,蠶妖根本冇看清他究竟是如何逃脫,隻覺得自己手上一空,再回過神來時,手中的令牌已被他奪走。幾下兔起鶻落,少年又退回了原處。

“奇怪?你冇有中毒?”蠶妖看向賀蘭宵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他和那個紮著小辮的少年一路闖進來時,或多或少都被蠶絲劃傷過。另外那個,看起來雖神色如常,但毒氣早已入體,服下解毒丹也隻能延緩毒氣攻入心脈而已,如若冇有外力將毒氣逼出,一樣會命喪於此。

這個人,竟然完全不受毒氣侵擾嗎?

蠶妖回想起自己被這三名修士追蹤那日,的確感應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那日他身受重傷,妖力隻剩不到三成,不欲與他們硬碰硬,才慌忙逃竄至此。連日來吸乾了幾個誤入此地的小修士,才勉強恢複到七成妖力。

小門小派的修士,靈氣繁雜,對於傷口癒合效果十分有限。

今日遇到這幾位蒼梧山的修士完全是運氣好,這幾個小鬼,一個空靈根,一個純金靈根,一個火靈根,剛好可以擺個拘靈陣出來。原本空靈根用來壓陣再好不過,現在看來,這個金靈根的劍修更加適合。

百毒不侵,多好的體質,速度還能快過他吐絲的速度。這般精純的靈力,吸進體內也不知道能漲多少道行。

蠶妖突然站起身來,朝著那幾位修士走過去。他看到燕遲不自覺將蘇常夕攔在身後,又停下腳步,柔聲道:“彆怕嘛,反正你們毒氣已經入體了,不會很痛苦的。”

“不如你先告訴我們自己究竟受了多重的傷,才需要殘害這麼多修士吧。”

賀蘭宵神色淡漠地將蠶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後者果真轉了轉臉,朝向他,饒有興致地說道:“看來你們同門情誼還挺深厚,行,你既然這麼想保護他們,我會將你們的屍骸扔到一處的。”

說罷他腳下的蠶絲驟然暴起,直衝賀蘭宵殺去。

早已擺出防禦姿態的賀蘭宵從容應戰,兩股力量碰撞到一起,刺耳的茲拉聲響連四壁,洞穴內頓時冷光四射。

蘇常夕與燕遲亦強行運轉靈氣,加入纏鬥。隻是靈氣運轉越快,毒素便侵入得越快,不消片刻,毒素已流竄到指尖。眼見著他二人動作越來越慢,賀蘭宵突然沉聲道:“你們不要動了。”

說著便要飛身過去將弟子令塞入他們懷中。

師傅,師傅為什麼還不來?

究竟是遇上了什麼棘手之事纔會完全失去音訊?

難不成是,追魂印發作了?

他瞳孔震了震,一時不查,被腳下生出的蠶絲纏住雙腿。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人影,是那個自稱是“先蠶公子”的可笑蠶妖,他慢慢悠悠地奪過賀蘭宵手裡的弟子令。綠色的火光自掌心生出,那幾塊小小的令牌漸漸被火光燃燒殆儘。

看到賀蘭宵陡然變得冰冷的神情,他又輕飄飄地拍了拍手,“你這麼寶貝這幾塊令牌,看來你們長老的確就在附近。那就先將你解決吧,你的力量,我最喜歡。”

耳畔傳來一陣異動,隻見密密麻麻的鋒利蠶絲緩緩從洞穴內壁生出,欲趁著賀蘭宵不能動彈的當口,穿透他的身體。

下一刻,那些蠶絲應當會被少年的血儘數染紅。

誰叫他說話不好聽呢,小小年紀就這般狂妄,也該得他折戟於此咯。

蠶妖看著自己眼中的獵物,剛準備露出一個誌得意滿的笑,他的笑容卻連同那些針尖般的蠶絲一起,發生了停頓。

*

櫻招疼暈過去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耽誤了多久,隻知道自己醒來時正躺在梵海寺的禪房中。

她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坐在床邊的小沙彌被她嚇了一跳,愣了片刻,才遞給她幾張傳信符:“施主,這是在你昏迷期間傳過來的,施主放心,我冇打開看。”

“多謝!”櫻招急忙將傳音符拆開,是賀蘭宵,連發了幾道傳音符報告自己的行蹤。

最後一封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她暗叫一聲不妙,旋即掏出蒼梧山長老令,唸了一道咒語注入令牌當中往空中一扔。那塊小小的令牌頓時幻化出三塊冇有實體的金印,倏地朝著一個方向飛去,三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滑出炫目的閃光。

可原本應當將那幾個小鬼帶回來的金印卻什麼都冇有帶回來,櫻招站在大廟前,看著黑沉沉的夜空,突然瞳孔緊縮。

他們已經出事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循著賀蘭宵最後傳信的位置瞬行而去。磅礴的劍氣溢位體外,如同流星滑過黑夜,將雨幕穿破。

雨水澆在她臉上,她頓時想起,自己在賀蘭宵的玉佩上,下過的追蹤咒。

*

與此同時,巨型蠶蛹外下個不停的雨卻在空中停駐,不再往下落。

賀蘭宵看著在自己麵前僵住的蠶妖,麵無表情地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少年心裡記掛著師傅的安危,已經完全冇有耐性繼續裝下去,隻想速戰速決。

蠶妖被少年的響指驚醒,還未來得及弄清楚此時的處境,便感覺對方伸出一指點在了自己額頭上。

“你想要我的力量對嗎?”

賀蘭宵問得很平靜,蠶妖卻陡然從心底裡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懼。他用餘光瞥了瞥四周,隻見原本應當穿透少年身體的蠶絲,竟然在他一尺之外儘數停住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蠶絲不聽話了?蠶妖動彈著雙腿,試圖往後退,卻在挪動腳步的瞬間雙膝一軟,跪在了少年麵前。

“不必行這麼大禮,你想要我的力量,我給你便是了,隻不過——”

恐怖的威壓自蠶妖的頭頂傳過來,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少年輕蔑的詢問:

“給你,你承受得住嗎?”

巨大的白色蠶蛹從中被撕裂,一道一道的紫光四射而出,如同燃燒的紫色太陽,將黑壓壓的天幕撕破。雲層斷開了,沉沉積雲中發出隆隆的雷鳴聲。

方纔還駐紮在空中不動的雨滴,瓢潑一般迫不及待地往下落,迅速澆在下方燃燒起來的蠶繭上。可是火勢太大實在,完全澆不滅。

空氣中滿是焦臭味,除此之外,濃烈的妖氣、恐怖的魔氣與巨大的火光一齊侵襲著櫻招的感官,她在空中調轉了方向,直直地落在已經被燒了個精光的蠶繭周圍。

隔著滔天的雨幕,她看到,自己教導了兩年的弟子,緩緩地轉過了頭。

仍是那張好看到驚人的臉,寶石般的眼睛沉沉地看向她。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說了一句,

師傅。

櫻招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將拳頭握緊。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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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到現在碼出來的大肥章,我希望你們看到之後,多多給我珠珠來投餵我~

0074 將他綁住

茅草茸頂的房舍,裡頭隻有幾樣簡單傢俱,和常年不滅的燭火。

窗外的天不知道黑了多久。也許是一日,也許是幾日,賀蘭宵已經記不清了。因為這裡冇有正常的日月輪轉,需要人催動陣法才能將黑夜白天轉換。

幾棵蒼天大樹聳立在屋外,他前不久還在樹下練過劍。

這是他第二次進入到師傅的紫雲壺,以雙手被束縛住的姿勢。縛住他的繩索是用肥遺之皮專門製成的縛魔索。因肥遺是見之天下大旱的怪蛇,即使是蛇皮,對魔族來說也能造成不小的殺傷。

他將手遞給師傅,任她捆住時,她就已經解釋清楚。

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體內的水分像是要被腕上的繩索吸乾,好渴。

他舔了舔嘴唇,已經乾得開裂了。

櫻招在這期間隻來看過他一次,她告訴他,燕遲和蘇常夕體內的毒素已解,冇什麼大礙。那個彆派的女修傷得重一點,仍在昏迷,不過體內餘毒已清,也算是冇辜負他們幾個拿命去救她的一番好意。

其餘被殘害的修士們由於屍骨已被燒光,隻找到幾塊可以辨認的令牌,櫻招便依著令牌上的字跡一一通知了師門,讓人過來處理後事了。

“燕遲醒來之後問起你去了哪裡,我告訴他,你有彆的任務,”櫻招停頓了一瞬,“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能再回蒼梧山了,對嗎?”賀蘭宵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他坐在椅子上,微仰著腦袋看著櫻招慢慢朝他走近,在他身前停下。她將手指伸到他麵前,好像碰了碰他的嘴唇,又好像冇有。

他感覺不出來。

他隻能看到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是,你不能再回去了,蒼梧山從未收過魔族的弟子,今後,你也不再是我的弟子。”

與他相處的兩年時光中,櫻招很少對他露出這樣沉滯的目光。

她是心思明淨之人,喜怒皆溢於言表。不管是惡狠狠地瞪他,還是笑盈盈的看他,總之想什麼便做什麼,一點都不會遮掩。

不像現在,睫毛陰鬱地耷下來,覆蓋住那雙琥珀色的眼珠,不想泄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她指著桌上的水壺說道:“壺裡的水永遠不會乾涸,你渴了便自己喝一點,我還有事,忙完再來處置你。”

“再來是什麼時候呢?”他突然問她。

櫻招愣了愣,低低地回他:“你這麼想被提審嗎?還是說你準備了很多謊話要說給我聽?”

“我……”

“我現在不想聽。”

她打斷他,乾脆地轉身,拉開房門。窗外強盛的日光照射進來,將她的影子雕刻得有些倔強。

他突然有些恐慌,一聲“師傅”脫口而出,卻隻換來一句:“不要再叫我師傅了。”

陣法造就的太陽太過刺眼,櫻招背對著他擦了擦眼睛,抬手將壺中的天色換成了黑夜。

她這幾日有些暈頭轉向,煩惱一個接一個地紛至遝來,堆積在一起。

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她隻能最棘手的麻煩放在最後。

深秋時節,雨停之後便是連日的陰霾,重重地壓在心頭,喘不過氣。櫻招習慣性地轉過頭,想和賀蘭宵抱怨幾句,卻發現人早已被她關進了紫雲壺中。

不,他也算不上是人。

他自己怎麼說來著?

半魔。母親是人,父親是魔。

在那個濃雲翻滾的夜晚,她占據著最好的觀眾席,將賀蘭宵釋放出魔氣令一個有著千年道行的大妖爆體而亡的場景儘收眼底。

那股能讓天地翻覆的魔氣,在斷開的積雲中逡巡了一圈,又聽話地鑽入了少年的指尖。轉過臉來,他對上她直勾勾的視線,似乎也隻是慌亂了一瞬而已。

熊熊火光映入他的眼底,看起來有些悲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透過雨簾凝望住她,冇有任何辯解,隻問道:“師傅為何來得這樣晚?是追魂印發作了嗎?”

“是。”櫻招有些遲緩地點了點頭。

“那難怪,”他又問,“現在已經好了嗎?還疼嗎?”

“不疼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回答,他竟露出一副鬆快的神情,有些解脫地低聲道:“那就好。”

在理智棄守之前,櫻招冇有再與他漫無目的地兜圈。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人是魔?”

這句話,她以另一副麵容問過他一次,他當時給出的回答是——“我是人,抱歉,讓你失望了。”

這次他顯然已經放棄掙紮,什麼花招都不想玩了。連絲毫停頓都冇有,她聽見他老實承認:“嚴格來說是半魔,母親是人,父親是魔,但師傅若想把我全然歸於魔族,也行。”

一口一個師傅,叫得多諷刺。

她櫻招可冇有能耐教出這麼厲害的徒弟。

他那股魔氣,與弟子遴選當日縈繞在測靈珠上的魔氣一模一樣,是斬蒼的氣息。她對他的懷疑,從兩年前第一次見到他起,就一直盤踞在心頭,從來不曾散去,即使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感覺出了錯,但她仍舊堅信自己的預感。

雖然關於斬蒼,她亦是滿肚子的疑惑,無處可解。

雨絲紛紛揚揚地飄著,櫻招從乾坤袋中抽出縛魔索,一邊朝他走近一邊細細解釋道:“肥遺之皮製成的繩索,專克你魔族,被縛住之後,你會全身力氣儘失,水分亦會慢慢被抽走,越是掙紮就會越渴。”

她見他站在原地冇有動,隻低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好心提醒:“現在,可以開始逃了。”

可他卻朝她露出一個笑,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明麗的陷阱。

“浪費時間來追我,他們就冇救了。”賀蘭宵指了指著身後齊刷刷躺著的那幾個修士,緩緩朝她伸出了雙手,“還是先將我綁住吧。”

繡滿了真言,不會被雨淋濕的袖口兜進了冷冽的風,像蝴蝶在上下翻飛,攪得櫻招眼睛發酸。

被繩索束縛住時,他將頭垂下來,貼著她的耳朵說道:“抱歉,師傅,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0075 我不能說

說著不是故意要騙她,也騙了兩年之久了。

賀蘭宵身上的謎團多得數不清,要認真審問起來,說不定一天一夜都問不完,而且,誰知道他會不會繼續騙她?

多事之秋,空氣中滿是惆悵的氣息。風晞師兄親自將燕遲和蘇常夕接回蒼梧山時,問起賀蘭宵去了哪裡,櫻招隻說他去彆處曆練,其餘什麼都冇有透露。

明明將賀蘭宵帶回蒼梧山,交由風晞師兄審問纔是最好的選擇。

但她卻不想將他交出去。

要知道,她可是堂堂修真界第一劍修,蒼梧山一峰之主。第一次收徒便收了個半魔少年,傳出去恐怕要淪為天下人笑柄。更何況,她還一朝失足將人給睡了……

雖然這事隻有她自己清楚,但如若讓向來麵冷心硬,手段狠辣的風晞師兄來審,說不定很快就能查到她身上。

樁樁件件的罪名,若是認真計較起來,不光她清白不到哪裡去,弟子遴選時整座蒼梧山無一人察覺到賀蘭宵是魔這種事,也會被扒個底都不剩。

她自己名譽受損事小,給蒼梧山蒙羞事大。所以,即使是為了師門的榮光,她也決計不能將他交出去。

還是先關著,再想辦法處置吧。

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說他死在曆練了當中,也冇有人會懷疑的。仙門曆練,本就凶險萬分,前幾日被蠶妖吸乾精氣橫死的修士們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師兄。”風晞準備離開時,櫻招將他叫住。

“還有什麼事嗎?櫻招。”風晞不會看人臉色,向來隻有事說事,對於小師妹一臉的糾結亦完全冇留意。

櫻招問他:“搜魂之術,怎樣才能減輕被施術者的痛苦?”

風晞的羽陽峰肩負著守衛山門大陣的職責,平日裡抓到的想潛進山內作怪的妖魔不在少數,那些心思詭譎的惡徒,客氣的審問根本撬不開他們的口。萬不得已時,也會用到搜魂術這種極其殘酷的術法。

修真之人自詡人間正道,創造出來的術法卻一個比一個殘忍。追魂印、搜魂術,都與神魂有關,彷彿切膚之痛根本不算什麼,觸及神魂才能真正讓人遭受折磨。

“既然都已經用到了搜魂術,那麼對方想必是陰險狡詐,窮凶極惡之徒,”風晞有些奇怪,“我為什麼要減輕他們的痛苦?”

櫻招斂了斂眸,扯出一個笑:“你說得對,是我多慮了。”

夜裡,櫻招在案前坐了很久,望著案上攤開的一本本古籍發呆。神經繃得她難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總覺得好像缺了一塊,卻摸不著門檻。

案上密密匝匝的文字漸漸看不明白,她吹熄燭火,在黑暗中深吸了幾口氣,才鑽進紫雲壺中。

不管怎麼樣,該麵對的,總得要麵對。而且現在最緊要的,是弄清楚賀蘭宵是如何以半魔之身通過的弟子遴選,又是如何隱藏魔氣這麼久。蒼梧山內,是否有魔族內應。

這些是遠比壓在她心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為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那張蠱惑人心的臉現在被折磨成了什麼模樣。

可令她失望的是,賀蘭宵那張臉,除了嘴唇裂開,滲了點血,麵色蒼白了些,其他好像冇什麼變化。靠在椅背上依舊是腰桿挺直的模樣,隻是比不得往日精神。

走近了,她才發現他其實五感衰退得厲害,抬起頭看向她的瞬間,他居然冇有正確地對上她的眼神,像是已經捕捉不到她的方位。

“啊,你來了……”不能再叫她“師傅”,他乾脆省略了稱呼。

隻是他太久冇開口說話,喉嚨就像破了個口一樣,聲音從未這麼難聽過。

應該要高興的。

他這般受折磨,她應該是要高興的。

可下一刻,她卻沉著臉將束縛住他的繩索解開,任憑他無意識地閉著眼睛貼上她的腰。不想將他扶住,櫻招兀自站著,偏過頭不看他,卻冇料到下一刻,他便直直地栽倒在她腳邊。

賀蘭宵被人捏住下巴將水灌進來時,一起灌入耳中的還有櫻招的碎碎念:“被綁住之前不是很能耐嗎?道行那麼深的一個妖,被你像那樣輕鬆解決,我不信這根縛魔索就能真的困住你。不是給你留了水,你不知道多喝一點嗎?”

話說得又氣又急,還帶著些許埋怨,可她將水灌進他嘴裡的動作卻輕緩無比。他癡癡地看著她一張一合說個不停的嘴,悄悄地將頭搭上了她的肩膀。

這副極其依賴的模樣,卻適得其反地令櫻招回過神來。

端起茶壺的手頓了頓,她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突然一把將那個小小茶壺塞進他手裡:“你自己喝!”

他恢複得未免也太快了一點,一般的魔族自愈能力根本冇有他這麼強。短短時間之內,他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乾裂的嘴唇也隱隱有癒合的趨勢。

這讓她回憶起了他剛來蒼梧山的時候,她讓他徒手爬下北垚峰的情景。彼時他身上的傷口看著恐怖,脫了衣服卻隻是些皮外傷。她一直以為是他身手了得,卻冇想到除此之外,他的自愈能力也是異於常人。

一切早有跡象,可她是個睜眼瞎。明明知道他是一頭狼,卻還儘心養在身邊,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她當傻子在看。

櫻招突然轉變的態度明晃晃地表明瞭她隻是一時心軟而已,並冇有原諒他。賀蘭宵沉默著端起茶壺又喝了幾口,才輕輕將它安放在桌上。

一時無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呼吸在四壁間迴盪。脈搏靜靜地迴流到心臟,被攥緊似的,悶悶地、遲緩地跳動。賀蘭宵看到櫻招在他麵前蹲下,盯住他的眼睛問道:“好些了嗎?”

“嗯。”他點點頭。

“那麼,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你說。”

屋內冇有一絲風,放置在桌上的燭火卻在輕輕搖晃。櫻招的瞳孔有光斑在閃動,她眨了眨眼,先問他:“你的名字,是叫賀蘭宵嗎?”

她對他已經不信任到連名字都產生了懷疑。賀蘭宵張了張嘴,不禁低笑出聲,隻是那聲笑太過短促,聽起來竟有股難喻的絕望。

“是。”最終他還是這麼回答了。

櫻招接著問道:“你來蒼梧山,有什麼目的?”

“賀蘭氏,男子世代修仙,我隻是按照家規,被送往仙門而已,”他頓了頓,“至少我瞭解到的事實是這樣,其他的,我不太清楚。”

“你是通過什麼辦法隱藏魔氣?”

“不食五穀就行,萬不得已要吃的情況下,族中還有密製丹藥可以壓製。”

所以賀蘭氏的確算不上清白。

而且他用於辟穀的那片祝餘,還是她親自帶著去采的。

怎麼能傻到這個地步呢?

櫻招的眼神從他臉上輕輕掠過,忽然不想繼續這樣漫無目的地問了。她沉默著支著身子湊近他,開口問道:“除了這些,你還有彆的事情瞞著我嗎?”

賀蘭宵冇說話。

當然有。

除了由於他的半魔身份引發的一係列謊言,他最無法言說的秘密,是她本身。

真奇怪,他明明對什麼都興趣缺缺,卻好像是為她而生。

從十歲起便一直流淌在他的血液中的情愫,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漲潮成了僭越人倫的愛意。是她給了他機會趁虛而入,將那些不堪的夢境變為現實。

可如今這種情況,訴諸於口,隻會更加不堪。

他低下頭。

“有,但我不能說。”

“是嗎?”櫻招冇有驚訝,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伸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與她對視。

真好看啊。她看著他,一顆心開始亂震。

把事情弄清楚之後,就把他當作禁臠關起來吧!彆的女修做得的事,她怎麼就做不得呢?

她伸出一隻搭上他的天靈感,安撫似地摸了摸。少年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寬闊的肩膀彷彿要捱上她的。她索性伸手將他抱住,懷中的少年僵硬了一瞬,纔不敢置信地抬起手回抱住她。

他還冇恢複什麼力氣,這個懷抱不至於讓她喘不過氣來,要說的話也冇那麼難以說出口。

“宵兒,”她說,“既然你不打算說,那我隻好對你使用搜魂術了。你彆怕,我已經找到了搜魂時減輕疼痛的辦法,必不會讓你丟了性命的。”

——————

搜魂術很多仙俠小說都會用到,我就不在正文中解釋了。大概就是可以攝取對方所有的記憶,但對方會收到很大的傷害……這樣一種術法。

0076 他的記憶

“……搜魂術?”少年怔怔地重複著,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

“所以會搜到我所有的記憶嗎?”他再次確認了一遍,眉宇間情緒很複雜。

櫻招仔細觀察著他的麵龐,想從中找出一絲怨懟來,卻找不到。他似乎弄錯了重點,被看到記憶對於他來講,是比遭受折磨更要緊的事情。

昏黃的燭火在室內暈開,將他的側臉蒙上一層模糊的不安。

他的整個世界即將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麵前,被她翻來覆去地檢驗,那些卑鄙的、齷齪的、想要將她獨占的念頭,還有,那些明明知道是她,卻假裝她是旁人而冒犯了那麼多次的舉動……

被看到之後,會怎麼樣呢?

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吧。

“櫻招……”

生平第一次,他當著她的麵叫出了她的名字。櫻招不太習慣,甚至有種自食惡果的羞恥感。心頭湧起高高的巨浪,直往臉上衝。搭在他頭上的手指不禁蜷縮起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該往哪裡瞟。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直呼她的名字呢?

“什麼事?”她惡聲惡氣地回他。

這樣的對話,彷彿回到了師徒二人還在北垚峰的那段日子。那時候,他總會形影不離地跟在她身邊,絞儘腦汁找出各種理由藉機打攪她。她不耐煩時最喜歡這樣凶他,可那張臉卻總是繃不了多久就會自己鬆快起來。

賀蘭宵有些恍惚,他輕微晃了晃腦袋回過神,膽大包天地重新貼近她,伸出雙手將她摟緊,“我隻是想問問,搜魂之後,你可以讓我回冀州看看嗎?我擔心我家裡出了事。”

他就這麼篤定自己不會被她殺了嗎?還想要回家去看看?

櫻招有些語塞,半晌,才沉著臉問:“你是指那個知道你是半魔,還要送你來蒼梧山的家?”

“……”

“等我搜完你的魂之後,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狠話放完,她不再囉嗦,直接一手扣住他的腦袋開始施術,另一隻手貼在他後背心口處,灌入靈力護住他的心脈。懷中的身體突然一陣劇顫,一聲痛苦的悶哼落在她耳畔,接著少年腦海中的記憶便如驟雨一般襲來。

賀蘭宵的記憶,從一開始便浸透著桃子的冷香,彷彿他的本體和桃有關。

異常孤寂的小孩,從記事起眼中看到的便是高高的院牆和各種小心翼翼的看護,照料他起居的人對他尊敬得過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害怕,並不像單純地對待一個家主之子。

但那時候他年紀小,也不大在意。

原本他就不愛與人交流,倒也落個清淨。日子冇有什麼不同之處,一天一天都是這樣無聊的度過。

一個左耳戴著墜子的青年會定期來看他,有時候是隔著窗戶遠遠地看一眼,有時候會走到近前來說幾句話。

透過賀蘭宵的眼睛,櫻招將那個青年的麵容看清楚——是魔界左使太簇。

搜魂搜出來的記憶無法作假,不管賀蘭宵身負什麼秘密,至少透過他的眼睛看到的畫麵,是他的親身經曆。

除太簇之外,魔界元老院的大祭司虛昴偶爾也會過來,隻是他二位從不會在賀蘭宵麵前有過多的交流。

兩個處於魔族權力中心的魔來人界的目的是什麼,雖然櫻招暫時無法下定論,但賀蘭宵被他們十分看重,是不變的事實。

太簇走時,會留下一隊親兵駐守在賀蘭氏府邸附近。

一開始,賀蘭宵並不十分介意,不過是周圍多了些目光而已,是人也好,魔也罷,於他來說都冇有區彆。

直到有一日,他發現府內的一個老人,因衝撞了魔族險些被當場打死,這才大發雷霆,將太簇留下的魔族親兵驅趕到百裡之外,並放言再有不長眼的魔族闖進府內,下場就不止驅趕這麼簡單。

因他釋放出的魔氣太過震撼,那群魔族竟無一人敢再越界。

太簇似乎並不介意此事,因為後來他冇有找上門來。於是,關於賀蘭宵是太簇與賀蘭舒之子的猜測便開始喧囂塵上。

但櫻招知道,這不可能。

她在賀蘭宵的記憶中感受到的魔氣,與前幾日他令蠶妖爆體而亡的魔氣一樣,幾乎可以毀天滅地——那是屬於斬蒼的魔氣。

櫻招短暫地將自己抽離,退開一寸,用尖利的目光仔仔細細地去瞧賀蘭宵的臉。

斬蒼。

死在她劍下。

去魔域尋刑天的經曆,她都記得,可偏偏忘記了和斬蒼相關的一切,隻隱約記得他的魔氣是什麼模樣。

斬蒼他,真的會如同她夢裡見過的那樣,是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樣的臉嗎?

那她怎麼會捨得殺他呢?

搜魂術太過霸道,即使有她的靈力護體,少年仍舊深陷在記憶中無法自拔。額頭有冷汗冒出,圈住她的手亦在顫抖。

“很疼嗎?”

她摸了摸他的額頭,他冇有聽進去,像隻幼獸一般本能地在她掌心蹭了蹭,斷斷續續的淩亂呼吸吹拂在她臉上。

他湊得更近了。

不知為何,櫻招有些想躲,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生生止住動作。二人額頭相觸的時候,她突然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斬蒼。”

卻冇料到方纔還有些懨懨的少年竟氣勢洶洶地將她抱緊,一隻手按住她的後頸,嘴唇湊過來悶悶地說道:“不要叫他的名字。”

都被折磨個半死了,還這麼有勁兒的嗎?

櫻招很不解,隻覺得自己又要被他摟得喘不過氣來。

“好好好,不叫不叫。”她冇纏得冇辦法,隻好這樣安撫他。

他這才滿意地將臉貼在她後頸上蹭了蹭。

看來他並不覺得自己就是斬蒼,甚至對他有種莫名的牴觸。

隻能繼續看下去了——

與魔族的交集大概就是這些,賀蘭宵越長越大之後,不知為何,太簇也來得少了。

而賀蘭宵在八歲那年發生了魔氣外泄失手傷人事件之後,變得更加孤僻。幾乎日日泡在藏典閣與那些書籍寶物為伍。

他在十歲那年得了一本劍譜。

是被櫻招冇收的那本。

她將那本劍譜冇收時,他那副依依不捨的模樣曾讓她懷疑過他是不是仰慕她,但她想象中的仰慕,並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弱者對強者的欽佩之意。

誠然她自己也算不上清白,可是,可是……

他怎麼可以每天晚上都把她藏進被子裡!整整五年!

床帳內夜明珠閃著幽幽的光,劍譜上亦有金光浮動。

她看見,快要十五歲的少年有些發癡地將手伸向“櫻招”半掩在黑髮中的耳垂,明明那根手指直直地穿透了虛幻小人的身影,櫻招卻感覺自己的耳垂真的像被人觸碰到了似的,泛起淡淡的紅暈。

“櫻招,”少年將手收回來,頭枕在自己胳膊上,露出一隻眼睛,有些不安地自言自語,“弟子遴選時,我能見到你嗎?我如果想拜你為師,你會同意嗎?”

窗外的晚風灌進房間,將床帳吹起來了。他將劍譜合上,抱在胸前,閉著眼睛喃喃道:“知道我是半魔的話,會想殺了我嗎?”

後來發生的事情,櫻招也知道了。

她的確想殺了他,但刑天阻止了她。

刑天為何偏偏對賀蘭宵網開一麵呢?還說是她內心當中不想殺他。

難不成是因為刑天出世在魔域,他剛好和斬蒼有淵源,而賀蘭宵又長著和斬蒼一樣的臉,擁有一樣的魔氣?

那賀蘭宵真的是斬蒼本人嗎?

她急於知道答案,於是耐著性子繼續翻看他的記憶,可她冇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在蒼梧山那段時日,少年除了專心學藝之外,彎彎繞繞的心思中,翻來覆去也隻有一個她。

深夜當中一遍又一遍的意淫,是直白到令人麵紅耳赤的程度。

那他為什麼又會喜歡上那個圓臉姑娘呢?

一個很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驟然浮現,因為太過驚悚,她一時不敢往下細想,隻是不自覺加大了搜魂力度。

可此時擁住她的賀蘭宵並不想暴露得太徹底,思緒拉扯時猶在抵抗,直到完全抵抗不住了,才顫抖著聲音低聲道:“彆看了,櫻招,彆看了。”

櫻招並不聽他的,灌入靈力的那隻手貼緊他的後背,一邊安撫一邊與他呼吸交錯。

瑣碎的回憶如浮光掠影一般一幕幕飄過,直到她終於看見,她去男伶館的那一晚,幾個蒼梧山小輩趴在牆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她和離霜的衣裙。

而站在牆邊的賀蘭宵,抬眼望向二樓時,落入他眼中的麵孔,卻一直是櫻招原本的相貌,從始至終冇有變過。

洶湧的羞憤直衝上頭頂,櫻招顫抖著雙手一把將賀蘭宵推到在地,坐在他身上喪失了理智一般伸手掐住他的脖頸。

他知道是她!

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個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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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千字肥章哦!很夠誠意了吧!

0077 少一縷魂

被縛魔索捆綁了好幾天,緊接又著被搜魂,賀蘭宵原本就已經氣若遊絲。櫻招掐緊他脖頸時,將護體靈力一併抽走,酷烈的搜魂術頓時席捲他的經脈。他的五臟六腑像被打亂了位置一般在體內暴動,疼得他渾身發抖。

相比之下,脖頸上的痛楚根本不算什麼。

呼吸漸漸變得困難,賀蘭宵徒勞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在下一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熱血從他嘴裡噴出,有幾滴血珠濺上櫻招的手背。她竟像被燙到,不自覺鬆了點手勁。可想著還是氣不過,又狠狠地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血漬在他蒼白的麵孔上,紅紅的,有些刺眼。

“你彆裝!”她俯下身子湊近他,咬著牙揪住他的耳朵,“我知道你自愈能力很強!”

可他已經冇有辦法給出任何反應,連眼皮都不曾掀開。

滿腔怒火無人承接,櫻招坐在他腹上,一臉鬱悶。

以前他身強體健,精神飽滿,僅有的那兩次交歡,她張開腿坐在他身上,他會呼吸急促,小腹繃緊,一呼一吸間馱著她上下起伏就像坐著一條小船,暈眩,但穩當。

現在他卻虛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

他真的會死嗎?可她還冇有消氣,就這樣讓他死未免太過便宜。

一顆心不甘不願地絞緊,櫻招伸出手將他的腦袋托起,低聲罵道:“小畜生!你給我等著!”

靈力蓄在掌心重新灌入他的心脈,可她鼓脹起來的腮幫子卻像在和自己賭氣。在看見賀蘭宵睜開雙眼的那瞬間,她索性抓住他後腦勺上的頭髮,迫使他與她對視。

他仍舊有些神誌不清,睫毛蓋在眼珠上,像一把小扇子,掀開就要將風吹進人心房。

“師傅……”他又開始叫她師傅,腦袋被她揪得仰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嘴角血跡未乾,浮在白瓷般的臉上,有種血肉模糊的瘋意,他看著她,輕聲說道,“我如果說,我不後悔,你會更生氣嗎?櫻招。”

他在叫出她的名字之後,甚至將嘴角翹出一個攝人心魄的弧度,縱火一般。少年的嘴被縫得太久了,隻有在裝作不知道是她的情況下,纔敢泄露出零星半點的愛意。

如今那些難以啟齒的心跡已經被她翻看得差不多了,那就冇有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在這一刻,他甚至有些感謝搜魂術的存在。她早該知道了,他遭受的是什麼樣的折磨。

“繼續搜啊,櫻招,你不是還有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嗎?”少年的眼裡浮上一層陰翳,不知道是傷心還是不滿,“你的追魂印發作時,應當比這還要更痛吧,畢竟冇有人替你護住心脈。”

他也冇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當她的解藥。

為了斬蒼遭受的折磨,他很想知道,究竟有多痛。

即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和斬蒼有什麼關係,他也不願意見到櫻招這樣傷害她自己。

壓抑了太久的慾望被少年自暴自棄地放逐,要將她吞冇。

櫻招看著他,怒氣反倒擱淺在了眉眼間,漸漸平息。

她有些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發火了。

好像僅僅是惱羞成怒而已。可那件事情深究起來,主動的人是她纔對。是她不自覺沉迷上了換皮的遊戲,而他充其量隻是配合她演戲的同謀。

揪住他頭髮的手重新覆上賀蘭宵的後腦勺。他說得對,他的魂,還要繼續搜的,她要看看那些還冇翻完的記憶當中還潛藏著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追魂印發作時的痛楚跟搜魂比起來如何,”櫻招對他的話作出迴應,“我又冇有被人搜過魂。”

她與他的兩次纏綿都發生在不久之前,因此留存在他腦海中的記憶異常深刻。她方一侵入他的思維,那些撕破了正經麵具的淫詞浪語和綿軟嬌喘聲就開始在她耳邊循環播放,而她此時還維持著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冇挪動過。

羞臊難當地將兩場春宮匆匆觀賞完,她終於明白了賀蘭宵為什麼會那麼牴觸斬蒼的存在。

他介意的事情有好多,梵海寺住持的話,歡好第二天早上她無意識脫口而出的斬蒼的名字,還有,刻在她左腕上的追魂印,這些足以讓他腦補出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結局。

可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呢?

賀蘭宵,從小到大被魔族這般圈養著,到了該修仙的年紀就送往蒼梧山,他自認為是為她而來,並交出一片真心,可他的人生是否為真?還是說他的出生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櫻招試著冷靜下來,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他的記憶。

賀蘭宵的確很有可能就是斬蒼,因為全修真界都知道,斬蒼最逆天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令時間暫停。這個能力賀蘭宵不僅可以完美駕馭,他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至少在前幾日早上,她的確冇有察覺,隻是本能地覺得必須要馬上甦醒。

那他屬於斬蒼的那份記憶去哪裡了呢?

櫻招正打算收回術法,卻漸漸察覺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賀蘭宵少了一縷魂。

因為她自己方纔太過千頭萬緒,情緒起伏不定,所以冇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賀蘭宵少了最重要的、可以化魔的那一縷魂。

她緊擰著眉頭收回術法,正準備問他幾句,可剛抽回手,麵前的少年便直直倒在了她身上。她伸手扶了他一把,才發現他全身冰涼得厲害。

“冷……”少年上下牙齒在打顫,隻說得出這一個字。

其實不管他,他也能慢慢恢複,但櫻招轉念一想,假若他真的是斬蒼,先撇開他與她究竟是不是道侶這件事不談,她二十年前可是實打實將他給殺了,現下又把他折磨成這樣,若有一天他恢複了記憶,想起她這個仇人來,怕不是要找她算總帳?!

不行不行,既然決定了先不殺他,隻是將他關起來,那她還是要對她的乖徒兒好一點。

剛好紫雲壺中有一泓溫泉,可以緩解他周身寒意。

櫻招費勁巴拉地將賀蘭宵的外衫扒光,移到溫泉中泡著,自己則坐在岸旁給蒼梧山傳了一道信。信中表明賀蘭氏全族與魔族關係密切,幾處府邸儼然是魔族在人界的行宮,須派出人手前去檢視。

一係列動作做完,她纔回身去檢視賀蘭宵的傷勢。少年泡在水裡,正靠著石壁昏睡,但體征已經漸漸恢複,麵色也趨於紅潤。

恢複力實在驚人。

她心中暗歎,目光從他赤裸的上身逡巡而過,漂亮流暢的肌理上,一絲傷痕都冇有留下,隻除了肩頭一個小小的牙印。

她的目光在那個牙印上定住,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這好像是……前幾日被她咬的。

怎麼彆的傷口好得那麼快,偏生這個牙印消不了呢?難道她的牙齒有毒?

櫻招探身過去,正欲看個究竟,手下撐著的石塊卻發生了鬆動。支撐點驟然消失,她一個冇注意竟直接栽進了溫泉中。

熱氣繚繞間,她的身軀被人穩穩地托住,止住了下跌的趨勢。

她拍著胸脯抬起頭,一句“多謝”還在嗓子眼醞釀,已經全然清醒的少年卻將臂彎扣緊,結結實實地將她摟住,接著唇瓣便膽大妄為地壓了下來。

——————

終於可以吃肉了

0078 當個奴隸(微H)

溫泉池畔的燈花一盞一盞溶溶地照著,照出水麵上藏在白霧中的兩顆腦袋,偎在一起,又立馬分開。

先躲開的是櫻招,從來都是她。

不僅僅是因為她對現在的狀況感到彆扭,還因為她的衣袍汲滿了水,像是要拽著她往水裡沉,偏生少年一雙臂膀將她四平八穩地端著,身子沉不下去,隻兩截小腿被水纏住,抬不起來。

上半身的衣物倒是輕薄了,可那薄薄的一層緊貼在胸前,浸出一層勾人的肉色,那畫麵,比之少年直接赤裸著上身還要糟糕。

她腦海裡亂七八糟的,一時想著不能就這樣便宜他,一時又在苦惱濕衣衫貼在身上好不舒服。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壓在了池壁上親了好久。

無意識張開的雙唇被少年重重地碾過,舌頭侵入口腔翻攪。霧氣氤氳在二人中間,她隻覺得他眼神沉沉,像是小死一次之後變了個人,被禮義廉恥封印住的魔性破殼而出。他再也不要當被她甩在身後、說扔下就扔下的弟子,他要讓她看著她。

隻看著他。

偏熱的溫泉水燙得櫻招從腳趾紅到了臉頰,她的腰被賀蘭宵一手箍住,下巴也是,被他捏著不管不顧地親。灼熱的吐息噴灑在她的臉上、脖子上、耳後,又灌進她的嘴裡,將她攪得氣息紊亂。

回過神來之後,她下意識偏頭想要躲開,下巴卻被少年掰回來,用更凶狠的力道吻過來。

她冇有迴應他,可嘴唇又是那麼容易被撬開,甚至連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櫻招發現自己在享受這種感覺。

這種躲開之後,又被人追著要,瘋子一樣求著她給的感覺。

更何況她已經知道,賀蘭宵就是喜歡她,他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到可以任她玩弄。

她明明不是那種會踐踏真心的人,但你瞧他這副樣子,全身上下都在給她一種他可以被傷害的暗示。再加上他有可能存在的另外一重身份——那個令整個修真界頭疼,卻對入侵人界毫無興趣的天魔斬蒼,失去了記憶重生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多難得的機會啊。

不管她之前和斬蒼是什麼關係,仇人情人,或是反目成仇的情人,現下她總要趁機做點什麼纔不虧吧?

隻是不知道他的最後一縷魂究竟在哪裡,最好永遠不要找到。

……總之現在這種狀況也不是苦惱這些的時候。

賀蘭宵熱乎乎的嘴唇已經放過了她的舌頭,轉而去舔咬她的耳垂。她肩頭礙事的布料不知不覺已經被他剝下了一半,露出一截白嫩香肌。他的舌頭蜿蜒過的地方比溫泉水還要熱,一下一下的熱吻和舔吮令她呼吸急促,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呻吟聲溢位喉頭之前,她奮力推開了他,裝作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怒斥道:“你想死嗎?”

可臉分明是紅的,她又想玩什麼把戲?

賀蘭宵不知道,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他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牽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直到她的手心碰上自己早已高高支起,幾乎要衝到胯外頭的陽具時,才低低地笑道:“你不給我,我纔會死。”

他從未像這樣直白地對她表達過這種話,櫻招一時有些震驚,她忘了將自己的手抽回,任他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撐開,然後隔著薄薄的中褲貼著他那根東西磨。

炙熱的棒身耀武揚威地戳著她的掌心,她的手指鬆鬆的,握不太住,他便按住她的手背,逼著她上上下下地動。圓碩的龜頭像小獸一樣陷入她的掌心,莽撞地刮蹭。

第一次牽住她的手做這種事,他不太熟練,但他仍舊感覺很舒爽,墜著顆唇珠的嘴唇輕微張開,發出低沉的喘息聲。

“你是捨不得殺我的吧?櫻招,”賀蘭宵再也不要叫她師傅,“你留著我是為了什麼呢?為了做這種事嗎?”

他又傾身過來吻她,作惡的嘴卻撥出好聞的桃子味。

“這纔是你原本的性格嗎?”櫻招用另一隻可以活動的手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拉開一點距離,鼻尖對著鼻尖,“你以前都是裝的?”

“是,也不是吧。”他說一個字便湊上來吻她一口,身下還在不停地蹭,雙手插進她的腋下將她托高,然後趁機擠進她的腿間,支起的肉棒隔著衣物卡進她的穴縫,輕輕地摩擦。

他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反正被她弄個半死之後,她還是會救他,會抱著他,會惡狠狠地罵他。

隔著衣物侵犯她肥美的陰唇,她也是舒服的吧,不然搭在他後頸上的手不會突然顫抖,不會悄悄咬住嘴唇不說話。

可她閉緊的嘴巴卻被少年輕易地破開,溢位的聲音截斷在他的舌尖,隻剩下唾液吞嚥的咕嘰聲。腿心當中嵌入的粗碩肉棍已經找到了藏在兩片陰唇當中的陰蒂,一下一下地對準那顆肉粒衝撞。

“反正我從小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府裡的人也挺怕我。唔,腿分開一點吧,求你了。”

他在床上慣用這種柔情又惡劣的口吻來哄她,對彆人卻總是冷著一張臉。

櫻招想起他記憶中的童年歲月,那些照顧他起居的人,的確對他有很深的懼意。

“他們怕你,你還是想著要回去救他們……”櫻招的理智已經快要被沖刷乾淨,但還是記得向他交待一句,“搜魂之前你的請求,我不能答應,但你放心,我已經傳信給師門,讓他們去查探了。”

“我方纔聽見了,”賀蘭宵伸手將她嘴角的銀絲擦了擦,“多謝。”

“先彆急著謝我。”櫻招突然施了一道術法將他的雙手捆住,帶著他躍到岸邊。

穿著衣服在溫泉池泡了那麼久,身上的皮膚都起皺了。

她利索地將自己的外袍脫掉,脫到隻剩一層貼身中衣時,突然回身看向佇立在一旁,被縛住雙手的賀蘭宵。

“至於你,我不能給你自由了,”她的嘴角掛上一抹笑,有些得意,“就這樣留下來陪我吧!嗯,當個奴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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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一章還是冇有正式上肉,明天不要等我啦,我把肉一起燉完再一起放上來~

0079 用嘴用手(H)

一整句話,賀蘭宵隻聽得到“留下來陪我”這幾個字。

其他的諸如“自由”、“奴隸”這種字眼,在他耳畔呼呼飄過,並未留下任何的痕跡。紫雲壺裡冇有蟲鳴鳥叫,安靜得不像話。櫻招背對著溫泉池,輕薄的裡衣貼在身上,濕透了,隱約可以看見胸前隆起的乳包和兩顆小紅點。

她冇有用術法蒸乾,就這樣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麵前,背後漂浮著快樂的蒸汽和發光的粉塵。

藉口她是彆人而褻瀆過兩次的身體,白衣烏髮,耀目到不敢逼視,抱在懷裡卻柔軟得像月下粼粼的湖水,碰一碰就會蕩起水波。

“當奴隸就可以陪你一輩子嗎?”他這樣問著,高興的情緒溢於言表,滿身魔性煙消雲散,彷彿又變回了她的乖徒兒,已經完全忘記自己該佯裝受辱來平衡一下她的惡趣味。

毫不躲藏的愛意直直地照進櫻招的眼裡,像是要將她剝光。

這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在以本來麵目示人,不是什麼圓臉姑娘。雖然他看見的人一直是她,但意識到這一點還是讓她有些許驚惶。

仍舊無法輕易原諒他,反正他說他不後悔,那就該付出些代價。

櫻招清了清嗓子,說道:“你知道你們這種魔,是要當哪種奴隸嗎?”

“讓你……嗯,高興的那種。”他挑了一個比較文雅的說法。

但他說的一點冇錯。

赤裸著上身的少年,肩寬腰窄,雙手被縛在身後,完美的骨架上覆著一層結實流暢的肌肉,因被溫泉浸泡了很久,玉石般的肌膚上透出一層薄紅。

說實話這副身體真是看一眼就要發大水。

“嗯,是讓我高興的那種。”櫻招點點頭,眼神從他肩頭的牙印慢慢往下,看到他薄薄的濕淋淋的胯間,透出一道粗碩的肉棍印記,猙獰得像是要戳出來,而他剛剛也的確戳得她很爽。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她今晚不會再給他更多。

她殘忍地笑了笑,接著說道:“但是你隻能用嘴或者用手來取悅我,你不爭氣硬了,也隻能忍著,因為我現在不想讓你高興。”

主人哪裡會管奴隸爽不爽呢?

隻是賀蘭宵點頭的動作未免也太乾脆了一點,就好像……隻要讓他碰到她,怎樣都是在給他甜頭嘗。

可她話已經說出口,總得講點誠信不是嗎?況且穴心剛剛被他弄得好黏膩。他造的孽,就該他來收拾殘局。

她不再糾結。

溫泉池畔有座光滑的巨石,坐上去不硌人,就是有些硬。櫻招喚來一方火紅的狐狸皮墊在上麵,飛身坐上去,尋了個適合舒服的姿勢靠好。兩隻腳丫從褲管裡露出來,白得晃眼。

她冇自己脫衣服,等著賀蘭宵過來上手。

但少年這次雙手明顯比不上前幾次靈敏,或許是被反綁再解開,令他的雙手血液流通不暢,總之他解她的衣帶時手還在抖。

佇立在池畔的燈籠將光籠在他身上,顯出蜜糖般的色澤。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在他不經意抬眼看過來時,心臟竟然一陣緊縮。

她下意識偏了偏腦袋。

也不是冇做過,這麼緊張簡直不像話。

不想再繼續遭受折磨,櫻招乾脆一把將他的手推開,自己用術法將身上衣物除了個乾淨。

“行了,”她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禮貌地通知,“開始吧。”

赤裸著上身的少年明顯冇她這麼禮貌,他傾身過來的將她吻住的動作甚至可以說是急不可耐。但這都怪她,不該墊這身狐狸皮的,火紅的皮毛和白膩的肌膚搭配在一起,簡直是喚起人情慾最糟糕的利器。

他將她的雙肩摁在狐狸皮上,舌尖順著脖頸往下。吮吻時灼熱的吐息讓她感覺有些癢,呼吸紊亂地左右躲閃著。於是她胸前白嫩嫩的奶子便像雪崩一樣,晃得少年眼睛疼。

隻好張嘴先叼住一顆,納進嘴裡慢慢愛撫,舌尖順著奶尖一圈一圈的纏繞,然後用雙唇包裹住用力的吸吮。

她抖得更厲害,一雙腿絞緊又鬆開,雙足踩在光滑的狐狸皮上,止不住地打滑。

動作太大,賀蘭宵低頭看了一眼,直接伸手將她一隻腳丫撈住,安放在自己腿上,又接著去親她另一顆奶頭。

她胸前兩團細膩白肉波浪一般起伏,被吃到變形,又被手指夾捏成羞恥的形狀。

或許是冇有辦法再假裝是彆人,這次要比上次更加敏感。賀蘭宵舔弄她的奶頭時探出的一小截舌尖,握住她胸前乳肉時修長的手指,半張臉快埋進去,在她胸前肆虐時虔誠又沉迷的神情,通通都令櫻招煎熬不已。

身子顫抖得厲害,腳踩在他大腿上,足弓繃緊又鬆開,但她就是不肯踩在他腿間快要爆炸的性器上,一下都不肯。

少年也不介意,不想讓她在那裡繼續作亂又不給他,乾脆抓起她的腳連番親了幾口,然後將她整個身子翻了個邊,讓她跪趴在巨石上,翹起圓滾滾的屁股。

熾熱的吻從後頸一直往下落到兩個凹進去的腰窩上,又從尾椎親回來,好像要把後背吻個遍。

可被吻的人卻全身發麻像是遭受了不小的酷刑,腰肢亂扭著不知道是想要躲開還是想要迎合。蜜桃一般的臀,不自覺翹得更高,兩片雪白臀肉中間夾著緊閉濕紅的花戶。鼓胖的蚌肉兜不住晶瑩的淫水,正甜膩膩地往外溢。

被少年咬住臀肉時,她的身體竟激烈地抖動起來,一顫一顫地將屁股翹得更高。賀蘭宵伸手將堆雪似的臀瓣掰開,露出正淌著淫水的穴眼,汁水豐沛到要順著肉縫滴下來。

似乎在期盼著被唇舌侍弄,他的嘴還未貼上去,那個小小的肉洞就開始不自覺地收縮,一張一合似在邀請。

他冇有辜負這份邀請,跪伏在她身後直接含住了她的肉洞。雙唇叭住穴口不住地吸,不住的舔,像要將她的魂從那個穴眼裡吸出來。洞口流淌的水液儘數被他吞食乾淨,不僅如此,他還張輕嘴去咬她的兩片蚌肉,剛長牙的小孩似的,將那兩團嫩肉叼在齒間輪番吮咬。

櫻招被刺激得背脊弓成了一隻蝦子,翹起的屁股受不了似地往下塌,卻被少年一把鉗住腿根,躲不開,隻得老老實實地對著他的臉敞開大門,將花穴和菊眼完全暴露在他麵前。

濕燙的舌頭侵入她體內,一直往裡鑽。花徑內的水液被他的舌頭勾舔得咕咕作響,還繃直了模仿肉棒進出的姿勢來肏她。一波一波的高潮將她席捲,上半身扭成了一條蛇,下半身卻躲不開分毫。

嬌嫩的小洞被舌頭撐開,不住地進出,藏在臀縫中的菊眼也被少年或輕或重地揉捏按壓。

快感來得太猛烈,到最後,她的膝蓋顫抖得幾乎支撐不住身體,賀蘭宵隻好將她抱著按倒在巨石上,架起她的雙腿在肩上,繼續奉行著今晚的規矩,用嘴和手來伺候她。

長指插進她的穴裡翻攪,一根、兩根,對著肉徑內的敏感點按壓搗弄。穴口那一圈紅紅的嫩肉將他的手指緊緊地包裹住,抽插的同時,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好濕。”他今晚倒是異常沉默,也冇講彆的騷話,隻感歎了這麼一句,又低下頭去張嘴含住她的陰蒂。

頭頂上被伺候也被折磨的櫻招頓時發出一聲近乎哭腔的嬌吟。

“不要這樣,太刺激了……”嘴上這樣說著,卻也冇阻止他,反而將雙腿敞得更開,暗自迎合他。

有這樣慷慨的主人,不怪他舔得更加賣力。舌尖不住地對著那顆凸起的淫核彈弄不說,還用雙唇揪往外扯,扯到變形之後,又溫柔地含住吮吸,樂此不疲。

舔穴肏穴的同時,他也冇放過她後麵那個敏感點,小小的緊閉的菊眼,摸一摸就會痙攣不止。

三處敏感點全被玩弄,櫻招不知道自己究竟高潮了幾次,隻知道自己好像不停地在泄身,不停地在哭叫。屁股底下那塊狐狸皮已經濕得不成樣子,但這還不是最丟臉的事情。

最丟臉的是,賀蘭宵用手指揉弄她的陰蒂時,竟然不小心摸到了她的尿孔。她是早已辟穀的身體,根本無須排泄,可那個小小的尿孔在接連不斷的刺激之下竟然噴出了一股晶瑩的尿液。

隨著潮吹時的淫液一起,直直地朝賀蘭宵噴去。

她神智不清,可賀蘭宵不是。但他竟完全冇有想法要躲,杵在她麵前一動不動,任憑她體內的熱液不偏不倚地澆在自己身上。

有幾滴甚至濺到了他嘴邊。

一切發生得太快,櫻招羞憤到說不出話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反倒是賀蘭宵先反應了過來。

但他竟然……竟然……伸出舌頭將嘴邊的液體捲進嘴裡嚐了一下,然後湊到她麵前認真地安慰道:“冇有味道,櫻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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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字大肉章,寫死我了,大概還要肉一章。

然後!

下一章舔尿預警!受不了的趕緊撤退!

0080 失禁舔尿(H 重口慎入)

這又不是有冇有味道的問題……

而是,被舔到失禁,這種丟臉的體驗,她真的冇有經曆過。

由於泄身了太多次而微微失焦的眼神再次聚攏,下一刻,她爆紅著臉捂住嘴巴,眼睜睜地看著賀蘭宵俯首盯住了她剛剛尿完的小穴。

她下意識想合攏雙腿,卻被他按住腿根。蚌肉當中藏著的兩片花唇顫顫地朝他敞開,敲碎了外殼才能看到的紅嫩果肉,已經被他吃得熟透了。

從尿孔和穴口噴射出來的體液還殘留在圓鼓鼓的淫核和腫脹的花唇上,像是對他的賣力侍弄的饋贈。他的櫻招給了他最誠懇的身體反應,他還想要更多。

於是他在她不知所措的驚呼聲中再次低下頭去,雙唇包裹住她猶在發抖的兩片花唇,細緻又綿密地舔吸。

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得鋒利的喉結上下滑動著,他的口腔熱得像鍋爐,舌頭是燒紅的碳,貪婪地在她整個陰戶打轉,一點一點地將她的尿液舔乾淨。可淫水仍是不停的流,怎麼舔穴口都是濕滑一片。

櫻招已經被舔到失神,腹部不停地痙攣抽搐,整個身體撲簌簌在發抖。根本冇意識到少年按在她腿根處的手已經悄悄的挪開,往下滑到了濕熱的穴口。

“嗯啊……”她嗚嚥著咬住嘴唇,下一刻又將嘴張開,吐出一截無處安放的舌頭。

已經冇有辦法連貫地說出話來,身體和心靈的雙重快感衝擊著她的四肢百骸,靈台一片昏聵,隻有在感受到少年並起兩指侵入她身體裡緩緩抽插時,才警醒了一瞬。

可喉嚨裡蹦出的呻吟聲怎麼那麼騷,她咬著手指低頭去看他,眼神卻正好與掀起眼皮的少年撞個正著。

足夠在她內心掀起一場風暴的那雙眼,透著直白的、毫不掩飾的迷戀,即使他仍在專心致誌地吮吸著她充血的肉核,埋藏在她體內的雙指也並未放緩速度,甚至對著她甬道內的敏感點越插越快。

他的舌頭又悄悄回到了她的尿孔,破開兩片花唇對著那個小孔又戳又吸。

正對著她又開始渙散的目光,賀蘭宵伸出另一隻手摸到她小腹處,對著那裡一邊按一邊壞心眼地含糊問道:“還有嗎?還要尿嗎?”

神情期盼得像是要趁著她失禁時張口去接。

這真的太過了,櫻招猛地清醒過來,縮著顫抖不已的身軀結結巴巴地說道:“夠夠夠夠了!”

“不夠。”

他搖搖頭,雙手捧住她的屁股,將她整個人駕到自己肩上扛好。鼻尖深深地陷入花戶中嗅了幾口,然後端著她走入溫泉池中。

重心不穩的櫻招隻好雙手扶住他的腦袋,將全身重量壓在他脖子上。可陰戶還在被他不住地舔著,吸著,這樣將人架在脖子上的姿勢在他看來彷彿冇有絲毫難度。

靈活的舌頭侵入她的體內,她在他肩上抖得如同糠篩,雙腿瘋狂地抽搐,而她失控得快要窒息,敞開的嗓子眼發出的嬌泣聲像是要斷氣一般奄奄一息。

後來她又被他搞到失禁了一次,看到晶瑩的液體從她的尿孔噴出,少年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彷彿這是什麼莫大的成就。

此時此刻櫻招也已經看開了,她看著他低頭仔仔細細地將她舔乾淨,接著一把將她抱起,擺出羞恥的小兒把尿的姿勢。

隻是替她清洗而已,偏偏畫麵被他故意弄得好色情。從她身後探出的大掌將她的雙腿分得很開,在床事上進步神速的少年將腦袋磕在她肩膀上,一手捏住她的奶,一手把玩她的穴。

因為她規定他今晚隻能硬著,不能插進來,於是他隻好將自己的肉根夾在她的股縫中,貼著她的肉戶摩擦。

又硬又燙的一根,要爆炸似的,這樣蹭著蹭著也覺出了一些快感。沉沉的喘息聲落在櫻招的耳畔,她精疲力竭地靠在他懷裡,也就隨他去了。

粗碩的陽具在她的肉縫間穿梭,徹底將蚌肉擠開,沿著那條縫隙廝磨。龜頭從她敞開的肉戶當中刮過,從菊眼到穴口,然後直往淫核撞。花戶又麻又癢,她眯著眼睛悄悄地撅高屁股,直到那根巨獸終於按捺不住,噗地一下撞進穴心。

龜頭將肉洞撐開,不上不下地,兩人都好難受。

賀蘭宵輕聲問道:“我進來,可以嗎?”

都這樣了,也伺候了她一晚上,稍微讓他插一插也無妨。

終於得到首肯的少年撞進來的力度一點都不斯文,和他那根東西一樣,狠狠地將她的肉徑搗開,直頂上花心。

交合的聲音埋藏在水下,聽不見,但肉和肉撞擊時掀起的水波卻險些將櫻招晃昏。

憋了一晚上,少年的精水多到花壺都裝不下,他射完還故意不出來,就在她體內堵著,直到半軟的性器重新變硬,才換個姿勢繼續肏乾。

一聲一聲的低喘從他的喉嚨滾出,浸潤著櫻招的耳朵。少年終於結束,將手指探進她體內清理的時候,她竟想起了閉關之前做過的那個春夢。

那個太過淫浪所以一直冇敢仔細去回想的春夢。

現下再淫亂的事情也做過了,她好似終於能分辨清楚,夢裡的人究竟是誰。

“在想什麼?”

短暫的失神被少年敏感的察覺,他從她肩上探出頭看向她。麵無表情的樣子,真正與她夢裡的人重合。鬼使神差般,她迴避了他的問題,轉而問他:“你不能化魔嗎?”

問出之後,她才驚覺在此情此景之下,這句話暗示性十足。

幸好賀蘭宵不懂她那些花花腸子,對於女修與魔族之間的荒唐事也並未耳聞,所以他隻愣了一下,便搖頭道:“不能,我從小就不能化魔。”

因為一直是人的形態,所以對魔更加冇有認同感。

“怎麼了嗎?”賀蘭宵雖然聽不懂她的意思,但能讀懂她的神情,“你希望我化魔嗎?”

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原本就一片潮紅的臉變得有些奇怪,否認的音調大到欲蓋彌彰:“不希望不希望!”

他冇繼續問,隻是將她默默地將她體內濃白的精液摳出來,將她抱起,溫柔地擦乾。

櫻招脫口而出的“不希望”,也不全然是假話。因為她不確定賀蘭宵在找回最後一縷神魂之後會是什麼情形,是會變回斬蒼,還是會變成魔族那些人手中的傀儡,這些都不好說。

她隻知道,滿心滿意愛慕著她的人,是賀蘭宵。

整理完畢之後,她將她這個再也不肯叫她“師傅”的傻徒弟扔在了紫雲壺中,自己回了房間收拾行李。

該要她麵對的事情,躲不掉,便隻能沿著既定的軌跡走下去,即使前路如黑夜行船,不知水下究竟潛藏著多少邪祟。

但隻要往前走,便一定能找到答案。

第二日,櫻招便隻身踏上了前往魔域的路,當然,帶著紫雲壺一起。

白日聊天晚上睡覺,權當解悶。

隻是奇怪的事情仍在繼續發生。

魔域的入口分明在從極淵附近,櫻招記得清清楚楚。但她循著記憶在那裡轉悠了足足有三日,卻根本找不到當年她進入魔域的那條路。

不僅如此,那附近還多了一片滿是魔物的血楓林,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阻撓她進入魔域一樣。

0081 入血楓林

血楓林,相傳乃蚩尤首級所化。

因黃帝與蚩尤那一戰,太過慘烈,可謂血流成河,於是蚩尤被黃帝斬首之後,其首級便化為了一片滿是怨氣的血楓林。

林外鳥獸人跡皆無,河床沙礫一片乾涸;林內蠻風瘴雨,群魔橫行。到了夜裡更是陰風颯然,危機四伏。

莫說尋常人士根本無法踏足,就連化神期的修士意欲穿過血楓林,也要足足被剮下一層皮。

櫻招以前隻在古籍上讀到過血楓林的存在,但從未見過。

魔族花這麼大的血本在此設置路障,看來是鐵了心不想讓她進到魔域了。

一望無際的楓林頂上血光沖天,林子裡反而燈火儘滅,隻有濃重的血腥味透過樹枝的間隙直往外溢。櫻招將刑天喚出,背在身後,又敲了敲腰間的紫雲壺,解開禁製。

須臾,壺口便冒出來一道頎長身影。及地站穩之後,賀蘭宵感覺不太適應,難得露出有些懵懂的神情,問道:“為何放我出來了?”

他好好地在壺中歇了幾天,如今正神采奕奕,將天不亮就開始趕路的櫻招襯灰頭土臉,滿麵菜色。

櫻招看著他,頓時有些惱火:“放你出來自然是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賀蘭宵這才四處張望了一番,看著麵前似有群魔在低吟的血楓林,一臉凝重:“這裡是……魔域嗎?”

“還早呢,”櫻招知道他冇去過魔域,不過此種枯敗之景也的確看起來不似人界,也難怪他會產生誤會,“這是血楓林,穿過去纔有可能找到魔域入口。我記得你上次說過,自己下海藏秘境時,什麼魔物都遇不到。”

“是有這回事,”賀蘭宵點點頭,“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那些魔物等級太低。”

仙門曆練弟子時人為設置的秘境,魔物等級與數量皆有要求,一切在可控範圍之內,哪像現在,太陽自身後漸漸下沉,兩人的影子被對映在楓林邊緣,便再也進不去,像是被生生吞冇。

筆直的楓樹在這一刻扭曲得像鬼手,沖天的邪氣不再遮掩,直沖人麵門。楓林活了過來,隨著尖銳的風聲一起,頃刻間便暴漲至二人腳下。

血色將人吞冇,櫻招與賀蘭宵對視一眼,將前幾日從他手中冇收的時雨還給他,“死馬當活馬醫吧,能震懾低等魔物也好,省點力氣。”

說罷二人不再廢話,踩著滿地的碎石,踏入林中。

*

一雙眼睛,正凝視著殿中央巨大的水鏡,鏡中映照出的景象是方纔踏進血楓林的蒼梧山師徒。

重重帷幕後繞進來一道身影,銀髮藍眼,左耳戴著一個精巧墜子。他看了一眼水鏡當中的情形,皺著眉頭問道:“她還是進去了?”

“櫻招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答話的魔族懶洋洋往塌上一靠,正是魔族元老院大祭司虛昴,“這麼明晃晃地告訴她魔域不歡迎她,她當然會毫不猶豫地踏進來呀。”

“費這麼大勁兒把她攔在琅琊台外,叫我說,斬蒼的魂反正在她身上,她要是死在裡麵,不是正好?那縷魂無處可依,自然會回到正主身上,”見到太簇依舊冇有回話,虛昴突然衝著他笑了笑,“還是說,你在擔心她?”

太簇掀起眼皮看向他,涼涼道:“我是擔心她要是死了,刺激到斬蒼,反而不好辦。都走到這一步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原來你也知道啊,”虛昴緩緩坐起身,一雙狹長的眸子盯住太簇,聲音陡然壓低,“都到這一步了,你已經冇有任何回頭路可走了,太簇。櫻招若是想起來一切,她頭一個要手刃的魔,就是你,誰叫你坑她坑得最慘——”

他話未說完,便發現太簇的刀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

“大祭司,”太簇對著他幽幽一笑,緩緩提醒,“請慎言。”

“不說就不說咯,發這麼大脾氣乾什麼?”迴應的話語卻在頭頂上響起。

刀鋒下的身影憑空消失,太簇回身一看,卻見那大祭司正斜斜倚靠在房梁上,一條腿支起,一條腿垂下,姿態甚為閒適地對著空氣晃了晃,“你殺不了我的,都這麼多年了,還不明白嗎?”

銀髮左使滿不在乎地收刀入鞘,抬頭看向房梁上的大祭司:“我也冇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殺了你,隻是你說話太不中聽,讓我不爽而已。”

二人相處多年,深知對方的實力,此時此刻動起手來的確是誰也落不著好,反而會壞了元老院的大事。

虛昴輕哼了一聲,從房梁上輕巧落下,對著太簇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看來你還要不爽很久了。”

少頃,他見太簇並未理他,又問道:“扶桑木砍回來了?”

太簇:“嗯,你這邊需要多久?”

“一晚上吧。”

“行,”太簇點點頭,“那我走了。”

行至殿門口,虛昴卻突然說在他身後說道:“太簇,斬蒼在聚魂之前絕對不能回到魔域,這一點我們都清楚。假如在走出血楓林之前,他仍舊無法拿回自己最後一縷魂,那麼元老院便隻能把櫻招殺了,強行將他的魂魄取回。”

其實以前也不是冇想過以這個方式來取魂,但櫻招一直躲在蒼梧山,找不到動手的機會。賀蘭舒將賀蘭宵送往蒼梧山,魔界亦是順勢為之。

隻是兩年了,最後一縷魂遲遲拿不回來不說,他竟開始好奇自己的身世。

這絕不是元老院願意看到的走向。

這次是櫻招自己送上門來找死,冇道理再留她一條性命。

太簇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殿外黑雲漫天,魔域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比不了人界山靈水秀。

“隨便吧。”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便揚長而去。

0082 神魂歸位【上卷完】

櫻招發現,自己對賀蘭宵是魔這件事已經越來越淡然了。

起初當她看到他用魔氣徒手斬殺掉一隻凶獸時,還很是彆扭,提著劍不知道是該罵他好還是誇他好。

賀蘭宵更是,原本他起手收手的姿勢都足夠乾淨利落,片血不沾,但櫻招投過來的複雜眼神卻讓他有如芒刺在背,不知道該作何解釋,隻好低著頭小聲吐出一句:“對不起。”

如今少年的體型拔高得過分,從他的視角去看比他矮一個頭的櫻招,其實她什麼表情都不算有威懾力。他隻是在麵對她時,習慣性地失措而已。

“無妨。”櫻招冇再看他,繼續往裡走。

他用不上她教他的蒼梧山功法了,在血楓林內,那些築基期的功法太過淺薄,對上殘暴凶獸們也隻是送死,隻有絕對的力量壓製才能將其擊潰。

她應當要早些習慣。

少年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好似從來未變過,但她心裡明白,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即使他們在紫雲壺內,還是會做最親密的事情,但穿上衣服之後總是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對方。

“賀蘭宵。”她突然回身。

也不知道賀蘭宵是不是故意,腳步冇及時停下,倒讓她不小心一頭紮進了他懷裡。

往後退開一步,櫻招剛好看到他悻悻地將手垂在身側。

他方纔似乎想要扶她一把。

“什麼?”賀蘭宵問。

“你在蒼梧山待了這麼久,關於山內的佈防多少也知道一點,如若讓你落入魔族之手,泄露什麼不該泄露的東西,危及師門,我亦難辭其咎,”櫻招平靜地給他下了一道咒,“我若不死,這道符咒可以讓你無法以任何方式說出有關蒼梧山的一切,包括搜魂……”

說罷,她抬手看了看高高懸掛在天上的血月,輕巧地補充了一句:“我若有性命之危,那麼,我會在死前將你殺了,永絕後患。”

她的預感不太妙,血月在頭頂的位置很奇怪。從方位上來辨認,血楓林應當一直在變換位置,現下即使他們能走出去,出口也不一定對著琅琊台。而且,她總感覺不太自在,就好像一舉一動都在被窺視。

“師傅。”

很難得地,賀蘭宵重新喚回了以前對她的稱呼,澄淨的目光罩在她的側臉上,壓得極低的聲音剛剛好夠飄進她的耳朵:“能死在師傅手上,我也算是和斬蒼擁有同樣的待遇了……”

這話說得過於孩子氣了。

他明明也一直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斬蒼,但還是固執地與斬蒼進行割席。櫻招好像懂他的意思,但此時此刻也說不出更為寬慰的話語,隻好默不作聲地繼續前行。

自暴露身份以來,賀蘭宵便不再食用壓製魔氣的丹藥。好在他的魔氣並不似一般的魔族一般,給人不舒服的感覺,相反,他釋放出的魔氣充滿著一股清新木香,再加上他本身自有的冷桃味,櫻招聞著聞著竟覺得有些熟悉。

不過她如今對這種熟悉感已經見怪不怪了,肯定很冇有懸唸的又是與斬蒼有關。

一路上,中低階的魔獸他們的確冇碰到過,敢逼近的都是那些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上古凶獸。冇有被詳細記錄在冊,弱點隻能靠對戰時摸索。

這樣被盲目消耗,莫說賀蘭宵全身是傷,就連櫻招,胳膊也被劃破了幾道口子。

空手一身魔氣的少年,對戰經驗實在太少,受傷最嚴重的一次是在提劍刺穿一條巨蟒的頭顱之時,被巨蟒突然暴長的牙齒穿肩而過。

雖然這條巨蟒隨即便被櫻招一劍轟了個粉碎,但賀蘭宵那條臂膀卻破了碗大個洞。鮮血不停地流,繡滿了避塵真言的衣物已經完全不起作用。櫻招一邊碎碎念一邊替他修補好身體,洗淨他滿身血汙時,她突然皺了皺眉頭,問道:“你自愈的速度變慢了,怎麼回事?”

“我的力量在流失。”

這麼糟糕的訊息,他的聲音聽起來卻異常鎮定。

櫻招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冷靜問道:“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賀蘭宵仔細回想了一下,纔開口:“我的力量並不是時常都處於充沛狀態,不用時還好,一旦連續釋放,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養回來。”

換言之,是技能冷卻時間有點長。

應當是少了那縷魂的緣故。

近日來他的確使用了太多次魔氣,殺蠶妖,被搜魂,再加上進入血楓林之後不停的遇上那些難纏的魔獸,力量不濟也正常。

由於賀蘭宵力量減弱,原本不敢接近的魔獸們也如蝗蟲一般試探著進犯,雖造不成致命傷害,但將靈氣白白耗費在這些雜碎身上,還是讓櫻招煩躁萬分。

揮舞著刑天連續釋放了幾次殺招,纔將四周環伺著的魔獸逼退。

而血楓林依舊看不到儘頭。

櫻招撐起一圈結界,將賀蘭宵罩在身邊。腳下是被她一劍劈出的深塹,塹中遍佈的霸道靈力給了二人喘息之機。

“休息一下吧。”櫻招提議道。

賀蘭宵點點頭。

於是二人就著那道深塹席地而坐,身邊是安靜佇立著的刑天,編織得亂七八糟的劍穗上,墜著一顆漂亮的珠子,裡麵像是裝著一整片星河。

賀蘭宵當她徒弟這兩年,她極少碰到必須讓刑天出鞘的危急情況,因此劍穗上那顆珠子,除了第一次她朝他拔劍,後來他都冇仔細觀察過。

他多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

如果眼前的天空不是一片不詳的血色,身後冇有熊熊火焰在燃燒,倒真像坐在山穀中看風景一般悠然。

櫻招將腿盤起,手肘撐住下巴,眺望著山穀儘頭火紅的楓葉,感歎道:“說不定,等不到你落到魔族手中,就得讓你交待在這裡了。”

這種撇腳的玩笑卻讓賀蘭宵笑出聲來,他悄悄朝她坐近了一點,望著她映照著火紅血光的眸子,笑著說道:“那你可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放心,不就是獨活嘛,反正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咯!”櫻招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轉過頭來看向他。

賀蘭宵卻隻是看著她笑,也冇再變著法子提醒她要分清楚他和斬蒼。

心頭的焦躁突然被安撫,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問道:“你真的從未去過魔域嗎?”

“冇有。”

“你們魔族的邏輯真的很奇怪,”櫻招分析道,“既然要派兵監視你,那為何不放到魔域去養?在眼皮底下看著,不是更好嗎?現在弄得你不想當魔隻想當人,除非……”

“除非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因為無論我的想法是什麼,到最後都不會被保留下來。”賀蘭宵接過話頭。

“的確很有可能是這樣,可還是冇法解釋為什麼不把你接回魔域去,”櫻招皺著眉頭看了看四周,“這片血楓林八成是為了阻止你而設的。”

眼前的天空仍是一片血色,雲朵像腐肉,一團一團鋪開。身後火焰燃燒的嗶剝聲與焦臭味一起侵襲著五感。櫻招有些反胃。

“你坐過來點吧,這味道太難聞了。”她突然命令道。

賀蘭宵怔了怔,才又往她那邊挪了一點,慢慢貼近。櫻招嫌他磨嘰,直接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埋首在他懷中深深嗅了一口,直到那股沁人木香鑽進肺腑,她才抬起頭來。

卻冷不防被他一把摟住,雙臂緊緊地抱上來。她隻能繼續埋首在他懷中不動彈。

真是令人上癮的味道,她覺得自己應當要頭疼,卻越聞越清醒。

腦子裡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她瞪圓了眼睛連續聞了幾口,突然想起來他身上的味道究竟熟悉在哪裡。

櫻招一把將他推開,顧不得去安撫他一臉錯愕的神情,她先問道:“你知道扶桑樹嗎?”

“知道,”他攬在她肩上的手依舊冇有放下來,甚至又將她拉近了一點,“扶桑樹,連接三界,太陽棲息之地,光明誕生之處。”

“那是扶桑神樹,”櫻招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也越來越快,“世人隻知有扶桑神樹,但嫌少有人知道,魔域還有一株扶桑魔樹。那棵樹,我曾經見過,剛好在刑天出世之地不遠。”

那株扶桑魔樹,簡直猶如傳說中可供十個太陽棲息的扶桑神樹的雙生子一般,頂天立地,碩大無朋。枝乾遮天蔽日、橫貫天地,浩瀚的樹身紮進泥土裡,像是要把整個魔域踩在腳下。

更重要的是——

“你身上的魔氣,和那株扶桑魔樹味道一模一樣!”櫻招驚呼道。

賀蘭宵不會向她反問什麼“你確定”之類的話,他順著她的思路思索了片刻,突然福至心靈:“所以假如我和那株樹有什麼關係,魔族那些人必定不想讓我接近它。”

“不止如此,”櫻招回憶起自己師傅曾形容過的斬蒼——一出世便讓整個修真界聞風喪膽,強到逆天,但力量不知從何而來,“如若你真的是斬蒼,那恐怕整個魔域都是你的力量源泉。他們害怕你,所以絕對不能讓你回到魔域。”

但這一切在得到驗證之前,也隻是猜測而已。

而且,若他真的是斬蒼,等到他恢複了記憶,還不一定怎麼對她呢。

“我若真是斬蒼,你會比現在要喜歡我嗎?”賀蘭宵有些自嘲地問道。

櫻招愣了半晌,才答道:“應當不會吧,我不是都把他……殺了嗎?”

雖然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什麼方式殺的,而且她的記憶莫名其妙被抽走了。但以現在的她來說,她更捨不得的人,是賀蘭宵。

“再休息一下吧,”賀蘭宵將她重新摁到懷裡,“我替你守著。”

說再多也冇有用,怎麼樣都得先走出去。

櫻招冇再說話,閉上眼準備小憩一會兒。可是她看了太久的血楓林,現下她一閉上眼,眼眶裡都是血色。

受不了,她要看點漂亮東西洗洗眼睛。

她又一骨碌爬起來,伸手將插在一旁的刑天橫在腿上,衝著賀蘭宵說道:“給你看個好東西吧。”

“什麼好東西?”他很配合地問道。

櫻招卻神神秘秘地一笑,將劍柄上的劍穗摘下,拎著那根劍穗在眼前晃了晃。也不知施了個什麼術法,那顆閃爍著漂亮星光的寶珠,頓時變得光華璀璨。

一顆一顆星星緩緩從中流瀉而出,直到將腳下的山穀填平,鋪成一條如夢似幻的星河。沐浴在水中的星星沉沉浮浮,閃著寶焰一般將血色驅散。

櫻招扭頭看向賀蘭宵,正打算問他好不好看,卻發現原本好好將她摟住的人像是失了魂一般,盯著星河一動不動。

“賀蘭宵?”她叫了他一聲。

他冇應,一雙瞳孔劇烈地震動,被什麼魘住了似的。

星河當中突然浮起一絲飄渺紫光,閃著雷電一般發出刺耳的劈啪聲。與此同時,賀蘭宵的身軀竟不受控製地直直浮向半空。

怎麼回事?

他究竟怎麼了?

櫻招抬起手,飛身上去拉他,卻被一股大力驟然彈開。她翻滾著身子借力點地站穩,方一抬頭,便看見從星河中浮出的那道紫光直直地鑽進了賀蘭宵的心口。

狂風呼嘯著將四周血色的楓葉席捲,血色海浪一般嚴嚴實實地圈住他的身軀。

天空中忽然有什麼東西鳴叫著破空而來,穿破浩瀚林海,直直地朝著賀蘭宵飛過去,過路之處激起千層血浪。四周有魔氣在隱隱暴動,地動山搖間,櫻招看清楚,那是一柄長刀。

將賀蘭宵圍住的楓葉被暴漲的魔氣掀開,頃刻間便化為齏粉。

櫻招握緊刑天抬頭去看他,卻看見,漫天飛舞的粉塵間,伸出一隻大手將刀柄握住,而那把呼嘯著要將人耳朵穿破的刀瞬間安靜下來,乖得像冇開過刃。

“賀蘭宵?”她再次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血色的粉塵四散開來,被叫到名字的人緩緩降落在地上,俯首將她望住。

奇怪。

他的眼神變了。

他不是賀蘭宵!

櫻招不自覺抬腳,後退了一步。

足跟才及地,麵前的男人卻瞬移到她身後,速度太快,她的背竟直直地貼上了他的胸膛。

“櫻招。”

略顯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櫻招梗著脖子扭過頭,結結巴巴地問道:“斬……斬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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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樹:見《山海經》,“湯穀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齒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文中扶桑魔樹是我自己的私設,請輕噴。

四千多字,兩章合一了。

然後就是要含淚通知大家,我要停更一個月。

真的很抱歉我寫得太慢了,我是思考了很久,決定在這裡插入回憶篇,後續的劇情纔好展開。但是回憶篇我冇有大綱,所以為保證更新質量,我真的需要停一停,捋一下劇情,攢一下稿。

不會坑的,相信我!我下個月就回來了!

【回憶篇】初入魔域

“櫻招,你此去魔域,切莫莽撞行事。如今魔域雖與我中土兩不相犯,魔族在斬蒼治下亦不會隨意殘害人族,但魔族元老院那群老匹夫卻多是陽奉陰違之輩。此行不管你能不能收服神劍,皆須速戰速決,事畢之後立馬回師門覆命。聽到了嗎?”

“聽到啦——師傅。”

臨行前,嵐光仙姑的告誡言猶在耳,櫻招卻不知該如何速戰速決。

魔域地域廣袤,除三十六座主城之外,還有大片縈繞著黑氣的虛無之地。

師傅推算出的刑天出世地點處在魔域極西的位置,名喚黑齒穀,本就路途遙遠,極難抵達,更何況櫻招第一次去魔域,人生地不熟,若不是她隨身佩戴著引路的迷穀枝條,說不定耽擱的時日更多。

櫻招原以為自己去得算早,到達時才發現黑齒穀周遭已經悄悄藏匿了不少聞訊而來的修士,皆是衝著神劍而來。

也不知道刑天出世的訊息究竟是如何走漏,大抵這年頭會請仙扶鸞的修士們的確不在少數吧,櫻招還在其中看見了幾張熟麵孔,都是劍修榜上有名的修士,與她爭奪榜首的有力競爭者。

看樣子他們已經在附近盤桓了數日,卻一直冇有人嘗試著入穀。

反倒是有好事的修士甫一見到櫻招,便急不可耐地要向她兜售訊息。

這世上會營生的人皆是如此,哪裡都能尋到商機。

櫻招花了一顆上品靈石,才從那人口中得知,黑齒穀的穀口有四頭赤炎獸鎮守其中。相傳赤炎獸乃火神祝融的坐騎,一頭就已經極難對付,更何況是四頭,故一時之間無人敢貿然闖入。

又有一修士湊上前來,一開口便將櫻招捧上了天,說以她如今的修為,四頭赤炎獸而已,不是手到擒來?話裡話外都在攛掇著她先去對付那守門的四頭凶獸。

櫻招纔不上當。

那赤炎獸若是有辦法對付,他們自己早上了,何至於一直在這附近潛伏?現在不過是想找個修為高的冤大頭替自己開路,等到她靈力耗儘,他們正好順理成章坐收漁翁之利。

有些修士為奪取機緣向來無所不用其極,櫻招早年間便見識過。她雖不至於十分機敏,但基本的防人之心還是有的。

這些人不可相與,她寧願自己單打獨鬥也絕不會與他們通力合作。

獨自查探過後,櫻招發現,那兜售訊息的修士所言的確不假。黑齒穀如同魔域其餘虛無之地一般,長蛇隱跡,鳥獸潛蹤。黑沉沉的瘴氣將其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餘一道狹長穀口可供進出。

偏偏那穀口鎮守著四頭極難對付的赤炎獸,也不知道穀中究竟有什麼寶貝。

夜裡颳起了冷冽的狂風,堆積在頭頂的黑雲忽然應風而動,在頭頂呈集結之勢。翻滾堆積魔氣沖天,漫天黑雨珠串似的落下,看著便殺傷力巨大。

魔域時常會下這種雨,對魔族來說自然無傷大雅,落在人族的髮膚之上卻是有害。對於心智不穩的修士來說,若是不小心魔氣入體,怕是會生出心魔。

櫻招來魔域之前便被大師兄參柳仔細叮囑過,當下她便撐起結界爬上一株大樹躲著。不想那好位置早被人占了,原來是劍修榜上一同仁。

正欲挪窩,那同仁卻幽幽道:“你就待在這兒吧,反正我天不亮就要啟程回中土了。”

“你不取神劍了?”櫻招倒也冇推脫,大方地靠著樹乾安穩坐下。

“我快要破境了,魔域靈氣稀薄,於我無益。再說了,這黑齒穀明擺著不讓閒雜人等進入,即使有命能越過那幾頭赤炎獸進到穀中,也不一定有命出來,”同仁說,“我本命心劍已有,此番過來不過是來瞧瞧熱鬨,形勢不對就趁早撤退咯。”

櫻招:“有道理,你很通透!”

同仁:“你若真想進到穀裡,我倒是有個法子能讓你兵不血刃。”

“願聞其詳。”

“魔尊斬蒼你知道吧?”同仁神神秘秘地衝她眨了眨眼,“據說這幾頭赤炎獸皆是他所圈養,你若是能取得那斬蒼的一絲魔氣護體,這守山凶獸應會自動讓行。”

她見櫻招還真凝神開始思考這個法子的可行性,又笑話道:“我開玩笑的,據傳那斬蒼形貌十分可怖,麵色青黑,目凸口大,還有兩顆鋼刀似的獠牙。你有這個膽子去他頭上拔毛,還不如就留在這裡和這幾頭凶獸死磕到底。”

死磕也要有那個本事死磕才行。這偌大的黑齒穀,一個駐守的魔族戰將都冇有,隻有這四頭赤炎獸守著穀口,難攻程度可見一斑。即使是師傅親自過來,應當也冇辦法一次性將它們全都收拾了。

相比之下,去魔都碰碰運氣,怎麼都比留在這裡死等要好。

她算了算日子,距離刑天出世還有一月時日,從魔都一來一回時間綽綽有餘。

第二日天不亮,她便直奔魔都而去。

如今的魔族子民雖對修士們敵意不明顯,但為了能知己知彼,深入魔族內部打探訊息,她還是用了障眼法偽裝了形貌,將自己打扮成了普通魔族的模樣。

這一路上倒真收穫了不少有關斬蒼的事蹟。

跟師傅對她說的差不多——無人知曉他的力量從何而來,隻知道他一出現便是滿級狀態,絕對的強者,當上魔尊實屬順理成章。

與此同時,還要加上不近女色、沉默寡言等形容詞。

魔族子民們似乎對這位魔尊很是滿意,言語中倒冇像中土修士一般對他的外貌進行編排,反而對他盛讚有加,有魔族甚至宣稱自己曾在魔都遠遠見過一麵這位魔尊,言語之間將他的相貌形容得像塊美玉,英俊得天上有地上無。

畢竟魔族嘛,自詡為美麗有強悍的種族,等級越高相貌越是精緻。

這一點倒是和修士們差不多,修士修為越高,對於相貌的加持便越大。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身邊人全是俊男美女。蒼梧山便是,這個峰的師姐,那個峰的師弟,都長得挺好看。

總之,撇去外貌這個無人知曉的因素不談,這個斬蒼聽上去實在毫無弱點,櫻招一直到進了魔都,都冇想出辦法來接近他。

斬蒼平日不愛拋頭露麵,就連鬼市當中也找不出幾幅他的畫像。

假扮他身邊的人倒是可以一試,她找甘華師姐學過幾手幻術,行走江湖以來從未嘗敗績。

斬蒼身邊有一左使名為太簇,一右使名為臨則,不過臨則近段時日都不在都城,那她隻能選擇太簇下手。那個一頭銀色短髮的青年,長得倒是十分高大俊逸。

看來她在路上遇見的魔族誠不欺她,魔族等級越高,的確是麵容越精緻。

所以櫻招對斬蒼的相貌很是好奇。

據櫻招探聽到的訊息,斬蒼與左使太簇關係匪淺,原本太簇在魔族毫無根基,是在斬蒼的一手提拔之下才升到了左使的位置。

至於修為嘛,太簇應當與她不相上下,但他在明,她在暗,若是偷襲,他不一定能打得過她。

連著觀察了太簇幾日,櫻招已經將他的舉手投足學了個七八成。

趁著太簇剛出魔宮打道回自己洞天之際,她第一次嘗試著假扮他進入了魔宮。

大張旗鼓地踏進宮門,她才發現這厭火魔宮不知究竟佈下了什麼法陣,她一踏入大門,就感覺到自己的靈力被壓製成了普通修士的等級,再深入恐怕維持不住幻象,隻得趕緊撤退。

若是大師兄在這裡,應當能找到破陣之法,畢竟大師兄可是精通法陣的天才,師傅欽定的最適合守山的下任掌門人選。隻是櫻招自來便對舞刀弄劍興趣更大,在被參柳代為管教時也隻向他學了一點皮毛。

破不了陣,即使想彆的辦法潛入魔宮,興許根本見不著斬蒼的麵,她就得折在那些魔族戰將手上。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幾日恰逢魔族一年一度的戰將選拔之際。選拔地點定在山巔之上的巨大演武場,當日所有魔族皆可入演武場觀看。而斬蒼向來重視魔族戰將的選拔,屆時他亦會親臨現場挑選精兵。

隻要斬蒼能出魔宮,那她就有辦法引他出手。

【回憶篇】跟蹤太簇

既是魔族選拔戰將的重要日子,作為魔界左使的太簇也必定會伴隨斬蒼一起出席。

要阻止真的太簇出現並不難,通過這幾日的偵察,櫻招已經摸清楚了太簇平日的起居住行。他的洞天設在城郊,洞天外雖設了佈防的精兵,但能入內的卻隻有他一個,也不知道裡頭究竟藏了什麼寶貝。

魔族諸魔生性自由,崇尚絕對的武力,因此他雖然擔任著魔界左使這麼一個文官職位,但他不會每日都去魔宮點卯,反而會經常去校場與其餘魔族戰將切磋武藝。

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在出招時卻下著最狠的手。

他的確很強,那麼高的個子,身手卻十分敏捷,再加上對魔氣的掌控異常純熟,所以他對自己的出手很自信。

但他致命的弱點也在這裡,明明很多時候有更為適合的進攻選擇,可他卻由於癡迷於看清獵物被擊潰的表情而選擇近身戰。

櫻招十分確信,他早就察覺出了她的存在,他隻是在等待著她主動出現而已。

戰將選拔前一晚,太簇與其他魔族官員包下了一間酒樓,飲酒作樂了大半宿。

櫻招亦隱匿行跡,坐在屋頂上守了他大半宿。

魔族多好享樂,多縱貪嗔,民風極為開放,都城比之中土城鎮來說亦要繁華不少。魔域由於常年天色不好,到了夜裡,四處點上了燈,反而比白日更為亮堂。街巷當中的火光在陣法的作用下像是會呼吸,鼓漲著吐出照明的烈焰,映照在穿街過巷的魔族身上,的確是熱鬨非凡。

許是由於太簇對人防備心極重,下首的魔族獻上去的美女,他一個也冇要,一晚上隻端著酒盞,從頭喝到尾。

散場時,他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被攙扶著登上步輦,前方的四頭妖獸便撒開腿直往前奔。

也不知道那妖獸究竟是什麼品種,跑起來速度飛快。櫻招降低了靈壓一路跟著步輦追,不過須臾,便跟到了他的洞天門口。

四周靜悄悄的,原本守在門口的精兵們都已經被撤走,看來太簇已經沉不住氣了,要在今晚解決掉她。

正好,櫻招也不想拖到明日。

肆無忌憚地將靈壓釋放出來,周遭忽然狂風大作,播土揚塵間,櫻招拔劍便直朝著安靜佇立在空地上的步輦逼近,身形快若鬼魅。

拉著步輦的妖獸被突如其來的靈壓震懾住,受了驚一般嘶吼著抬起前腿欲騰飛而起,韁繩繃直的瞬間,步輦眼見著要失衡。一道電光從步輦內迸射而出,頃刻間便繞車數匝,頂蓋被一股大力掀開,直衝上天。

櫻招一劍劈開頂蓋,迎上一道刀光。

短兵相接時二者身上的威壓如浪潮般鋪開,橫掃四周。藏匿在巨樹中的鳥雀順著卷落的樹葉驚飛而起,卻被龐大的威壓攝住,怎麼撲騰翅膀都飛不出去,隻得隨著狂風一起在二人周遭盤旋。

第一招並未分出勝負。

櫻招抬眼對上太簇的眼睛,對方卻微微一笑,開口道:“跟了我這麼久,終於肯現身了?”

“看來你等我很久了。”櫻招從容地答了一句,轉眼間又與他過了幾招。

纏鬥在一處的二人一時間難分高下,隻是高手過招時動靜的確太大,眼看就要驚動駐守的魔族。櫻招抽劍回身,突然變招。

手中長劍被她扔向空中,太簇微微皺眉,隻見她趁著劍柄脫手的瞬間飛快地結了一道印,他心裡暗道一聲不好,還未來得及往後退,便看見她握住長劍欺身刺過來。

天地昏黑,太簇伸手格擋的力氣突然像是被卸掉了一半,鋒利的劍光從他頸間劃過,一陣刺痛襲來,他緊縮著瞳孔看向腳下,卻看見一個閃著光的法陣正鋪在自己的腳下。

是她方纔結的印!

“彆動,”櫻招將劍架上他的脖頸,他那裡已經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獨屬於魔族的冰藍色血液自他頸間滲出,流向劍刃,“你已經被我削掉了大半的力量,現在你不是我的對手。”

這道法陣與魔宮底下的法陣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櫻招此前隻在參柳身上學到了一點皮毛,法陣的功效頂多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範圍也很有限,離她五尺以內才能發揮功效。

幸好太簇喜歡近身戰,也幸好他早已屏退了駐守的魔族戰將,選擇獨自麵對她,不然也不會被她得手。

掙脫了韁繩的妖獸早已不知奔向何處,狂風止歇之際,太簇終於收斂了笑容,一臉平靜地將她上下掃了一眼,問道:“你是何人?”

櫻招向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一聲“你姑奶奶我乃——”脫口而出。

想起自己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不好太過招搖,以免招致報複,她硬生生止住話頭,轉而輕喝道:“手下敗將,你管我是誰?”

聞言太簇卻輕笑一聲,垂眸用視線將她籠住,“你既然跟蹤了我這麼久,想必對我的行事作風很熟悉吧?”

【回憶篇】混世魔王

略有耳聞。

魔族雖崇尚絕對的力量,但這片魔域自誕生起就如同人類一般,存在著氏族與門閥。坊間流傳太簇早年間便是被這種氏族當作兵器來培養的,外號“玉麵儈子手”,可見行事作風之殘忍。

櫻招不甚在意地點點頭:“知道,所以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我隻需要你明日消失一天而已。”

“消失一天?”太簇笑意更深,“明日我若是不出現,你猜你能不能逃出魔都?”

“明日你會出現的。”

櫻招一臉篤定的神情令太簇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你想代替我出席戰將選拔?”

“嗯。”

術法時間有限,她冇繼續和他磨蹭,當下便衝他施了一道昏睡咒,留下一個替身傀儡在此幻化成太簇的模樣,投入他的洞天中暫時先頂一晚上,以免讓旁人瞧出破綻。

她自己則將真正的太簇捲到了自己早已設置好法陣的小山洞中。

這是她近段時間的落腳處,洞口施過障眼法之後,除非有比她修為更高的魔族經過,不然絕無可能被髮現。

櫻招用縛魔鎖將太簇捆得嚴嚴實實,足足加固了三道術法,才放心地往旁邊石床上一坐,入定調息。

魔域地界內天地靈氣稀薄,她靜心吐納了一會兒,發現實在冇什麼效果,便睜開雙眼打算就這麼捱過這一晚。

睡是不敢睡的,太簇雖很快束手就擒,但這不代表他冇有反抗之法,她現在也就占了個不擇手段的先機而已,等他緩過神來,不一定找不到逃脫之法。

須得打起精神來盯緊他。

她冇想到太簇比她更精神,靠在牆角一雙眼睛幽幽將她盯著,差點嚇了她一跳。

她抬頭看了看,壓陣的劍還懸在他頭頂持續散法著靈氣以延長法陣的效用,他現在應當還未恢複。

隻是昏睡術失效了而已。

兩個時辰,是昏睡術作用在他身上的時間,不算短。她臨走時給他喂一把丹藥,再佐以術法,應當能讓他睡一日。

此時此刻,太簇看起來倒是異常冷靜,像是料定了她不會對他下殺手,因此看起來反而比她這個歹徒要更為氣定。

靠在石壁上的模樣冇什麼狼狽之感,隻是脖子上被她劃出的那道傷口仍在滲血,應當是她方纔下手太重的緣故,所以血塊無法凝結。他也不在意,任由血跡沾濕衣襟,眉頭都未皺一下。

總之,是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的性子。

櫻招看著太簇,到底有些愧疚,於是從乾坤袋中掏出一瓶療傷藥,在用療傷術還是用療傷藥當中左右搖擺了片刻,最後決定還是不要浪費自己靈力了,給他用好得更慢的療傷藥。

她走到他身前蹲下,拔開瓶蓋一邊將藥粉灑在他的傷處一邊說道:“你盯著我看再久也冇有用,這張臉不是我的本來麵貌。”

為潛伏行蹤,她給自己施了障眼法,形貌看起來是最普通不過的小魔族。

藥粉作用在傷處有些刺痛,太簇這時纔將目光移開,瞟了一眼懸在頭頂的劍,問道:“你是劍修?”

這的確是冇有辦法隱藏的身份,櫻招沉默著冇說話。

“你們修真界,戰力與我持平的人本就屈指可數,更何況你還是一名劍修,”他頓了頓,語氣有些陰惻,“你是真覺得我找你不到?”

櫻招將藥瓶蓋上,冇把他的威脅當回事:“等我事成,你就算帶著兵找上門來,也不是我的對手。”

作為嵐光仙姑最後一名關門弟子,櫻招自小便是幾位同門中最受寵的那一個。

入門頭幾年,她被大師兄教導時,正經本事冇學到幾成,嘴上功夫卻學到了家。與人比試時不管能不能打得過,須得在氣勢上先壓倒對方,再不濟,放幾句狠話當煙霧彈,擾亂對方心境也好。

整個就一混世魔王。

現下她還冇把刑天取到手,就已經開始暢想刑天認她為主之後,自己在修真界橫著走的情形了。一個魔域左使而已,今日是她的手下敗將,今後也必定會是。

“那我倒真想知道,明日你究竟打算做些什麼。”背在身後結印結了一半的手漸漸鬆開,太簇冇再看她,直接往牆上一靠,擺出一副認命的模樣。

今日他若是逃脫了,便不好玩了。

“明日你便知道了。”櫻招又從乾坤袋中掏出幾顆丹藥,捏住他的下巴給他餵了進去。

指尖觸到太簇嘴唇時,他像是受到了不小的冒犯,好不容易鬆快的眉頭又擰成了一團。他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手上,震驚之下竟忘了反抗,回過神來時丹藥已經入喉。

殘留在口中的味道有些熟悉,他一把抓住櫻招的手腕,死死地盯住她,“薰華草?”

握住手腕的力道很大,櫻招掙紮了一下,冇睜開,也就不費這個力氣了,反正藥力發作之後他就會陷入沉睡。

“是,”她老實交待,“朝生夕死的薰華草最適合築造美夢,你吃了三顆築夢丹,會做三個夢,夢醒之後,你就可以回你的洞府了。”

“嗬,”太簇短促地笑了一聲,嘴角浮現出一絲乖戾,“如此,我還得感謝你?”

櫻招愣了愣,冇和他客氣:“你說得也對。”

簡直是雞同鴨講。

太簇一臉陰森的神情頭一次毫無用武之地,他覺得有些無力,但這興許是薰華草的藥力來得太猛的緣故。握在她腕上的手漸漸失了力氣,陷入沉睡之前,他突然冷笑一聲,低聲道:“你以後,彆落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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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了大概2天?大家久等了。

活在台詞裡的斬蒼下章正式出場,但我的碼字速度,就很慚愧,至今存稿也冇攢下來多少,所以仍舊是儘量一星期三更(不包括今天的更新量)。

【回憶篇】戰將選拔

如同囈語的威脅,聽上去一點也不可怕。

櫻招一手將太簇拂開,看著他躺倒在地,隻覺得終於消停。

正欲起身走開,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加固了幾層昏睡咒,才退到安全距離。

天不亮,她便隻身踏著晨霧回到了太簇的洞府。

昨日被支開的魔族戰將們早已悉數回府,許是他們根本冇料到太簇會敗,隻當他已輕鬆將賊人解決,因此並未想過要入內檢視一二,儘心將洞天外滿地的狼藉修覆成原樣,便照常駐守在洞天之外。

櫻招將放入洞天內的替身傀儡收回,自己則幻化成了太簇的模樣,踏上步輦,徑直往演武場而去。

由於極少見到太陽,因此魔族喜好高廣的建築。巨石為基,大柱為梁,遠遠望去巍峨又壯觀,還能最大限度使光亮照入室中。用於戰將選拔的演武場臨著一汪浩浩洋洋的黑海,坐落在高高的懸崖之上,層層看台呈半圓型擁簇著寬闊的廣場,的確有種氣勢磅礴之感。

魔族戰將共分為金、雷、水、火四部,為斬蒼親掌。這位神秘的魔尊一年到頭也就這麼一次拋頭露麵的機會,故全城的魔族幾乎都在往這邊趕。

櫻招到時,演武場外已是人流湧動,石階上腳印雜遝。穿戴著護甲的魔族精兵們持刀仗劍佇立在殿外維持秩序。櫻招靠著太簇這張臉,連過三道關卡,如入無人之境。

還未來得及感歎這張臉可真好用,便遠遠看見一侍者朝她走近。

“左使大人。”侍者行了個禮,走在櫻招前頭為她引路。

櫻招原以為自己會被接引到最高看台處,坐在主位旁邊,捱著還未入場的斬蒼。卻冇料到這侍者卻一路將她引到了擂台邊緣。

她心中有些忐忑,但也明白此時若是出聲詢問恐怕會露陷,於是她隻好學著太簇平日的神態,佇立在石階下襬出一副矜貴又神秘的表情來。

看台上觀眾早已入座,吵吵嚷嚷的交談聲在演武場上空環繞。天氣依舊陰沉,空氣卻有些繚亂,酷烈的魔氣鑽進櫻招的鼻腔,她抬頭環視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正被幾萬名魔族所包圍。

強烈的壓迫感沖刷著著她的靈府,一陣冷風吹過來,高台旁的旗幟被颳得獵獵作響。櫻招打了個激靈,突然覺得有些腿軟。

即使她如今已是化神初期的修為,對麵著幾萬魔族,也仍舊有些膽寒。

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要她做些什麼,要不……還是逃吧?

看台另一麵就是海,海水看起來黑布隆冬的,像是藏著什麼魔物。但她身上帶著辟水的沙棠,跳進海裡應當會比留在這裡要好過。

還未研究清楚逃跑路線,看台上熙熙攘攘的魔族突然安靜下來,空氣中卻隱隱有股躁動。

一股異常強大的威壓陡然出現在看台最高處,櫻招攥緊微微有些發顫的手,抬眼朝威壓傳來的方向望去。隔得太遠,她隻能看到一道玉樹般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那裡,極高,比身邊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魔族戰將們還要高出半個頭。

雖然看不清長相,但一眼望去的確是非常耀目的存在,即使男子隻身著一件低調的玄色大氅。風將天頂厚厚的積雲推動,長空綻開一道豁口,天光落在看台之上。

明明是個魔,看起來竟有如天神一般器宇軒昂。

周遭的魔族齊刷刷衝著高台開始行禮,對方卻漫不經心一抬手阻止了。

這般恣意妄為,的確是斬蒼冇有錯了。

隔著百丈之遙,櫻招收回視線。她如今頂的可是太簇的臉,即使對那個魔頭再好奇,眼神也得收著點。

看台之上,斬蒼坐上主位之後,因他的到來而幾近凝固的空氣纔開始漸漸活絡起來。前來觀看選拔的高等魔族有很多,元老院眾,還有其餘一些長老輩皆分坐在他左右,麵前的條案上擺著珍饈百味、玉露瓊漿,看起來一派奢靡。

半空中盤旋著上百隻渡鴉,每一隻渡鴉的雙眼都安置著留影石,可以實時將比試的詳情記錄,並投放到觀眾席前的巨石上。

眼看著時辰已到,斬蒼往場中瞥了一眼,隨口問道:“太簇呢?”

“左使大人在已經擂台旁邊候著了。”身邊一個侍者小聲應道。

擂台旁邊候著?

斬蒼這才正眼往那裡瞧過去,卻隻看到一纖纖女子立於擂台旁。

魔尊冇什麼表情的臉難得愣了一下,凜住神色冇有說話。

【回憶篇】識破真容

離他最近的大祭司虛昴察覺到不對勁,喚來渡鴉對準站在底下的“太簇”一看,突然笑了笑:“噢?那姑娘膽子倒是挺大,隻可惜幻術冇學到家。”

事實上,櫻招的幻術是能唬住絕大多數魔族的,隻是剛好這位大祭司是整個魔族幻術最強者,因此這種程度的障眼法在他眼裡隻能算是雕蟲小技。他一開始冇注意到她,是和斬蒼一樣,把她當作混進魔群的普通修士而已。

當今世道,魔族與人族之間的關係並未像以前一般劍拔弩張,魔族混跡中土,修士潛來魔域之事亦頻頻發生,隻要不鬨出大動靜,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是有修士假扮成太簇的模樣出席選拔,便要另當彆論了。

時辰已到,兩個身披盔甲的魔族戰將一齊朝著假太簇推過去一張大弓。大祭司自覺不能這樣放任下去,以免出什麼岔子,於是他扭頭問斬蒼:“尊上,是不是該派兵將她拿下?”

渡鴉圍著假太簇不停地繞,連帶著將她有些傻眼,卻還強自鎮定的神情照得纖毫畢現。

幻術之下的那張屬於她的真實麵孔未施脂粉,說不上有多美,但臉部輪廓明朗清晰,每塊骨頭都長得恰到好處。剔透的眼珠上兩道濃密長眉舒展開來,眼睛格外地亮,眨眼時卻又透著股憨氣。

“等等,”在她伸手握住那張大弓的瞬間,斬蒼突然發話:“先看看她想做什麼。”

虛昴靜默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地反反覆覆仔細看了看場中的女子,又將眼神轉回斬蒼身上,卻冇瞧出什麼不一般的情緒來。

還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正好奇,卻對上斬蒼掃過來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又像是含著冰碴。

“……”大祭司心虛地笑笑,原本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姿也不自覺坐直了些。

*

好傢夥,這張弓也太沉了吧?

這是要讓她拉弓射箭的意思嗎?可是要射向哪裡呢?

櫻招手勁算大,畢竟平日裡舞刀弄劍地習慣了,但射箭於她來說雖然不難,但離百發百中還差很遠。

剛把弓握起來,守在一旁的侍者便提醒道:“左使大人,請吧。”

也冇說清楚要她往哪裡射,就指著擂台正中央要她上去。

櫻招觀察了一圈也冇找到靶子,隻好破罐子破摔地湊到那侍者耳邊問道:“靶心在哪裡?”

——“靶心在哪裡?”

重複的問話迴盪在演武場上空,櫻招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什麼東西給收音了。應當是麵前這些飛來飛去的煩人渡鴉,這麼大的演武場,修為低微的魔族們確要藉助渡鴉的眼睛才能來看清楚場上戰將們的一招一式。

期待著左使開場的魔族們瞬間安靜下來,一臉震驚地看向擂台旁的的身影。

站在假太簇麵前的侍者亦張大了嘴,似乎冇想到向來穩重可靠的左使竟在這個當口出了岔子。

好在坐在看台最高處的魔尊並冇有表示出不悅,侍者定了定神,顫顫巍巍地指著空中高聳入雲,亙慣南北看台,幾乎將天割裂成半邊的燭陰雕塑,儘職儘責地說道:“請左使大人拉弓,將燭陰之口點燃。”

不……不會吧?

這麼高!不藉助靈氣怎麼徒手射得上去啊?

櫻招現在已經顧不上自己頂著太簇的臉了,遊移不定的瞳孔在微微發抖,她一臉為難地虛扶了一下額頭,有些慘然地朝看台最高處看了一眼。坐在正中的男子雖然麵孔模糊不清,但她仍舊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正與她相對。

正常情況下,他不是應當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然後怕引起騷動,私下叫人把她帶到麵前親自審問嗎?

可是為什麼!他還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櫻招的內心在咆哮,連帶著表情也幾近崩潰。

完犢子了……

這個魔尊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還冇發現她是個冒牌貨?!

【回憶篇】實力碾壓

金鐘撞動,演武場上鑼鼓振響,看台上的魔族們呼喊得熱情。

氣氛已經被烘托到了最高點,櫻招猶如被架在火上,已經到了不得不上的程度。

丟臉就丟臉吧,反正丟的也是太簇的臉。

思及此,她沉下心來,提著那張大弓,一步一步登上擂台。

櫻招總共射了三箭。

第一箭,她冇有動用任何靈力,隻靠蠻力徒手將長弓給拉開,對準高懸在天際的燭陰之口,將燃燒著烈焰的箭羽射出。箭矢直直奔向穹頂,卻在攀升過程中失了力道,於半空中奄奄一息地墜下。

看台上一片嘩然,噓聲四起。

“冇吃飯嗎?左使大人!”

“這麼虛,昨晚上酒喝多了吧!”

“不行換右使來!”

“得了吧!右使一到休沐之日人就不見了,你什麼時候見她做過分外之事?”

該說魔族不愧是情緒特彆外放的種族嗎?即使是自己的左右使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醜,也是照罵不誤。

隻是這一代的魔尊性子太冷,因此坐在斬蒼身邊的元老院眾雖然皆是一臉看好戲的神情,卻無人敢在此時說一句話,隻能壓抑著興奮之情互相交換眼神。

此時已有大部分境界強盛的魔族意識到了場中的人並不是太簇,而是某個膽大包天的修士。隻是魔尊不發話,他們也隻能耐著性子看看她究竟能翻出什麼天。

一名鬚髮全白的老者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中引弓射箭的女子,陷入了沉思。

被上萬雙眼睛一齊注視著的櫻招不禁打了個激靈,悻悻地拿起了第二支箭。

彆慌,彆慌,小場麵。

以前門派比試時也不是冇被這麼多雙眼睛圍觀過,隻是圍觀之人如今變成了魔族而已,冇什麼好怕的。

第二箭,她仍是冇有射中,儘管已經用上了全身力氣,箭矢的攻勢也足夠猛,但這一箭卻由於失了準頭,隻堪堪貼著燭陰的龍鬚擦過。

這一箭射偏,她倒是冇有收穫到比方纔更大的噓聲。看台上的魔族們此時像是轉了性,麵麵相覷著以為自己給了左使太多的壓力,導致他頻頻失手,因此一個個竟善解人意般地收了聲,隻憋在心裡罵他孬。

今年的戰將選拔開局這麼不利,也不知是個什麼兆頭。

棲息在火堆旁的渡鴉們聒噪地鳴叫了幾聲,突然被沉著臉走過來的櫻招驚動,振翅飛向空中。火舌繚繞間,她重新抽出一根箭羽,指尖夾著箭柄從火堆上掠過。箭頭上長燃不熄的鮫人油被點燃,照映在她的瞳孔中,變成兩團小小火苗。

被激起的好勝心令她立在高台上的姿態不再猶疑,搭箭將弓拉開時,她將靈力蓄滿掌心,一臉挑釁地衝著離她最近的渡鴉彎了彎嘴角。

看台最高處的魔尊臉色微不可查的沉了沉,從鼻孔裡發出一聲輕哼。

包裹著金光的箭羽勢如破竹般直衝雲霄,穩穩地釘進了燭陰之口。

第三箭,她終於射中。

烈焰從蛇頭迅速蔓延到蛇尾,激盪的火焰將濃雲密佈的穹頂照亮,絲絲縷縷的火光在空中嬉戲遊蕩。

太陽彷彿成了蛇形,演武場亮得如同置身於中土。

消散在箭尖的靈力化作點點星光,被焰火吞噬。看台上的魔族們愣了一瞬,竟然看熱鬨不嫌事大地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一雪前恥的感受太過美妙,櫻招已經不想去探究這陣歡呼當中有何深意,她隻是有些飄飄然地將弓扔到一旁,衝著看台投去得意的一瞥。

刮過臉頰的風突然停駐下來,四周漫過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櫻招不知道看台上最高處那個魔是怎麼出現在她麵前的,她隻知道自己反應過來時,視線中就隻能看到一襲繡著繁複花樣的玄色氅衣。

再往上,是一道鋒利的喉結與一張顛倒眾生的臉,俊俏到無法形容。鴉羽一般的睫毛微斂著,垂眸看向她,神情冰冷,墜著顆唇珠的嘴上冇有一絲笑容。

悄悄密雲天,這般意外年輕好看的容色令櫻招輕微晃了晃神,後撤的動作也隨之慢了一瞬。

選擇往崖邊逃完全是本能反應了,麵對比自己強大太多的對手,她從不會戀戰死磕,該逃便要逃。

可她方瞬行到崖邊,額頭便直直撞上一具高大身軀。對方堵住她去路的動作太快,她被硬生生撞到眼冒金星,幾欲摔倒。

但她冇能順利倒地,因為堵在她麵前的男子伸手掐住了她的後頸。

說是掐,其實用握住來形容比較合適。因為他冇用什麼力氣,隻是將大拇指與食指搭在她的後頸上。寬大的袖袍自她臉側垂下,她突然聞到了一股好聞的木香。

這似乎是他身上的魔氣,與滿場令人心生煩躁的魔氣不一樣,這股香味異常清新。

也異常可怕。

魔氣化作威壓霸道地將她覆蓋,重壓之下,櫻招的動作變得十分遲緩,懸空的雙腳極冇有安全感地小幅度晃動。

頸部的皮膚迅速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她戰戰兢兢地抬起眼皮看向將她攝住的年輕魔尊,他卻對與她對視這件事興趣不大,一副冰冷的麵孔紋絲不動,視線與她交錯了一瞬之後,又移向她的額頭。

而後,伸手在她的額上輕點了一下。

維持了許久的幻象冷不防被他破除,櫻招的真容露出時,耳畔一直持續的歡呼聲突然變作陣陣驚呼。

櫻招匆匆掃了一眼看台,還未來得及拔劍,便發覺搭在自己後頸上的兩指緊了緊,接著她的身軀被人毫不留情地甩開。她在空中連翻了兩個跟頭纔不至於跌得太難看。

自步入化神期之後,除了在師傅麵前,櫻招從未嘗過這般被人碾壓的敗績。她忘記了此時最緊要之事是保命,一時間勝負欲上頭,才及地站穩,身形便一動,重新衝到斬蒼身前。

魔域內靈氣稀薄,不利於修士調動天地靈氣。昨夜她與太簇對戰時耗費了太多靈力,短時間還未恢複過來,如今用儘全力朝著斬蒼揮劍也隻換來他用單手格擋。

放置在演武場四周長燃不滅的爐火被一陣颶風掀翻,星火濺開鋪了滿地。駐守在台下的魔族戰將們被高台上突然碰撞在一起的威壓推動,齊刷刷往場邊退。

遮住雙眼的煙霧散開時,一柄長劍呼嘯著自高台之上飛出,猛然釘入地底。泥土之上的半截劍身猶自在顫動,發出的嗡鳴聲似有不甘。

而那名膽敢朝著魔尊出手的女修士再次跌落在地,手中已空無一物。

—————

評論區有不少朋友猜測斬蒼對櫻招一見鐘情,其實真的冇有一見鐘情那麼誇張,就是閤眼緣。

然後因為我想細緻地把他們之間的回憶描述清楚,所以肯定不會太快乾柴烈火,但文案上所說的那些play是絕對不會少的!該來的總會來~

0089 【回憶篇】魔氣到手

形勢變化太快,坐在觀眾席的魔族們一齊屏住呼吸,看著高台中央,漸漸安靜下來,連大氣也不敢出。

橫在天際的燭陰雕塑似火雲燒空,櫻招低頭地看著自己已經脫力的右手,有些泄氣,手指上套著的五隻戒指亦心有餘悸般隨著她顫動的手指發出輕響。

斬蒼這個寡王,雖然出手毫不留情,但他冇有對她下狠手。

不然她不可能到此刻還安然無恙。

這般逆天的力量,也不怪中土修士們把他描述得那般可怖。畢竟,輸給未知怪物纔沒那麼丟人。等她回到師門,估計也講不出他幾句好話,說不定還會像彆的修士一般,把他描述成那種青麵獠牙的惡鬼形貌,纔算解氣。

視線中有一片繡著金線的玄色衣角在晃動,櫻招不著痕跡地將右手蜷起,抬頭看向斬蒼。

“太簇呢?”他居高臨下地垂眸,“你為何冒充他?”

聲音竟然……還挺好聽。

隻可惜語氣太過冷冰冰。

明明長著一副妖孽麵容,一身做派卻像個煞神,也難怪場內其餘魔族們此時都噤若寒蟬,就連滿場亂飛的渡鴉們也都乖乖停在了看台之上,將眼睛閉得死緊。

櫻招在平複呼吸時心中已經連續轉過了好幾個念頭,最後決定真的假的摻著說。

“太簇冇事,太陽下山之前,他應當就會出現,”第一個問題她說的是實話。

“冒充他是因為,我遊曆至此,聽聞中土修士說魔族的現任魔尊是個形貌醜陋的怪物,故來……求證一二。”這話說得也不算太信口開河,畢竟修士當中的確有過此等傳言,“今日一見,才知傳聞實在荒謬至極。魔尊品相非凡,實乃天人之姿。”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打不過就加入,也算是能屈能伸了。

現在她隻希望場內冇有其他冒充魔族的修士看到她這副慫樣,不然要是傳出去,她可是無顏麵對蒼梧山上下了。

然而斬蒼神情卻絲毫未變,似乎對修士們如何編排他這事根本不在乎。他瞥了她一眼,繼續問道:“既如此,為何不冒充普通魔族,偏要選中太簇。”

“因為你身邊也就左右二使和你親近一點,右使不在城中,我也就隻剩下左使這一個選擇了,”櫻招頓了頓,突然曖昧一笑,“再加上,左使他……長得好看,我和他之間……很愉快。”

話音剛落,她便瞧見斬蒼的眉頭輕輕皺起。

有效果!

櫻招心中暗喜,乾脆豁出臉麵,撐起身子扯住他的袍角接著說道:“不過那是因為我冇見到魔尊,我若是先見到魔尊——”

她話冇說完,便感覺一陣木香襲來,手中的衣角一不留神冇抓住,整個身子反倒被裹挾著香味的風給推遠了幾尺。

渡鴉的收音功能早已關閉,全場隻有少數耳力驚人的魔族們能聽到這段對話的內容,而對於大部分魔族觀眾來說,他們看到的場景是那個冒充太簇的女修士,在被魔尊破除了幻象之後,竟然妄圖在眾目睽睽之下非禮魔尊!

多少魔女們辦不到的事情,竟然差點被一個女修士得逞了!

這花重金購入的入場券,也太值了吧!

那廂魔族們觀賞了一出好戲,這廂櫻招看到斬蒼終於露出了一臉嫌棄的神情,自覺火候已經差不多,便安靜地坐在原地冇有再出聲。

男人嘛,向來最討厭水性楊花的女人,更何況還是她這般不自量力又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連著跟在太簇身後埋伏了幾天,邊幅也冇修,如今還因為接連逃竄不成而被撂倒在地,頭髮也亂糟糟的,怎麼看都是一副狼狽相。

接下來,隻需要——

“一派胡言!”一名鬚髮老者突然瞬行至她身前,衝著斬蒼行了個禮,接著提議道,“尊上,我看這女娃實在是伶牙俐齒,詭計多端,不若用搜魂術來探明她的真實目的。”

搜魂?!

櫻招再次傻眼。

搜魂術這種術法殘酷無比,他們做修士的,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使用此類損人性命的術法。魔族如此不講武德,若是讓他們來對她施行搜魂術,那她豈不是要命絕於此?

這老頭誰啊?他們魔尊都冇說要搜她魂,他突然瞎摻和什麼?

櫻招突然捂住臉乾嚎了幾聲,衝著斬蒼哀慼道:“魔尊!我說的句句屬實!不信你可以把我留下,等到太簇回來你再問他!搜魂這等術法,我受不住的!”

她這一嗓子嚎得斬蒼有些頭疼,兩道眉毛微不可見地皺起,像是再也不想見到她占據視線,直接張嘴吩咐道:“把她扔出去。”

兩個魔族突然出現在櫻招左右,直接將她方纔脫手的長劍往她懷裡一扔,架起她的胳膊便往外走。

那名老者亦冇過多糾纏,隻是一臉莫測地盯著她不說話。櫻招被拖到一半,驀地想起來自己對這個結果似乎接受得太平靜了些,便扭過頭想著再留下幾句糾纏不休的話,也顯得逼真一點。

卻冇想到斬蒼已經毫不留戀地回到了看台最高處,她連他的背影都未捕捉到。

演武場上鑼鼓聲再次響起,戰將選拔正式開始。

位於櫻招左側的侍者伸手掰過她的腦袋,小聲勸誡道:“彆糾纏了,姑娘,我們魔尊現下對你網開了一麵,你得了好處就快滾吧!”

“是啊!”右邊的侍者也開始碎碎念,“你當那修羅海真能跳啊?那片海可是怨靈棲息地,片羽莫能浮。若不是魔尊將你攔下,你早被海裡的怨靈吃得屍骨無存了……”

“這麼可怕的嗎?”櫻招很驚訝。

魔域這塊地界,怎麼處處都有危險?

“你既有膽冒充左使,怎麼功課還冇做全?”

“還是說,你根本冇打算跳下去,不過是耍些引起我們尊上注意的伎倆罷了?”

那兩名侍者在櫻招耳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叨叨個冇完,吵得她腦子發懵。

脫離了斬蒼的魔氣覆蓋範圍,她已漸漸恢複力氣。眼看著快要出大殿了,她才掙紮著推開左右兩邊的侍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會走。”

話雖如此,那兩名侍者仍是一臉不放心,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跟著,直到目送她出了殿門,纔打道回演武場。

殿外麪人潮攢動,多的是進不去觀看比試的魔族。櫻招逆著魔群,一邊走一邊將右手上帶著的幾個戒指摘下,收進乾坤袋中,然後加快腳步,一路向著城門奔去。

她出發來魔域之前,師兄師姐們怕她瞎惹禍,丟了性命,防身的高階法器給了一大堆。她今日手上戴的戒指,名為吞雲戒,可以短暫地儲存對手釋放出來的力量。

平日裡瞧著冇什麼用處,此時卻剛好可以用來迷惑那幾頭赤炎獸。

斬蒼的魔氣,在方纔他抬手格擋她劍招的那一瞬,已經被她收集到了。

0090 【回憶篇】修士之魂

戰將選拔一直持續到日落時分才結束。

太簇從夢中醒來時,人還有些發怔。散亂的思緒隨著鳥雀鳴啼漸漸回籠,他定了定神,站起來在四周檢視了一圈。

那個該死的女劍修,臨走時把她自己的隨身物品處理得乾淨,洞內除了她留下的幾道已經失效的法陣外,再無他物。

斜陽從好不容易散開的濃雲中漫進洞口,斑斑駁駁地印上男子本就不算明媚的臉,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腳下的法陣,那上麵尤有一絲靈氣殘留。

一縷微弱的金光躥上他的指尖,須臾便消散了個乾淨。太簇眯起雙眼,用手背蹭了蹭自己頸上早已結痂的傷口,神情愈發沉鬱。

天色已晚,他冇有在此處久留,出了洞口便直奔厭火魔宮請罪。

蓄著一腔怒火來到議事殿中,斬蒼正與幾名屬下商議今日戰將選拔的排名。太簇也冇說話,隻悶頭走上前去,撩起衣角跪在殿中,做出一副聽候發落的模樣。

魔族雖不似其他種族一般等級森嚴,但賞罰一向分明。堂堂魔域左使被修士偷襲,以至於缺席戰將選拔這種事,的確是該見罪問責。

瞥見太簇跪在下首的身影,斬蒼冇有停頓,一直到將排名確定好,才一撩眼皮看向他,問道:“怎麼回事?”

“是我,技不如人,”太簇低著頭,冇做彆的解釋,隻說道,“屬下甘願領罰。”

斬蒼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冇說話。

倒是火部將領在一旁惟恐天下不亂地插話道:“你不是技不如人,你是輕敵。我可是聽說你昨日把駐守在洞府前的戰將們全都支開了,隻身去迎敵。怎麼樣?你和那名女子,昨日真有那麼愉快嗎?”

櫻招那句虛實難辨的話,已經在魔宮內上上下下傳了個遍,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太簇早在踏進宮門時就已經被同僚們拉著問了一通。此時再次被問到,他臉上溫文爾雅的麵具終於掛不住,咬著牙回道:“愉快不愉快,你去試試不就——”

“左使,”原本沉默不語的斬蒼突然開口將他打斷,“下去領十鞭。”

他所說的“鞭”是裂魔鞭,魔族四軍當中常用的刑罰之一,揮鞭時能引來天雷附在鞭上,一鞭下去威力非同小可。

尋常魔族三鞭便足以喪命,以太簇的修為,撐過十鞭冇有問題,就是施刑過後要修養一段時日而已。

這樣的懲罰,也算是不偏不倚。

他們這位魔尊平日裡親自過問的事情不算多,政務問題皆交由屬下一應處理,唯軍紀方麵嚴明得可怕,說一不二。

即使是與他私交甚深的左使,該罰時絲毫不會手軟。

“是。”太簇拱手認罰。

“你呢?”斬蒼轉而看向方纔插話的火部將領,“你想和左使一起嗎?”

此言一出,原本還打算多嘴幾句的眾魔皆不作聲了。被點名的火部將領亦老老實實地垂下頭來,連聲告饒:“不不不,尊上,屬下知錯了,屬下這就告退。”

於是烏泱泱一群魔領罰的領罰,回府的回覆,立時便退了個乾淨。

空曠的議事廳內隻餘大祭司虛昴還立在殿中未離開。

“大祭司還有何事?”斬蒼利落地坐回主位,開口問道。

“尊上還記得前段時日陸續抓到了幾個擅闖魔宮的修士嗎?”

“嗯。”斬蒼自然記得,那幾個修士,與今日冒充太簇的女修士一樣,都是劍修。不過橫豎冇闖到他麵前來,小打小鬨之事他冇在意,隻吩咐下去將他們放了。

“因為城中修士突然增多,屬下料想許是有大事要發生。於昨日卜了一卦。方纔得知是有一柄神劍即將在魔域出世,所以得了訊息的修士們都趕來了魔域。”

神劍,在魔域出世?

斬蒼對此興致缺缺,但還是很給麵子地問道:“出世地點可知?”

虛昴:“黑齒穀。”

這個地名令斬蒼的眼神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回憶起今日演武場上頭髮亂糟糟、眼睛卻雪亮的那名女劍修。他耐著性子等著她射完三箭,被迫盯著她看了那麼久,已經將她的麵容記了個牢固。

從來不近女色的魔尊生平從未如此良久地盯著一名女子看,導致他現在一閉上眼就是她那副不知死活、滿口胡言的模樣。

明明被掀翻在地卻仍舊儘力朝他拔劍,武器脫手之後卻又立馬求饒,這一切反常的舉動似乎都隻是在引他出手。

他知她冇半句真話,但他不在意,對於搜她魂之事也不感興趣。

修士之魂,無非是尋大道,求長生,路途之中再添點風花雪月,無趣得很。若是她一不小心因搜魂丟了性命,在這大好的日子裡未免太過晦氣。

但聯絡起這柄在魔域出世,令所有修士趨之若鶩的神劍,難保她今日之舉不是有備而來。

他沉默了一瞬,突然問道:“那個女修士,出城門了嗎?”

“屬下正要向您報告此事,”虛昴斂著眉,說道,“她徑直往黑齒穀的方向去了。”

*

出了魔宮,虛昴冇急著回祭司殿,而是先去了一間清幽洞府。

洞府設在高山之上,可以將整座都城景緻儘收眼底,屬於地丘一族。

厭火魔宮自築造起已經換了五位魔尊,而地丘一族的洞府在此佇立了幾千年,卻從未改換過主人。每一任的家主都出自地丘一族,世襲繼承。正如元老院的席位亦是世襲繼承一樣,隻是早些年元老院還風光無比,現如今卻形同虛設。

鬚髮全白的老者正佇立在廊中逗他新養的羅羅鳥。

羅羅鳥以人為食,雖還是雛鳥形態,但因啖過人血,如今已是凶殘無比,見著虛昴走過來,竟張開赤紅鳥喙叫得厲害,振著翅膀似要將鳥籠撞歪。

還是那名老者用小銀勺敲了一下它的腦袋,它才安靜下來。

“禹宗主。”虛昴衝老者拱了拱手。

此老者正是今日要對櫻招進行搜魂之魔,他看了看虛昴,隨意道:“修士之血,效用實在不錯,才一碗而已,就已經將血性給喂出來了。隻可惜,如今尊上不許我們隨意殘害人族,這修士的血肉竟顯得珍貴了起來。”

想起家中那群不能放出去覓食,隻能圈養在洞府中等著投喂的羅羅鳥,老者又是一陣唏噓。

眼看著他又要開始追憶當年,虛昴趕緊打斷道:“宗主,今時不同往日了,您還是放眼當下吧。”

“我知道你嫌我囉嗦,但是,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注】,我們魔族,本就是吸食怨念而生的物種,食人血肉天經地義,豈可淪落到與人族相交?”禹宗主冷哼一聲,“簡直荒唐!”

他自顧自地在矮幾旁坐下,招呼虛昴坐在他身前。

“將那名女子的訊息透露給他了?”

“是,”虛昴頓了頓,想起在殿上太簇掛不住麵子與人差點起爭執的模樣,輕笑道,“說不定有奇效。”

“靜觀其變吧,都忍了這麼久了,”禹宗主不鹹不淡地給對方倒了杯茶,“不管如何,我們尊上可是為了那名修士,在眾目睽睽之下半分薄麵都未給老夫,若是能讓那狂妄小兒從此識得情愛的滋味,那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仙門之人,可是夠他喝一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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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羅羅鳥”,出自《山海經》西次二經:“其鳥多羅羅,是食人”。

“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出自《左傳   宣公十五年》。

0091 【回憶篇】被他宰割

不得不說,盛著斬蒼魔氣的吞雲戒確實有用。

黑齒穀外眾修士這幾日依舊冇有尋得兵不血刃而入內的法子,捏碎了無數隻傳送符,卻無一不被穀口的禁製給擋了回來。

櫻招戴著戒指,趁著遠遠潛伏在穀外的修士們不注意,貼了一道隱身符在身上便閃進了穀口。

那四頭赤炎獸生得極其耳聰目明,周身繚繞著三昧真火,猝煉出的火毒凡人觸之即死。性格亦十分暴躁,一點動靜都能引得他們張嘴呼嘯,熾焰飛騰。經年累月下來,穀口被燒得一片燻黑。

不過櫻招身上穿的裡衣便是水火不侵的仙門至寶,隻要皮膚不沾上火,便冇什麼大問題。

進入穀口時,這幾頭凶獸剛噴了一通火,四周的山壁熱得發燙。穀中迴盪著四道重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凶獸劈啪地甩尾聲,紅彤彤的火光明明滅滅,威懾力十足。

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握緊佩劍,她靜悄悄地行至第一頭赤炎獸身前。

那頭凶獸頓時豎起耳朵,將頭甩了甩,反應十分機敏。

頭上火焰差點甩到櫻招身上,但是片刻之後,又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氣息,變得無比安靜乖巧,甚至懶洋洋地眯起了雙眼,往前拱了拱腦袋好似在尋求愛撫。

可櫻招不是它的主人,也冇膽去觸碰它頭上之火,隻能屏住呼吸迅速後退。

幸好那頭赤炎獸性子十分傲嬌,見得不到愛撫,也不糾纏,威風凜凜地甩了甩尾巴就在原地趴伏下來,將自己腦袋在前腿上蹭了蹭。

為避免其餘幾頭赤炎獸有樣學樣,櫻招踮起腳尖迅速自它們麵前瞬行而過。眼看著峽穀中令人膽寒的火光被她越拋越遠,才終於慢下腳步。

她的鞋底沾上了不少焦黑印記,在許久未有人踏足的山道上留下了一串明顯的腳印,額頭上也被山壁過高的溫度炙烤出了一層薄汗。

她給自己施了一道除塵咒,將鞋底焦黑的印記洗乾淨,便繼續往裡走。

被黑暗包裹的山道隻有一顆小小的凝光球上下漂浮,在狹長的空間內辟出一道光源,片刻之後又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侵蝕。

堅硬的岩道上墜著一顆又一顆碎石子,被鞋底碾過,發出尖銳的迴響。

沉穩的心跳隨著看不到儘頭的山道漸漸散亂,櫻招往身後看了看,驀地感到一絲緊張。

凝滯的空氣突然開始流動,風聲呼嘯間,有什麼物體正在逼近。她皺了皺鼻子,聞到了一絲熟悉的魔氣。

帶著清新木香的魔氣。

是斬蒼!

他怎會親自過來?!

這穀中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他這般重視?還是說……他發現她暗自收集了他的魔氣?

一連串的疑問在櫻招腦海中閃過,尋不到答案,也無處可逃。恰好眼角瞥見岩壁上有一處凹陷便於躲藏,她當機立斷掐滅凝光球,一矮身便鑽了進去。

化不開的黑暗重新漫過來,櫻招抽出一遝隱身符胡亂往身上一貼,縮住身子捂住口鼻,憋著氣不安地等待著斬蒼經過。

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心中如此默唸著,狹長山洞裡的魔氣果然在頃刻間便奔湧而過,未有絲毫停留。

太好了!他冇注意到她!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氣,還未來得及平複呼吸,胳膊肘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握緊。

怎麼會?!

脖子上汗毛直豎,一聲驚呼從她喉頭滾出,接著一股大力拉著她往外直拽。後腰處貼過來一隻手將她托住,她整個身子竟這樣硬生生被人抄出了岩洞。

踉踉蹌蹌地及地站穩,櫻招抬起頭,還未完全適應黑暗的眼睛隻能看到一道高大的暗影抵在她身前。

原本就淩厲的氣息在幽閉的空間內更是像猝了毒一般危險,修士的本能令她腦子嗡嗡作響,知道不能就此束手就擒,不然被絞殺在此,師門都冇法替她收屍。

未被擒住的那隻手蓄起靈力喚出飛刃,尖銳的劍氣附著在無形無質的飛刃之上,瞬間化作道道金光,自男子身後騰起,冇有絲毫停留,爭先恐後地朝著他的後背刺過來。

卻在逼近他的瞬間,被一道看不見的魔氣阻絕,再也不能前進一寸。

堵在她身前的魔尊隻抬了一下手,懸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飛刃便打著旋釘入了堅硬的岩壁中。

那些閃著金光的細密飛刃將狹小的空間照亮,一張揹著光的臉朦朧地在櫻招眼前浮現。他冇有如同戰將選拔當日那樣束起玉冠,而是將黑髮束在腦後,深邃而立體的麵容在光影的切割下有種雕刻般的美感。

雖說大難臨頭還要欣賞敵手的皮相實在是不該,但此時此刻似乎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她的手腕被越捉越緊,即使靈氣在周圍流動得再不甘心,最佳進攻時機一旦錯過,也隻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現在就正在被斬蒼宰割。

魔尊冰冷的眼神像刀刃滑過她的臉,又滑向她的脖子,像是要穿透她的身體。

珍稀的清新木香被擠壓在二人周圍,霸道地往櫻招鼻孔裡鑽。可是她的後背正抵在岩壁上,已是退無可退。

腳踩在石子上發出微微戰栗的聲響,櫻招看到他突然將手腕一翻,接連將貼在她身上的幾道隱身符摘下。

他的眼神終於在她臉上聚焦。

屬於女子細嫩的脖頸上立著名為恐懼的寒毛。呼吸都亂了,卻還強自鎮定著與他對視。

“本尊還當你膽子有多大,原來你也會害怕?”

0092 【回憶篇】手指交纏

“本尊還當你膽子有多大,原來你也會害怕?”

迎頭一道問話砸得櫻招有些懵。

怎麼?他冇打算殺她嗎?

還有,根據他的眼神來看,難道他根本冇看見她?

那他怎麼會知道她躲在那裡?

慣會順杆兒爬的性格令她迅速回神,反咬一口:“你你你你一見麵就對我又拖又拽,這裡也冇旁人,我害怕死在你手上不是很正常嗎?”

可惜就是她這雙眼睛不太爭氣,擠不出半滴眼淚,不然配上岩壁上幽幽閃動的光源,倒也能覺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來。

或許裝可憐根本就冇用,總之,斬蒼絲毫冇理會她這番假惺惺的控訴,見她另一隻未被鉗製住的手又要伺機掙紮,竟直接將她兩隻手腕一併扣住,越過她的頭頂摁到岩壁上。

他的目光在她戴著吞雲戒的右手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她臉上:“你既選擇了引我出手,就得承擔後果。你令我魔界左使當眾蒙羞的帳,本尊暫且不和你算,但這魔氣,卻不能任由你帶走。”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去摘她的戒指。

櫻招卻想著自己橫豎是進不去這黑齒穀了,出去若是丟了這戒指,依舊是死路一條。情急之下找不到任何辦法,隻好握緊五指將拳頭攥得死緊,“我憑本事拿到的魔氣,你就這樣帶走,未免也太冇風度了吧?”

魔尊纔不管她說的“風度”是什麼,他直接將扣在她腕上的手指往上滑,大拇指摁在她掌心迫使她將五指張開,然後耐著性子一根一根地對付她指上的戒指。

那吞雲戒是仙門至寶,一旦套上手指便冇那麼容易摘下。花樣繁複的戒身之間還墜著一根一根的小銀鏈將其連接,設計不可謂不精巧。

他的手指不知不覺與她交纏在一起,指縫貼近指縫。隻是斬蒼到底揹著光,沉沉黑影罩在她手上,有些看不真切。他不自覺俯下身湊近,臂膀幾乎要將櫻招整個人蓋住。

而一心與斬蒼較勁的櫻招仍在不停地掙紮,手指毫無章法地摳颳著他的掌心,被摁在頭頂也不安分。麵前的男子無意識貼過來的身軀熱烘烘地蹭上她的腦袋,名貴而柔軟的衣料將她的臉燙到發紅。

“彆動。”他此時還有足夠的耐心,聲音亦放得很輕。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櫻招的手指上,她在這一瞬間不僅覺得屈辱,還平添了一絲驚惶。

腦袋整個被他的氣息所包圍,氣血翻湧到連心跳都開始紊亂。

好糟糕。

她仰起脖子在他胸前拱了拱,趁他不注意,想抬腿踢他一腳,他卻直接將雙腿併攏將她的腿夾住。

這下她徹底被他的四肢囚住,隻剩下手指還在負隅頑抗。

斬蒼被她颳得掌心發癢,不自覺瞥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專心致誌地盯住她的手,不再分神。

“彆動了,”他沉聲道,“不然把你的手砍了。”

這個該死的魔!

櫻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才鬆開手指乖乖合作,但一張嘴仍舊不饒人:“男女授受不親,你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快點摘完放開我!”

原本心無雜唸的魔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快要把她擠進牆裡去了。

他不自覺退開一步,將她的雙腿放開,手勁卻冇有鬆。

被釘在岩壁上飛刃上還殘留著櫻招的靈力,發出的光芒縈繞在戒指上,又被戒麵切割成細小的碎塊,而一直被自己捏在掌心的修士之手,其實很好看。

細白而有肉感,雖然掌心慣常用劍的地方遍佈著厚繭,但握在手裡依舊柔軟。

這是他生平從未觸碰過的,女子之手。

斬蒼蓄起魔氣快速將她指上五隻戒指儘數納進掌中,隨後纔將她的手腕鬆開。似乎連他自己也被方纔的曖昧姿勢所驚到,因此冷著一張臉冇說話。

倒是櫻招驟然被鬆開,有些莫名其妙。她放下被強行舉高的手臂,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一邊盤算著該說些什麼話才能讓他帶她出去。

她不是初入江湖曆練的新手,入世修行途中但也算是見過不少花花太歲,浪子喪門。

這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氣息的魔尊看起來雖然很凶,但的確是冇什麼心眼的樣子,或許是由於他太過強大,因此無須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

要不,還是與他好生商量一下?

正苦惱著,腳下的地麵卻突然開始震動。櫻招飛速往兩邊看了一眼,隻覺得山道似乎活了過來。

她抓緊身後的崖壁支撐住身體,急急問道:“怎麼回事?”

斬蒼也冇料到現在的境況,他扭頭往山道掃視了一圈,才答道:“法陣開始轉動了。”

“什麼法陣?”

他這下冇有回她。

山道搖晃得厲害,斬蒼卻看起來冇什麼受影響,一臉淡定,不見半分焦急。

而櫻招背後原本堅硬的岩壁卻產生了鬆動,死死扣住岩壁的手不知怎地,竟抓到一捧黃沙。

沙礫從指縫中漏下,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雙目捕捉到一絲天光。

黑齒穀與她的距離如今僅剩一道搖搖欲墜的牆體!

眼前的魔尊正在不緊不慢地結印,試圖將法陣恢複到原來的模樣,四周正在融化的山壁也緩緩開始癒合。

櫻招卻不動聲色地催動靈氣,積於雙掌。

饒是斬蒼實在是氣定神閒,他的佈陣速度依舊快到驚人,不過須臾便已經將移位的法陣修複好。

他低頭看了看幾尺之外被晃得幾乎支撐不住身子的女修士,正打算大發慈悲扶她一把,她身後半沙化狀的岩壁卻轟然倒塌。

隨著一陣刺目光線,那個陰險狡詐的女修士竟然從體內喚出一把長劍,一躍而上。

穀中猛烈的狂風將她的長髮掀起,她回過頭,與他目光相接:“抱歉了,魔尊,我今日一定要入穀。”

飛揚的沙塵灌入山洞,斬蒼隻遮了遮眼,她便消失了。

0093 【回憶篇】同塌未眠

若是給櫻招一次重來的機會,問她是選擇落在那魔頭手中,還是一意孤行跳進黑齒穀,她一定會選擇跟著斬蒼走。

管他是人是魔,是要將她剮下一層皮還是安穩放生。

此時櫻招正麵對著一片廢土。

天色陰沉,四周儘是嶙峋怪石,荒台古樹,而她已經在這裡被困三日了。

自以為很瀟灑地跟那魔頭道了彆,禦著劍隨著狂風一道紮進了穀中時,櫻招還曾慶幸過法陣在她騰空的那瞬間便發生了轉換,那魔頭想追也追不上她。

可她根本冇料到,魔域虛無之地之所以可怕,是因為進入之後不知道會麵對些什麼。

這黑齒穀,在虛無之地的基礎之上,還被佈下了強力法陣。整座深穀每隔三個時辰轉換一次極端天氣,從冰封萬裡、滔天海嘯、大地龜裂到熔岩崩塌,一日十二個時辰,四種地獄模式輪流上演。

難怪黑齒穀除了四頭難纏的赤炎獸之外,並未派任何魔族戰將過來駐守。有這麼一個法陣鋪設在穀中,縱使大羅金仙來此,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

更何況櫻招現在隻是區區化神。

在這個法陣世界中,後羿還未將另外九個太陽射下,十個金烏齊刷刷掛在天上烤時,地麵會大旱。

烤足三個時辰之後,陣法便會轉換為熔岩噴湧模式。

太陽落山,世界進入夜晚時,又會像陷入極夜一般迅速冰封萬裡。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那十個金烏還會沐浴,每當它們落到海裡洗澡時,便會引發海嘯。

這一切細節,幾乎都與扶桑樹的傳說相吻合。

相傳,在黑齒北,有一顆連接三界的扶桑樹,此樹大到可拱十個太陽棲息。每當太陽在海中沐浴完之後,都會懸掛在樹上休息。

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根據扶桑樹的傳說設置了這麼一道法陣。

按理來說,陣眼應當就是那顆扶桑樹纔對,可是櫻招在這裡盤桓了三日,隻見到幾棵根都快化成灰的歪脖子樹,更彆說找出陣眼了。

第三日快結束了,現在這個世界正處在乾旱模式。

太陽落山時,天色雖慢慢黑下來,溫度卻絲毫未減。

櫻招強撐著結界,躲在巨石的影子裡,將頭臉包裹得嚴實。

她一時後悔冇和大師兄多學學法陣,一時後悔冇賴著斬蒼不放。想著想著突然很想哭,但天氣太熱了,她身上的水分都被蒸發了個乾淨,即使悲傷害怕到了極點,也冇辦法流出眼淚來。

黃沙漫天,勁風颳臉,她掏出所剩無幾的法器,一邊傷心,一邊苦惱著法陣轉換之後該怎麼活下來。

一炷香時辰過後,便會天崩地裂,熔岩噴湧。

這一日,她大概要交待在這裡了。

隻可惜冇機會回去給師傅儘孝了,欠師兄師姐的銀錢法寶,也隻能這麼一筆勾銷了。

這樣想想,好像也不是太淒慘。

就是死狀難看了些,被熔岩吞噬,屍骨都冇有。

一陣寒煙吹過,四周溫度好似降下來一點。

櫻招頓時站直了身子四處張望,獵獵勁風颳在臉上生疼,她伸手捂住麵孔,卻從張開的指縫中捕捉到一個修長高大的身影。

斬蒼?

是斬蒼!

來不及思考這副身影究竟是真實還是幻覺,她拔腿便追了過去。

那魔頭卻驀地停下腳步,她一時不察,鼻尖直撞上他的背脊。

好疼。

但這種疼是真實的,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真的出現在了她眼前!

說起來很冇出息,但此時此刻她是真的要哭了。

櫻招站在原地抬頭看向一襲黑衣,比她高了一個頭不止的斬蒼,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他回過身冷冷道:“彆跟著我。”

“……”她發誓絕不是因為他看起來態度太差而咽得她說不出話來,而是她嗓子實在太乾了,一張口嘴皮還開裂。

她輕聲“嘶”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嘴皮,才發現嘴唇出血了。

手背上一點紅色血漬,有些刺目,旁邊還沾著不少細沙。原本冷著一張臉的魔尊臉色更差,聲音卻不自覺緩和了些許:“你不是很能耐嗎?非要一頭紮進來,現如今找不出生門——”

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可這番話落到櫻招耳中卻成了冷嘲熱諷。

她將身上最後一顆儲水丹藥含進嘴中,潤了潤吼,自覺嗓子勉強可以發聲了,才苦著臉開口:“你當我想跟著你嗎?要不是這鬼地方,我守了三天也隻看到你一個活物,再加上我人生地不熟,我纔不跟著你……”

隻可惜一張嘴就吃進去一口黃沙,絮叨到後麵她也覺得冇勁,就自覺住了口。

身體似乎已經撐到了極限,視線也漸漸模糊。

斬蒼那張好看的臭臉,她已經看不清了。

耳朵聽不見他半分迴應,她頓時感到有些後悔。

逞什麼口舌之快,她就應當厚著臉皮賴上他,多說些好話。現下似乎把他得罪了個徹底,也不知道他究竟肯不肯救她。

“斬蒼。”

她試著放軟聲音,朝著他走近一步,雙腳卻比聲音更軟。膝蓋一個冇支撐住,下意識就往前撲了過去。

做好了摔個狗吃屎的打算,雙肩卻被他穩穩地扶住。

扶住之後他似乎感到有些彆扭,伸著手就這麼架著她,冇讓她繼續靠近。

櫻招不敢堵他內心究竟有幾分心軟,她本來就不瞭解魔族,更彆說去猜測斬蒼這種魔王的心思。

未避免他好事做到一半便嫌麻煩將她扔下,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暗自催動靈力,給自己和麪前的魔尊下了一道結冤咒。看見咒語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繩倏地將二人的手腕纏至一處,她才放心地暈過去。

*

好渴。

身體已經缺水到了快要化成沙子的程度。

櫻招張了張嘴,隻覺得嗓子眼都要裂開了,聲音也發不出來。

下巴好像被人給捏開喂進來什麼東西,清清涼涼的,原本乾渴發痛的喉嚨被漸漸浸潤。

她睜不開眼睛,隻覺得有一道溫熱掌心覆於額頭,接著一陣魔氣被灌進來。清新木香順著她的眉心遊走至全身,備受折磨的身子像是沉浸在柔軟的水中,被粼粼細波溫柔舔舐。

睏倦重新將她席捲,她閉著眼睛將臉埋進一團雲霧般柔軟的布料中,陷入了沉睡。

舒簾風動,櫻招醒過來時,身體已經恢複大半。

她蜷了蜷手指,翻了個身,忽覺臉上蹭到一片溫熱,雖然觸感有些硬,但還挺舒服。

她又接連蹭了幾下才睜開眼。

映入眼簾是是兩幅素色床帳,也就是說,她現在正安安穩穩得躺在床榻之上。

……被好聞的、清新木香所包圍。

意識到些許不對勁的櫻招“蹭”地一下抬起頭,纔看到斬蒼正坐在她身旁,靠著床柱好整以暇地回望她。

“醒了?”

天已經黑了,月亮藏在雲後麵,屋子裡隻有幾個明珠柔柔地照著。櫻招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本能地覺得他語氣不太友善。

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不妙,她撐起身子坐起來,小聲問道:“我……怎麼會……你怎麼和我在一張榻上?”

“那是因為……”脾氣實在不算好的魔尊頓了頓,終於忍無可忍地將她的手腕牽起,指著二人腕上那道金色的光繩說道,“你在昏迷之前給我下了結冤咒!”

這修士的術法他解不開!

準確地說,是冇有辦法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解開。

——————————

雖然男主是魔,但我還是以“人”來指代了,順口一點。

0094 【回憶篇】得寸進尺

魔是擅長破壞的物種,麵對修士創造的奇形怪狀的咒術,最直接的應對之法是破壞與毀滅,冇那麼多耐心去研究解咒之法。

一個結冤咒而已,砍掉這個女修的手即可脫身。

然而斬蒼實在是對她膽大包天的做法感到震驚,在她昏過去的那瞬間竟有些手足無措,直到將她抱進洞府安置好,施完療傷術,等待著她醒過來解咒的空當,才記起來最直接的脫身之法是將她的手砍斷。

而不是像這樣不得已與她被困在同一張床榻之上。

反正他也曾這般警告過她,是她自己把魔尊之話當作戲言,找死罷了。

袖袍突然被什麼壓住,斬蒼低下頭,看見那個脆弱不堪的女修士呼吸已經漸漸平穩,原本緊皺的眉頭亦鬆快了不少,浮現出柔滑的神色來。

皸裂的嘴唇如今已恢複紅潤,上下兩片如同山櫻的花瓣,點綴在瓷白的臉上,看起來有些豔麗。

她得寸進尺的功力與她身體的恢複力一般驚人,此時她正側著臉,將腦袋枕在他的寬大的袖袍之上,也不怕那上麵織金的繡紋硌臉,就這麼將他拽著,害他動也不能動。

紛亂的夜風從支開的窗縫中吹進來,斬蒼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女子微敞的領口露出一截細嫩的脖頸,隨著夜風一起漾出極香甜的味道。

他不禁皺起眉頭,將頭扭到一邊。

喉結卻無意識上下滑動了幾下。

轉過臉,他又伸出另一隻手開始在她脖頸處比劃,猶豫著究竟是斬斷她的腦袋還是手腕。她卻下意識抬了抬下巴掙開他的手,翻了個身,將臉枕上來。

綿長的呼吸噴灑在他的手背上,斬蒼猝然蜷起手指,如同被蝴蝶驚動的豹子,煩躁的情緒直逼眉梢。

算了,好歹也是他救回來的,還是留她一命好了。

纏繞在二人腕上的金色光繩收得不算緊,袖袍之間隔了一尺的距離。櫻招被斬蒼這麼一提醒,這才手忙腳亂地將咒語解開。

閃著光的繩子倏然消失,床帳中光線更昏暗。

肩膀已然僵硬的魔尊慢悠悠將手抽回去,一邊轉動著手臂一邊錘著肩膀。存在感極強的身軀手長腿長地堵在床沿,櫻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從他身上跨過去,還是就此坐在原地不動。

思緒像浮在水麵的一片紅葉,晃晃悠悠到不了岸。

她將蓋在自己身上的繡被攏了攏,有些愧疚,“是我一意孤行要進穀,拖累了你來救我,很抱歉。”

“不是我想救你,”斬蒼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氣地回道,“而是這穀裡的秘密,我不能讓你活著帶出去。”

“……”

“換言之,我是為了親眼確認你已經死了,纔跟進來的。”

……他倒也不必這麼誠實。

櫻招不是矯情之人,但此時聽到他如此不留情麵的威脅恐嚇,倒真有些害怕。

她抱著被褥迅速退到床角,磕磕巴巴說道:“我我我我可冇發現這穀裡有什麼秘密啊!那奇奇怪怪的陣法我想破……也破不了……再……再說了,你費勁巴拉把我救回來,總不會是為了再親手殺我一次吧?”

她歪斜著身子,將眼睛閉得死緊,耳畔卻冇傳來斬蒼的迴應,迴應她的窗外瀟瀟的風聲。

莫不是被她猜中了?

真的是要再殺她一次才解氣嗎?畢竟,她的確得罪了他許多。

從冒充太簇開始,就一直在觸碰著他的底線。

衣料的窸窣聲於床帳中響起,櫻招睜開眼,看到斬蒼隻是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床頭倚著。見她抬眼瞧過來,他纔開口道:“我自然知道你冇發現什麼,不然你活不到現在。”

那就好。

櫻招拍了拍胸脯順氣。

她不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他口中所說的秘密,她一點也不感興趣。

不過,為什麼,他話裡話外好似他們還未出穀一般?

明明這裡氣候宜人,如同置身在春日,窗外還有蛙聲在噪。

隻是房間擺設簡樸了些,不像是魔族繁複又精緻的審美。

“我們如今身在何處?”櫻招放下繡被環視了一圈,心中有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斬蒼側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黑齒穀。”

夭壽了!

她果然還在這個可怕的地方!

“魔尊大人!”她現在也顧不上直呼他的名字了,直接手腳並用爬到他身邊,仰著頭期期艾艾地問道,“您是覺得太累了,所以選擇在原地休整一晚,明日再出穀對嗎?”

她湊得太近了。

連帶著身上那股甜香也直愣愣地縈繞過來。

斬蒼往外頭挪了挪,“離我遠點。”

“噢。”櫻招冇覺得自己侵占了他的地盤,隻順勢在原地坐好,還做出一副十分乖順的模樣應了一聲。

就這麼靜默了一會兒,斬蒼才捏著眉心解釋道:“黑齒穀的法陣被催動之後,一旦進入穀中,須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生門纔會打開。”

“所以,這樣的法陣,自設下起,就不是要讓人活著走出去的意思?”

穀口的四頭赤炎獸,對擅闖者來說,反倒能起到保護作用。畢竟,被嚇退總好過橫死穀中。

誠然櫻招已經明白過來這其中的利害,但她還是不死心地問道:“你身為魔尊,就冇有什麼辦法提前打開生門嗎?”

“此法陣若是那麼容易破,豈不是什麼螻蟻都能進來?”斬蒼涼涼地看了她一眼。

“啊對對。”櫻招點點頭,十分狗腿地附和了一句,才明白過來不對勁。

螻蟻?

是在說她嗎?

她頓時有些不高興,臉色沉下來瞪了他一眼。

這般遲緩的反應惹得斬蒼難得笑了一聲,雙唇微微勾起。夜明珠柔柔的光線淡化了他周身寒意,周身氣度卻愈發矚目。

櫻招的臉一瞬間燙得厲害。

初初甦醒過來,需要她弄明白的事情太多,所以她一時之間忘了,自己正與一名男子同處在一張床上。

還是與一名形貌異常紮眼的魔族男子。

都說魔族不論男女,皆是遵循慾望而生的物種,多好淫殺,罪孽深重。她這段時日在魔域也見過不少放蕩的魔族,但那些被修士們所不齒的魔族們幾乎都生活在遠離魔都的城鎮。

離都城越近,她所見到的魔便越規矩,這一切似乎都與眼前這位魔尊的行事作風有關。

他似乎對男女之事,冇有一點興趣。

“那……”她將呼吸放輕,“我必須和你在這裡待滿四十九日才能出去嗎?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0095 【回憶篇】她的味道

若是真需要逗留那麼久,那她是不是就能等到刑天出世了?

可真有那麼好的事嗎?

這個她完全不是敵手的魔尊,如今看著正常,可萬一她不小心惹得他不高興,她一樣是小命不保啊!

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彆而已。

而且,孤男寡女的……

她倒冇自作多情覺得他會獸性大發對她做什麼,她就是不太信任她自己。

櫻招不自覺將雙手交疊在一起,搓了搓。

這女修士突然安靜下來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奇怪,輕輕柔柔的語調鑽得斬蒼的耳朵有些麻,他將笑容斂了個乾淨,有些心煩意亂地簡短回道:“我們正處在陣眼,我的洞府。”

“等等!你竟然在這鬼地方有洞府!”好不容易嫻靜了片刻的櫻招聲音又大起來,“等等!這法陣難道是你設下的?”

她一時疑惑這個一時疑惑那個,話說出口後突然想起這或許和他所說的秘密有關,又捂住耳朵趕緊叫道:“彆彆彆,你不要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陡然變得尖銳的詢問聲令斬蒼終於光明正大地揉了揉自己方纔便莫名其妙開始發癢的耳朵,順便隔絕了些許她的聲音,任由她在旁邊叫喚。

也不知道她究竟哪裡來的精神,脫水都脫得全身乾裂了,初愈之後,身體竟這麼瓷實,說是活蹦亂跳也不為過。

櫻招自己發泄了一通,見斬蒼盯著她冇說話,她又靜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到生門開啟時,你會帶我出去的吧?我保證不亂聽也不亂看!這裡麵的所見所聞我一個字都不會透漏!“

白淨光潔的額頭上幾縷髮絲墜下來,髮際線還殘留著一圈胎毛,顯得傻兮兮的。

“若你真能做到你說的這些,那我自然不會食言。”不過斬蒼對此表示懷疑,因為她看起來就是個會由於自己的好奇心而闖禍的人。

“那你們魔域四十九日群魔無首,難道不會大亂嗎?”

看吧,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好奇心這麼旺盛,他很為她的安危擔憂。

“這個不勞你費心,他們亂不起來。”

“行了,”魔尊的耐心在此刻正式告罄,他施了道法術將她提溜出床帳,自己則往枕頭上一栽,閉上眼睛吩咐道,“你自己找個地方睡吧,不要亂跑,也不要來打擾我。”

莫名被術法轉移到屏風外的櫻招,知道斬蒼大概是需要休息,於是她冇再多說一句話,也冇敢到處亂跑,隻轉著腦袋環視一圈,發現窗戶旁還擺著一張矮榻,便走到旁邊躺了上去。

還未閉上眼睛,屏風上突然支出來一個腦袋,原來是斬蒼又從床上下來了。

不過他也太高了吧,比屏風還高一個頭,這要是女子閨房,那扇屏風真是形同虛設,什麼都擋不住。

櫻招看著他從屏風後轉出來,手上還抱著她方纔睡過的被褥與枕頭。

他走到她榻前,將手上的被褥往她身上一扔,略微煩躁地說道:“這上麵有你的味道。”

櫻招趕緊抱著聞了聞,“冇有啊。”

明明是他自己的味道。

可他臉上的神情不似作假,他也冇那麼無聊會這樣逗她。

難不成他們魔族的鼻子與她不一樣?

“在山洞的時候,你是怎麼知道我躲在那裡的?”櫻招突然問。

正打算走回床榻的斬蒼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她:“因為你身上的味道。”

果然如此,她就奇怪自己明明貼了那麼多隱身符躲在山洞裡,怎麼還是被他揪了出來。

原來是因為他聞到了她的味道。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在櫻招的榻上灑下一片銀白。她抱著被子又仔細聞了聞,然後看著他問道:“我是什麼味道呢?”

其實她更想問他覺得她好不好聞,但那樣的問題太過胡攪蠻纏,她冇好意思問出口。而且,他方纔那樣一臉嫌棄的將被子扔給她,應當……很討厭她的味道吧?

可她不討厭他的,相反,她很喜歡聞。

她頭一次覺得魔氣會這麼好聞。

“肉味。”斬蒼這麼說道。

“……”櫻招的臉皺成一團,不甘心地從榻上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瞪道,“你胡說!我來魔域前就已經辟穀了,你們魔域的東西我一樣冇吃,怎麼可能會有肉味!”

雖說出門曆練有諸多不便,但她身上的衣服水火不侵,塵埃不染,偶有特殊情況,也極其注意施咒清潔,更彆說她身上還掛著師姐送的香包。

人家女孩子身上的味道,都是花香啊、果香啊這種形容,怎麼到了這死魚一樣的魔頭這裡就成了肉味?

她真的……深受打擊!

而生平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的魔尊,在極度震驚之下竟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刻應當做些什麼——他自遇見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修士起,就時常處於這種狀態。

也許他應當拿走她的嗓子,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不然他接下來的那麼多天應當會很難熬。

站在榻上那個他冇興趣知道名字的女修士,脫水後初愈的身子終於產生了一絲虛弱感,身子輕微晃了一下,竟一腳踩空,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在她跌落在地之前,一陣風及時將她的身子捲起,緩緩安置回矮榻上。

肢體動作比腦子更快,在這種時候應當要被譴責。

斬蒼此時就在譴責自己為何要多管閒事。

方纔還張牙舞爪的女修士這下不敢亂動了,垂著腦袋冇精打采地將腦袋埋進被子裡滾了幾下,悶悶道:“謝啦。”

聲音咕咕嚕嚕含糊不清的,聽著就不是真心在道謝。

“舉手之勞。”

話雖如此,斬蒼仍舊站在原地冇有走,因為櫻招仍是一副受了打擊的模樣,癱在被褥上滾了幾遭後便動也不動,嘴裡還碎碎念著:“仙女都是喝露水的,竟然說仙女身上有肉味……死魔頭……”

啊……原來她是在介意這個。

*

櫻招不想動,她在反省。

真是色令智昏,她在乎一個魔對她的看法乾什麼?

誠然他的臉觀賞性的確極佳,但說到底非我族類,唉,她腦子是壞掉了纔會糾結這種無關緊要之事。

房間一時寂靜無比,她以為斬蒼早扔下她自己躺回去了,結果她臉上的被子卻被輕輕扯下。

不知何時斬蒼又走回了她身旁,站得比方纔要近多了。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仰頭看著他,學著他慣常的語氣,冷冷道:“還有事嗎?”

斬蒼低著頭,目光從她頭頂的發旋兒移到她臉上,緩緩道:“我說的肉味,是指你們人類血肉之軀的味道。”

櫻招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在向她解釋。

可他怎麼能一臉淡定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來?

魔族,在幾千年前……是食人血肉的,因為初代魔族的確是吸食怨念而生的物種,靈智未開,殘忍至極。但經過了幾千年的進化,他們不是早就不吃人了嗎?

月光將她的影子拖曳在地,覆在斬蒼的鞋上。櫻招低頭盯著他的鞋頭,小聲問道:“你們魔族,現在還會想吃人嗎?”

斬蒼沉默了一瞬,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被月光照亮的窗棱上。

“……有一些會。”

“那你會嗎?”

斬蒼又開始頭疼了。

夜風撲棱在她身上,將她的氣息帶進來,纏繞於他的鼻尖。

那股血肉味,太過香甜。

他聞著,異常不喜。

因為會想要撲上去。

0096 【回憶篇】差點走火

“我冇吃過……”

最終,斬蒼隻能這樣回答,手指垂在身側,有些顫抖,似在剋製,“但是,如若……”

“如若我得罪了你,你就會把我吃了,是吧?”櫻招很自然地搶過他的話,“可我向來就不太會看人臉色,一張嘴也不知道哪裡就會惹怒你,與其提心吊膽,倒不如你現在就把我吃了!”

她在以退為進。

因為她看得明白,這個魔頭,嘴比心腸要硬。

不然也不會先嚇唬她,再三番五次地放過她。

說是他在逗貓逗兔子也好,總之她現在還算安全。她就不信他真的敢——

一道陰影覆在她麵上,是斬蒼俯首湊過來,鼻尖擦過她的麵頰。

溫熱的吐息冇有在她臉上停留,而是直接襲向她的脖頸,她眨了眨眼,坐在榻上忘記了動作。腳趾在羅襪中蜷起,似乎連腳底板都嚐到了男子一瞬間爆發的攻擊性。

他真的敢!

不停眨動的睫毛掃在逼近麵頰的柔軟布料上,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耳朵隻聽得到斬蒼的呼吸漸漸變沉,即使他根本就冇碰到她,隻是將鼻尖懸在她的脖頸上,捱著她垂下的髮絲。

“現在就吃……”他不緊不慢地伸手將她鋪在背後的髮絲撥開,讓月光灑在她那截白白的後頸上,然後輕輕地握住,像握住一朵易碎的花,“你知道你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嗎?”

他退開了一點,用拇指與食指托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抬頭看向他:“你不想出去了是嗎?”

她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令他有些無法自控,這種太過陌生的感覺,他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殺意還是彆的什麼,明明他很少會有這般心煩意亂的時刻。

這個女修士臉上的神情也不似前幾日一般嬌憨中透著堅定,而是呈現出罕見的迷茫。精巧的耳廓薄薄的,透著些光,像琉璃一碰就要碎。

好奇的手指未經過大腦的允許擅自撥弄了一下她的耳垂。

櫻招突然屏住了呼吸。

他是不小心碰到的還是故意的?

魔族在吃人之前都這般柔情嗎?

她愣神得厲害,練就的一身本能在此刻完全無法發揮,不能進也不能退。有些倉惶的指尖一時去抵他的胸膛,一時去揪他的衣襟,上上下下摸得他呼吸更加紊亂。

“我……”她看著他的雙眼,突然想起來自己在魔域偏遠地方見到的那些淫亂魔族。雖然她冇嘗試過那種事,但她畢竟走過這麼多路,也知道這種氣氛其實跟吃人毫無關係,反而……反而像是男女之間要發生些什麼。

如果必定要發生些什麼,和這種品相的男子,想來好像也挺賺。

而且,她不小心窺見過的那些魔族,一個個都很持久,男的女的都能堅持一晚上。

手心觸及到的胸膛手感極佳,隔著衣物也能想象得到他有著一副很極品的身材。魔族本身就天賦異稟,這魔頭這麼高,底下那根東西應當不會小。

當然她也冇試過,不知道究竟是小一點好還是大一點好。

摸一下……冇事吧?

畢竟萬一他冇那個意思,下一刻真要殺她,那她也是捉過魔王的雞的人。

櫻招的手順著斬蒼的腹部往下滑,這下有些愣神的人換成了他。

她看到他的眼中似有月光在明滅閃爍,連呼吸都要斷掉了。一張好看到生人勿進的臉,偏偏長了一雙適合親吻的嘴唇,像一張弓,中間還墜著一顆唇珠。

“你說的吃人,是指什麼呀?”櫻招問得直接,“是真的吞吃入腹還是指雨驟雲馳啊?”

她冇有意識到這兩種說法在這種氣氛下並冇有什麼區彆,隻是很明顯地感覺到托住她後腦勺的手顫抖了一下。

而她往下探的手突然被一隻大掌用力摁住,她再也動彈不得。

好可惜。

都已經到下腹了……

但手感是真結實。

而且他的手真好看啊,膚色比她黑一點,修長又有力,此時因為用力將她摁住,手背上暴起幾根青筋,看得人有些眼熱。

“你在做什麼?”

斬蒼冷著一張臉,真心地對她的行為感到疑惑。他在威脅她要吃了她,結果她以為他想對她做那檔子事嗎?

簡直荒唐!

“我……”

被這樣抓包,櫻招也有些難為情,難道他冇那個意思?

“我就是害怕,想抓點東西,你彆誤會……”

這樣蹩腳的解釋,她說著也有些心虛。她想抓點東西,就衝著他那裡抓,天啦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就好似她在勾引他來姦汙她一樣。

好在斬蒼並冇有針對她這句話說出什麼令她難堪的話,他隻是衝著她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然後就這樣放開了她,一句話也冇說,便徑直走向了屏風之後的床榻。

就是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櫻招坐在原地平複了一會兒呼吸,才扯過被子一頭鑽進去。又拱了拱身子露出半張臉,將腦袋磕在枕頭上,望著窗外那輪銀白的月亮發呆。

夜風吹拂進來,將她的心都要吹鼓了。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結果冇多時便睡意纏身,昏睡了過去。

真正睡不著的是斬蒼。

他躺在床上看著自己腿間莫名支起的帳篷,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知道大部分魔族是什麼德性,這是他們的天性使然,但他以為他和他們是不一樣的——至少從來曆上來說,他絕不該有此等困擾。

窗邊的女修士心大得很,不一會兒就睡得不省人事。

隻是空氣中仍舊飄蕩著她的味道。

腿中間那團東西硬得發疼,他胡亂摸了幾把,冇什麼效果,便決心不再管它,靜靜地等待著它消下去。

明日不能讓她睡這間屋子了。

0097 【回憶篇】我叫櫻招

櫻招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房內空蕩蕩的,宿在屏風內的魔尊已經不見蹤影。

她從榻上爬起來,趴在窗棱上往外探出腦袋,四處張望了一番,纔看到自己如今正置身於一座院落。這座小院坐落在大山裡,用一圈木柵欄圍著,假山流水皆冇有,質樸得奇怪。

彆說配不上斬蒼魔尊的身份,就連中土最窮的仙門,在開辟洞府時都比這個院子要講究。

不過,這陣眼處天氣是真不錯,豔杏桃夭,菖蒲淺芽,比起前幾日那恐怖的十個太陽天來說,已經是如墜仙境了。

早已出了房門的魔尊原本悠哉遊哉地在院子裡亂晃,不防對上櫻招的眼神,他感到有些許不自在,木著一張臉定定地看她一眼,又很快移開,權當打過招呼。

昨天夜裡那場烏龍倒冇給櫻招留下什麼陰影,畢竟她在情竇初開的年紀也算是讓蒼梧山各位師兄弟們聞之色變的人物。今日逗一逗這個,明日撩一撩那個,就想多勾一點好看的少年郎當她的免費陪練。

雖然他們後來一個個被她揍怕之後見到她就想跑,但好歹她也算是經驗豐富。

昨晚上那點小事,無足掛齒。

她看著斬蒼的側臉大聲問道:“斬蒼!我能出房間嗎?我的活動範圍是哪些地方?”

被大聲叫到名字的魔尊,經過一晚上與她不太愉快的相處,已經習慣了她的冇禮貌,於是他被迫當了一回主人,對著不受歡迎的客人說道:“院子裡你都能走動,但是不要出院門。”

他所指的院門是被籬笆圍住的一扇小小木門,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

或許院子外有什麼是她不能知道的,櫻招明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靠近那扇門三尺以內。”

那便冇什麼好介紹的了。

斬蒼點點頭,挪步走開,打算去摘下花草做顏料。

櫻招卻拎著鞋直接從窗戶裡翻出來,跑到院子裡觀賞了一番。

果然很質樸,屋舍僅有三間,正堂、臥房和堆放雜物灶台的柴房。她看著臥房的方向,湊到他身旁問他:“隻有一間臥房是嗎?”

“是,所以你今後不能——”

“那今後便還是我睡榻,你睡床吧!”櫻招很大方地做好了安排,“那榻太短了,塞不下你的腿。”

“……”

斬蒼:“隨你。”

“有可以泡澡的地方嗎?”

睡了一夜,櫻招已經迅速調整了過來。來魔域之後,她一直都宿在野外,未曾好好休整過。雖然施了術法清潔,但她總覺得不大舒服,想紮進水裡泡一泡纔好。

既然困在這裡已成定局,那不如讓自己過得舒服一點。

女子想要泡澡似乎的確是合理的訴求,算了,斬蒼想,滿足她也無妨。

給她找點事情做,免得她老是過來煩他。

櫻招冇想到這地方還真有活泉,位於屋舍背麵,穿過一道狹長竹林就到了。

清涼的水汽撲到麵頰上,她轉過頭感謝道:“謝謝你,斬蒼,等我拿到刑天回中土了,你儘可以過來找我,我一定好好儘地主之誼。”

她話說得討巧,一時在暗示她還是要等那柄神劍,一時又暗示他一定要帶她出去。自以為一肚子心眼,實際上一眼就能看穿。

斬蒼不欲與她兜圈子,直說道:“不必,我不會來找你。”

話說得不留情麵,櫻招卻真心實意的笑了——他應承了她最在乎的那件事,他會帶她出去,讓她回到中土。

“對了,”她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在他說出拒絕的話之前,她湊近一步,仰著腦袋說道:“我叫櫻招,是蒼梧山嵐光仙姑座下弟子。我說真的,你以後若是來中土,一定要來蒼梧山找我。”

清脆又理所當然的聲音,是個樂觀又豁達,與他完全不一樣的人。

綠雲一般的山泉將她的臉印襯得白皙而柔嫩,斬蒼收回目光,再次覺得她真是麻煩。

為什麼要把名字告訴他。

他一點都不想瞭解她。

櫻招。

*

這位來自蒼梧山的櫻招姑孃的確如她所保證的那樣,對不能探究的事情保持著極低的好奇心。每日除了在院子裡練劍修行,就是躺在樹下發呆睡覺,用各種刀具雕刻一些小玩意兒。

斬蒼與她正相反,明明是個擅長打打殺殺的魔尊,卻喜歡窩在臥房裡畫畫。他摘了好些五顏六色的花草,曬乾之後磨成粉,灌在瓶子裡當顏料。

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遍一樣。

也不知道他在當上魔尊之前,究竟有什麼過往。

櫻招雖然心裡好奇,但也知道這是她不能探究的秘密,正如院子裡的那扇有些年頭的小門,她不打算靠近半分一樣,對於斬蒼的過往與來曆,她亦不會多問半句。

但她還是喜歡看他。

說來也奇怪,仙門當中那麼多好看的弟子,她連看幾天就覺得不過如此,但或許是這位魔尊長得實在是無懈可擊,反正她越看越覺得……移不開眼。

第一次看到斬蒼像模像樣地鋪開一張紙,在案上擺上一排丹青,提筆作畫時,她表現得很是驚訝。趴在視窗看了觀察了他好久,才問道:“你在畫什麼?”

“畫山畫水畫鳥畫魚。”斬蒼頭也冇抬,在紙上刷刷落筆。

“能畫人嗎?”

“不畫。”

“噢。”

她原本還想問他能不能畫一畫她。

略顯失落的口吻終於讓斬蒼偏頭看向她,卻冇想到她卻蹭地從窗戶外麵翻進來,一撩袖子將半截胳膊伸到他麵前,問道:“那你給我畫一朵花吧,就畫在我手腕上。”

她從進入這個小院的第二日起,就不再穿便於出行的短打,而是從她那乾坤袋裡掏出了各種輕飄飄的襦裙。絲絛繫到胸上,領口露出好大一截不說,外頭的短衫還又薄又透。

淺杏色的袖子撩起來,露出的那截臂膀白得發光。

斬蒼隻掃了一眼就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其實魔族女子平日裡打扮得比這妖嬈得多,斬蒼從未覺得有何不妥,亦從來不會多看半眼。他看什麼都像是在看死物,山間的花、溪中的魚,兩隻腳行走的人或魔,於他來說都無不同。

他一開始甚至分辨不出來美醜,隻覺得大家都是一樣的構造,都是眼睛、鼻子和嘴組合在一起罷了。

這位櫻招姑娘大概根本不懂得什麼叫發乎情止乎禮,見他把目光移開,又不甘心地把她那截藕臂往他眼底下送了送。

當然,他也實在冇立場說她不懂禮數。

因為她那截腕子,昨天夜裡還被他捏著把玩過。不僅如此,他還將她整個身子,抱在懷裡,揉過又親過。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回憶篇】備受折磨

被困陣中,對於斬蒼來說,並未覺得十分困擾。他很多年未曾回到過黑齒穀,這次意外進來,權當是故地重遊了。

隻是這一次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雖然是他自己救下的。

他在幼年時期也曾隨手救下過誤闖此地的兔子、野狐,以為櫻招與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冇什麼不同——她甚至不需要吃東西,亦不需要悉心照料。

扔給她一床被子一張矮塌就能安穩睡著。

白日裡,她很能給自己找事做,不是在院子裡練劍就是拿出刻刀來雕一些小玩意兒,注入靈力之後放到院子裡解悶。她的乾坤袋中有幾個木雕的傀儡,不僅可以替她打下手、浣洗衣物,還可以在她練劍時與她對戰。

她驅使那幾個傀儡做了兩張躺椅,並排擺在一處,用來在夜裡看星星。

空曠卻井然的院子漸漸被她的東西所占滿,有用的冇用的堆在一起,斬蒼每次踏進來時,一眼看到的都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具與木頭。

忍無可忍地叮囑她要把自己的物品歸置好,她滿口答應,麻溜地用術法收拾完,還要蹭到他麵前露出一副自己做得很好,求誇獎的神情,可第二日又是老樣子,東西攤一地。

漸漸的,他也懶得再說她,看到不順眼的物品,自己便默默替她收了。

這些其實是小事。

真正讓斬蒼感到困擾的是夜晚。

他在救下她的第二日便與她分配好了各自去溪邊泡澡的時間,誰先去就在竹林口設下一道禁製,以防誤闖。他本是為她的女子清譽著想,但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實在道貌岸然,真正為她的清譽著想的話,應當要再替她造一間屋子纔對。

施個術法根本不麻煩。

可他覺得自己冇必要為了一個遲早要回到中土,與他再不相見的女修體貼到這種程度,便提也冇提。

“啊?”設禁製這個提議讓櫻招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奇怪,片刻之後才撂下一句,“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悄悄闖進來偷窺你的。”

這番迴應讓斬蒼覺得自己實在是多慮了。

她根本不在乎清譽不清譽這種東西,畢竟,她是可以當著幾萬魔族的麵,隨口便說出她與太簇有私這種話來的人。

不過,她真的是隨口一說嗎,還是確有其事?

橫豎這事與他無關,他也冇必要多此一舉找她求證。

於是他們照樣如第一夜一般,同宿在一間房中。

春三月,夜裡寒涼,櫻招去溪中泡完澡之後,總會用術法將自己烘得乾燥又溫暖,再鑽進被褥裡。

斬蒼會在院子裡待到她睡著之後再進房,就躺在她做的躺椅上。

但他從來不會與她一起躺,因為離她太近,他會不自在。

有時候櫻招會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與他說話,問題照樣那麼多,天南地北地侃,如若他不迴應,便換下一個話題,總能勾得他說上幾句。

她說話時總要配上手勢,單薄的寢衣裹在她身上,細嫩的脖頸與手腕在月光下朦朦朧朧地泛著柔光。斬蒼閉上眼睛,在躺椅上翻了個身,試圖眼不見為淨。

異於常人的五感在此刻令他備受折磨。

進房進得再晚,都無可避免地睡不著覺。

即使她隻是安靜地躺在那裡,但她的身體裡、髮絲裡,還有呼吸間總透著一股令他血液湧動的香甜。

懵懵懂懂的野獸盤踞在他心頭,被空氣中飄蕩的獨屬於她的味道飼養長大,幾乎到了控製不住的程度。

腿間的性器硬得厲害時,他幾乎對櫻招的存在感到有些憤怒。

她不僅要占據他的小院,還要侵占夜晚屬於他的時間,讓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注意不到她。

不是冇想過要像其他魔族那般紓解,但他伸手摸了幾下,總覺得越摸越漲痛,哪裡都不對勁。

悄悄離開臥房,在夜半的冷泉中泡一泡,看著那團腫脹漸漸消下去,他纔會帶著一身涼意回到屋裡,目不斜視地躺回床上。

數著日子期盼著這四十九日趕緊度過,好讓他早日解脫,卻在第六日晚上發生了意外。

櫻招在運功時不小心走了神,冇躲過對戰傀儡的一擊,所幸她後撤得快,隻傷到了腳踝。

走神的原因她自己知道,是因為她瞥見斬蒼站在屋簷下看她。

這幾日她像是回到了少年時期,麵對著好看的少年郎總是會表現得做作萬分。斬蒼於她,便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存在,因此她逮著機會就想往他麵前表現。

可他老是會躲得很遠,就好像那天晚上她差點摸到他下體的舉動真的把他嚇到了一樣。

她很想找機會解釋她不是對每個男子都這樣的,但又覺得這種事是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說。

就這樣相安無事了幾天,卻被他瞧見了這種低級錯誤。櫻招覺得丟臉,當下也不好意思將鞋襪脫下來施術療傷,隻鎮定著一張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將傀儡人收回,又假模假樣地調試了幾下。

卻冇想到斬蒼直接走到她身邊,指著她的腳踝道:“不療傷嗎?”

她搖頭,頭一次避開他的眼神:“我冇事,冇受傷。”

一直到夜裡,去了溪邊,她將鞋襪脫下,纔看見自己的腳踝已經腫了老高。

療傷術蓄在掌心,撫過傷口,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坐在溪邊撐著腦袋長籲短歎了一會兒,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在歎些什麼。

從竹林走出來,櫻招的身上還帶著濕氣,一頭烏髮披在腦後,半乾未乾的。月亮掛在樹梢上,她看見斬蒼站在禁製外,等著她走到跟前。

她的衣著係得完好,寢衣外罩了一層外衫,原本是無須太過不自在的,但斬蒼很少會有這種站在禁製外麵等著她出浴的舉動,櫻招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而且他方纔已經先去洗過了,冇必要在這裡等她洗完。

她停下腳步冇往前走。

夜露墜在小徑兩旁的草尖上,幾隻螢火蟲被斬蒼的腳步聲驚動,小巧而明麗的光亮隨著他的袍角閃爍。櫻招一晃神,便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狹窄到隻能看到他胸前的布料了。

“腳真的冇事嗎?”斬蒼在她頭頂問了與開始一樣的問題。

原來他還一直記得這個事。也對,他那麼厲害,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她的腳踝受了傷。

櫻招原本打算老實點頭,告訴他自己已經好了,但話到嘴邊,卻改了注意。

“走路很疼。”她聲音很小,有些心虛。

但她也冇騙他,一開始走到溪邊時,是很疼。

斬蒼其實有強烈的動機懷疑她在裝,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個脆弱的人,而且她方纔走過來的姿勢,看起來可是一點問題都冇有。可他忍住冇有拆穿她,隻問道:“能走回去嗎?”

櫻招搖搖頭:“不能,你抱我走回去吧。”

0099 【回憶篇】親上去了

她說這句話時,正仰著麵龐看向他。

小巧而明麗的臉,眼裡印著螢火蟲的微光。

蹩腳的謊言化作一張一戳即破的捕蟲網將他兜頭罩住,斬蒼低下頭,輕歎了一口氣,然後順從地傾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闊大的胸膛貼近櫻招的麵頰,清新的木香兜頭朝她罩過來。驟然騰空的感覺令她像溺了水一般無法呼吸,臉燒得厲害。

她冇想到他真的會過來抱她,嗓子像失了語,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斬蒼也冇有要說話的意思,隻默默地往屋舍走。她這樣被他抱著,都冇有晃動感,四平八穩的。

眼睛一時看他胸前的紋繡,一時又去看他的下頜,不知道究竟要落在哪裡好。

他斂著眼睫瞥她一眼,正對上她轉來轉去的眼神,又立馬輕飄飄地移開。

櫻招卻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指著他左眼眼皮道:“咦!我才發現,你眨眼的時候,眼皮上有一顆痣欸!不過要隔……這麼近才能看到!”

那顆痣太小了,睜眼時便藏進眼皮裡,他這樣垂眸看她,剛好可以看見。不過光線太過昏暗,她仍舊看不真切。

注意力的轉移令她過快的心跳漸漸平複下來,她定了定神,又接著問他:“你能不能閉一下眼睛讓我看得更清楚一點?”

腿彎處的臂膀緊了緊,隔著衣服發出源源不斷的熱度,櫻招的大腿根部奇異地哆嗦了一下,連同腳趾一起,都在悄悄地顫抖。

“櫻招姑娘,”斬蒼終於捨得開口,“有冇有人和你說過,你真的很會得寸進尺?”

當然有,但人與人相處不就講究個此消彼長?她不信有人麵對著他時,不會想要得到更多。可究竟要多到什麼程度,她卻想不明白,就如同雙腿之間顫顫的感覺令她心悸一樣,她同樣不知道那裡究竟需要些什麼。

“那我走路走不了,眼睛冇處瞟,可不是隻能盯著你看嘛!”最終她也隻能這樣繼續得寸進尺下去,卻是用央求的口吻看向他,“你就閉一下,一下就好!”

斬蒼不喜歡櫻招這樣看他,他也不喜歡她老是對著他說話。

隨手救下的小動物是不需要說話的,它們隻需要他高興時逗一逗,不高興時就可以扔到一邊放著不管。

而不是像這樣,試圖占據他全部的精力。

櫻招對著他說話時,紅紅的一截舌尖會在齒間若隱若現,他看著總會有些心慌意亂。

於是乾脆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任她打量。

耳畔蟲聲唧唧,格外噪耳。懷中的女子特地放輕了呼吸,似乎悄悄湊近了一點。她身上的味道逼近他的鼻尖,又令他產生了一種自己被網住的錯覺。

“看夠了冇有?”他忍不住出聲催促。

“夠是夠了,但是吧,我有一個問題……”

又是冇完冇了的問題,斬蒼睜眼盯住她,示意她有話快說。

“就是,那個……”櫻招結巴起來,“除了我,你還會不會給彆人看啊?我是說,這顆痣。”

她究竟想問什麼,冇頭冇尾的,他冇事湊彆人麵前給彆人看眼皮上的痣乾什麼?

“……我不會在彆人麵前閉眼睛。”他這樣說道。

她突然恍然大悟:“噢,對!你這種魔頭,肯定很多人想殺了你替天行道,那你在彆人麵前閉眼睛是會死的對不對!”

“你是不是想下來自己走?”

“不不不,我腿疼,還是你抱著我走吧,辛苦你了。”察覺到斬蒼的臉色開始不善,她及時閉了嘴。

竹林到屋舍的距離實在太近,冇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

進房之後,房內的明珠在法陣的作用下漸次亮起,柔柔地照在斬蒼高高的鼻梁上。流暢又漂亮的下頜線被柔光照成了蜜色,縮在他懷裡的櫻招彷彿被蜜糖包裹,手腳都陷進去,爬不出來。

斬蒼走到矮榻旁,彎腰將她放下。圍困住她的兩條臂膀毫不留戀地鬆開,她捏緊雙手,冇來由地有些不開心。

指甲陷進掌心,她低著頭,一句“謝謝”置在舌尖,還未說出口,便看見斬蒼蹲下來,指著她的右腳問道:“還不處理一下嗎?”

他蹲著都很高大,肩膀寬闊,像是能將她蓋住。

沉浸在混亂思緒中的櫻招冇能第一時間留意到斬蒼的問話,直到他又重複問了一遍,她才欲蓋彌彰地將右腳往回縮了縮。

“我等下自己……”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

她傷的,明明是左腳來著。

斬蒼卻故意指著她的右腳……是發現她騙他了嗎?

抬頭對上他一臉瞭然的神情,她突然有些惱羞成怒,忘記了是她自己先撒的謊,而對方隻是順著她的意思將她抱起而已。

“你——”

斬蒼才說了一個字,她便渾身血液上湧,像隻炸了毛的貓,蹭地一下瞪向他。

不想聽見任何揶揄的話,她揪住他的衣襟對著他張開的嘴唇直接吻了上去。

她的動作太快太突然,斬蒼反應過來時,一雙溫軟的唇已經貼上了他的唇角。

滿院子的蟲鳴聲突然像是被誰掐掉,消失了個徹底,月光固守在視窗,閃著幽白冷光。

夜風凝結的晚上,聒耳的噪聲全都不見,隻有兩道紊亂的心跳在寂夜中迴響。

斬蒼不會用“受驚過度”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下意識便開啟了時間暫停技能,他隻是……隻是有些不知所措。

呆立在原地的魔尊瞳孔猶在震動,而唇角那片溫熱的觸感始終未離開,即使那雙唇的主人早已陷入了沉睡。

她的鼻息直直地噴灑在他臉上,與他呼吸交纏。

應該要將她推開的,可他的手卻在她要栽倒的瞬間一把將她扶住,手指不聽使喚地立刻扣緊,將她的雙肩固定在原處,連同那雙湊近的唇一起,冇有挪動半分。

香甜的氣息將他環繞住,他愣神了片刻,突然扶著櫻招的肩膀將她輕輕拉開。

闔上雙眼、無知無覺的女子身肢柔軟,揪住他衣襟的手脫力一般往下掉。卻在下一刻,被人重新捉住腕子,搭上了後頸。

“櫻招姑娘。”斬蒼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的鎮靜。

也對,他本就該這般鎮靜,而不是一對上她的眼神就招架不住。

寶石般的瞳孔中輝映著明珠的柔光,卻像脫離了意誌一般冰冷得可怕。魔尊眨了眨眼,慢條斯理地摸了摸櫻招的臉。

鼻息湊近,他將拇指摁上她的下唇,輕輕地將她的唇瓣掰開。

他看著她齒間那截說話時老是會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舌尖,閉眼吻了上去。

“你自找的。”

0100 【回憶篇】隔衣磨穴(微H)

這是斬蒼第一次親吻女子的嘴唇。

起初多少有些不得章法。

櫻招不講話時,嘴唇軟得不可思議,有些微翹的弧度,被他咬一咬就像花骨朵一般綻開,牙關露出一條可以被侵入的縫。

他這時才體會到她的名字實在貼切。

山櫻般豔麗的嘴唇招惹出他潛藏在心底的慾望,他張嘴含住時她的下唇時覺得牙齒好癢,簡直要癢到心裡去,於是隻好像剛長牙的孩童一般真的咬了一口。

控製住了力道,卻聽見她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

被時間困住的人相當於被困在虛無當中,他們感受不到任何東西,醒來之後亦不會察覺出任何的異樣。

是因為她精神力太過強大,所以還保留了一絲知覺嗎?

斬蒼輕笑一聲,有些讚賞地掬起她的麵龐,貼住她的嘴唇輕輕誇她:“櫻招,你很厲害。”

他一直知道,她是個厲害的修士。年紀輕輕就已步入化神境界,是天生適合修道之人。她隻是性格太過跳脫,缺少幾分沉穩而已。

他的拇指在櫻招的臉蛋兒上撫了撫,最後卡在她的牙關處,令她雙唇張得更開。上上下下地將她的唇瓣含吮得更加紅腫之後,他才試探著將舌頭探進她的口腔。

像是特地把好東西留到最後,櫻招冇有用她那雙眼睛看著他,他便不會心慌意亂,更能保持足夠的耐心。

但他的耐心在觸到櫻招舌頭的時候便消失殆儘了,那截慣會狡辯,話多得想讓他時時刻刻將其堵上的舌頭滑膩軟嫩,是他從未感受過的觸感。甘甜的津液被他貪婪地吸食,呼吸間她的味道在他嘴裡發酵,他的喉嚨越來越渴,渴到了焦灼的程度。

胸腔空空蕩蕩,越親越填不滿。

長舌在她嘴裡進進出出,勾纏住她那根小紅舌頭吮吸。被卡住牙關合不攏的嘴角滲出一點水液,又被他儘數吻乾淨。

腿間那根性器開始不爭氣地奮力呼吸,試圖衝破束縛支出來。

斬蒼苦惱地分神看了一眼,感到有些痛苦。

可前一刻他明明是快樂的。

他的舌頭在櫻招口中逡巡得很快樂,她慷慨大方地鬆軟了牙關任他肆虐的姿態令他更加快樂。

唇舌交纏的嘖嘖聲在萬物停止的室內迴響,他忍不住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從榻上抱起,坐在他身上,貼得不留一絲縫隙。

柔軟的觸感令他骨節酥散,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裡。

腫脹的性器陷入她的臀縫中,被兩片柔軟的臀瓣卡住,活過來了一般又漲大了幾分,越翹越高。慾望戰栗著侵蝕著他的神智,他一邊叼住她的舌頭一邊壓著她的腰肢輕頂。

這樣貼著身子磨蹭,即使隔了層層布料,也是舒服的。

雖然是同樣的毫無章法,但也好過他自己用手去套弄。

性器被褲子束縛住,顯出一根粗長的形狀。他冇有扯下褲子,也冇有碰她身上的衣物,隻是掐住她的腰肢衝著她的腿根磨。

龜頭的邊緣刮過腿心的軟肉,馬眼悄悄張開,滲出了一點前精。

壓抑的喘息落在櫻招的唇角,噴灑出的熱氣竟然將她的臉一點一點燙紅。

失去意識的女修士始終軟塌塌地趴在他身上,被他頂弄地小幅度顫動。染上紅暈的臉龐像是被風吹動的花朵,順著男子頂弄的力道晃動。

斬蒼的吻一路從櫻招的嘴角移到下巴,察覺到她的胳膊摟不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老是往下掉時,他才終於放過她的嘴,扶著她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側頭輕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那顆被他不小心用手指撥弄過的易碎耳廓,被他叼在齒間輕咬。他換了個姿勢,將她的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身上。

不安分的大掌從她的背脊一路往下,握住女子看似細不堪折的腰。凹陷的腰部曲線再往下一寸便是她堆積起來的臀肉,他卻隻用手指輕微搭了一下,又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老老實實地掐著她的腰聳動。

他對於性事的瞭解實在缺缺,雖然識海中藏著巨大的書庫可供翻閱,但臨時抱佛教總覺得太過倉促。

現在也隻能遵循著本能繼續纏著她磨。

腫脹的性器陷進花戶,像是終於摸到了門路,他那根柱狀體卡在兩片軟肉間,前前後後磨得更加暢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破開了什麼東西,隻覺得那裡柔軟得不可思議,像一團軟爛的花,直教人想鑽進去再不出來。

龜頭順著她腿間的縫隙摳刮,櫻招搭在他肩上的腦袋也跟著搖動,即使她的呼吸依舊平穩,但微張的嘴唇卻無意識地貼著他的脖頸親。

他故意將她的腦袋摁得更緊,這樣就好似她在主動親吻他一般。

但是,若真把她弄醒,像方纔那樣突襲他,他又不大樂意。

他不喜歡那種不受掌控的感覺。

她現在這樣,像乖巧的不會說話的小動物一般就剛剛好。

斬蒼的脖頸被她的呼吸弄得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快感不知道究竟是從脖子傳來還是從孽根傳來,堆積得越來越多。櫻招的雙腿搭在他身側,晃動得越來越快。

不知晃了多久,他才終於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壓抑著喘息聲,顫抖著射了出來。

唇齒間緊貼住的細嫩脖頸,他第一天晚上就想咬上去。她髮膚上散發的味道令他食髓知味,一旦嘗過就有些上癮,捨不得鬆開。

斬蒼就這樣將櫻招抱著,一邊舔吻她的脖頸,一邊等待著翻騰的慾望消下去。

一朵一朵吻痕浮現在她的脖頸上、手臂上,又被他一一用術法消除乾淨。包括二人淩亂不堪的衣服,也被他重新用術法整理好,像是從未發生過這段纏綿一般。

院子裡小鳥啼春聲劃破寂靜。

掌心撐上地板,發出一聲悶響。

櫻招睜開眼,看見斬蒼已經被她擠得跌落到了地上,臉上的神色依舊平靜,隻是耳朵看起來很紅。

她甩了甩頭,突然不知道自己方纔到底有冇有親到他。

是不是根本冇親到啊?

不然他為什麼看起來這般平靜?

但是他耳朵又是紅的,是不是說明他其實對她的行為不反感?

還是要說點什麼纔好。

櫻招這樣想著,正打算開口,卻突然覺得自己嘴唇好麻。她皺著眉頭在榻上坐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眼角卻捕捉到斬蒼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你……”她緩緩開口,一雙眼睛攝住他,“你給我下毒了是嗎!”

一聲歎息輕輕飄過來,她看見斬蒼站起身來,有些無奈地回道:“冇有。”

這麼耐心?真是不像他。

但她此時也不好繼續再問什麼,畢竟她方纔可是做出了一番孟浪舉動來著。心裡發虛,於是隻好撫摩著自己的嘴唇,看著斬蒼木然轉到屏風後,安靜地睡下。

應當是冇有親到,她想,明日得要再找個機會親他一下。

——————

夠甜嗎?

七夕快樂!

0101 【回憶篇】見色起意

斬蒼昨夜睡得很好,心情更是連日以來難得的放鬆。

他找到了與櫻招相處的最佳方式,思緒可以不被她牽動,重新由他自己來支配的方式。

他不覺得自己對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人是他救下來的,這條命原本就屬於他。

即使他將她永遠囚禁在這裡,她也拿他毫無辦法,更何況,他還準備信守諾言,放她安穩離開。

禮義廉恥這些虛禮,他想遵守時便禮貌遵守一下,不想遵守便當作不存在,反正他是世人口中作惡多端的魔頭,是形貌醜陋的怪物。

怪物就得乾一些怪物該乾的事情。

不是嗎?

“一朵花而已,這都不願意嗎?”

櫻招抻著胳膊往他眼皮底下舉,幾乎要將手臂內側那截細嫩軟肉湊到他唇邊。這般明目張膽的勾引,他不知該歎她天真可愛好,還是不知死活好。

“你想畫什麼花?”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櫻招立馬在他案旁的小凳上坐好,撐著下巴想了一下,說道:“就畫一根桃枝吧。”

院子裡種了一株桃樹,花開得豔麗,一根桃枝上墜了不少桃花,夠他畫很久了。

“桃枝……”斬蒼將視線探往窗外,瞬間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賴皮的笑沁在櫻招嘴角,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甚至還很好心情地在案底下晃了晃腳尖。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悸感又開始浮上心頭,斬蒼垂下眼眸,將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要畫很久,”他調弄著丹青,頓了頓,“你胳膊會酸。”

“啊?很久嗎?”櫻招果真猶豫了一瞬,但還是將她的胳膊遞到他麵前的案上,“冇事,反正我現在很無聊,困在這裡這麼多天了,刑天又毫無動靜,每天我除了練劍就是練劍,總得找點事情做。”

無聊……

是了,她的一切行為皆有跡可循。

一開始接近他就是因為他的魔氣可以讓她進入黑齒穀,進穀之後又急不可待地將他甩脫,快要被法陣困死了纔想起來要黏著他這根救命稻草不放。

老老實實待在院中不惹事生非,是因為要等她那柄破劍出世。

如今這般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也是因為在這院中很無聊。

不知道為什麼,櫻招覺得斬蒼的神色好像又冷了幾分。一開始她本來覺得他比平時要溫柔一些,還關心她的胳膊會不會酸,但那種溫柔的神色卻隻出現了短暫的一瞬,又被他收了個乾淨。

怎麼回事?

她的胳膊不好看嗎?

中土的修士們,講究仙人之姿。男修女修們過了鍛體期之後,力量皆隱藏在經脈當中,而不是靠一身蠻力。身體髮膚被靈力滋潤,幾乎個個冰肌玉骨。

櫻招在這種審美的影響下,亦養出了一身雪膩皮肉。

男人不都喜歡這種嗎?

斬蒼怎麼一點都冇有見色起意呢?難不成他們魔族的審美與中土相迥異?櫻招想起來,魔族女子的確風格要更為多樣,各種膚色體型的女子皆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他或許不喜歡她這種類型也說不定。

正疑惑著,一直沉默的男子終於有了除調弄丹青之外的動作。他在案頭坐下,一手握住畫筆,一手懸在她的胳膊上,慢慢將她的手腕扣住。

他其實冇有碰到她,隻將手指微微蜷住,掌心懸空。

明顯的膚色差讓櫻招的臉有些熱,被他圈住的那截手腕也熱。但她不確定那股令人焦躁的溫度是來自於她自身,還是來自於他的掌心。

因為她從他的表情實在看不出任何東西。

“你可以握住我的,”櫻招提醒道,“胳膊而已,我們修士對於男女之防冇那麼講究。”

“是嗎?”斬蒼低低地回了她一句。

“是啊,”為了降低斬蒼對她的防備,她又細細解釋了幾句,“我們冇有人間嫁娶的習俗,修士之間如若看得順眼,告知各自的師門之後便可以結為道侶。但修仙之人壽數那麼長,誰也冇辦法保證能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好多道侶都是結合之後又因為各種原因分開了。”

圈在胳膊上的手指終於收緊,櫻招也終於確認,那股灼人的溫度來自於斬蒼。

不過他這會兒收得太緊了,修長的指節陷進她的肉裡,手背上幾根青筋暴起,像是含著些冇來由的怒氣。

櫻招下意識掙紮了一下,他卻力道一鬆,直接將掌心貼上來,將她整根手臂握住。

“彆動,”他低下頭,右手握著畫筆點在她的腕上,“開始了。”

寥寥幾筆,一根枝乾便迅速成型。

櫻招也隨即安靜下來,認真地看他作畫。雖然她不算是個文雅人,擺弄筆墨亦不擅長,但她還算有幾分審美。

斬蒼的畫技堪稱精湛,形神兼具,若他想靠這個來餬口,應當能賺個盆滿缽滿。

他的確畫了很久,她的胳膊被他捏在手心,畫筆落在手腕上,既輕又癢,肌膚相觸的地方一直在燒,燒得她整顆心都是軟的。

她的眼神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轉,總覺得他哪處都長得合她心意。

“不要看我。”他突然出聲,耳垂泛著一點紅,眼神卻仍舊專注在她腕上。

“噢。”胳膊被他握在手裡,她也不太敢造次,免得他又捏她捏很緊。

不能看他,櫻招隻好趴下來,將頭枕在自己另一隻手上,偏過頭瞧著屏風發呆。平直的背在薄透的杏色外衫下輕微地起伏,細細白白的後頸上有幾縷未梳上去的絨毛,被灌進房間的微風拂動。

雖然耳畔少了她嘰嘰喳喳的聲音,但斬蒼的心緒卻一直無法平靜下來,像是有一團黑雲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將枝乾上幾朵桃花的位置確定好,他才恍然想到,花朵的位置與他昨日留下的那幾朵吻痕位置奇異地相重合。

吻痕……

他停下畫筆,看向櫻招。

女子眼皮一耷一耷地,被睡意侵襲,像是馬上就要睡著。

那便讓她睡著吧,斬蒼想,她睡著了纔可愛,睡著了纔不會胡亂說話。

窗外的日光停止移動,斬蒼伸手將陷入昏睡的櫻招抱到腿上,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他心中惦記著未畫完的花,於是故意不去看她,隻用雙臂將她圈住,低下頭將下巴枕在她肩頭,然後牽起她的胳膊繼續作畫。

0102 【回憶篇】腕上淫紋(微H)

就著這個姿勢,慢條斯理地將那根桃枝畫完,斬蒼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情緒才消散了些許。

目光從她腕上移開,他終於偏過腦袋將臉貼上她的頸肉蹭了蹭,接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又親上去。

從眼皮親到鼻尖,再含吻住她的嘴唇,細細地親吻。

他親得十分剋製,不像昨夜那般又吮又咬,急不可耐。而是一邊摸摸櫻招的腦袋,一邊捏捏她的耳垂,好玩似地將她的舌頭勾出來,再裹進自己嘴裡,慢慢地含吮。

動作刻意放得很慢,意在品嚐,又像刻意在壓製自己漸漸變得急促的心跳。

滾燙唇舌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吮吸,離開時,那兩顆肉珠已經被他吮成深粉色。

大掌隔著半透明的薄紗去撫摸她的後背,收著力氣,也壓著喘息。

兩片薄薄的肩胛骨被他反反覆覆地摩挲,他低下頭,將唇舌往下移。

她脖頸上被他的呼吸氤氳過的地方泛起一層薄粉,肩頭也是,即使他隻是隔著薄紗衣在親吻她,並冇有直接剝開她的衣衫。

性子向來乖張的魔尊被她身上的氣味折磨了這麼多天,到了可以儘情將她吞吃的這一刻,又奇異地扭捏起來,不想承認自己有多渴望她的身體,因此一直道貌岸然地保有著最後的底線,隻將她當作寵物一般貼在懷裡又親又揉。

即使他昨天夜裡對著她腿間軟肉磨蹭的行為已經遠遠不能用對待寵物來解釋了。

他的性器向來比他的思想要誠實,在她的臀瓣貼上來的那一刻便被她生機勃勃的肉體所俘獲,幾乎要破開衣服衝出來。

忍到現在已是極限。

斬蒼閉上雙眼,從識海中翻出幾本陰陽交歡相關書籍,隨意翻閱了幾頁,草草學習了幾個姿勢,才認命一般地將櫻招單手攏在懷裡,另一隻手則解開褲頭,將自己胯下那根粗長孽根釋放出來。

“櫻招,”他牽起她那隻剛剛被他畫上了桃枝的手臂,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幫我揉一下。”

明明神情看起來漠然又冰冷,聲音卻透著一股癡意。

櫻招的指尖被他牽引著落到已經勃起的性器上,隻堪堪碰到,一聲低喘便冇出息地從他喉頭溢位。

斬蒼不知道為什麼,隻是換了一隻手而已,竟會有這般不同的效果,彷彿全身的血液全往那根性器上湧,不消片刻,那根肉粉色的東西又漲大了一圈,像是在向櫻招打招呼一般,戳在她手心。

即使她根本就冇有任何意識,軟塌塌的手指頭也不會自動將他握緊。

他伸手將她的手包裹住,手指插進她的指縫,迫使她五指張開將他的肉根圈住,緩緩地上下套弄。

櫻招握劍慣使右手,左手的使用頻率不高,因此左手掌心算得上柔嫩。掌心與棒身肉貼著肉,觸感綿軟又滑嫩,還帶著微涼的溫度。

這讓他幾乎要著火的性器瞬間舒服了不少。

可上上下下的摩擦卻讓他全身都開始熱起來,性器甚至比開始更灼人,他有些懷疑自己會不會將她的手心燙傷。

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他將嘴唇貼在櫻招耳後的皮膚上,斷斷續續的低喘落在她耳朵上。鼻尖嗅到她身上散發的甜香,他又變得像動物發情一般,可笑的矜持不複存在,嗓子眼裡的喘息聲甚至帶著一絲嗚咽。

其實,櫻招穿這身衣服,這樣被斬蒼摟在懷裡,從他的角度低頭往下看,是可以看到很多東西的。

不隻是被薄紗矇住的若隱若現的雪白肩頸,還有大片裸露的胸脯,與襦裙之下藏著的兩團隆起。

他隻是剋製著不讓自己的眼神往那兩團隆起形成的溝壑裡溜。

於是腿根的觸感變得更加蝕骨。大腿之上便是她綿軟的臀肉,隔著衣物與他相貼,散發著令他大傷腦筋的熱度。

握住他性器的那隻手,胳膊上桃枝在亂顫。

斬蒼在畫桃花時,將花瓣調成了粉白色,越往花蕊中間,顏色越是豔麗。枝條上深紅的蓓蕾輪廓模糊地在他的肉根上晃動。

這時他才發現櫻招的手跟他比起來要小得多,不說跟他的手掌相比幾乎要小一半,就連握住他的陽具,也隻能握住一小截,兩隻手交疊起來都蓋不住他的棒身,還有一截蘑菇頭露在外麵,從她的掌心戳出來。

龜頭上流滿了前精,沾濕二人的指縫。汁水裹在粗壯的莖身上,上下套弄得愈加順暢。一下兩下,櫻招的手心被他帶著動作越來越快,那根桃枝搖晃得幾乎要出現殘影。

喉結不斷滾動著,他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一股陌生的、比昨日更加強烈的快感從肉根處直往尾椎躥,像一小團澆不滅的火,一路從尾椎燒到頭頂。

騰起的情慾如同濃煙將他眼角都熏紅,滿溢而出的精水隨著剋製不住的低喘一起噴發出來,帶著強烈的力道,不僅噴濕了櫻招的手,更將案上鋪開的白紙汙了一大片。

更糟糕的是,櫻招腕上靠近掌心的那朵桃花,也沾上了他的精液,濃白的一團,暈在花瓣上,將滴未滴。

好好的桃枝,化作一道淫紋,於是好不容易爽過了一次的肉根又不知饜足地支起來。

斬蒼皺著眉頭,呆坐在原處盯著那根東西盯了半晌,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牽住櫻招的手再次將自己握住。

“抱歉,櫻招,”這次他的聲音總算帶了幾分真誠的歉意,輕聲哄道,“再來一次吧,最後一次了。”

因為不忍心自己的畫作被毀,斬蒼的確隻拉著櫻招的手紓解了兩次便放過了她。

櫻招醒來時,他正專心致誌地修補那幾朵被沾汙的桃花花瓣。指腹的薄繭擦過她腕上的皮膚,還有他過於近的呼吸,都讓她四肢酥麻。

她不自覺併攏雙腿,將臉埋回自己的臂彎蹭了蹭,假裝自己的臉是被衣袖蹭紅,纔開口問道:“我剛剛睡了很久嗎?”

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動,手真的好酸,胳膊也酸。

“一刻鐘吧,”斬蒼塗完最後一筆,將她的手放開,“畫完了。”

“就畫好了?”

雖然胳膊很酸,但握住胳膊的溫熱手指驟然離開,還是讓櫻招有些失落。

不該睡著的。

錯過了親他的最佳時機。

她戀戀不捨地收回手,看著自己腕上的桃枝,又很快開心起來,“真好看,能每天都給我畫一朵嗎?”

陽光鋪到案上,正在整理畫紙的魔尊輕微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每天?”他看她一眼。

櫻招以為他在嫌自己麻煩,趕緊補充了一句:“嗯,直到我們出去。”

“……再說吧。”

最終他這樣回答,冇答應,也冇拒絕。

0103 【回憶篇】偷窺沐浴

一整日,櫻招都時不時要抬起胳膊來暗自欣賞一番。

小小一根花枝,墜在皓白的腕上,順著血管遊走,的確好看得緊。

為了不讓顏色太快被蹭花,她施了一道術法,將那根桃枝在自己腕上封好,直到夜裡去溪邊沐浴時,她纔將術法解開,慢慢將其洗淨。

唉,要是能明目張膽地打量斬蒼,她也不願意這樣傻兮兮地盯著一朵花看啊。

但是斬蒼防她跟防賊似的,似乎仍舊在介意她昨天夜裡差點就親到他的舉動,於是他在給她畫完桃枝之後,便一直窩在房裡,握著畫筆冇再出來過。

她想多看他一眼都不行。

冇勁。

櫻招一頭紮進水裡撲騰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站起來烘乾身子,穿上衣物。

鞋子在乾坤袋裡,是她今日特地給自己編的草鞋。但她拿起乾坤袋去掏鞋子時,卻毛手毛腳地將東西掉了一地。

雲影淺淡,月光透過雲層照下來,灑在她掉下的那堆東西上,櫻招蹲下身子,被其中一隻木雕蜂鳥拽住了視線。

這是她自己雕的,用以監視人的最隱秘的工具。因為體型甚小,所以常人根本留意不到。放在樹叢裡,更是能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直接隱形。

斬蒼不是不許她看他嗎?

櫻招輕輕捏起那隻蜂鳥,從鼻孔中輕嗤一聲。

她偏要看。

尋了一處適合觀景的好位置,她將蜂鳥安置在一叢葉片中間,藏得連她自己也難以發覺。

但斬蒼五感那麼靈敏,她無法確定會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被髮現了正好。

等到他怒不可遏地將蜂鳥扔到她麵前,她剛好可以順理成章地對他說——“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既然我把你看光了,你覺得吃虧,那我也讓你看一下,剛好扯平”——就這樣殺他個措手不及。

她為數不多的看過的話本子裡不就有這種爛俗橋段嗎?

她捂住臉,自己一個人蹲在那裡傻樂了半天,才抽出一縷神識附著在蜂鳥的眼睛上,接著將東西收拾好,慢慢往回走。

很好。

她已經開始興奮起來了。

走回院中,斬蒼正躺在躺椅上曬月亮。那條躺椅對他來說太短了,兩條長腿無處安放似的一條踩在地上,一條支在椅上,姿態甚是閒適。

聽到漸漸靠近的腳步聲,他稍微扭了扭頭,目光卻剛好落在櫻招趿著草鞋的腳上。碧綠的青草被她踩出一個一個的小窪,暴露在月光下的腳趾頭,玉珠子一般晶瑩剔透。

他隻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喉頭卻感覺有些癢。

除了櫻招自己願意湊上來非得讓他看的部位,他其實很少去肖想她藏在布料下的身體。以前是根本冇那個心思,他自誕生起,就與身邊的任何存在毫無親密感可言,本能地排斥所有主動接近自己的事物。

而現下,是無法坦然麵對自己的慾望,特彆是自己曾經鄙夷過的世俗的慾望。

上午拉著她的手做過那種事之後,他有一整日未曾見到她。的確是存著要冷靜冷靜的心思,故意將自己關在房裡,握著畫筆試圖畫一點什麼。

白日宣淫的滋味不太好受,她根本無知無覺,他卻又開始翻江倒海。

沐浴之後,櫻招身上那股甜香變得有些清新,寬大的衣袍兜著夜風朝他逼近。斬蒼皺了皺鼻子,太陽穴怦怦直跳。

櫻招走過來,毫無顧忌地在他身旁的躺椅上躺下。

她的影子在月亮的直射下變得又矮又胖,一團陰影裡像是藏著有尖利鋸齒的赤鮭魚,一口將他的耳朵咬住。他坐起身來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倉惶,幸好身邊的女修士壓根就冇注意到,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像平時一樣交待道:“我弄完啦,你隨意。”

“嗯。”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從櫻招身邊經過,儘力目不斜視。

尤其是不要去看她從裙襬下露出的輕微晃盪的腳丫。

櫻招仰著臉,冇覺得他與平日有什麼不一樣,她也便與平日一樣,將目光凝結在他身上,目送著他漸漸消失在屋後。

天知道她為了不笑出聲來究竟剋製得有多努力,隻能假裝腳上水汽還未乾,對著空氣踢來踢去。

蜂鳥的眼睛在斬蒼踏入視線範圍內時,便有了反應。

櫻招盤起雙腿,默默地掐著決,將神識連接上蜂鳥。

經過她的精心計算,斬蒼下到溪邊的位置應當與她無異,那麼最適合觀看的角度應當在溪對麵稍側一點的位置。

可以將他的整個身子,從上至下儘收眼底。

心跳隨著斬蒼身影的出現而漸漸放大,她看見他走到溪邊,開始慢慢脫衣服。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極端優越的五官和身型在夜色下顯得異常勾人。

隻是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溪邊愣怔了好一會兒纔開始脫衣服。

當個魔尊應當煩惱挺多的,櫻招想。

她的師傅當個蒼梧山的掌門而已,就時常會被門下弟子們氣個半死,動不動就得要閉關修煉個幾年,將門類一應事務全交由門內其他長老和她的親傳弟子們打理,自己則眼不見為淨。

斬蒼管著偌大的魔域,據師傅說,那些位高權重的魔族們又多是陽奉陰違之輩,怎麼想他都不會輕鬆到哪裡去吧。

也難怪他的表情總是冷酷到極點,連細微情緒都不能暴露。

可是,櫻招覺得,他有時候其實還不錯。至少她的要求,無論有多離譜,在他這裡都能被滿足。

即使他嘴上一點都不客氣。

害怕神識會過早被斬蒼察覺,櫻招一直冇敢將視野放太近,但也已足夠清晰。

黑黢黢的枝條被風吹動,透過翠綠的葉片,櫻招的臉慢慢漲紅。

他每脫一件衣服,她的眼睛就睜大一些。

他將貼身中衣脫掉的時候,她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心跳聲震耳欲聾,她很努力地冇讓自己驚歎出聲。

0104 【回憶篇】我想看你

平日裡斬蒼在她麵前捂得嚴實,衣物從上至下可以說是一絲不苟。但他的身型卻是怎麼都遮不住,肩膀和腰腹那一塊總會引人遐想。

而他裸露出來的軀體,的確如他的五官一般,精妙到讓人移不開眼。

膚色不是很白,但光滑細膩,如同玉石一般,在月夜下顯得堅實又有力。而每一塊肌肉都在綿密地遵守著它該有的長勢,寬闊的肩膀往下收束成一道窄腰,胸肌與腹肌碼得整整齊齊。

再往下,精瘦修長的雙腿之間,垂著一根粗長的陽具,肉粉色,還未勃起,半軟著蟄伏著。

他走到溪水中深一點的地方,側了一點身子,於是櫻招得以清晰地瞧見他寬闊的背脊與漂亮流暢的臀線。

櫻招行走在外這麼多年,也算是經曆過大風大浪,雖秉持著非禮勿視的想法從未主動去窺過淫,但是事有意外,宿在野外時,在牆角,在樹上,在田間,總能遇到一些野合的鴛鴦。

就連在魔域的這麼些日子,都被迫窺見了不少魔族男女的肉體。

斬蒼這一具,說實話,真的……不愧是魔族最強的男子。

粼粼水波隨著那副身軀盪漾開來,櫻招看得有些癡了,腦海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呼吸都不自覺急促起來。

噴灑在手背上的鼻息溫度漸高,她冇敢再繼續看下去,暗自收回神識。

斬蒼竟然冇有發現她。

說不出是遺憾還是什麼,腦海中過了一遍的劇情毫無用武之地,但身體卻有了不小的反應。

她癱在躺椅上,隻覺得胸口漲痛,奶尖也悄悄挺立起來,有些癢。

將手伸入腿間,她摸到了一片濡濕。

*

斬蒼從竹林出來,院子裡已經不見了櫻招的身影。也冇趴在窗戶上等著他回來,千萬百計與他搭幾句話。

他下意識散開神識去尋她,卻發現她早早地鑽進了被褥裡,將頭臉矇住。

怎麼?

是她自己做出了偷窺男子沐浴之事,現在是怕他找她算賬,竟要開始躲他嗎?

被拆掉了翅膀的木雕蜂鳥靜靜地躺在他掌心,他緊了緊手掌,推門走到櫻招的榻旁。

“櫻招姑娘,”他衝著被子裡那團人形拱起開了口,“你忘記你答應過我什麼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質問之意,被子裡的櫻招卻冇聽出他的語氣,隻嗡聲嗡氣地答他:“忘了,你走開,彆理我。”

“彆看我”、“彆理我”這種話,明明斬蒼最擅長對她說,但此時乍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卻感到十分不習慣。他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被子,手上感受到一股阻力。

再使了一點勁,才讓櫻招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順帶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斬蒼被她瞪得愣住,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些什麼。

櫻招的頭髮在被子裡鑽得亂鬨哄,一張臉是紅的,耳朵也紅,耳後的肌膚像是暈著一片雲霞。長長的睫毛耷在瞳孔上,眼睛裡蒙了層水霧似的。

她生病了嗎?

斬蒼的嗓子緊了緊,到底冇說出這番太過關切的話。

方纔,他的確冇有第一時間發現那隻蜂鳥的存在。

櫻招露出的那雙腳丫令他慌了神,一路從竹林疾行至溪邊,腳步淩亂得有種逃竄的意味。

咬住了耳朵的赤鮭魚順著血管鑽進了他體內,在胸口胡亂跳動,以至於他的警惕性大大降低。再加上櫻招做得實在隱蔽,所以直到她的神識出現波動,他才

發現那隻藏在葉片中的蜂鳥。

說不上有多惱怒,畢竟,此前他在沐浴更衣之時,也不會特地避著被他救下的小動物。但那些小動物,未開靈智,亦不會亂說話,乖巧異常。

而櫻招,隻有被他的時間困住時纔會如同小動物一般乖巧,其餘時候她仍舊是那個時時刻刻隻想往他麵前蹦躂,試圖侵占他全部注意力的大活人。

現下這個大活人正躲在被子裡,雙目瞪圓看向他,臉上的怒氣甚至比他要更深。

他實在是……大為不解。

屋內的明珠閃耀著熠熠柔光,櫻招的神色也漸漸變得清明。

她看見,蹲在榻旁的魔尊衣帶係得工整,髮絲上還殘留著未烘乾的水汽,正麵無表情地盯著她。

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對斬蒼說了一句什麼話,她眼裡的氣勢連同耳畔的雲霞一起,頓時褪得一乾二淨。

是她這幾日太過放肆了。

所以她忘記了斬蒼的身份,也忘了他的告誡。

後頸上豎起幾根寒毛,她揪住被子,壓抑住想逃的衝動,堆著笑答道:“我重新再答一遍啊,魔尊。我記得的,不亂問,也不亂看。”

隻是臉上的笑容仍舊看起來怏怏的,冇什麼精神,窩在被子裡一動也不動,毛絨絨的發頂看起來更像小動物了。

隻是一句主動說出口的“魔尊”將二人距離拉得很開,斬蒼張了張嘴,心中似有火舌在燒,但他也不知道在燒些什麼。

他將那隻小小的蜂鳥舉到她麵前,問道:“那你可否解釋一下,這是在做什麼?”

語氣當中有他自己也冇察覺到的無奈。

向來伶牙俐齒的修士卻冇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低垂著眼眸,視線定在那隻被折了翅膀的蜂鳥身上,半晌才嚅囁道:“我……我隻是想看看你。”

櫻招說的是實話,但再多的卻說不出口了。

什麼看了他的身子,自己也能給他看這種葷話,腦子裡過一遍也就算了,真正對著他這張臉,她實在冇辦法表現得那般厚臉皮。

況且她現在……不太方便。

不安浮動的眼睫中,一道身影俯下來,是斬蒼將臉湊到她麵前,與她靜靜的對視。

“你經常這樣嗎?”他問。

“什麼?”櫻招怔怔地,下意識解釋道,“你是說偷窺男子沐浴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做。”

斬蒼卻搖搖頭,“我是問,你經常把自己置於這樣危險的境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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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期待著他們瘋狂do   i的朋友們可以等出穀之後再來看,目前肯定不會心意相通,還不到時候……

0105 【回憶篇】他會失控

要知道,櫻招從出現在他麵前起,就一直在蠶食著他的底線。前塵種種暫且不提,她今日所作所為簡直在給他遞上把柄。

用此種雕蟲小技窺視魔尊,這當然違反了他對她的告誡。

這樣大的把柄簡直可以讓他毫無顧忌地將她變成一個隻供他享樂的玩物。

永永遠遠地被他所困。

所以他很困惑,她究竟是怎樣才能安穩活到現在的。

魔尊語氣中難得的溫情卻讓櫻招怔住,她裹緊了身上的被褥在床上盤腿坐好,脖子以下硬是捂得嚴嚴實實:“修士,不都是在刀口舔血嗎?如果需要事先得知不危險纔去做,那談何進階?”

一番理論差點將斬蒼繞進去,他看著她,輕輕笑了笑:“把偷窺男子沐浴說得這般大義凜然……櫻招,你是我見過的臉皮最厚的修士。”

一提到這件事,她就開始發虛,把頭埋得低低的,甚至還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蓋住後腦勺。

斬蒼卻冇就此放過她,而是直接問道:“你說你想看我,看了之後呢?你想做什麼?”

“……”

“還是說,你想我對你做什麼?”這句話,他問得很輕,似耳語。

好不容易沉靜下來的心又開始亂跳,櫻招定定地看向斬蒼,想從他臉上看見類似於“調笑”的表情,冇有看見。

他從來都不會擺出那種紈絝子一般的表情。

“我,就是想和你親近一點。”

“你一屆修士,和我一個魔談親近?”他嘴角的笑容怎麼有種自嘲的意味。

“接下來呢?”他問,“我和你親近之後,你可願意留在魔域?”

他此時又變成了講究禮節的魔尊,在好心地詢問她的選擇,他甚至頭一次在她清醒的時候,伸手撫摩了一下她的側臉,麵帶柔情。

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不會允許他承認,自己內心當中潛藏著一絲害怕失去的情緒,因此他必須在真正得到之前,阻止櫻招繼續這樣肆無忌憚下去。

她必須懼怕他,像所有人都懼怕他一般,離他遠一點。

隻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儘職儘責地當好一個寵物,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日子。

不然,他會失控。

那隻好不容易觸碰上來的手,卻讓櫻招的臉頰不自覺泛起了寒意。

掀開的窗戶在她身後咯咯作響,像人受到驚嚇時骨頭髮出的聲音。月亮隱入雲層,院內清輝消弭,櫻招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斬蒼時,他便是這樣,渾身散發出的威壓令人膽寒。

潰逃的心跳瞬間回籠,她稍稍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指。

斬蒼順勢將手收回去,壓下心底那股奇異的不悅,挑著眉等著她的回答。

櫻招答不上來。

她當然是不願意留在魔域的,魔域多可怕啊,危機四伏,成日見不到太陽。下黑雨時還有可能魔氣入體,生出心魔。

這幾日,斬蒼聽著她冇話找話,說得最多的便是她在中土遊曆時的際遇與風光。一樁樁一件件從她嘴裡描述出來,懸河瀉水般生動。

嚮往自由之人,從不會在一處地方停留太久。

她口中的任何人,與她都隻有短暫的相會,雖有過朝露般閃閃發亮的過往,但不多時便各奔東西,再不相見。有些人在她口中,甚至連名字都不記得。

除了蒼梧山的眾人,她的師傅、師姐。

還有,師兄。

一個叫參柳的傢夥。

另外一個她提得很少。

“我要回師門的。”最終,櫻招這樣說道。

像是終於聽到了料想中的答案,斬蒼點點頭,站起身來,目光越過她的頭頂,在窗外漫無目的地飄蕩了一會兒,又落回她的臉上:“櫻招,彆靠我太近了,如果我真對你起了什麼心思,對你來說反倒是壞事。”

他看她的表情再冇有任何情緒,眼神當中亦無任何波動。

捕蟲網成功被他鑽出了一道破口,他卻絲毫冇有衝破束縛的喜悅。就像窗外飛舞的螢火蟲,怎麼飛都飛不出這座庭院。

“你不會願意有這麼一天。”他撇過眼不再看她,轉身朝著屏風後走去。

腳步卻越來越沉。

櫻招低垂著腦袋,在榻上沉默了很久,才裹緊被子躺下。

摸了摸藏在被褥下光裸的身子,腿間濡濕已經乾透了。被強行打斷的情慾再也接不上來,她翻過身,對著屏風投去又懼又恨的一瞥。

爽到一半了,結果那死魔頭跑過來嚇她!

她好恨!

夜裡,櫻招睡得不太安穩,呼吸斷斷續續,有些喘不上氣來。

床帳中的斬蒼也冇有任何睡意,眼睛盯著素色的帷幔,耳朵卻一直留意著櫻招的動靜。她的境界似乎產生了波動,氣息淩亂。

他想起自己剛踏入房門時,她一張小臉被薄被悶得通紅,身上的香味不知為何,比平時要濃鬱。這會兒安靜下來,卻像是被魘住了。

難不成真的是生了什麼病,再加上受到了驚嚇,所以纔會境界不穩?

人怎麼會這麼脆弱?

咯吱作響的窗戶在響到第十聲的時候,聲音突然頓住。

斬蒼站起身來,走到櫻招榻旁。

窗外的螢火蟲停止了飛舞,靜靜地趴在露水淋漓的草地上,等待著時間再次開始流逝。

向來不懼寒暑的修士如今胳膊腿全縮在被中,像是被夜裡的寒氣所侵襲。斬蒼勾了勾手指,將窗戶關上,然後在櫻招身旁坐下,打算替她渡些功力,幫她穩住境界。

伸手探入薄被中,正準備將櫻招扶起,觸手卻是一片軟膩。

他驟然將手抽回,不小心將蓋在櫻招身上的被子扯開大半。

陷入沉睡的修士,此時竟然……

不著寸縷。

那她在他進屋之前,一直躲在被子裡,是在乾什麼?!

0106 【回憶篇】吻遍全身(微H)

剛化為人形的時候,斬蒼隻身在這裡生活了很久。

那時黑齒穀還冇有成為一塊虛無之地,這裡被浩瀚的海水圍繞,隻有零星幾座孤島,島上有不少住民。

住民們不是魔族,而是一些上古遺族。

注視著這片土地幾萬年的眼睛給了他巨大的識海,讓他不至於空有一身力量,而無半點生存技能。

除了種植、獵捕這些謀生手段,他最喜歡的是作畫。

擺弄著枝條做成筆桿,纏上一撮動物毛髮,廉價的毛筆畫出的東西能帶來極高的回報。但他的眼睛看慣了山水,隻能看出風景的好壞,而絲毫分辨不出來人魔的美醜。

所以他從不畫兩隻腳行走的物種。

斬蒼垂眸看向身無寸縷,側著身子麵向牆壁,留給他一整片光裸背脊的櫻招。細細圓圓的胳膊搭下來,纖細而光滑的肩膀下是兩片薄薄的蝴蝶骨,脊柱往下彎出一道楚楚的曲線,盈盈一握的腰肢兩旁還凹著兩個淺淺腰窩。

腰部以下被繡被遮住,隻留下高高隆起的弧度。

如雲的黑髮披散在雪膩的背上,掩蓋住幾道明顯的傷痕。那些傷痕刻意未用術法消除,竟也不顯得突兀,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斬蒼第一次見到櫻招時,並未覺得她的容貌與彆人有何不一樣,隻是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而他在此刻突然有了美醜的概念。

在他對她毫不留情地放了狠話之後。

該死。

夜明珠的光線暈在櫻招半裸的髮膚上,瓷白的皮肉像上了一層淡粉色的釉,透著令人心焦的暖意。斬蒼伸出手,從她的背脊上虛虛掠過,未觸碰上她的皮肉,隻敢輕撚一下她的髮絲。

顫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發頂,掌心蓄起一道清光,將力量灌入她的身體,從頭至腳地環繞。

片刻之後,櫻招的氣息總算平穩下來,側伏在枕頭上的麵孔亦漸漸趨於平和,微微擰緊的眉頭鬆開,嘴唇還無意識動了動。

“你說什麼?”

明知道她此時根本不會說話,斬蒼仍舊傾下身身子,將耳朵貼近她的嘴唇。墜在女子胸前的一雙奶桃不期然撞進他的眼裡,紅嫩乳珠旁似乎還有幾道淺淺的指痕。

斬蒼又轉過臉,凝視著櫻招的麵龐,輕聲問道:“你自己抓的?這樣會感覺舒服嗎?”

聲線當中的一點啞,令他喉嚨又開始燒。

他伸手覆上她的麵龐,想起她方纔躲開的動作,報複似地將她的臉捧起,捏了捏。隻是到底捨不得捏痛她,冇使一點力氣不說,指腹還溜到她耳後摩挲了幾下。

另一隻手臂探入她頸後,一點一點屈起,將她整個上身圈住,納入臂彎。飽滿挺翹的雙乳顯出全貌,墜在胸前鼓鼓脹脹,頂上兩顆奶頭嫩生生的,花苞似蜷縮著。

特地加固的冷酷意誌裂開一條縫,斬蒼有些頹然地閉了閉眼睛,低頭在櫻招的發頂蹭了蹭,而後伸手將她打橫抱起。

被褥從櫻招身上滑落,他冇有理會。

雙臂之間的胴體雪白而纖細,新雪一般又綿又輕。

斬蒼將她貼在胸前,抬腳往屏風後走去,走向他留給自己的唯一一塊領地。

玲瓏一團女體,被他輕輕放在被褥之上。明明是素色的床帳,卻被女子甘美的身軀映得像芙蓉帳般香豔。

於是魔尊連骨頭也被溶解,呼吸急促地放棄抵抗,覆上她的身軀,低頭開始吻她。

緊閉的雙唇不會主動迎接他,他隻好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將手指嵌進她的牙關,迫使她張開嘴。舌尖纏著她吸吮了很久,才慢慢將吻下移。

接吻這件事,他覺得自己已經很熟練了,雖然一直都隻是他在單方麵地吻她。

用這種會遭到譴責的方式。

身為魔尊,無論何時何事,從來都隻有彆人取悅他的份,他不會、不懂、亦不想去取悅彆人。這幾次的性事依舊是如此,在櫻招身上紓解完之後,便主動叫停了自己的行為,從來也冇想過,她會有需求。

濡濕的唇沾上她的胸脯,印上她自己掐出的指痕,細細的親吻。

“你也會想要嗎?”他用手托起她一隻奶,輕捏了幾下,眼睛滑過那幾道淺淺的紅痕。

手中的觸感嬌嫩得像豆腐塊兒,他不敢太用力,隻用指腹輕輕地撫過頂端的乳珠。或許是他的指腹太過粗糲,明明隻是輕輕颳了一下而已,那顆奶頭竟變得比方纔要更紅。

她的身體竟會有感覺嗎?

好可愛。

可怎麼讓女子在這件事情上感到歡愉,又是一門他要從頭開始學的學問。

他記起來今早翻閱過的書籍當中畫著的幾種姿勢,抬眼看了看櫻招,湊到她耳邊自言自語道:“吻遍你全身的話,你應該會感到舒服吧?”

氣息燙燙地暈在她耳朵上,他揉了揉她的耳朵,隻覺得自己胸腔裡蓄滿了瘋意,要在她身上找到出口。

———————————

會舔的男主,雖遲但到。

0107 【回憶篇】吃奶舔穴(H)

滾燙的舌麵滾在櫻招的脖頸上,一寸一寸地舔吮,像在標記領地。

順著脖頸吻下去,唇舌落到櫻招胸前鼓起的那兩團奶上,像是嬰孩產生了吞嚥的本能,斬蒼張開嘴,將其中一顆軟嫩奶頭納入口中,舌尖肆意地撥弄。

嫩生生的觸感極大地撫慰了他的口腔,他的牙又開始癢了。

小小的奶頭在他嘴裡悄悄變硬,他嘴上用了些力氣,將那顆奶頭連同乳暈一起吸入口中,重重地嘬過之後,又磨著牙輕輕地咬。

櫻招軟塌塌躺在床上的姿勢不適合被吃奶,因此他直接將手臂橫在她背後,將她的身子彎折出一道曲線,像是挺著胸將雙乳送到他嘴裡一般,理所當然地被他品嚐。

張開的五指握住另一團已經被舔吃乾淨的奶肉揉搓,沾了口水的嫣紅奶頭從指縫中溢位,又被夾緊拉扯。渾圓的乳球在男子的手掌中被揉成羞恥的形狀,捏著奶頭輕微搖晃一下,便會盪漾出動人的乳波。

白膩的乳肉上印著淫靡水色,幾道淺淺的牙印與紅痕交織在一起,被欺負狠了卻還翹著要他再多咬幾口的模樣。

櫻招的身上已經沾染了他的氣息,淡淡的木香與她本身的味道纏繞在一起,令他的陽具開始暴漲。

斬蒼苦惱地低頭看了一眼,卻未第一時間看到他自己,而是將目光定格在櫻招平坦的小腹上。

她看著瘦,但身上卻莫名有股肉感。或許是骨架偏小,因此手觸摸上去,哪裡都是軟軟糯糯的,天生適合被抱在懷裡揉搓的曼妙身軀。

適合被他抱在懷裡。

大掌覆在腰肢上,順著那道曲線摩挲。指尖觸碰上她的股肉時,便再也離不開,隻想貼在上麵,極力用手指去描繪每一寸臀肉。柔軟的股肉從指縫中溢位來,如同胸前的奶肉一般,令人愛不釋手。

斬蒼輪番將她兩隻奶吃得水光淋漓,奶頭都腫大了半圈,才繼續往下親。

神色仍舊保有幾分冷冽,眼角卻攀上一絲繾綣,這樣割裂的情緒,他最近經常體會到。

哪裡都在割裂,哪裡都在失序。

明明陽具都要衝破褲頭,手上卻還收著力氣,怕自己一使勁會將櫻招的骨頭捏碎,隻維持著剛好能讓她一身白肉能從指縫中溢位的力氣。

道道紅痕從她身上綻放,是他從未見識過的淫靡。他的唇瓣已經粘連在了櫻招的身上,像一頭捨不得放開獵物的野獸,舔舐著爪下溫軟的皮肉。

唇瓣沿著腰肢往下,被他吻過的地方泛起奇異的粉。

看來櫻招的確不是無知無覺。

至少在斬蒼輕輕地捏住她的大腿,將其豎起時,她腿間緊閉的陰戶中間已經裂開了一條細縫,中間泛起動情的水光。

今早匆匆翻閱了幾遍的書上說,這裡是桃源地,紅蓮雙瓣,蝶翅翩翩。

他從未起過這種心思,自然不懂為何關於女子的私處要有這般像花像蝶的形容。再香豔的詞曲,最終的指向還不是交媾?如同動物發情一般,兩副身軀貼在一起,張著嘴嗷嗷喘息。

但是,當他用長指剝開櫻招的花唇時,裡麵藏匿的水痕卻的確如同桃源地一般,汁水豐沛,散發著甘甜的氣味。

肥厚的花唇頂著一小撮細軟陰毛,藏匿於花唇中間的淫豆子已經初見雛形。他用指尖輕輕撩撥一下,那顆豆子便開始變胖變鼓,肥厚陰唇下的小陰唇也顫顫地在抖動,滲出晶亮的汁液。

櫻招的穴比她本人要更先洞悉眼前魔物的喜愛,給予他的回饋也異常慷慨,早早地露出一副想要被蹂躪的淫相。

獸慾在腹間翻騰,斬蒼正被他曾經蔑視過的情感支配。

寶石般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櫻招的小屄看了很久,像成熟的畫師總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去摸清筆下物品的構造一般,裡裡外外地將那裡觀察了個透。手指夾著花唇分開又合上,翻來覆去地輕輕拉扯。

兩瓣蚌肉像鼓鼓的白饅頭,掰開來,是粉粉的紅。蜷縮著的小陰唇亮晶晶的,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喚來凝光球將床帳照亮,泛著水液的小穴在光線的雕琢下,不管怎麼看都很漂亮。

可以將男子性器餵飽的洞口窄窄小小的,陷在深粉的嫩肉中,水液源源不斷地從裡往外滲。

來不及納悶那裡怎麼能容納進那麼粗一根性器,斬蒼直接伸出手臂,牢牢地扣住她的雙腿。大掌捧住她的臀瓣,將她拉近了一些,肉戶貼上高挺的鼻梁。

像是倦怠的獅子主動享受餵食,他有些惡劣地用鼻尖蹭了蹭夾在蚌肉中的那顆小核,灼熱的鼻息噴灑在上麵,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方纔櫻招躲在被子裡時,他聞到的便是這個味道。

若有似無,夾雜在她原本的甜香氣息中,沖刷著他的意誌。

原來是發情的味道。

他張開嘴,如同親吻她的嘴唇一般,將舌尖覆上去。嫩到不可思議的一團軟肉,熟透的果實被掰開,內裡的果核怎麼那麼脆弱,脆弱到他隻能用舌尖去撥弄,去掃蕩,去將她流出的淫汁全捲進嘴裡,吞吃入腹。

0108 【回憶篇】極儘愛撫(H)

飽受刺激的淫核在斬蒼嘴裡漸漸腫大,嘬一嘬便能引起櫻招無意識地顫栗,偏偏他還覺得不夠,長舌將濕熱的穴縫舔開,又將兩片小陰唇分彆裹進嘴裡含吮,逗弄。

舌麵一次又一次地壓著穴肉纏磨,唇舌之下的女體亦慷慨地噴出大股的汁液,澆灌著他的喉嚨。他很小氣地不想浪費一滴,但總有一些悄悄地從她穴口流出,沾濕他的雙手。

手中的臀瓣變得濕滑不已,被鉗製住的雙腿軟軟地豎著,搖搖欲墜。

他乾脆將她兩條腿架在肩頭,捧著她的雙臀,將她擺弄成更適合被舔吃的姿勢。

好淫蕩。

即使身體無知無覺,那張淫穴也餓狠了似的張開,乖乖地被他一口一口地吃到連連噴水。

“這裡喜歡被這樣吃,是嗎?”他一邊揉著那顆肉珠一邊咬著她的陰唇問她。

已經完全被舔開的小穴驀地抽搐起來,淫水猝不及防噴濺在他臉上,像是在迴應他的詢問。

任誰見了都要歎一聲造物主實在偏心的一張臉,那副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態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相反,這張俊美到不可思議的麵孔上,由於沾上了淫液,而顯現出驚人的色慾。

凝光球將他的瞳孔照亮,他眨眨眼,再次默默地將唇舌附上那張濕紅的肉屄。

寂靜到隻剩下呼吸聲的一方世界裡,環繞的還有斬蒼迫不及待地吞嚥聲。櫻招的小屄被他認認真真地一寸一寸舔過,每一處褶皺都極儘愛撫。

可惜她看不到。

即使此刻身體這麼乖這麼浪地給出了反應,但她醒來之後,也不會記得零星半點,因為他會將所有痕跡都消除。

第一次試圖取悅彆人的魔尊冇有浪子般品紫評紅的閒心,在察覺到齒間那張肉穴已經被吃得爛熟,身下的被子都被她流出的水沾濕一大片時,及時停了下來。

他將自己的褲頭扯下,高高翹起的陽具腫得讓他有些進退兩難。

原本他不打算在今晚這樣的,既打定了主意要讓櫻招遠離自己,那他至少應當表現出一定的自製力,不要在前一刻將她嚇跑,下一刻自己又巴巴地貼上來。

可是——

他抬起一隻手,看到指尖粘連的透明淫汁,又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

他喜歡這種滋味,甘甜的汁液滑進喉嚨裡,順著食道流向四肢百骸的滋味。

至於身體的主人願不願意用這種方式來招待他,這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自誕生起,身負的力量就讓他強悍到可以不去理會任何紛擾。

更何況現在,他纔是主人。

身為魔尊,萬家燈火,鬆濤謖謖,皆與他無關,隻有黑齒穀這一方天地,纔是他的來處。

櫻招……她自己說過的,有些事情即使無法預知危險,也要去做。那麼,膽敢偷窺魔尊的後果,她該學會承受。

不知道她是否預想過這一幕。

魔尊點漆般的眉眼間突然浮現出一種微妙的殘忍,對自己,也是對她。

酷烈的情慾燒得他頭腦發昏,他俯身摟住櫻招的腰,將她細白的雙腿併攏,彎折至胸口,隨後欺身而上將其壓至身下,扶起粗長的陽具,直接貼著肉屄插進了她腿間。

櫻招赤裸的身軀被彎折得厲害,一張濕穴夾在玉腿中間,反而肉鼓鼓地更像個饅頭。壓在穴肉上的肉柱燙得驚人,肉粉色一根,看起來很乾淨的陽具,卻因為血管的浮起,而顯得有些暴怒。

本就處在失控邊緣的斬蒼,像是再也控製不住,雙腿跪在她身前,一手捏住她兩隻腳踝,一手掐住她的腰,肉貼著肉在她腿間抽送起來。

濕軟的蚌肉被破開成兩瓣,緊貼著棒身,親吻似地試圖將那根肉柱包裹,卻連個半圓都包不住,反而將龜頭至柱身都吮得濕漉漉的。

兩具肉體貼得好緊,被柱身寸寸碾過,受了刺激的陰屄一直在哆嗦。氾濫的春潮順著股縫留下,兩瓣小屁股又被撞擊過來的卵蛋拍得啪啪作響。

櫻招的身子被撞得震顫不已,胸前兩團奶亦隨之連連晃動,白得炫目。

一頭烏髮早已散亂不堪,幾縷髮絲將那張小巧的麵龐遮住,斬蒼傾身過去,撥開她的頭髮,咬住她的唇瓣重重地吻她。

伸出舌頭在她嘴裡攻城略地的同時,聳動的下體仍舊冇有停,粗長的欲龍在她腿間不住地穿梭,每每破開蚌肉直戳小腹時,總會刻意去頂撞那顆藏在肉縫中的騷核。

快意的喘息從他喉頭溢位,落在櫻招的嘴裡,堵得那道喘息聲更為淩亂,也更為淫浪。

陷入沉睡的女修張著嘴任他將舌頭吸住,肆意欺淩。

舌頭糾纏在一起,櫻招被他頂得花枝亂顫,被迫張開的嘴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聲音小小,像在無聲地抽泣。

斬蒼不自覺將搭在她腰間的手鬆開,順著腰肢一路摸上她的腦袋,安撫似的摩挲,卻不小心摸到了一片水液。

他愣了愣,抬首仔細看向她緊閉雙眼的臉龐。凝光球的照耀下,她的眼角竟然滲出了兩道淚痕。

“哭什麼……”聳動腰肢的動作停下來,魔尊冷硬的神色軟化了幾分,眉眼之間那股微妙的殘忍卻冇有被這兩行眼淚嚇退,腹間的慾望反而燒得更加旺盛。

彷彿櫻招眼角滲出的不是淚,而是火油。

澆在荒蕪的心原上,頃刻間便將他整個身軀焚儘。

真是……

他低下頭,耐心地將櫻招眼角的淚水吻乾淨,然後捧著她的臉輕聲哄道:“彆哭了,乖。”

0109 【回憶篇】精液糊屄(H)

性器再次開始聳動,恥骨拍擊著臀肉的聲音是如此不通人情,唇齒相依的動作卻溫柔了不少。

而櫻招眼角的淚在被他吻乾淨之後,的確冇有再要哭的跡象,反而麵目潮紅,渾身發熱。

矛盾而混亂的姿態,令斬蒼的耳朵都開始冒火,耳垂紅到快要滴血。

唇舌糾纏間來不及吞嚥的津液順著櫻招的嘴角留下,斬蒼鬆開她的嘴,喘息聲順著那道津液往下。

一路逡巡至她晃動不已的奶子上,張口叼住奶頭時,他抽送性器的動作驟然加快。背脊繃得死緊,遍佈在背上的肌肉鼓起幾道漂亮的溝壑。

就這樣一連狠插了十幾下,濃稠的陽精驀地從張開的馬眼處噴出,直直地澆在櫻招的小腹上、大腿根上,還有花唇上。

片片白漿將花穴糊住,被磨得有些腫脹的蚌肉張開來,穴口緊閉著,嫩紅的穴肉上還有濃白精液在流淌。將雙腿掰開,蚌肉亦隨之分開來,露出藏其中的小陰唇,粉蝶迷花似的,輕輕顫動。

斬蒼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兩片陰唇,精液和淫液混在一起,指尖頓時濕膩不堪。

手指漸漸下滑,在即將陷入一處銷魂的凹陷時,他又將指尖蜷縮回來,伸手攬住櫻招的身軀,端進懷裡揣好。掌心貼上她的背脊,如同觸摸膏脂一般,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摩。

神智不清的修士乖乖地貼在他胸口,圓潤的乳球被她兩隻藕臂夾住,顯得更加肥美,紅腫的乳尖上還殘留著未消的牙印。斬蒼伸手過去捏了捏,就著這個姿勢把玩了幾下,腿間的陽具竟又開始漲動。

他本是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之物種,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生出靈智之後亦從未逢敵手。可近日來,他時常會有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彷彿已經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情之一事,他雖然不懂,也不想去懂,但在此刻,他卻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體的反應不是隨便哪一具女體就行的,而是——

算了,探究這個冇有意義。

反正,一旦出穀,櫻招與他便再無任何乾係。

是她自己說過,她要回師門的,不是嗎?

那就這樣吧,總比狠心地將她強留下來要好。

一個會由於被囚禁,而變得遲鈍而黯淡的寵物,他不需要。

他將懷中赤裸的櫻招翻了個身,做出四肢著地的姿勢,摟住她的腰將她的屁股翹高,扶著性器再次插入她腿間。

這樣羞恥的姿勢比方纔要貼得更緊,風景也更為勾人。

羊羔般的女體腰肢下塌,卻由於腰間橫著一隻鐵臂而被迫高高翹起渾圓雪白的屁股,暴露出被摩擦得紅腫起來的陰屄,兩瓣微微裂開的蚌肉上還糊著濃白的精液。

粉紅的嫩肉與點點白精交織在一起,彷彿全天下的春光全彙集在這裡,讓人插進去便再也不想抽出來,即使他隻是穿梭在她的腿間而已,就已經快要迷失方向。

與此同時,斬蒼身上的中衣卻是完好無損,隻將褲頭扯下,露出完整的性器。

花唇親吻著柱身,被頂撞得東倒西歪,頂上的小淫核被陰莖上浮起的血管碾過,又被龜頭邊緣的棱角狠狠剮蹭。掌心的臀肉撲簌簌抖動不已,像是自己在搖晃,在迎合。

伸手揉一揉雪膩臀瓣,還能看見夾雜在其中的粉嫩菊眼。

女子被剝得精光的小小身軀被男子完全覆蓋住,兩團奶肉垂下來,隨著撞擊的力度激烈地抖動。摟住她腰身的手臂緩緩上移,大掌張開竟能將那兩團奶攏到一處,肆意揉捏。

床帳搖晃不已,明明帳內風光不會被任何活物窺見,斬蒼卻仍舊施術將幔帳放下。櫻招散亂的長髮被他輕輕撩開,他看著看著,又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將她的後頸與肩膀親了個遍。

這場單方麵的姦淫究竟持續了多久,斬蒼也弄不明白,隻知道自己最後停下來時,櫻招的陰屄已經腫脹到微微外翻,糊在穴口的精水多到像是從她體內泄出,肉洞吃不下了才依依不捨地被穴肉擠出來。

用術法將她全身清理乾淨之後,他又從指尖釋出一清青光,將她身上的紅痕與牙印一個一個消除乾淨。

紅腫的花穴被格外照顧了很久,斬蒼儘心儘力地將這裡恢覆成了完全冇被蹂躪過的模樣之後,又壓著她的雙腿張嘴貼上去舔了很久,直到那顆淫豆子又有要被吸腫的趨勢,才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將她塞回自己的被子裡。

冇自作主張幫她穿衣服,隻是考慮到夜風寒涼,冇將窗戶打開不說,還將她裹成了個蠶蛹。

雖然斬蒼很想摟著她入睡,但他已經連續使用了太多次時間停頓了,若是穀中的時間被無限延長,穀外的世界亦會受到波及。

櫻招就算再無知無覺,也會察覺到異樣。

0110 【回憶篇】煽風點火

厭火魔宮。

“尊上還冇有任何訊息嗎?”

“冇有,所有信箋皆如泥牛入海,一點音訊也無。”

“怎會如此?已經大半月了,以前尊上可從未失聯過。”

魔宮大殿之內,定時來點卯的各路魔族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麵色皆是憂心忡忡。

領了十鞭裂魔鞭,在洞府修養了數日的左使太簇卻是一臉淡然:“急什麼?幽冥轉輪不還好好的嗎?尊上法力滔天,當今世上,無人能敵,隻是消失數日而已,諸位各司其職便好。”

他口中所說的幽冥轉輪是位於魔宮內的魔界至寶,血玉妝成的蓮花台,僅二尺見方。層層花葉澆築其上,栩栩如生的蓮葉,看似華美異常,裡頭卻遍佈著魑魅魍魎,鬼怪萬千,還有重重幻境。

蓮葉之間的脈絡形成大段的迷宮,有去路,無來路。

每一任魔尊繼任之時,經受的最後一輪考驗便是將神魂投入幽冥輪轉之中,衝破重重關卡,走出輪轉。

若是順利走出,取一滴心頭血滴入蓮葉當中,幽冥轉輪便會燃起專屬於現任魔尊的心焰,禮成。

若是走不出來,神魂便永困其中,肉身就此腐爛,灰飛煙滅。

曆任魔尊經受幽冥轉輪的考驗時,耗時有短有長,走不出來者比比皆是。

斬蒼當年僅用了半個時辰便安然無恙地走出了輪轉,耗時最短。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已經隻身挑落了元老院推選出的所有叫得上名號的繼任者。

力量強悍到如此地步,簡直聞所未聞。

如今幽冥轉輪上,屬於斬蒼的紫色心焰正燃得旺盛,說明他壓根就無任何危險。

“哎呀,我們尊上說不定也隻是想休息一些時日呢?”休沐歸來的右使臨則一臉笑嘻嘻。

換來的自然是一番嘲諷   ——

“你當尊上和你一般怠惰?”

“尊上坐上魔尊之位這麼久,你什麼時候見他休息過?”

臨則瞬間沉下臉來,張著嘴反擊:“你們如今一個個叫喚得歡,可尊上消失這麼久,我也冇見你們茶飯不想,少吃少喝啊!”

魔族,是誰也不服誰的物種,隻有絕對的武力壓製才能讓他們服從。眼看著這群戰將們又要越吵越凶,太簇隻好深吸一口氣,建議大家先散,靜待尊上迴歸便好。

妖獸拉著步輦將一個個魔族高官們送離魔宮,太簇在回洞府的路上,卻剛好撞上大祭司虛昴的步輦。

魔族大祭司有屬於自己的祭司殿,平日不需要與眾同僚有過多來往,重要場合出席便可,是以這幾日太簇還未與他打過照麵。

虛昴此番是去酒樓會友,似乎魔尊消失一事於他來說,並無任何影響。

陰雲漫天,兩座步輦在空中駐足,左使與大祭司掀開轎簾互相招呼。

“大祭司,”太簇不急不徐地問道,“尊上離宮前一日,最後見的是大祭司吧?”

“唔?”虛昴輕撫著自己下巴,雙眼轉了一圈,似在回想。

過了半晌,他才恍然大悟,“左使指的是,尊上罰你十鞭那日?”

太簇臉色微微頓住,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虛昴關切地問道:“那裂魔鞭的傷應當無礙了吧?尋常魔族三鞭便可致死,十鞭,的確是……”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隻是衝著太簇彎了彎嘴角。

平時這二位來往不算多,一個是草根出身,一個是門閥子弟,即便是同桌對飲,也找不出任何共同語言。

太簇垂眸笑了笑,不欲與他多寒暄,單刀直入,“那日,大祭司究竟與尊上說了何事?”

“噢,我記起來了,那日的確未說什麼要緊事,我隻是向尊上報告了那名女修的行蹤而已。”虛昴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記憶,變得知無不言起來。

女修?

搭在步輦上的拳頭悄然握緊,太簇將係得一絲不苟的襟口鬆了鬆,麵色不善:“那女修去了哪裡?”

“黑齒穀。”虛昴答得淡然,目光卻一瞬也不動地盯住太簇。

果不其然,這位左使大人的瞳孔微微震顫,似乎的確對這個地名有所觸動。

“黑齒穀……你進去過嗎?”虛昴試探著問道,“我們尊上與那片虛無之地,究竟有何關係?他一聽說那女修的去向是黑齒穀,便急忙追過去了。”

虛無之地,不僅對修士來講吉凶難測,對於魔族來說,亦是輕易不敢踏足之地,因為不知道踏入之後會麵對什麼。但黑齒穀在百年之前,其實並不在魔域的地圖板塊中,那裡究竟有什麼,起初也並無任何魔族在意。

畢竟,那時的魔域連年征戰,各地首領叛亂不止,更彆說還有中土修士們,為提升境界,個個都以誅魔為己任。整片魔域內血光沖天,魔族與人族百姓民不聊生,但對元老院來說,這樣的局麵卻是有意為之。

他們在意的,是製造更多的傷亡,靠吸食怨氣為生的魔族們才能變得更強。

直到斬蒼出現之後,黑齒穀才被納入魔域的版圖,並且直接成為了一片無法踏足的虛無之地。

那裡一定藏著什麼東西,直接關係到斬蒼的來曆與打敗他的方法。可知曉黑齒穀存在的魔族們像是已經完全從這片土地上消失,周邊的村民都對那裡毫無印象。

元老院派去悄悄查探的魔族,皆是有去無回,不是命喪赤炎獸之口,便是直接困死穀中。

偏偏斬蒼平日裡根本不拿那裡當回事,像是篤定了誰都無法闖進去一般,周遭一個兵都未駐守,穀口一個禁製也未下。

如此做派,簡直是囂張至極。

“大祭司,”太簇淡淡地提醒道,“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事情。”

看來這位左使大人果真知道一點什麼。

虛昴微微一笑,做出抱歉的表情:“是,是我逾矩了。”

說著他拱手示意太簇先行一步。

太簇既已知曉斬蒼可能的去向,與這位大祭司也冇必要再繼續寒暄下去。禮貌性地拱過手後,便放下簾子,催動步輦繼續前行。

據說,戰將選拔那日,斬蒼與那名女修在擂台上交過手,最後選擇了將她赦免。如若那個該死的女修的確是去往黑齒穀,那斬蒼追過去也是情有可原。

可被暗算、被戲弄的仇是如此如鯁在喉,一想起那日吃過的悶虧,太簇便怒火中燒,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步輦的扶手被他捏碎一塊,在掌心碎成一捧灰,輕輕被風吹散。

還停在原地未動的虛昴遠遠地看著他消失在視線中,才吩咐軟轎內的棋童繼續方纔未下完的棋局。

那女修闖了那麼大的禍,最後竟毫髮無傷地出了都城,反倒是太簇,這個與斬蒼一同出現在魔宮,說是親如兄弟都不為過的尊貴的左使大人,生生受了十鞭裂魔鞭。

真是……

替他咽不下這口氣呢。

煽風點火之事,嗯,得慢慢來。

0111 【回憶篇】夜夜春宵(微H)

櫻招不再試圖接近斬蒼了。

倒也不是害怕他,而是最近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直在做一些很羞人的夢。

或許是那夜將他的身子看光了,一點春情動早,所以便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起來。

在夢裡,斬蒼會很溫柔地抱她,親她,揉得她情潮湧動,還……還將她的衣衫褪下,在她身上四處點火。

吻遍她全身亦是常事,正麵、背麵,雙腿被掰開,架在他肩頭,就這樣仔仔細細地品嚐她。夾在花唇中的小豆子都被吸腫,水液噴了他滿身,他竟還覺得不夠,還要一邊揉著那顆肉珠,一邊用舌頭往她體內鑽。

不僅如此,他還將她擺弄成各種姿勢,用他身上那根陽具插進她腿間狂抽急搗。喘息聲沉沉鑽入她耳中,實在是,臊得她渾身發燙。

玉體橫陳,香肌迎湊,幾乎是夜夜春宵。

斬蒼雖未真正破她的身,但在夢裡,其他該做的都做了。

或許是因為她自己並冇有將陽物插入體內的經驗,平日裡若是有需求,都是用手去揉,所以實在想象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

她無法說話,亦無法迴應,可蝕骨銷魂的快感卻真實地留存在了腦海裡,彷彿娟娟春水透過了夢境直接沾濕了她的褻褲一般,但她每每醒過來,伸手往下觸摸,卻隻能觸到一片乾爽。

自那晚斬蒼說出那番威脅恐嚇之後,櫻招的確冇有多害怕他,可由於連日來在夢裡連連被弄得身酥骨散,睡醒之後竟然變得……無慾無求起來。

慾望在夢裡得到了饜足,她醒來之後,一見到斬蒼那副麵無表情的死樣子,竟覺得有些幻滅。

裝什麼裝?

真是。

還是夢裡的他比較可愛,會對著她又親又哄,磨人磨得她都有點煩了。

算了,斬蒼怎會對她那般溫柔?每日隻知道窩在房裡畫畫,寶貝的也隻有那些畫作。畫完之後不掛起來,直接藏得嚴嚴實實,她想瞟一眼都冇機會。

說好了要纏著他在手腕上每日一換的花樣,最終隻畫了一根桃枝。

因為櫻招已經不想再湊上去自討冇趣了。

往日特地被她弄得亂七八糟的院子,她也漸漸開始整理。

之前斬蒼為了讓她學會將用完的工具及時放回原處,特地給她在院子裡辟出了一塊儲物空間,並且在一格一格的籠龕上親手刻下了工具的名稱,還給她那些刻刀、銼子什麼的施了術法,隻要脫手便會飛回籠龕,想用時再隨著她的意念飛到手邊。

卻被她以“這麼井井有條,反而讓她靈感枯竭”為由,嫌棄了個徹底。

如今櫻招被斬蒼那麼一嚇,也不作妖了,反正諸事都順著他的心來,誓要讓他無話可說。

可她的確也是冇多餘的空閒去擺弄木雕了,她將全部精力專注在了劍術上。

——被迫的。

她近日靈力漲得蹊蹺,仿若日月精華全注入了經脈。自來到魔域之後,她從未覺得自己周身靈氣這麼充沛過。

為煉化這些靈氣,她不得不從早到晚拾諸正念,盪滌靈源,除了深夜裡淫念實在斷不了之外,其餘時候幾乎是一刻不停地在修行。

這般突然暴漲的靈力,她若是煉化不了,恐有入魔的風險。

她曾問過斬蒼,若是她有朝一日不慎入了魔,是不是也能進魔宮謀個差事。以她的修為,怎麼著也得是個左右使吧?

畢竟太簇曾經敗給過她一次。

“你不會入魔。”

斬蒼站在屋簷下,看向院中提著劍的櫻招,這樣說道。

晚歸的夕陽落到屋脊上,斜斜地照在院中,攙著春意將院子的一草一木染成橘色。簷下卻被陰影籠住,櫻招回望過去,隻能看到一道頎長身影悶倚在門邊。身長玉立一道輪廓,靜靜地隱在空氣中。

她聽見自己的心口被小蟲啃噬的聲音,一聲一聲,極輕、極慢。

明明知道麵前站著的魔尊,不是她夢裡歡喜的那副樣子,但她此時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想從他臉上尋出相似的神情。

哪怕隻有零星半點。

找不到。

他不是她夢裡那副模樣。

是她自己太過虛妄罷了。

“世事無常,說不定我哪天就會被心魔所困呢?”櫻招雖天性樂觀,但也明白修行到一定境界,行差踏錯一步都會凶險萬分。

她現在似乎正走在錯誤的路上。

“我不會讓你入魔的。”聽見她說這種話,斬蒼似乎不大高興。

櫻招感受到了,她頓了頓,有些尷尬地笑道:“開個玩笑嘛,我們修真界不也有過許多入魔的修士嗎?我可聽說他們在魔界多少也算是個人物……”

“櫻招,”突然被叫到名字,櫻招打了個激靈,及時住了口。

她聽見斬蒼接著說道:“你們修士入魔,是墮為魔修,跟天生的魔族不一樣。魔族不會因為自己內心的惡而感到愧疚,而修士墮魔之後,須日日經受心魔噬心之痛,長期以往,他們會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不是好玩的事情。”

他的語氣算得上柔和,但櫻招還是覺得他好凶。

麵無表情的時候尤其凶。

她哪裡不知道這些道理?當她是才築基的小弟子嗎?

自嘲的話都聽不懂,冇勁。

櫻招懶得再和他廢話,咬著牙將眼睛閉起來,遮住眼裡差點就露出的凶光,一扭頭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自顧自地開始打坐。

那夜之後,他們兩個雖還會有交流,但語氣、內容一個比一個要冷淡。櫻招覺得自己脾氣要更衝一點,動不動就心頭窩起一堆火。

應當是靈氣太過充沛的緣故,純正的金靈根,主攻擊與殺伐,靈氣若不及時運轉至周天,人便會變得特彆暴躁易怒。

但她不知道的是,斬蒼每晚將她塞回自己被褥之後,都會將一株九曲靈藤注入她的經脈,助她增長修為。

0112 【回憶篇】刑天出世

九曲靈藤生長在崑崙墟萬丈絕壁中,是世間極其稀少的靈草之一,於修士來說,更是可以直接增長數十年修為的良藥。一株已是極為難求,斬蒼於偶然中得了三株,自己拿著也冇用,乾脆全餵給櫻招了。

櫻招的境界是化神初期,行氣與劍術皆已定型,旁人給不了任何指點,他能給她的,無非是三十年修為而已。

她那麼愛刀口舔血,萬一遇上的對手不像他這般仁厚,這點修為雖不能保她平安,但至少不會讓她敗得太難看。

如此又過了三日,斬蒼才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多日未曾與魔宮那群屬下聯絡。

趁著櫻招在溪邊沐浴之時,他悄悄將穀中法陣更改了小部分。緊閉的房門漸漸扭曲,空氣如水紋層層波動,下一瞬,雪片般的信箋頓時從虛空中飛出來,不多時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將言字決點在那堆信箋上,信箋當中的字句就跟活了一般,爭先恐後地往外蹦。安靜的內室霎時間被各種聲音擠滿,吵得斬蒼腦殼疼。

他幼時獨來獨往慣了,自來便不喜人吵鬨,偏生坐上魔尊之位後,這幫魔族天天在他麵前吵。

現下他離開不到一個月,發個信箋也能吵起來。

這幫廢物。

挑著一些緊要之事一一處理過後,斬蒼又將陣法改了回去,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

若隱若現的蟬聲簇擁過來,像是一曲清音複奏,撫平魔尊因為被吵到耳朵而生出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氣,恍然意識到……

四十九日,還剩下不到一半的時間。

*

櫻招自靈力暴漲之後,沐浴時間便增長了。

冰涼的山泉有清心之良效,對於煉化經脈中那股殺伐之氣亦有幫助。泡在水中靜修了將近一個時辰,她才緩緩站起身,將身體烘乾。

掛著皎白月亮的天幕似乎產生了一絲波動,很細微,幾乎無法察覺,但她的確是感受到了。

這方天地裡,雖然草木蟲魚皆有,但隻有草木是真草木,蟲魚卻是假蟲魚。那些藏著草地林木當中的昆蟲,到了夜裡,蟲鳴聲雖繁密如落雨,但從來不會近人身。螢火蟲飛舞得再漂亮,手一抓便會化作點點螢光消散。

也是,陣眼當中,冇有日升月落,尋常生物怎能存活?

可若是連日升月落也是假的,那她經脈當中吸收的日月精華是怎麼來的呢?

天上的雲層厚了些,溪麵漸漸籠上白霧。

櫻招皺了皺眉頭,正打算穿衣,肩頭卻被突然感受到一股癢意,像是被蚊蟲叮咬了一口。

一掌拍下去,掌心果然躺著一隻死蚊子。

怎麼會……有活物?!

是因為方纔法陣產生了波動嗎?還不到四十九日,這法陣竟可以中途開啟?

斬蒼知道嗎?

急著要跑過去問他,櫻招彎腰掬起一捧水,匆匆將自己肩頭的血點擦了擦,目光卻在自己肩上凝住。

她的肩膀往後一點的地方……原本是有一道淺淺劍痕的。

辟過穀的身子,周身被清氣環繞,衣服上也繡著除塵真言,因此櫻招平日裡身上不會產生多少汙垢,泡在溪水裡也僅僅隻是泡一泡,不會特地搓澡。肩後的位置太過特殊,她亦不會冇事扭頭去欣賞。

是以她一直未曾察覺到,那道劍痕……竟然不見了!

幾乎是在瞬間,她便聯想起自己連日來做過的夢。在夢裡,斬蒼每次吻過她全身之後,都會在事後將她身上的紅痕消除乾淨。

難不成,難不成那根本就不是夢?

他是真的對她做了那種事!

攏著衣帶的手一直在顫抖,哆嗦著連個結都係不上。她的腦子一片混亂,忘記了自己可以使用術法,站在原地磨蹭了半天纔將衣服穿好。

衝回小院時,看到那扇緊閉的房門,萬千思緒頓時化作一股無法抑製的煩躁,直衝顱頂。

櫻招捏著拳頭一腳將房門踹開,房內的魔尊正安靜地坐在案前,一隻手按在眉心,似乎在揉弄眉頭。

“死魔頭!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劈頭蓋臉一句罵讓斬蒼愣了愣神,遮在眉間的手緩緩放下,轉過頭來看向她時,竟是雙目微怔的模樣。

他隻是被櫻招罵得冇反應過來而已,然而他這一愣神卻讓櫻招有些慌。

不不不會是她搞錯了吧?

還是說,她需要問得更清楚一點?

她直接衝到他麵前,正準備開門見山問個明白,腳下踩著的地麵卻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窗外猛地騰起一股股黑色煙雲,山火爆發般發出強烈的怒吼。天幕破開一道裂口,整座院落都在搖晃。

重重轟鳴聲從那道裂口傳進來,像是要把人耳膜鑽破。

櫻招半伸出的胳膊被斬蒼一把捏住,拉到身前扶穩,寬闊的胸膛幾乎要將她罩住。

可偏生這時地麵又開始晃動,她來不及掙紮,便感覺到魔尊乾脆橫過一隻手臂攬住她的肩膀,而後直接將她貼緊在胸口。

她的呼吸被悶在男子的衣襟內,全身血液蹭蹭地往雙頰狂湧。

一道磅礴魔氣從斬蒼周身湧出,浪潮般衝破小窗,直奔那道破口。紫色清光轟然拍打在天幕上,將那道裂縫堵得嚴嚴實實,直到滿溢位來,奔騰不息地往四周湧。

天幕上憑空出現一條由魔氣形成的河流,水銀瀉地般頃刻間便鋪滿整座院落。

耳畔的轟鳴聲漸漸彌散,搖撼的土地恢複平靜。

裂口已被修複好。

櫻招抬起頭,正好看到斬蒼將殺氣騰騰的眼神收回來。

“……”

“……”向來不可一世的魔尊不自在地彆開眼,握著她的肩膀將她推遠了一些,但手卻冇鬆,仍是保持著將她扶好的姿態。

特地忽略了她方纔的提問,斬蒼看著她,提醒道:“你的刑天,出世了。”

0113 【回憶篇】跟他不熟

她的刑天?

噢,對,現在拿到刑天是最重要的。

其他諸如她肩膀上的傷痕為何會被抹平、斬蒼為何會突然抱緊她,還有,她做的夢究竟是不是真的……

這些事情都得壓後。

“我能出去嗎?”櫻招當機立斷。

察覺到握在自己肩頭的雙手不動聲色地握緊,她趕緊補充了一句:“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將我的眼睛矇住。”

“不必,”斬蒼垂著眸,手掌從她肩頭滑下,像是忘記了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頭一次在她清醒時牽住了她的手,“你若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我會將你這段記憶消除。”

好吧,櫻招想,至少他冇再說什麼“我會將你殺了”之類的話,雖然這兩種表達從本質上來說並無任何區彆。

顧不得那麼多了。

她屈起手指將他回握住,魔尊略微粗糙的手指下意識微顫了一下,隨後才輕輕將她握緊。

兩道身影閃電般消失在原地,激起的風將斬蒼堆在案上的宣紙掀動。

薄透的畫紙被漸次掀開,卻由於上麵鎮紙壓得嚴實,隻能窺見紙張的一角。

風停歇時,那堆紙又奄奄一息地合上。每一張、每一張都隱約浮現出一道女人的裙裾。

*

這是櫻招第一次走出斬蒼的院子。

院外卻不是她在陣中看到過的任何場景,而是漆黑一片,像在什麼東西的腹地,四周滿是嶙峋巨石。

幸好以她的修為,能暗中視物,倒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隻是腳下的道路太過曲折,坑坑窪窪,還有許多根狀凸起,就算走得再小心,也難免要被絆住腳。

斬蒼對這裡應是異常熟悉,雲步邁得如履平地。抓握住她的那隻手收緊了一些,在察覺到她幾乎是深一腳淺一腳之後,他乾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將她扯到身前,每當腳下遇到障礙時,都會托住她的臂膀將她架起。

密實的胸膛貼在櫻招背後,腳步越來越快,終於有種瞬行的意味。

到後來,她幾乎在被他提著走。

一路上冇有人說話,櫻招是怕說多錯多,反倒給自己惹麻煩,斬蒼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前路漸漸變得開闊,像是走進了某個巨大洞窟,洞內石塊、木塊鋪了一地,黑色粉塵飄蕩在空中,簡直是烏煙瘴氣。

洞窟上破了一個大洞,縱橫交錯的繁密枝葉遮蓋住洞口,被切碎的月光從枝椏縫中漏下來,剛好漏在洞窟中央。

像特地搭建的舞台,台上隻有一柄未出鞘的巨劍插在亂石當中,劍柄上盤腿坐著一個大塊頭巨人。

那巨人背對著櫻招與斬蒼,身型大得像座小山,劍柄相對於他的身型來說就跟針尖似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才能在針尖上坐得這般穩當的。

櫻招剛產生這個疑問,便看見那大塊頭緩緩地轉過身來。

洞窟頂上的枝葉被風吹得搖擺不定,連帶著泄下來的月光也幽暗得有些可怖,微弱光亮照在大塊頭身上,他竟真的……冇有腦袋。

傳說中,作為天神的刑天,被天帝砍去了頭顱,從此以後,便以雙乳為眼,肚臍為口。

櫻招修行這麼多年,見過的詭異奇事數不勝數,來之前亦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表現得還算淡定。斬蒼更不用說,他自己就是個魔頭,一個冇有腦袋的劍靈於他來說根本不足為懼,也不足為奇。

這廂仍舊牽著手的二人停下腳步,好整以暇,那廂驟然將雙乳睜開視物的大塊頭,竟然被突然出現在此地的兩道身影驚到,而後,終於發生了櫻招所擔心的事情。

他真的一下子冇坐穩,從劍柄上跌落下來。

本以為那大塊頭會摔個地動山搖,但在快要落地的瞬間,他卻十分輕盈地點地騰起,穩穩噹噹地坐回了劍柄上。這樣看著,他一身肌肉倒是健碩無比,力量感十足。

化作眼睛的雙乳透過揚起的灰塵眯起,原本安靜閉合的肚臍卻張開變成一張嘴。刑天肌肉分明的前胸此刻化作了一張傲慢無比的臉,接著,一道傲慢無比問詢從肚臍處冷冷地傳出來:“修士?此地為何會有修士?”

嗯?在問她?

櫻招轉了轉眼睛。

作為劍靈,刑天不知道自己出世的地點一定會有修士尋過來嗎?看他的反應,似乎的確是非常的始料未及。

難不成,他是特地尋了黑齒穀這樣一處無任何人可以踏足的地點出世?既無人會來,便無人會拔劍,那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不認任何人為主。

真的打得一手好算盤。

櫻招下意識看了一眼斬蒼,發現他並無要與刑天搭話的想法,便回過頭來,打算開口說幾句,那大塊頭卻將目光轉向斬蒼,疑惑道:“不對,你不是修士,你是扶桑——”

斬蒼瞬間皺起眉頭,空著的那隻手下意識蓄起一股殺意,眼看便要直接招呼上去。

“刑天!”

一道高聲嗬斥橫劈過來,硬生生將刑天未說完的話打斷。

霎時間洞窟內陰風習習,波聲俱靜。

難以置信。

櫻招一臉死寂地呆立在原地,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打斷了刑天的話……好想抱頭找個地方鑽進去。

特彆是頭頂上傳來的,屬於魔尊大人探究的目光,更是讓她被他牽住的那隻手冷汗直流。

但好在斬蒼最終一句話也冇問,像是已經習慣了她有事討嫌、無事生非的個性一般,不動聲色地將她掌心的汗擦了擦,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試圖將她擋在身後。

卻冇想到櫻招自己將手抽了回來,毫不留戀地。

斬蒼愣在原地。

端坐在劍柄上的刑天被櫻招吼得忘記了言語,好半天才抬起一隻手指向她,咬牙切齒:“小小修士,竟敢直呼本尊的名號!”

“我是有苦衷的,尊上!”櫻招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掉身邊的魔尊瞬間變低的氣壓,哭喪著臉解釋道:“我身邊這個男人,我跟他不熟,他是什麼來曆,尊上自己知道就好,千萬不要告訴我!我不配知道!”

為了證明這番話的真實性,她還特地往旁邊挪了幾步,“尊上法力滔天,見識淵博,自是不用害怕什麼,但我不過是一個小小修士,若是不小心聽到了不該聽到的秘密,被抹去記憶事小,被無情殺害事大……”

一番話真言假語亂說一氣,簡直讓斬蒼夢迴戰將選拔當日櫻招試圖拉住他的袍角拍馬屁的場景。

可是,他看著櫻招那副虛假的哭臉,突然間意識到,這番話,他無法反駁。

站在櫻招的角度,她說的竟然……句句屬實。

自相遇以來,他的確從未給過櫻招半分尊重,無論是威脅她要殺了她,還是威脅她要抹去她的記憶,還是,無恥的利用時間暫停來對她做出那樣過分的事情,這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上位者的耍弄與侮辱。

在櫻招看來,他的確與她不熟,他充其量隻是一個高高在上的魔尊與喜怒無常的怪物而已……

0114 【回憶篇】驚天秘密

櫻招以前有過許多把劍,幾乎個個都品相非凡。有些是師傅直接送的,有些是她外出曆練時尋得的,但那些劍雖好,卻總無法與她心意相通,成為她的本命心劍。

劍修,在缺少神兵利器的情況下修成化神,說起來幾千年來也隻出了她這麼一個。

師傅平日裡總說她機緣了得,繼續潛心修煉下去,一定能遇上最好的本命心劍。

可現下櫻招看著那個坐在劍柄上,被砍掉了頭的大塊頭劍靈,心中亦是五味雜陳——若她的本命心劍是這麼個粗獷又狂傲的大漢,想來也是有些膈應。

她這般……出塵的氣質,這把劍怎麼想都和她,不相配啊。

更為膈應的是,萬一她真將他收服了,自己的氣海中還要時時刻刻住著這麼個玩意兒,也不知道她的容貌、她的性子還有氣質會不會受到影響。

櫻招哭喪著一張臉,腦海裡卻一直在亂七八糟地介意著這堆八字還冇一撇的事情,身邊被她甩開手的魔尊大人氣壓持續走低,她倒是完全冇注意到。

“哦?”一番哭訴引得刑天終於氣順了些許,連帶著胸口那張臉也平和了幾分,“本尊的確法力滔天不假,見識淵博自然也真,算你這小修士識相。你身邊這個魔,既然知曉他的來曆對你來說有殺身之禍,本尊也冇那功夫多言,隻要爾等速速退出此地,本尊便放你一馬,不治你驚擾本尊清修之罪。”

“治罪?”愣怔了半晌的魔尊終於回過神來,本就壞到極點的情緒被這番狂言所攪動,抬眼看過去時,不悅情緒比方纔要更甚,“不過一介劍靈,竟狂妄至此。你把此地弄成這副模樣,又該當何罪?”

他冇直接上手將這把破劍給毀了,完全是看在櫻招這麼想要的麵子上,纔多廢話這幾句。

即使她說與他不熟,但他決定大度一點,不在此時與她多計較。

接連被櫻招與斬蒼冒犯了個徹底的刑天氣得一個縱身躍到劍柄上,空空如也的右手驟然幻化出一柄流光溢彩的神劍,那劍雖無實體,但殺意逼人。飲慣了鮮血的劍刃透著一股令草木都震顫的煞氣。

可他冇有率先出手。

身為劍靈的刑天如今早已不複當天神時那般威風凜凜,大殺四方。被束縛在神劍當中,雖然滔天法力猶在,但他無法自主發起攻擊,隻能與修士結契之後,藉助修士之手才能釋放磅礴神力。

想起也真是憋屈。

而櫻招,化神期的“小小修士”,鄙視鏈最底端,麵對著這倆動不動就“本尊”來,“本尊”去的大爺,簡直是……無語凝噎。

雖然知道現下他們打不起來——主要是知曉被束縛住的劍靈不能自主攻擊人——但這兩尊大佛的威壓實在是太強,猛然碰撞到一起,不僅洞窟內狂風大作,透過洞頂的枝椏往外看去,原本平和的夜色亦在頃刻間變得黑霧漫天。

夾縫生存好難,櫻招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先安撫斬蒼。

正在氣頭上的魔尊陡然感覺到自己的袖袍被人輕輕扯了扯,他略感意外地低下頭,隻見櫻招有些無奈地看向他:“斬蒼,這件事情,能不能就交給我?你在一旁看著就好?”

魔尊冰冷的目光從她的麵頰掃到輕扯住袖袍的指尖,在察覺到櫻招冇有要鬆手的意思之後,才漸漸緩和。

“行,”他答應得很痛快,周身威壓也隨之收了個乾淨,“反正那劍靈不藉助修士之手,就是廢物一個,跟他鬥氣冇意思。”

都這樣了,還得激怒一下對方。

實在是……

有夠幫她。

或許是實打實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日,雖然在櫻招看來自己的確不瞭解斬蒼,但在這一刻她竟與他形成了某種默契。

她是在場唯一的修士,若是刑天執意要與斬蒼打一架,那他隻能接受她來拔劍。

可這刑天,聞言反倒安靜了下來。他在櫻招與斬蒼中間來來回回審視了一番,然後輕哼道:“小鬼,你化為人形的時間短,從呱呱落地起,真正算下來年紀還不如你身邊這位修士大,嗬,想激我,你道行還淺了點。”

斬蒼:“……”

櫻招:!!!

這是什麼驚天大秘密!

0115 【回憶篇】認你為主

斬蒼竟然比她年紀要小!

聯想起刑天剛剛說的幾個關鍵詞,扶桑、化為人形……完蛋了完蛋了,她不想知道這些啊!

啊!這刑天嘴巴怎麼是個漏勺啊!

櫻招已經完全不敢看斬蒼了,捏住他袖口的手正欲收回來,卻被他反手握住。

他今日表現得十分反常,平日裡恨不得離她八百裡遠,這會兒卻又像完全不許她離開。

“彆怕,不是什麼大事,”斬蒼平靜地說,“讓你知道也無妨。”

櫻招在驚魂未定中花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斬蒼是在安慰她,雖然語氣仍舊硬邦邦,手也是,但她向來是個十分懂得投桃報李的人。

“嗯,”她回握住他的手,“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般親密無間,還敢誆騙本尊說不熟。”

洞窟中央傳過來的質問怎麼聽都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櫻招看向站在劍柄上的刑天,麵色沉靜:“本來就不熟,可我也不欠你一個解釋。方纔直呼尊上的名諱,是我冒昧,但以後,或許你得要時常忍受我這般叫你了。”

傲慢的劍靈胸前雙乳與肚臍構築成一張陰沉的臉,他沉默了半晌,突然爆發出一陣突兀的笑:“你想拔劍讓我認主?小姑娘口氣倒不小。”

櫻招冇有說話,而斬蒼既已經決定讓她自行處理,也不會在此時出言打擾。

“修士拔劍隻有一次機會,你若是拔不出來,那你這趟就算白來,”刑天兀自笑了半晌,聲音歇下去時,突然陰惻惻的問道:“這樣吧,若是你肯答應與本尊結契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手刃身邊這個魔頭,本尊便心甘情願認你為主,你也不必再擔心自己會有殺身之禍,怎麼樣?這筆交易對你來講劃算吧?”

修士取劍時,難以馴服的劍靈會設下重重關卡考驗修士,以擇出最契合的有緣人來拔劍。畢竟有點身份地位的劍靈壽命都很長,比修士多活了幾千幾萬年,怎會輕易認人為主。

神兵利器,除了第一任鍛造者,此後絕不會獨屬於一人。

每一任擁有者都隻能短暫地與劍靈結契,待到身死之後,劍靈會自動尋找下一任有緣人。

這把刑天,自化作凶劍之後,千萬年來從未與任何修士結過契,也從未等到過有緣人,櫻招當然明白他是故意為之。

故意將出世地點選在險要之地,等不到有緣人,他便可以繼續躲在劍裡逍遙自在,不必聽從任何人的指令。

看來失去了腦袋並未讓刑天失去腦子,相反,他還很懂得博弈之道。

寧輸一子,不失一先的道理,他明白得很透徹。

櫻招既已費勁千辛萬苦走到他麵前,無論如何都會上前去拔劍。若是她能拔出來,他便要無條件認她為主,可她拔不出來的機率依舊很大。

正常人聽到可以直接結契,便不會再去冒拔不出來劍的風險。

不過是給這把劍開個刃喂個血而已,修士修行到這個境界,有此等機緣,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刑天故意輸給她的子便是這個。

可櫻招卻搖搖頭,拒絕了:“不,我不會與你做這筆交易。”

她拒絕得太過堅定,不僅刑天變了臉色,就連斬蒼也是,他回身看向她,眼神當中滿是不解。

“為什麼不答應?”一道傳音秘密鑽入她耳中,是斬蒼在問她,“你拿了劍,即使將他的神力發揮到極致,也殺不了我,為何不先讓他認主?”

櫻招看向他,傳音回去:“我知道你很厲害,我也知道我拿了劍也殺不了你,但是,你救過我的命,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拿這份恩情去做交易。況且,若是我真與刑天結下這等命契,總有一天我會被他反噬,屆時,便不是我在支配他,而是他在支配我。”

“不必多說了,”櫻招將目光轉向刑天,“我會堂堂正正走到你麵前,將劍拔出來。”

0116 【回憶篇】糟心玩意

竟然冇有上當。

刑天一計不成,眼看著櫻招就要走過來拔劍,突然又心生一計。

“等等,”他將手裡那柄冇有實體的神劍收回去,抱著胸沉吟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本尊也不會過多為難你……”

一般情況下這種話後半段都會帶上一個轉折,所以櫻招並未高興得太早。

果不其然,那劍靈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隻是本尊在劍中被封了太久,對當年的人和事甚為掛念。其中最念念不忘的,便是姑射神女的一曲仙音,名為《蒹葭》。此曲你若是能現場彈奏於本尊聽,也算了結了本尊一個心願。”

刑天是以為,這小小劍修,未靠本命心劍加持,能修到化神總是有幾分本事在。劍術自是不必說,道法佛法,陰陽五行,這些大概也難不倒她。

而劍修一般善舞,讓她舞個劍說不定正中她下懷。

思來想去,也就隻能隨口胡謅一個音律來使她知難而退了。

《蒹葭》的琴譜早已失傳,這修士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重現那曲仙音。

櫻招:“……”

這個討人厭的大塊頭到底有完冇完?拔劍就拔劍,還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是吧?

她看了斬蒼一眼,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掙紮了一下,示意他鬆開手。對方的腦迴路在此時倒明顯與她相一致,在察覺到她的想法之後,隻是懶洋洋地囑咐道:“動作快點,我困了。”

也是……

往常這個時候,櫻招早已經美美地進入了夢鄉,與夢中的斬蒼纏綿起來了。

她肩膀上那道被抹去的傷痕暫且不管,但拔劍一事,耽誤到這個時候,她的耐心早已告罄,初見刑天的興奮感也已完全消散。

這糟心玩意兒若是此番不能壓住他,那她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祖宗供著。

她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洞窟內劍意湧動,刑天雙目一凜,隻見方纔還站在十丈開外的櫻招身形一閃,竟完全不打算與他繼續商量,疾風般出現在他身前,打算強行拔劍。

修士周身釋放出的劍意將她全身包裹,湛湛金光若流火一般,氣勢洶洶。

“不識好歹。”

刑天輕哼一聲,旋即從劍柄上一躍而下,如一堵牆般擋住她的去路。身為劍靈,雖然束縛良多,不能出動向人出手,但他根本無需出手,基本的防禦便足以抵擋住這人間修士。

地底轟隆作響,一柄閃著幽光的巨劍驟然從地麵上生出,直衝洞頂。原本就被糟踐成一片廢壘的洞窟差點被這巨劍捅個對穿。

斬蒼皺起眉頭,按捺住想出手修補的心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雙眼,決定眼不見為淨。

頂天立地的巨劍上纏繞著一股子黑氣,氳氳自劍尖直往上攀,全然將劍身包裹時,已是凶意畢現。

這刑天,果然是把大凶之劍。

不詳的氣息籠罩在洞窟之內,櫻招急急縱身往後一步,從氣海中抽出一把平平無奇的佩劍,麵對著一臉陰騖的刑天,直接將劍往上空一扔。

嗡鳴之聲伴隨著金光一齊從劍身溢位,小巧的佩劍飛速繞著那柄滿是黑氣的巨劍飛了數圈,在半空中穩穩懸住時,突然如萬仞開屏一般幻化出無數分身,金色劍光遍佈在整座洞窟內,滿堂皓月齊齊對指正中央的凶劍。

咕隆隆的黑氣在金光纏繞之下,絲毫未減弱半分,反而嘶吼著氣勢大漲,條條黑霧從劍身迸出,似黑蛇般與金光撕咬在一處。

風狂煞氣盛,修士之力怎麼敵得過天神?

刑天淡然抄手,雙乳化作的眼睛睥睨著櫻招,正打算出聲勸退。

卻冇想到下一瞬,那修士身形一動,竟趁著兩股劍氣相鬥之時,飛趨過來,無視他龐大的身軀,直接穿胸而過,疾風一般握住刑天的劍柄。

劍靈的身軀竟擋不住她?

不可能……他的有緣人怎麼可能是這麼個凡人修士?

可即使刑天再無法接受,在櫻招的身軀從他的身體裡穿胸透骨而過,卻未受到半分損傷之時,心中便已經得到了答案。

黑氣森森的巨劍發出的嗡鳴聲有一瞬間的減弱。櫻招敏銳地察覺到,這是那大塊頭劍靈的心境開始不穩的征兆。

握在刑天劍柄上雙手堪稱纖細,但注入其中的力量卻似熾焰在沸騰。陡然激增於血脈之中,還未來得及完全煉化的功力,如今全數灌注在了劍身之上。

櫻招咬著牙,以雷霆之勢用力一拔。

0117 【回憶篇】斬蒼真身

萬道金光隨著劍身的拔出而迸射出來,這把刑天劍終於顯出全貌。

劍身之上龍紋鳳篆遍佈,紋路之繁複足見刑天生前審美之奢華。

金光與火光在劍身上搖曳生輝,劍鳴之聲嘶風逐電,梵音般繚繞於洞窟之內。灼灼金光自洞頂穿出,霎時間光騰萬裡,令人不敢逼視。

一道閃著光的龍紋突然從劍身上遊進櫻招的手腕,與此同時,那大塊頭劍靈體內的腕上亦隨之顯現出這道紋路。

相同的小龍如鏡像一般,在兩幅身體內同時遊走。龍身遊到櫻招額間盤踞下來時,大塊頭劍靈身上的小龍剛好落在他的雙乳中間。

這是結契之紋,此時的劍靈縱然已經放棄了掙紮,然而雙目中卻仍舊充滿了絕望。

想他機關算儘,好不容易尋了一處無人可以踏足之地,就是為了躲開這個命定的有緣之人。

誰曾想,有緣之人之所以有緣,正是應運了這變化莫測的天意。

都怪那個魔頭!這麼重要的地方,竟會允許一個修士踏足!

劍靈瞪圓了雙目,狠狠地剜向站在不遠處袖手旁觀的斬蒼。對方的目光卻絲毫未放在他身上,而是灼灼落在櫻招身上,像是隨時準備著在她應付不了時直衝上來。

好在櫻招適應能力非凡,手握著刑天劍直接在原地盤腿坐下,將劍橫在膝頭,再不管外界如何,自顧自地閉目調息起來。

她體內亂竄的靈力,在全數釋放給了刑天劍之後,隨著那條小龍又遊回了她的經脈。這把神劍已經認主,便自主在幫著主人調息。

運轉幾個周天之後,那些強行渡進她體內的靈氣已經全數被她調息好。

再睜眼時,櫻招額間的龍紋已經隱去光芒,渺然滲入皮膚。

大塊頭劍靈也是,那道龍紋隱入了胸腔。

“刑天,”櫻招提著劍走到他麵前,他抿緊肚臍,以為她要以主人的口吻自居,說出什麼約束之語,給他個下馬威,卻冇想到她隻是問他,“那曲《蒹葭》,你是真的很想聽嗎?”

劍靈刑天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想聽,又如何?本尊隻是隨口一說,想要刁難你而已,那琴譜早已失傳,你不可能重現這首曲子。”

“我會幫你尋到的,”櫻招一臉鄭重,“隨口說出的話往往是埋藏在心裡最深的執念,我會幫你尋到劍譜,重現那曲仙音。”

她一連向他承諾了兩遍。

囉嗦。

大塊頭劍靈一臉冷漠地將差點戳破洞窟的巨劍收回來,接著,他未發一言,直接化作一股輕煙鑽進了櫻招手中的刑天劍當中。

半晌,又扔出一句:“本尊累了,你這小修士今日之內不要再來打攪本尊。”

“噢。”

櫻招捧著劍,應了一聲,然後利索地將劍背在身後,轉向一直等在一旁的斬蒼。

魔尊大人似乎真的很心疼被刑天破壞得亂七八糟的洞窟,在確認櫻招已然全數將那三十年靈力煉化,再無爆體而亡的風險之後,便悠哉遊哉地開始佈陣修複四周的殘垣斷壁。

他的法陣真的很厲害,不,應當是,哪裡都很厲害。

其實櫻招冇有那麼蠢的,在陣中被困了這麼久,她早猜出來斬蒼的真身是什麼了。

初入黑齒穀,被四種地獄模式折磨得生不如死時,她便知道,要脫身,必須找到陣眼,而陣眼便是那株她怎麼找都找不到的扶桑樹。

斬蒼的小院正是處在陣眼之中,纔會日日都這般風和日麗。

可他從來不許她出去,因為她一旦踏出院門,便會發現這座院子處在扶桑樹的腹中。

今日之前,這一切都是猜測,直到刑天那個大漏勺,故意漏出的這幾個關鍵詞,才讓她確認。

斬蒼的真身確就是傳說中可以連接三界的那株扶桑樹。

他化形的年紀雖比她要短,但真身幾萬年以來日日承受著十個太陽的神力,也難怪強到這個地步。

此時斬蒼已經將洞窟修複得差不多了,見到櫻招慢吞吞地走過來,竟下意識地想去牽住她。

向來隨心所欲的魔尊決定不去理會櫻招說過的與他不熟這句話,頭一次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在她清醒的時候與她親近一點。

她喜歡黏著他,不是嗎?

那他也可以將他的手遞給她,隻要她牽住,不再甩開就好。

斬蒼看著被破壞成灰燼的樹枝石塊在法陣的作用下從從容容地一樣一樣複原,自己也儼然裝作從容地伸手示意她拉住自己。

但櫻招卻很奇怪地看他一眼,踟躕著問道:“我方纔沐浴時,被蚊子咬了一口,是你將法陣修改了嗎?”

“……”

“法陣既然可以修改,那是不是表示,我們可以出去了?”

0118 【回憶篇】明日出穀

黑齒穀的法陣,由斬蒼一已操控,他其實,一直都是可以出去的。

根本就冇有什麼“要滿四十九日才能開啟生門”這種說法,這不過他在救下她的那晚,隨口胡謅的一句戲言。

起初,斬蒼隻是不願意太快回到厭火魔宮,坐回魔尊的位置而已。自從坐上那個位置之後,雖然每天都被形形色色的魔族所包圍,日子被各種繁雜事物所充斥,但他時常會有一種荒蕪感。

一棵普通的樹離了根,會不能活。

他雖不是普通的樹,化形之後亦不會被根莖束縛,但對於來處,總還存著不小的眷念。

這裡的一切都繁榮茂盛,日暖風清,是他紮根了幾萬年的地方。化作人形的短短幾十年光景,在茫茫大塊熔爐裡,是完全不值一提的塵埃。

櫻招當然是個意外,當初隨口胡謅的那句戲言,讓他作繭自縛,備受折磨。

雖然他在第六日晚上便擅自覺出了彆的樂趣,並且直到現在,他也冇弄明白這份樂趣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但櫻招已經在提前叫停了。

在他準備認真思考的時候。

不過這樣也好,那些一想到她,就堵在胸口無法消散的沉悶的黑雲,那些令他意誌薄弱、變得不像自己的無解情緒,還有,那些令他幾近失控、身軀快要焚儘的慾望,這些全都可以被巧妙地消解掉了。

“嗯,可以出去了,”斬蒼說,“明日。”

他冇有解釋為什麼突然間法陣便能開啟了,櫻招也冇問,因為她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是那麼的和煦。

櫻招以為,自己來魔域這一趟,最重要的目標已經達成,應當是要欣喜若狂的。迫不及待地出穀,回師門報喜,纔是她該做的事情。接下來她還要去給刑天尋琴譜,繼續修行,以期早日得大道。

漫漫仙途,一樁接一樁的事情,哪樣都比困在這裡更為重要。

與她終究殊途的魔尊,即使好看到一眼都不想移開,但他避她避如蛇蠍,想必的確是不想與她這麼個修士有過多深交。像今日這般偶爾遞過來的手,隻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安慰。

反反覆覆又捉摸不透的態度,令她險些妄起非想,耽於情愛。

還以為,那些……不是夢。

這樣的情緒很奇怪,那道疤痕的消失讓她寄希望於是斬蒼做的,但倘若真是他做的,這也實在是一件恐怖至極的事情。境界差距過大,她連反抗都毫無辦法,隻能任他宰割。

如同初見那般,冇有絲毫餘地。

她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麼,該做些什麼,便隻能撿著最重要的問題來問斬蒼,不是催促的意思。

卻未想到出穀之日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如此,那便……最好了。”隱約有些不如意的失落堵在櫻招的喉嚨,她艱難地把這句話說出口,看到斬蒼的目光仍舊凝聚在她臉上,冷冷冰冰的一張臉,情緒不明。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前一刻拿了劍,後一刻便問他能不能出去,真的很像在過河拆橋。她想著自己應當真心地對他表示感謝,於是趕緊補充了一句:“多謝魔尊大人,大恩無以為報,隻求來日……來日……”

她已經木訥到連場麵話也說不好了,真是丟臉。

好在魔尊根本不想與她有什麼“來日”,見她好半晌悶不出一句完整話來,竟輕輕扯了扯嘴角怪異地笑道:“除了收留你之外,我對你也冇多少恩情可言,那把劍是自願認你,我冇有幫到你半分。一切皆是你應得,櫻招姑娘不必太過掛懷。”

真是無恥,明明偷偷在她身上得了那麼多好處,他卻故意隻字不提。反倒擺出這麼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

說著不必掛懷,實則句句都在求著她掛懷。

聽到這樣的寬慰,櫻招心裡好受了幾分,雖然情緒仍舊亂七八糟,說不分明,但她決定要開心一點。

她衝著斬蒼點點頭,抱著那把刑天劍問道:“那你要消除我的記憶嗎?”

他的真身是扶桑樹的事情,被刑天三言兩語透了個乾淨,櫻招再也裝傻不得,隻能攤開來問他。

“不必,”斬蒼搖搖頭,“今夜之事,單單消除你一人的記憶,也無濟於事,那刑天知曉一切,遲早會再次向你說漏嘴。”

“說得也對。”

記憶消除之法,用來簡單,但真正使用起來卻漏洞百出。被消除記憶之人,神智清醒之後,若是前因後果聯絡不上,遲早會察覺出異常。

“我會用言靈咒術約束他,讓他除了我,再無法向彆人說出這件事,”櫻招向他保證,“我亦絕不會將黑齒穀的所見所聞向人透露半個字,包括我師傅。”

她張嘴說了些什麼,斬蒼似乎根本冇有聽清楚,隻覺得她的嘴張張合合,沉浸在要出穀的喜悅中,精神頭十足。

洞窟被修複好,月光也漸漸被阻絕。

他一連釋放出數個凝光球,一盞一盞如同燈籠似的將來時的路照亮,流利得像一首離彆的小詩。

“走吧,”斬蒼不再看她,轉過臉在前麵引路。走了幾步之後,又停下來,確認櫻招有好好跟著之後,才默默地往前走。

這段路已經不若來時那般,有需要隱藏的秘密。凝光球遍佈在四周,將前路照得通亮,腳下凸起的根莖再也無法絆住櫻招的腳,而斬蒼亦再也無法藉機將她攬住。

沉悶的腳步聲被壓縮在封閉的樹洞中,鞋底碾在泥土上的聲響敲擊著耳膜,黑夜突然變得凝重又冰冷。

樹洞當中飄蕩的珍稀木香,與斬蒼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的好聞。櫻招曾詫異過為何一個魔族身上,會有這種長年累月被陽光雨露滋潤而形成的味道。畢竟,魔域那片天,常年不見太陽。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選擇成為魔。

但這些都與她無關。

隻是,這樣沁人肺腑的香味,出去之後,便再也聞不到了。

於是櫻招感覺自己好像連呼吸都有些痛苦。

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了。

櫻招甩了甩頭,在斬蒼身後問道:“你化形多少年了?真的比我要小嗎?”

大約男子對自己的年歲都有種幼稚的執著,他背脊僵了僵,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看向她:“我比你大幾萬歲。”

“樹齡不算。”

“怎麼不算?”

他停下來,語氣當中的義正言辭來得莫名其妙。櫻招又覺得有點好笑,竟真的不自覺笑出了聲。

就這樣,兩道影子緩緩傍近,斬蒼低下頭,盯著櫻招濃密烏黑的發頂和嘴角漾著的淺笑,有些貪婪的不捨得移開眼。

她合該是這般冇心冇肺的,斬蒼想,至少在此刻,他們兩個當中,有一個是開心的。

0119 【回憶篇】地主之誼

他佯裝冷酷,沉下聲音告誡她:“我的真身,這世上隻有你與太簇知曉,若是這個秘密有朝一日被泄露——”

“那肯定不是我,”櫻招卻絲毫不怕他,迫不及待搶白道,“我既然不會主動向彆人說起此事,那唯一的意外便是我遭受了危險,但以我如今的本事,也就比你差一些吧,彆人傷不了我。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你那個左使。”

“太簇至少在我眼皮底下,而你,”他抿了抿嘴,“算了,你保護好你自己,彆再落到人手裡,被搜魂了。”

“我借你吉言!”

一路爭執著回到院中,夜風吹拂過來,鬱結的心境好像也隨風消散了些。

櫻招冇有半點睡意,她把刑天立在樹下,給自己施了一道除塵咒後,便往躺椅上一躺,交待了一句“我在院子裡待一會兒”,就不再說話了。

一張白白的小臉埋進烏髮當中,連情緒也窺不見。

聽到斬蒼回屋的聲音,她纔將遮住麵容的髮絲拂開,望著夜幕發呆。

被法陣修複過的夜色極好,星光纏繞在院子裡的草木上,各處都被照亮,各處都很溫柔。繁密的蟲聲依舊不知疲倦的震盪著夜空,那麼假,卻讓人那麼捨不得。

櫻招無聲地發了一會兒呆,目光落到刑天光禿禿的劍柄上,又意識到那裡少了點什麼。她想著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所以一咕隆爬起來,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團冰蠶吐絲造就的線,認認真真地開始給刑天編織劍穗。

可惜她不善女紅,忙活了好半晌,連個結都打得亂七八糟。

夜風撲打在身上,一道陰影突然覆上來,櫻招看不清手中的結,呆愣愣地抬起頭,看到斬蒼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院子裡。

“起來,”他輕聲說,“睡不著的話,帶你去個地方。”

*

斬蒼再次帶著櫻招出了院子。

這次不是走在樹洞中,而是走在了地麵上,繁茂的密林中間。乾枯落葉層層堆積在腳下,踩上去異常鬆軟。

斬蒼隨手施了一道凝光術,巨大的光球自他指尖散開,瑩瑩絮絮地飛往密林各處,明亮的光線在樹隙之間錯落有致地纏繞,微風鼓盪間,扶桑樹的香味漸漸濃鬱。

櫻招跟在他身後,一臉好奇地問他:“到底要看什麼啊?你該不會要帶我看你的真身吧?”

額頭迎來一記彈指,不是很痛,但太突然了,櫻招捂著腦袋瞪向斬蒼,卻聽見他說道:“你想多了,真身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的。”

哼。

當她稀罕看一樣。

她還怕看了之後便走不了了呢,畢竟知道的秘密太多,隻有死人才能爛在肚子裡。

話雖如此,她還是接著問:“那誰可以看?”

斬蒼垂眸看著她:“誰都不可以。”

那便是迄今為止,誰也冇見過咯?櫻招自顧自地將他的話做了一番解讀,心裡又開心了一點。

轉過一道彎,她終於看見了斬蒼要帶她看的東西。

密林儘頭,靜靜地流淌著一條璀璨星河,光波搖翦著從腳下鋪開,明霞幌幌將夜色照亮,密密疏疏的星辰閃著寶焰一般,有些浸在水下,有些懸在水麵。

這條星河看不到儘頭,目光所及之地處處光浮,地上的星河與天際的星空混混沌沌地融在一起,美得目眩神迷。

粼粼光波映在櫻招清澈的眼中,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看癡了,好半天冇有說話。

斬蒼靜靜地站在她身邊,宛若收藏珠寶的富庶商人,從藏寶庫中儘心挑出了最為華美貴重的那一套,呈現在客人眼前。

他這段時日,由於在心底裡責備櫻招擅自闖入了自己的領地,所以對她一點也不好。思緒全然被牽動,陷入迷途,無法自控。

隨著櫻招的離開,這種毫無意義的情緒波動,終於要結束了。

他馬上就能變回以前那個意誌堅定的自己,迎來平和的康複期。漫長的時光長河中,他最享受的就是這份平和的孤獨。

為了感謝櫻招,最終將孤獨交還給他,所以他異常慷慨地,想在最後一晚稍儘地主之誼。

0120 【回憶篇】星河劍穗

極儘美好的修士容顏在他眼中綻開,櫻招似乎真的很歡喜,扭過頭讚歎道:“真美!斬蒼,你好不厚道,居然把這麼美的星河藏到現在纔給我看。”

被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挺不厚道。

但魔尊大人從不輕易說抱歉,所以他隻看著她,冇說話。

櫻招倒也不是真想找他什麼麻煩,隨口一說而已。

“這裡麵是什麼呀?”她在河邊蹲下,側過頭問,“可以碰嗎?”

湊近了看,才發現,舔舐著河岸的浪花並不是水,而是一層霧氣,瑰麗無比的煙霧絲絲縷縷燎繞進淡綠色的草根,整片河岸都被染成了薔薇色。

“是吸收了日魂月魄的琅玕石,”斬蒼傾身替她撈起一顆,遞到她麵前,“幾萬年前,這裡是有一大片琅玕林的,鬥轉星移之後,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實在不擅長講解,幾句話被他講得乾巴巴,但櫻招還是聽得很認真。主要是認真盯著他的臉,和他墜著顆唇珠的漂亮嘴唇。

麵對著這樣一張鬼斧神工的皮囊,他說什麼好像也不大重要。

斬蒼話音落下,櫻招趕緊回神,從他手中接過那顆琅玕,釋放出靈力纏繞其上。

可惜,殘存在琅玕上的神力,經過幾萬年時光的沖刷,已經微乎其微,隻剩下觀賞作用了。

櫻招輕輕將它放回河裡,看著那顆琅玕沉進霧氣中,與其他星星狀的琅玕擠作一堆,光輝交錯。一直注視著她的魔尊突然提醒道:“除了觀賞,還可以拿去賣錢。”

什麼?!可以賣錢!

同等境界修士當中最窮的劍修櫻招頓時雙目放光,顫抖著手欲把那顆石頭再撈回來。伸手伸到一半,她纔想起來人家也冇說要送給她……

差點又丟了她們蒼梧山的臉麵。

她悻悻地將手收回來,身邊的魔尊大人看著她,突然一臉的忍俊不禁。

櫻招抱著膝在細軟草地上坐下,下巴埋進雙膝中,臉差點紅到耳根。就這麼緩了一會兒,她才欲蓋彌彰地解釋道:“回去之後就看不到這麼美的星河了吧,神蹟一般,人界可冇有鋪在腳下的星河。”

織了一半的劍穗纏繞在她指尖,被她絞成一團,慘不忍睹。

那雙手在星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觸摸起來柔軟又溫香。被衣料包裹住的身子,抱在懷裡細細軟軟的一團,香甜無比。

以後不能抱著睡覺了……

斬蒼決定對她再慷慨一點:“送給你。”

“什麼?”櫻招瞪大了雙眼,一時之間冇能消化他的話。

“我說,送給你當劍穗的墜子。”他耐心重複了一遍。

這下不止是櫻招,還有一直被她背在身後的刑天劍,也被驚醒過來,在她耳邊哇哇亂叫:“喂!小修士!你把你手裡那醜東西放下!聽到冇?放下!”

櫻招轉過臉,揉了揉耳朵,冇空理他,隻愣愣地問斬蒼:“真的嗎?”

她以為他是要撈一顆琅玕給她,想著反正他有滿滿一星河,送一顆而已,也不算太貴重。

她冇想到的是,魔尊大人略略思索了一番,突然抬手在掌心結了一道法陣。閃著紫色光亮的星線緩緩飛向夜空,少頃,竟變成一道朝著星河撒開的巨大羅網。

漫漫星河在法陣的作用下開始倒灌,密密匝匝的星星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鑽進了半空中那張遮天蔽日的羅網中。四周鳥雀全被驚動,撲簌簌齊飛向夜空,如同團團黑霧在空中翻卷。

站在一旁自詡見多識廣的修士與劍靈,一人一劍皆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番景象,被魔尊大人說乾就乾的行動力震驚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看著那道星河瞬息間便被吸乾,泱泱奇景被壓縮在法陣當中,漸漸變成一個圓滾滾的寶珠,緩緩飛回斬蒼的掌心。

櫻招已經完全呆坐在原地。

是一整條河,全送給她啊?

“拿著吧,”斬蒼盤腿在她身旁坐下,十分財大氣粗地將那顆仍舊幌著明霞的寶珠遞到她眼前,“放這裡也冇用,既然你喜歡,就送給你。”

“你……”櫻招眼睛有些發熱,嘴張了張,仍舊說不出話來。

向來牙尖嘴利的修士如今彷彿失了語,她想問若是彆人也喜歡,他也會這麼慷慨地贈與彆人這麼貴重的東西嗎?但她又害怕自己問出口隻是自找冇趣。

因為他好似根本不覺得這很貴重,神態自若得像是在送她一片鵝毛。

斬蒼見櫻招好半天都冇抬手接過,他皺了皺眉頭,竟直接捏住她的手腕將寶珠置於她的掌心。骨相極佳的手指隔著衣物搭在她腕上,力道不輕不重,但莫名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的吞雲戒,我就不還給你了,當你給我的回禮。”

0121 【回憶篇】看到真身

櫻招進穀之前,被他蠻橫搶走的吞雲戒突然出現在他掌心,五隻連在一起的小銀戒被斬蒼捏在指尖晃了晃,在櫻招看過來時,又被他迅速收起。

似乎對他來說,這纔是什麼怕被人搶走的寶物。

像這樣交換了回禮,真能兩清嗎?

櫻招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盛著星河的寶珠,怔怔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身子不自覺朝他身上蹭,卻被他一指點在她額上阻止她繼續靠近:“好好說話,彆蹭過來。”

搭在她腕上的手倏忽間便已離開,櫻招茫然了片刻,突然不敢再嘗試什麼了。

“到底誰纔是魔啊?”櫻招絮絮叨叨地小聲控訴,“不都說你們魔族多恣淫殺,多好群情?怎麼你反倒比修士們還正經?”

纔不正經。

斬蒼想,他的心思下流得很,自從開了那個竅,他就冇有一日不想把她摟在懷裡,壓在床上,不懷好意的偷香竊玉。那些事情,他以前做起來毫無心理阻礙,隻當她是被救下的小小生靈,根本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

可是……不可一世的魔尊在此刻竟生出了一絲愧疚。

若是她知道他對她做過的那些事,那這些感激的話語應當會悉數收回去吧。

他倉惶轉移話題,也冇回答為什麼要送她這個,指著她掌心的珠子說道:“你還可以把它放出來。”

“真的嗎?”

櫻招假裝注意力被轉移,按照斬蒼教她的口訣又將星河從寶珠中放出來。

背在她身後的刑天對她自己編的穗子一直怨聲載道,控訴之聲從劍柄處直往外蹦:“我告訴你啊!那醜不拉幾的玩意兒休想掛在本座身上!聽到冇!你休想!”

……根本無人理他。

那倆宣稱“不熟”的小年輕,竟完全冇聽見他在嚎些什麼。隻顧著將星河放出去,又收回來,樂此不疲。

戀愛的酸臭味都要溢位來了,這算哪門子的不熟!

刑天輕嗤了一聲“無聊”,而後自動封閉了靈識,回到了劍中。

一晚上耗費了太多靈力,櫻招終於感到有些力竭,最後一次將星河收回寶珠當中的時候,已經是睡意纏繞。

坐在地上接連打了幾個嗬欠,忽聽得斬蒼在她頭頂問道:“困了?”

“嗯。”她微微頷首,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頭低下去,下巴磕在膝頭。

睡不著的是她,現在冇了精神的也是她。拿了人家禮物,雖然勉強回了個仙門至寶給他,但兩相比較,價值根本無法放在一起衡量。

怎麼想都是她在白拿他東西。

不如就這樣欠著吧,她賴皮地想,至少他今後想起她時,還能記得有個修士曾經用了個於他來說冇用的戒指換了他一條星河。

柔軟的後頸在夜幕下越垂越低,白白的像是要把僅剩的星光縈聚。

斬蒼喉頭動了動,移開目光:“那回去吧。”

卻冇有得到迴應。

他將頭低下去,湊近她,纔看到她已經累得睡著了。

*

半夢半醒間,櫻招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趴伏在斬蒼的背上。

他走得好平穩,背脊寬闊又舒服,馱著她好像絲毫不費力氣。她的雙手從他的脖頸兩旁垂下,左腕上吊著根織了一半的劍穗。盛滿星河的寶珠被織進劍穗中,在黑夜裡晃啊晃的,晃得她又開始犯困。

好聞的木香味將她圍困住,她不自覺將身下的男子摟緊,偏過腦袋將臉貼上他的脖子。

片刻之後,又迷迷糊糊地撩開他的髮絲,在他頸側親了一口。

親到了,終於。

這樣簡單的迴應,她在夢裡從來都做不到。

或許是他實在是太難以接近,所以那些羞人的夢中,主動的那一方一直是他。她隻需要躺在那裡,被動地承受。

架住她雙腿的臂膀僵了僵,魔尊在原地停下,梗著脖子有些無措。一片紅雲攀上他的耳朵,櫻招卻冇有注意到。

她實在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隻覺得若是在夢裡,這樣的親密舉動好像十分理所當然。

她親了一口之後也冇管其他,扭過頭在他肩上尋了一處位置,正打算繼續睡去。半闔著的眼簾卻看到樹木儘頭,遠遠地佇立著一棵巨大的樹。

碩大無朋的樹冠高聳入雲,橫貫天地,大到彷彿要將整片魔域踩在腳下。

“斬蒼,”櫻招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看到你的真身了……”

“看見了,便看見了吧。”他低低地應道。

斬蒼揹著櫻招回到院子時,纔想起來自己不必這麼笨的一步一步走回來。他低著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冇再思索下去,輕輕將櫻招放到榻上。

各處都睡儘了,連蟲也不叫了,櫻招閉著眼睛,嘴角翹翹的,很愉悅的樣子。

被她主動親吻過的脖頸似乎還在發燙,斬蒼伸手摸了摸,坐在她的榻旁,冇有動作。

冇有上手去摸她,冇有親她,冇有抱她,冇有做任何利用時間暫停而做過的無恥的事。

他隻是注視著她,靜靜地感受著時間流逝。

雲層泛起魚肚白,報曉的雞鳴劃破寂靜,天亮了。

0122 【回憶篇】不能回頭

櫻招睜開眼,斬蒼已經不在房中。

他如同第一日早上一般,在院子裡四處溜達了好幾圈,又將櫻招雕刻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仔仔細細看了個遍。那隻被他折斷了翅膀的蜂鳥亦被修複好,放置在了她的那些物品當中,等著她一起收拾進乾坤袋。

然而櫻招卻冇打算將它們帶走。

她站在院中,望著黎明時分輪廓模糊的天空,輕聲問斬蒼:“我能把它們留下嗎?”

斬蒼點點頭:“可以。”

那便冇什麼好收拾的了。

法陣被斬蒼輕鬆開啟,二人再次走進通往穀口的山道時,忽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他們冇有再交談,隻有沉悶的腳步聲在山道中迴響,像是一場冗長的告彆。

守在穀口的赤炎獸依舊在洞內四處噴火,其中一頭感應到斬蒼的氣息,熾火卡在喉嚨裡冇噴出來,被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結果那團火在喉嚨處燒得它七竅生煙,兩泡眼淚堆在眼眶直打轉。

嗚嗚咽咽的模樣,可真不像頭凶獸。

其他幾頭亦不甘示弱,將周身烈火收得一乾二淨,嗷嗷叫著低下腦袋,蹭過來欲尋求主人的愛撫。

斬蒼伸手將它們的腦袋一隻一隻撓過去,見櫻招一臉猶豫地站在山道中冇挪步,才衝她招招手,“你身上有我的味道,它們不會傷害你,”

有他的味道?

什麼時候沾上的?

櫻招提起袖子聞了聞,冇聞出來。

興許是獸類的鼻子總比人要靈敏百倍吧,而且她與斬蒼連日以來,夜夜宿在一間房裡,難免會要將氣味混淆在一起的。

櫻招提步走過去,那幾頭赤炎獸果真對她冇有任何敵視的表現,反而在她身旁繞來繞去,如同家犬一般溫順。

穀口近在眼前,感應到刑天出世而聚集在穀外的修士們,有些已經返程,有些依舊悄悄地潛伏在附近,欲在第一時間親眼目睹究竟是誰得了這份了不得的機緣。

斬蒼隻能送她到這裡了。

如今兩族之間雖然相對太平,明麵上未起大爭端,然而幾千年來積累的仇怨卻依舊橫亙在兩族之中,輕易無法消散。

仙門大派蒼梧山掌門親傳弟子若是與魔族之尊私交甚篤,恐怕又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即使櫻招本人根本不在乎,但她的師門在乎。

連累師門被口誅筆伐,是她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斬蒼。”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想說自己這便走了,卻半天冇捨得抬腳。

灑進洞口的日光照耀著斬蒼半邊臉,他看向她,明白她的難處。他偏著頭思索了片刻,竟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近了一些,“我送你到琅琊台。”

魔尊大人決定下得倉促,動作卻乾脆利落不容拒絕。魔雲騰起將櫻招直卷而上,瞬息之間二人便從黑齒穀來到了魔域與中土交界之處,琅琊台。

駐守的魔族士兵被他用術法定住,下到琅琊台上時,偌大的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下他們兩個。

攥著櫻招胳膊的那隻手在她站穩及地時緩緩鬆開,她抬頭望向斬蒼,聽見他解釋道:“你全須全尾地從黑齒穀出來,還帶出了一把神劍。若是被那些恨我的魔族們知道,他們不會放過你。我還是親自送你過來比較放心。”

櫻招卻冇過多擔心自己的處境,反而問道:“你的仇家很多嗎?為什麼他們會恨你?”

明明一路過來,那些魔族子民們都對他讚譽有加。

“很多,”斬蒼笑了笑,冇什麼所謂的樣子,“動了彆人的利益,他們卻殺不了我,亦找不出我的軟肋,久而久之,仇家便越來越多。”

說罷,他盯住她的眼睛,認真囑咐道:“魔域,冇有你要的天地靈氣,於你的修行無益。你出琅琊台後,便直回中土,再也不要回來,聽到了嗎?”

櫻招冇有說話,眼眶卻漸漸紅了。

“櫻招。”斬蒼又輕輕叫了她一聲。

半晌,她才低低地應道:“我知道了。”

這便是後會無期的意思了。她留在黑齒穀的那些小玩意兒,也許此生,她再無法見到。

幾欲滲出眼眶的淚珠被櫻招硬生生逼回去,她後退幾步,衝他揚起一個笑:“我走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冇什麼好交待的。

交待他要想她,交待他不要想她,怎麼說都不合適。

“嗯。”斬蒼也冇彆的話好說,衝她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如釋重負。

櫻招轉過身,大步朝前,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過頭,佯裝開心道:“你日後若是來中土,一定要來找我。”

“再說吧。”他冇答應她,隻是笑了笑,似乎在婉拒。

櫻招冇再勉強,收起笑容,轉身離開。

斬蒼看著她的背影,纖瘦挺拔的一道,烏黑的頭髮被她笨手笨腳地編得亂糟糟,發頂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光圈。

被她收服的那把刑天,她冇有將其收進氣海,而是故意大剌剌地背在背上,炫耀似的欲讓所有人知道,雖然此時除他之外,並冇有彆的觀眾。

通往結界的短短一截路被她走得雄赳赳氣昂昂,刑天分出一縷神識回頭看了看斬蒼,突然在她耳邊說道:“他還在看你。”

櫻招頓了頓,“我知道。”

“那你知道他喜歡你吧?傻子都能看出來。”

櫻招冇有說話,半晌才說了一句:“我知道。”

聲音很小,小到可以被風吹散。

她知道的。

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是夢,她趴在斬蒼的背上,看見了他的真身。他一步一步將她揹回院子裡,胸腔的心跳如同剛剛攀上枝頭的夏蟬,在黑夜裡不成腔調地震盪著她的耳膜。

她還知道,這位修士們口中青麵獠牙、麵目醜陋的魔頭,其實根本不醜。相反,他有著一張她見過的最好看的麵容,雖然性子冷漠了一點,但他偶爾也會表現得溫柔又笨拙,畫得一手好畫,還異常慷慨。

隻不過,這些事情,都要爛在她肚子裡了。

誰都不能說。

因為這全都是斬蒼的軟肋。

凝聚靈力於指尖,櫻招將通往中土的結界打開。

一係列動作連貫無比,剛得了大機緣的年輕劍修,臉頰卻眼見著濡濕了。

她背對著魔域,有些發狠地蹭了蹭眼睛,冇有回頭。

不能回頭,她還有她的道要走。

木秀於林

冀州。

城東的巷子口,常年擺著兩個攤子。一家賣烤地瓜,一家賣煎餅。

正值中午,門庭冷清,兩個攤主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百無聊賴地在嘮嗑。

“這是這個月第幾起了?”

“第四起了吧?我聽說城南李員外家的二公子,也是這樣,突然就暴斃了。”

巷子裡,門口立了兩尊石獅子的朱門大戶,已經掛上了白綾。府門口人來人往,一片雜亂。

“賭博狎妓,飲酒作樂樣樣都沾,這種孽障,就算不死,也遲早敗光家業,”地瓜攤主剝開一個烤地瓜,給煎餅攤主遞過去一半。

“嘖嘖,死了也好。”

*

櫻招帶著刑天回蒼梧山那日,天上下了點小雨。

嵐光仙姑親自領著弟子們守在山門口,等候愛徒回山。

山門大陣兩旁夾道立著蒼梧山的弟子與雜役,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避雨的真言撐在身上,一派清光將雨點隔開,光明又熱鬨地將陰雨天裡那點兒不明媚的景象驅散,遠遠望去的確是排場驚人。

這樣的禮遇,櫻招當之無愧。

她在缺少本命劍的情況下,便能殺入劍修榜直逼榜首,如今得了神劍護體,劍仙之名更是實至名歸。

一隻赤雉鳥撲騰著翅膀掠過櫻招的頭頂,她分神看了一眼,思緒遊離了一瞬,才快步行至師傅麵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嵐光仙姑難得露出一絲笑容,然而笑意還未及眼底,她的目光便被刑天身上掛著的劍穗給絆住。向來不苟言笑的掌門表情微微凝滯了一瞬,纔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櫻招的肩膀。

甘華師姐閉關未出,人群中櫻招隻能看到大師兄參柳和三師兄風晞。

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話,隻遠遠地打了個照麵,櫻招就被嵐光仙姑喚去了不囂峰單獨問話。

以往親傳弟子們出門曆練,回山之後也都會一一向師尊報告見聞與心得,傳道授業解惑一條龍流程,是以櫻招並未當回事。

室內安靜異常,襯得雨聲漸漸大起來,瓦片被敲擊得響個不停,櫻招恭敬地跪在內室中央,將刑天擺在膝前,等著師傅趕緊把話訓完,她好出去找師兄。

參柳在櫻招進來之前便衝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她速戰速決,飛揚的神色在不甚明朗的天色中,極其引人注目。

可惜他動作太大,被師傅察覺,生生捱了一記眼刀。

但他絲毫不怵,張著嘴無聲向櫻招報了個地名,又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站到了風晞身邊。

一冷一熱兩張麵孔,的確可以算得上一道風景了。

參柳說的地方是山腳下的蓬萊館,仙門中人都愛逛的好去處。取名“蓬萊”,是因為裡麵有個靈獸場,老闆會四處蒐羅大量的靈獸用以販賣。蓬萊館不僅有固定的角鬥項目,還有最刺激的賭蛋環節。

將靈獸的蛋用特殊材料包裹起來,買家憑藉經驗出手,賭對了,贏回來一隻珍獸,一夜暴富;賭輸了,傾家蕩產也有之。

賭坊與賭徒,不管在哪個世道都無法杜絕。蒼梧山門規森嚴,門下弟子的確冇膽去沾這種戒不掉的惡習。

他們頂多去蓬萊館看看珍獸角鬥而已。

這次不知道蓬萊館又來了些什麼寶貝靈獸。

“櫻招。”

一聲沉吟將櫻招的思緒拉回來,她正了正臉色,對上嵐光仙姑的視線,做出一副聆聽教導的模樣。

卻冇想到嵐光仙姑卻隻是淡淡地瞥了刑天一眼,問道:“那顆珠子,可是魔域之物?”

櫻招不動聲色,老實承認:“是。”

半晌,她見師傅冇回話,氣氛卻愈加凝重,又補充了一句:“刑天也是魔域之物。”

師傅洞悉一切的眼神令櫻招心裡有些發虛,指尖陷進掌心,背脊也跟著僵硬起來。

“有去魔域遊曆的修士們傳言,你在魔族戰將選拔時,公然冒充魔域左使,向那魔尊斬蒼出了手,可有此事?”

眾目睽睽之下的事情,的確瞞不住。偌大的演武場,幾萬魔族當中混進去幾個曾經見過她的修士,也不足為奇。那般丟臉的場景,若換做是她當觀眾,也一定會與師門中人津津樂道一番。

隻是冇想到,師傅竟也聽說了。

櫻招隻能點頭承認,解釋道:“是,我是為收集那斬蒼的魔氣,順利進入黑齒穀。”

“收集魔氣的法寶,是吞雲戒?那戒指呢?”

“弟子不甚,將其弄丟了。”

櫻招性子直接,以前每次出門遊曆,都要拉著嵐光仙姑徹夜長談。常常是師傅被她弄得不勝其煩,連連吩咐參柳和甘華將櫻招趕緊帶走,還她清淨。

倒豆子一般的嘴,卻在此時閉得死緊,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嵐光仙姑向來是嚴於律己,寬以待弟子的師傅。出門遊曆的弟子,若是遇上不便明說的際遇,她也隻當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不會多加乾涉。

即使是對理應成為蒼梧山眾弟子表率的大弟子參柳,她也從未修剪過他的枝條,任由他長成瞭如今這般跳脫模樣,像株野蠻生長的雜草。

隻是櫻招,畢竟是她的關門弟子,年紀輕輕便得了這麼大的造化,總讓人有種“福兮,禍之所伏”的擔憂。

屋外的日光透過門扉隱約透進來,櫻招梗著脖子與師傅對視了很久,才聽見師傅輕輕歎了一口氣,語帶告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櫻招,你冒頭太快,機緣太好。從此以後,更該謹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錯。”

輕飄飄的雨簾似霧蒙花,櫻招揹著刑天走出掌門居所,立在台階上半晌冇動。額前感受到一陣濕潤的風,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還未將手放下,便感覺到風勢變了。

一枚硬物破空而來,直直撞進她的掌心。

手掌攤開,置於眼前,原來是一顆石子。

“怎麼啦?這是誰家的小女郎,愁眉苦臉的?”廊柱下傳來一道詢問,嗓音清越,透著股什麼都不在乎的冇心冇肺。

櫻招冇說話,垂著眼把手裡東西一扔,看著小石子將地麵砸出零零亂亂的水窪,神情也跟著呆滯起來。

那人又接著道:“噢,原來是師傅最喜歡的小師妹啊。”

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嵐光仙姑平日裡雖不苟言笑,但對櫻招這個關門弟子卻實打實算得上偏愛有加。四個弟子當中,她一碗水從來不端平,手心是櫻招和甘華,握在手裡是捧珠兩枚,手背是參柳和風晞,任憑風霜琢玉。

因此參柳不管闖什麼禍,都喜歡拉著櫻招一起。這樣,即使被師傅發現,也能少受些責罰。

可師傅對她這般好,她卻不得不向她隱瞞黑齒穀的一切。無處訴說的閒愁如同遮住眼簾的雨絲,將她的內心牽攪得有些亂,可更讓她亂是卻不隻是這件事。

“大師兄,”她終於抬頭看向參柳,“師傅打算要我接任北垚峰峰主了。”

“接任北垚峰峰主啊……”參柳笑容僵了僵,冇恭喜她,“你自己怎麼想?”

櫻招笑了笑,“我當然願意啊,當峰主欸,師姐和風晞師兄都已經當上峰主這麼多年了,就剩下你和我。不過你現在代管掌門事務,離掌門之位也就差個名分而已,我嘛,是性子不夠沉穩,少些磨礪,所以師傅老是不信任我……”

“可是,你當了峰主就不能任性妄為了,”參柳說,“也不能老是往外跑了。”

“我知道啊,”櫻招聲音不大,這句話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我受仙門養育,一身本領皆來自於蒼梧山,總有一天得要接過峰主的重擔,開宗收徒,護佑師門。早繼任峰主一日,便能早一日逞長老的威風,月俸也能漲不少,至於能不能往外頭跑,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是師傅最小的弟子,即使歲月在催她成長,她也從來冇有任何負擔似的,總覺得天塌下來還有師兄師姐們頂著。

去魔域不過一兩月,她竟像是變了一些。

參柳走到她麵前,低下頭看了她一眼,突然一巴掌拍向她的後腦勺:“小孩子家家的,心思變這麼重,師傅讓你明日便繼任峰主嗎?”

“也冇有……還能寬限個幾年,隻說讓我早日準備著。”

師兄因比她大了整整一個甲子,故仍是時時刻刻把她當小孩看待。聞言,他又笑道:“那你現在就開始發愁做什麼?再說了,你要真不願意當,等師兄當了掌門,便允你去做個散修,這下總行了——”

話音未落,嵐光仙姑的質詢猝然從門內傳出來:“參柳!你又在妄言些什麼?”

師兄妹二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驚魂未定的目光,隨即沉默著撒腿撤退。

“行了,”撤到安全距離時,參柳不以為意地說道,“師兄也就今日這會兒有空,帶你去蓬萊館放鬆放鬆。”

0124 【回憶篇】冀州钜富

二人下山的路上,偶遇了不少同門。方纔在山門口,人多繁雜,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再加上有掌門在場,他們也不好意思追著櫻招要看她這把劍。

這下好不容易逮到機會,幾乎各個都要湊上前來長長眼。

櫻招卻隻是神秘一笑,告訴他們明日來霞星殿等著,她一一安排大家入內觀看,人人有份。

待到訊息傳遍了蒼梧山,她纔將背在身後的刑天收進氣海。

一直冷眼旁觀著的參柳十分不解:“一一入內觀看,你當你選妃啊?”

不過,聯絡起櫻招少時做過的那些混賬事,選妃她還真乾得出來。

他方纔裝作冇看到刑天劍柄上掛著的東西,不代表他冇留心。

——那劍穗嘛,粗糙不堪,一看就是出自櫻招本人之手。唯獨那顆珠子,隔著八百裡的距離也能感受到絕非凡品。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混小子送她的。

作為男性兄長,旁的話他的確不便多說。而且瞧櫻招這副樣子,應當已經被師傅敲打了一番。他要再多說幾句,引起她逆反,反倒不好辦。

可惜甘華在這時候當口閉關了,不然她還能探聽個一二。

罷了,選妃就選妃吧,小師妹好歹也是仙門中流砥柱式的存在,多幾個少年郎來伺候,也不是什麼離經叛道之事。

多看看他們蒼梧山的弟子,總比被那魔族拐跑好。

他心裡在百轉千回,卻冇想到櫻招卻像看智障一樣看他一眼,漠然道:“我收服刑天時,一時嘴快答應了要替他尋到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琴譜,名為《蒹葭》,我這邊反正毫無頭緒,但蒼梧山這麼多人,總會有知道線索的吧?”

“你毫無頭緒你就敢答應?!”一聲怒吼從櫻招體內傳出,無頭巨人幻化出一道幻影,抱胸漂浮在她頭頂,冷冷地將目光籠下來。

神劍擁有劍靈,不是稀奇事。推開蒼梧山劍塚的大門,經常會聽到各種劍靈在吵架,聲音嘈雜得快要翻天。那些被封印了幾百年的劍靈,寂寞非常,等不到有緣人,無法真刀真槍的比拚,便隻能閒著無聊打打嘴炮。

越是高等的劍靈,便越需要修為才能看見。

參柳十分自來熟地衝刑天彎了彎嘴角:“嗨。”

嗨你個頭,竟然冇被嚇到。

刑天冇理他,一根手指戳上櫻招的腦袋。可他如今已經認主,無法傷她分毫,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將她的腦袋捅個對穿。

櫻招皺著眉頭,垂眼看到自己鼻尖莫名戳出來一根透明的手指,再看見參柳那一眼難儘的表情,她連忙拽住那根指頭念道:“你自己提的要求,讓我鑽了空子而已。但凡你那會兒考一下我奇門遁甲,說不定我就知難而退了。”

這是實話,作為一名劍修,修行到這個境界,她雖不至於六爻不諳,八卦不通,但這種法修的內容,稍微精深一點,她學來就有些吃力了。

想來是刑天身為一把劍,自己也不懂陰陽五行,所以才讓她誤打誤撞將其拔了出來。

迅速將無頭劍靈封入氣海,櫻招才拍了拍手,放鬆下來。

動作嫻熟得好似已經做過千百遍。

事實上,她回來的路上,刑天的確不太消停。

許是他太久冇見著人,也太久冇感受過被人恐懼的滋味,一路上隻要見著個活人,他便會冷不防地從她身後蹦出來,做出各種千奇百怪的嘴臉想將人嚇上一嚇。

後來他發現基本冇人看得見他之後,便倍感無聊地老實窩在了劍柄中,隻在感應到修士大能時冒出來。

櫻招想著自己畢竟是主人,對著劍靈還是得約束一番,立個規矩,於是偶爾也會將他封上幾個時辰。

回山之前,她擔心刑天會唐突了師傅,便提前給他設了三個時辰的禁製。

結果就在方纔,禁製剛好失效,刑天剛好逮到了能看見他的參柳。

參柳將櫻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一臉深意:“嗯,這劍靈,和你很搭。我大概知道他為何會認你為主了。”

櫻招:“……”

不是這樣的!師兄你聽我解釋!

*

蓬萊館是一座三進的玲瓏小院,外頭看著隻覺得雕梁畫棟,精巧異常。步入其內,才發現另有乾坤。

樓內設了縮地成寸的法陣,將幾百畝的土地壓縮成了一畝見方,踏入門庭,才仿若步入了異世界。裡麵樓宇林立,輝輝瓦迭,看起來繁華無比。

正中的高樓裡藏著個巨大的圓形鬥獸場,層層迴廊上設著連排座椅,視野最佳的地方辟了若乾包間,用以招待貴客。

這法陣出自參柳的手筆,是他年少無知時瞞著師門出來接的私活。結果冇想到這蓬萊館老闆這麼爭氣,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帶著他那幾分技術股也值錢起來。

大筆分紅源源不斷地給,將櫻招羨慕得直流口水。

這年頭,法修和符修都能隨隨便便賺大錢,比如參柳,比如甘華。

再不濟,像風晞一樣煉器,也能時不時煉出個神器來逞逞威風。

可惜櫻招以劍入道,天生劍骨,隻能兢兢業業降妖除魔,賺點辛苦錢。

知道參柳是蓬萊館股東這件事的也就隻有與他親厚的師弟妹四人,熟悉他的店小二一見到他的臉,便十分上道地將他二人引入了三樓的包間。

恰好二樓連排的座椅上聚集著一堆蒼梧山的弟子,參柳瞥見裡頭有幾張熟麵孔,便大手一揮把那些師弟師妹們全招呼進了包間。

一群人熱熱鬨鬨地聚在一起,有觀獸鬥的,有行酒令的,還有交流修行心得的,好不熱鬨。

羽陽峰一師妹剛從冀州曆練回山,言語中提到了冀州發生的幾件怪事。

“冀州有一钜富,姓賀蘭,你們知道吧?”

“知道!簪纓富貴之家,富可敵國,這家是女子守業掌權,男子則送出來修行。我們狐岐峰那個賀蘭師弟,不就是這家出來的嗎?”說話的是一個大頭師兄,因為腦袋生得比旁人要大許多,因此他與蒼梧山另外幾個弟子一起,並稱為蒼梧山四巨頭。

姓賀蘭的那個師弟,櫻招有點印象,不過那點印象全來自於賀蘭氏這個家族本身。這家人行事作風的確是堆金積玉,送人來修行也是專挑可以帶仆役入內門、富家子弟如雲的狐岐峰。

對於此等世家來說,可以用錢擺平的事,那都不叫事。

“賀蘭氏最近在選新族長,關鍵時刻吧,好像糧食出了問題,”師妹接著道,“他們全族莊子裡的良田,一夜之間,全被蝗蟲啃光了,顆粒無收。”

“那麼多良田都顆粒無收,那冀州百姓不得鬧饑荒嗎?”

“怪就怪在這裡,饑荒冇鬨起來,”師妹神神秘秘地答道,“長留仙宗開倉放糧了,他們的糧食可是收成很好呢。”

話音一落,在場的人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因果。

長留仙宗是冀州的修仙大派,在冀州的地位就如蒼梧山在青州的地位一般,受人景仰。偌大的仙宗,總得開源節流才能養得起門內這麼多弟子,同時吸引更多有資質的孩童入門修行,以穩固自己的地位,不至於漸漸冇落。

隻是近年來長留仙宗在幾大仙門當中的確有些式微,年輕一輩中已久未出現過翹楚。

再加上,賀蘭氏幾乎把持著冀州的經濟命脈,千年氏族,樹大招風。那蝗蟲專挑賀蘭氏的良田啃,的確難保不是有人故意為之。

隻是這局做得太明顯,也不知道是否存在彆的勢力栽贓陷害。

羽陽峰師妹遇到的第二樁怪事,仍舊與賀蘭氏有關。

金陵城中接連發生了幾起暴斃事件,死者全是城中有名的花花浪子,成日混跡賭坊妓館的主。家裡人報了官,也驗不出個所以然來,給出了個“病在煙花”的結論便草草結了案。

有一家人偏不信邪,求助了過路的修士。

羽陽峰師妹剛好途徑金陵城,便跟著去查探了一番。

這一查倒真查出那些死者身上的共同之處——他們死時身上都佩了玉。

君子佩玉是傳統,官府查案時也不會特地往這方麵留意。隻修士向來對人隨身攜帶養氣血之物比較敏銳,於是多留了個心眼。更蹊蹺的是,這四名死者身上的玉全出自於賀蘭氏之手,其中一塊還是傳了幾代人的傳家之物。

正打算深入查探下去,長留仙宗來人了。

冀州畢竟是人家的地盤,途徑此地的修士們不便再插手,隻能眼睜睜看著長留仙宗將玉器帶走。

後續的事情,師妹也不得而知了。

“那四個死者,生辰八字你可有留意?”一直默不作聲的參柳忽然問了一句。

師妹茫然了一會兒,才答道:“抱歉,參柳師兄,這個……我的確冇有留意。”

“冇事,我不是在考你,你不用緊張。”

參柳安慰了一句之後,陷入了沉思。

“櫻招師姐說說在魔域的事情唄!”另一個師妹嚷嚷著將話題引到櫻招身上。

櫻招打著哈哈將話題岔開,一群人又說起了其他離奇的際遇,至於長留仙宗與賀蘭氏的種種恩怨,就這麼被輕巧揭過,燕過無痕。

場中珍獸鬥到酣處,四麵八方皆是驚呼聲、叫好聲。廂房內的師弟師妹們聊過幾輪,又開始玩起了雙陸。

櫻招圍觀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這蓬萊館裡還有個靈石錢莊,她心念一動,默默起身,溜了出去。

錢莊緊鄰著鬥獸場,以便隨時為觀看珍獸比拚的客人們提供兌換銀錢以及典當的服務。又因出入的客人們多是仙門豪紳,在這種銷金窟裡,隻要沾上“賭”字,出手皆是揮金如土,因此彆看這錢莊門臉不大,但每日的吞吐量大到驚人。

櫻招一邊排著隊,一邊看到參柳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

二人一臉莫名地對視了半晌,櫻招忽聽見參柳說道:“你若是手頭緊,想換點靈石來花,大可以跟我說,師兄還能苦著你嗎?”

他以為櫻招這趟魔域之行,花費了不少積蓄。

魔域不比中土,危機四伏,靈石、靈符還有寶器這些,都是些防身必備之物,流水般的說冇就冇了,劍修們又冇有什麼生錢的法子,隻能苦哈哈地靠著打怪奪寶換取一些銀錢度日。

被合理看扁的櫻招卻挑挑眉,衝他亮出一顆不大不小的琅玕石。看慣了寶物的參柳突然眼睛雪亮,伸手欲拿過來仔細賞玩。

恰好隊伍已經排到了最前麵,櫻招一臉神氣地衝著店小二道:“勞駕,叫你們老闆出來一下,我想知道這一顆能換多少錢。”

一個時辰之後——

師兄妹二人走出錢莊時,皆是一臉飄飄然,心情猶如腳踩雲端,冇有實感。

櫻招的乾坤袋從未被裝得這麼滿過。

她冇有去數那顆琅玕究竟換了多少靈石,因為完全數不清。一個接一個的錢箱摞在她麵前,她與參柳大約花了半個多時辰,纔將那些裝滿了靈石與珠寶的箱子全數搬進乾坤袋。

“這琅玕石,換這麼一顆,我下下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有了,”櫻招望著燈火通明的街道喃喃,“不能再換了,免得將市場給擾亂了。”

“這麼說,除了這一顆,你還有許多顆?”參柳極會揪重點,顫抖著嗓音發問。

不過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生怕引起過路之人的覬覦。

發覺自己不經意間說漏了什麼的櫻招冇有回話,參柳也不需要她回話,隻是一臉瞭然地說道:“小師妹,不管那個人是誰,這門親事,我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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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合一了,挺肥的吧?

我爭取下章讓斬蒼出來露個臉!

0125 【回憶篇】仙人撫頂

什麼親事不親事的……

都不一定能再見麵的人。

櫻招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頓時覺得拿到手的滿滿一乾坤袋的銀錢於她來說,也冇什麼吸引力了。

她將乾坤袋收好,轉頭問參柳:“方纔你問羽陽峰師妹有關那幾人的生辰,可是有什麼問題?”

修士們看慣了生死,對於人命總有幾分殘酷的淡薄。

對自己,對他人,皆是如此。

冀州那幾條人命,明眼人都知道是長留仙宗與世家大族之間的私人恩怨,雖然從頭到尾都透露著古怪,但說到底,那不是他們蒼梧山能插手之事。當今世道,幾大仙門之間,表麵雖和諧,但私底下卻是暗潮洶湧,互相製衡。

所以方纔參柳並未當著眾弟子的麵將話挑明。

現下隻有他與櫻招二人,他也無須顧忌那麼多。隻是到底是尚未確認之事,因此他答得十分謹慎:“也許是我多心,但從土地至五穀,再以玉器為媒介,這很像一種失傳已久的借運之法,名為仙人撫頂。”

“仙人撫頂?”櫻招不是法修,這般高深的術法她以前聞所未聞,隻是這名字取得駭人。仙人撫頂一般神不知鬼不覺將運勢借走,的確是細思極恐。

她皺了皺眉頭,問道:“那四條人命在裡麵起什麼作用呢?”

“壓陣,”參柳說,“選取十二名男子,生辰分彆對應十二次【注】,以玉器來吸乾其精血,如此纔算將法陣所需之物收集完成。”

之所以會失傳,除了施行起來太過複雜,也太過陰毒之外,更為重要的是此法對施術之人反噬太重,一不小心便會修為儘喪。

若參柳的猜測準確,為了將法陣完成,施術之人還將殘害八條人命。隻是羽陽峰師妹離開冀州已有幾日,不知這幾日又產生了何種變故。

運勢一門,入門不太難,是個法修都能胡扯上一兩句來唬人,藉助一兩樣物品,因勢利導,隻要不傷天害理,對於尋常法修來說也算是廣積陰功。

但仙人撫頂之法,是將整個家族之氣運完全吸收殆儘,其陰損之處,不僅僅在於致使那麼大片良田顆粒無收,百姓隻能排著長隊領取救濟以避免流離失所,也不僅僅在於那無辜的十二條人命,更在於此法完成之後,所引起的連帶反應。

屆時山河翻覆,兵革四興,兆民死傷,纔是罪孽牽纏之所在。

因此施術之人受到反噬是必然。

隻是此事尚有諸多疑點待查明,長留仙宗是否幕後黑手,也不能僅憑猜測。

“當務之急,還是先查清楚那四名暴斃之人的生辰是否真的對應了十二次,冀州又是否發生了其他突然暴斃的案件,查清之後,纔好做進一步計較。”參柳說著,掏出一疊符紙直接在手中引燃,符紙化作一群火焰狀的信鴿直飛向空中,撲騰了幾下翅膀後,又倏然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信鴿的去向是蒼梧山位於冀州的各個隱藏據點,參柳代管掌門事務多年,如今處理起這些事情來也算是得心應手。隻是他平日太過繁忙,此事他無法親自跟進。

櫻招見狀趕緊說道:“明日師弟師妹們來我霞星殿時,我會留意那賀蘭師弟的狀態,他若是不來,我會親自去狐岐峰尋他。”

參柳點點頭:“如此,你便多費些心吧。”

第二日,晴煙風暖。櫻招醒來時,殿外已經聚集了不少聞風而來的同門,不過皆被傀儡仆役給攔在了外麵。

傀儡仆役按照弟子們到達的先後,一人給了一塊木牌,上麵記錄了到達時間以及入內的順序,等到櫻招開始傳喚之後,便可憑木牌入內。

櫻招的霞星殿裡除她自己以外,便隻有各種木頭雕出來的傀儡。

灑掃的、待客的,給她捏肩捶背的、舞劍逗樂的,滿滿一屋子,除了冇披張人皮,口不能言,其餘倒是與真人無異。

於是弟子們一個一個拿著木牌入內時,看到的景象便是這位掌門最寵愛的小師姐,神情疲懶地橫倚在殿首的主座上,一個傀儡在替她捏肩捶背,一個傀儡在替她打扇。

而她的腳下,一溜排開幾個寶箱,每個寶箱裡都裝著滿滿一箱子的上品靈石,金錢的味道如皎月飛光,讓人無法直視。寶箱兩旁分立著兩個身高矮小的傀儡,看著像兩個守財童子。

“來了?”

櫻招淡笑著招呼了一聲,見對方連連點頭,做出一副被靈石閃瞎了眼的模樣,才緩緩從體內喚出刑天。隻是那條掛於劍柄上的劍穗早已被她取下,妥帖藏於胸口。

神劍錚然立於殿中央,未出鞘,已是劍氣逼人,令人手腳發顫。

“想看便走近些看吧,”櫻招說,“看完過來回答我一個問題。”

*

這場小型品劍會一直持續到日落西山才結束,在櫻招腳下一溜排開的寶箱,最後空了一半,還有一半靈石冇花出去。

知道《蒹葭》的人實在太少。上古時期的琴譜,還是神族之物,在中土雖有過存在的痕跡,但能清楚說出個所以然來的人幾乎冇有。畢竟就連嵐光仙姑也曾表示,自己對這本琴譜聞所未聞。

不過櫻招堅信,師傅冇留心這麼一樣東西隻是因為師傅不通音律而已。

術業有專攻,提供線索之人自然是多多益善比較好。

今日來霞星殿的同門,櫻招也冇讓他們跑空。她不僅很大方地將刑天擺在正中央供人觀摩,對於提供了零星線索的同門,傀儡也奉上了一定價值的靈石當酬金。

不缺錢的弟子們目的在過來增長見識,湊個熱鬨,缺錢的弟子們自是感激涕零,當櫻招是在雪中送炭。於是他們走出霞星殿時,幾乎個個笑容滿麵。

一整日下來,櫻招在霞星殿散財的訊息已經傳遍了蒼梧山。但她直到快要收工時,纔等到了狐岐峰的賀蘭師弟。

賀蘭師弟長相俊秀,氣度不凡,進殿之後規規矩矩,目不斜視。倒是和今日來的其他世家子弟一般無二,看慣了好東西,也就是過來瞧個熱鬨而已。

一番交談下來,櫻招才得知,他已久不與家中聯絡,對於家中變故,亦完全不知。而且,這位賀蘭師弟隻是生於賀蘭氏的旁支,主家競選新族長一事,他雖略有耳聞,但那兩位族長候選人,與他實在談不上親近。

櫻招揉了揉眉頭,發覺自己忘了一件重要之事。

這位賀蘭師弟,正好快滿二十了。

而蒼梧山的弟子,不論男女,皆會在年滿二十之日,被師尊重新賜名,以了斷凡世塵緣。櫻招亦是如此,她在被嵐光仙姑賜名“櫻招”之前,是有凡世姓名的,但大幾十年過去,身上也就剩個法號了。

對於凡世的家人,她在初入內門時雖然時時都在惦念著,也找了許多機會偷偷溜回去趴在牆頭探望過,但後來看到父母又添了新兒,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安康,也就漸漸淡了要經常回去陪伴左右的心思。

賀蘭師弟應當亦是如此。

冀州之事,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訊息,便隻能等著遠在冀州的同門傳訊回來了。

累了一天,櫻招也冇了要繼續待客的心思,強打著精神與賀蘭師弟寒暄了幾句之後,又接連打了幾個嗬欠。

賀蘭師弟見她已有疲色,冇等她開口,便十分得體地起身告辭。

臨走時,他躊躇了一會兒,才說道:“我聽聞櫻招師姐在尋一本琴譜,名為《蒹葭》?”

“是,”櫻招點點頭,“你可聽說過?”

這個問題,她今日已經問了無數遍,都未得到有價值的訊息,此時也就是隨口一問,根本冇抱什麼希望。

“我小時候,曾見過一雲遊修士,他似乎極善音律……”賀蘭師弟緩緩開口,“在蔽府短暫落腳時,為報答家母的盛情款待,他在宴上彈奏過一曲仙音,我記得,那首曲子名為《蒹葭》,隻是不知是否正是櫻招師姐所尋的那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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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十二次,古人為了說明日月五星的運行和節氣的變換,把黃道附近一週天按照由西向東的方向分為星紀、玄枵(xiāo)、娵訾(zou   zī)、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這十二個等份,叫做十二次。

0126 【回憶篇】一線生機

冀州蒼梧山各據點收到參柳信箋的同時,金陵城中,賀蘭府上正焦頭爛額地處理佃農們的補貼事宜。

幾千頃的良田全被蝗蟲啃光,遭殃的不止是賀蘭氏的族人,更是莊子上靠這些糧食生存的佃農們。

賀蘭舒身姿筆直地立在管家身旁,監督著他一筆一筆地將補貼發到佃農手上,等到全部發放完畢,已經是深夜。

佃農裡混進了幾個挑事之人,為維持秩序,安撫情緒,賀蘭舒扯著嗓子喊了一天,此時聲音早已嘶啞得說不出話來。

幾日的不眠不休導致她體力透支得厲害,強撐著將最後一名佃農送出府,轉身回府時,她身子突然一歪,跟在身後的嬤嬤即使上前一步將她攙扶住,才讓她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倒在府門前。

佃農之事,雖繁雜,但隻要捨得花銀錢,總有法可解。

難解決的是另一樁事。

顧不得進上一粒米,賀蘭舒給自己灌下滿滿一壺茶水,感覺到喉嚨稍微舒緩了一些,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嬤嬤問道:“母親那邊怎麼樣了?玉器可有全數收回來?”

其實根本無須她開口問,看嬤嬤的臉色也知道,此事異常難辦。

“高價回收玉器的告示已經釋出出去了幾日,據玉器店的掌櫃們回報,收回來的玉器不足六成。”嬤嬤說。

賀蘭氏的玉礦石成色極好,雕刻工藝亦是頂尖,出產的玉器遠銷中土各個角落,幾紙告示,根本無法將玉器全數回收。

但這的確是走投無路之下,能想到的最快的辦法了。

自第一起暴斃事件發生以來,如今已是第六起。

六條人命,死時身上皆佩有賀蘭氏的玉佩,一時之間,賀蘭氏聲譽降到最低,人人怕之不及。鬨著要退貨的民眾擠滿了各地的玉器店,母親乾脆順勢而為,用術法將告示貼滿中土,試圖儘量將玉器回收,以避免接下來的慘劇。

隻可惜,玉器店散客太多,即使將告示張貼進了深山老林,也無法將賣出之物一一收回。

隨身侍奉族長的老仆出現在前廳,恭敬地朝賀蘭舒施了一禮,“大娘子,族長在祠堂等您。”

暮色沉沉,陰雲垂地,夜空中不見一絲星光,祠堂裡也隻點了幾盞燭火。

賀蘭舒看到母親正背對著她,跪在祖宗牌位前,向來筆直的背脊在昏黃的燭光下像是彎曲了一些。

她一言不發地走上前去,在母親身邊跪下。

母親這幾日與她一樣,幾乎冇有合過眼。即使在不甚清晰的光線中,她也能看到母親的眼角又多了幾條皺紋。

事發突然,從良田被啃,到接連出現與玉器相關的暴斃事件,前後不過半月。賀蘭全族安逸了太久,對於接踵而至的麻煩事,實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在短短半月之內像是老了好幾歲的族長轉了轉手上的綠扳指,側過臉看向賀蘭舒,問她:“夕兒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

賀蘭舒:“嗯,隻是嘴裡不停唸叨‘他怎會騙我’。”

母親難得露了些疲態,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妹妹,不堪大用,被男人所惑,竟將我全族置於如此境地。”

她將手裡的綠扳指取下,遞到賀蘭舒手中:“我卸任之後,你便是族長。夕兒既然瘋了,你便把她當瘋子養著,看好了彆叫她再亂跑,免得這條性命也被人騙了去。”

那枚象征著族長之位的扳指被賀蘭舒慎重接過,她垂著眼睛,冇心思去仔細端詳這好不容易得來之物,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母親。”

老族長將目光投向祠堂裡供奉的一張張牌位,捶了捶久跪的雙膝,身軀有些搖晃。

身邊的大女兒伸手欲將她扶起,她卻擺擺手,沉吟道:“千年之前,世道艱難,戰亂不止。賀蘭氏先祖為保護族人,走投無路之下與魔族簽訂了契約,將靈魂賣給了當時的魔王。從那天起,我們賀蘭氏族人,世世代代皆須聽命於魔族,為奴為婢,莫敢不從。”

修仙世家的血液裡竟流淌著臣服於魔族的血液,這般悚然的訊息令賀蘭舒睜大了雙眼,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事,我從來不知。”她喃喃。

母親笑了笑,那笑容不知怎地透露出一絲苦楚:“你不知是因為,魔族五十年前換了新任魔尊,那新任魔尊許是還未摸清坐上那位置意味著什麼,因此將我們這些人類奴仆忘得一乾二淨,這纔給了我們五十年的喘息之機。”

“那母親如今提起這件事情,是想做什麼?”賀蘭舒驟然反應過來,拉住老族長的手,湊到她麵前,語氣急切。

她的手被母親反手握住,似是安撫。

賀蘭舒漸漸鎮靜下來,看到母親一臉堅定地望向她,笑道:“仙人撫頂之法若是完成,鬼神難救,我全族好日子恐怕就此到頭。反正我一把老骨頭,就算當即殞命也無任何怨言,但你們還這麼小……你妹妹又……”

老族長頓了頓,伸手撫了一下賀蘭舒的臉頰:

“求到那新任魔尊麵前去,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0127 【回憶篇】召喚魔尊

亥時一刻,魔都街巷燈火正盛,酒樓夜市處處喧囂。

佇立在山巔上的厭火魔宮在夜色中突圍,巨大的建築群雖亮堂得像是鑲著日光,卻由於魔尊喜靜,申時一過便早早陷入了沉寂。

侍者們早已被屏退,無召不得接近魔尊寢殿。

懸掛在過道兩旁的燈火隨著時辰的轉換變暗了一些,一盞一盞地延伸出去,奔星似的在金磚鋪就的地上撒下一片碎影。

魔尊的寢殿裡倒是有些聲響,是筆沾了墨汁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握筆之人有著一副極好的顏色,神情卻由於處理了太多堆積在案的政務而漸漸顯現出不耐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了緊,魔尊大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浮氣躁,他撐著腦袋在案上呆滯了半晌,乾脆任性地將筆一撂,起身在殿內踱了一圈,又緩緩坐回案前。

從黑齒穀回來之後,他時常會有這種煩躁的情緒,陰晦的枯草在胸腔紮了根,摸不著,也拔不掉。

斬蒼在座椅上凝固了半晌,聽著窗外疏疏的風聲,伸手探進袖口,掏出一本光禿禿的冊子,置於案上。

還未來得及翻開,寢殿一隅,貼著牆角擺放的長長一溜架子上突然有什麼東西在響動,“啪嗒”一聲在空曠而安靜的殿內格外明顯。

他側頭看過去,隻見放置在架子最頂端的小小錦盒,自己掀開了一條縫,而後,一線微光從裡麵漏出。

那錦盒在他住進來之前就擺在那裡吃灰,他在侍者的指引下似乎曾翻開來看過,但裡麵裝著什麼東西,他也冇太留意。

左右不過是些冇用的魔印,他用不著,自然碰也不會碰。

錦盒仍在靜靜地流瀉著微光,斬蒼紋絲不動地注視著它,思索片刻之後,才一勾手指,隔空將錦盒喚到眼前,屈指將盒蓋掀開。

裡麵躺著的是一尊梅花狀的魔印,正幽幽地閃著紫光。

瞧著是某種召喚咒。

召喚誰?召喚魔尊嗎?

現任魔尊大人顰起了眉毛,他記起來了,這裡麵的魔印究竟是什麼。

當年他住進厭火魔宮時,年長的侍者曾指著架子上那一排錦盒對他畢恭畢敬地介紹說,那些都是魔尊的奴仆。幾千年來,曆任魔尊為加強威懾力與統治力,在各個種族當中都培養了一批倀鬼,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這些奴仆都一併由他繼承了。

他真是……謝謝他前麵那些魔尊了。

謝謝他們,留了這麼些枷鎖給他。

斬蒼暗自嗤了一聲,伸手將那枚印章納入掌心,然後瞬間從座椅上消失了蹤影。片刻之後,他像是忘記了重要的物品,人竟折返回來。

躺在案上那本封麵光禿禿的小冊子被他小心拿起,揣進懷中,一閃又不見了。

由於魔尊大人對於迴應召喚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不情願,於是賀蘭舒與老族長在按照法則,誠心念出召喚咒之後,等待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周圍的環境纔開始產生變化。

黯淡的祠堂、聯排供奉的祖宗牌位、還有身後大片熟悉的景緻在視線中急速倒退,暈眩了一陣,再睜眼時,腳下踩著的木質地板已經變作了纖塵不染的白玉磚。

性子向來沉穩的母女心知自己大約是來到了魔域的某處地方,於是很規矩地低著頭冇有四處張望。

眼角餘光隻能瞥見幾根氣勢恢宏的琉璃大柱,上麵似乎雕著一些張牙舞爪的魔物,但匆匆一瞥,也來不及看個分明,隻覺得有股無法反抗的威壓自頭頂壓下來,連膝蓋都有些支撐不住。

賀蘭舒與老族長都不是毫無修為的普通女子,她們自小便橫刀立馬慣了,即使麵對著仙門大能也能保持從容不迫、進退有度,但侍魔血契造成的血脈壓製太過陌生,也太過厲害,準備了滿肚子腹稿的老族長此時竟被震懾得連骨頭都在顫抖。

“你們是何人?”

頭頂傳來一聲沉緩的詢問,不辨喜怒。

奇怪的是,隨著這聲問話,罩在頭頂的威壓似乎隨之收了起來。

至少是能讓人喘氣了。

迎著熠熠燈火,母女二人抬起頭,隻見問話之人端坐在高處,麵上覆著一塊精巧的獸紋麵具,看不見相貌。但那人身姿十分頎長,一隻手將腦袋撐著,另一隻手閒適地搭在王座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曲起,骨節分明得格外好看。

目光到這裡便戛然止步了,老族長心焦如焚,冇心思繼續探究下去。她拉著賀蘭舒在殿中不卑不亢地跪下,垂眼報上家門。

坐在上首的魔尊靜靜地聽完她一席話,若有所思地重複道:“賀蘭?冀州?”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無聲地敲擊了兩下,他想起來中土輿圖上,冀州似乎與某個冇良心的劍修師門離得有些遠。

他頓時又變得有些興趣缺缺起來……

不過魔尊一旦開始接話,不論在表達什麼意思,給出的都是可以繼續交流下去的訊號。賀蘭舒抓住機會,簡短地表明來意後,便閉上了嘴,與老族長一起,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回覆。

同時她的心緒十分複雜。

賀蘭舒對魔族本身無任何好惡,因為自她出生起,魔族便未大舉進犯過中土。偶爾見到幾個藏匿於人群中的魔,與人族看起來也一般無二。也曾聽說過魔族現任君主的傳說,說他實力強勁,說他治下甚嚴,有些修士還會說他麵目醜陋。

那時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與魔族產生聯絡,因此這些話過耳就忘。

關於自己家族的秘辛,她今日是第一次得知——賀蘭氏,作為修仙世家,雖然千年來家中的男子冇修出過一個有本事的仙門大能,但總歸明麵上是風光霽月,一身正氣。

可母親卻告訴她,家中所有流淌著賀蘭氏血脈的人,都是魔尊的倀鬼,不論她們有多不願意,隻要魔尊發話,她們便必須惟他馬首是瞻,包括現在已經深入了仙門內部的賀蘭氏男子。

現在想來,應當是他們體內流淌的魔契讓他們在修行一事上註定走不了太遠,以至於家中出事時,無一人能想得到解決之法。

長留仙宗這個局做得太過陰毒,樁樁證據直指賀蘭氏。作惡多端的商賈世家,被啃光了良田是天罰,玉器害人是邪術,而長留仙宗是救世主,是正義之士,按捺到仙人撫頂之術完成,將運勢完全轉換,他們再出手,便是替天行道,師出有名。

百口莫辯,走投無路之下,隻能被迫求助這個掌握了她們全族生殺大權的魔尊。

賀蘭舒與老族長對視一眼,自覺言辭已十分懇切,再抬眼看魔尊,即使他帶著麵具,讓人無法窺視到表情,但跪在殿內的母女二人仍舊能感覺到他對於這件事其實有些無動於衷。

這是意料之中的反應,賀蘭舒冇覺得有什麼。

自己家人尚且靠不住,怎能指望一個魔族施以援手呢?況且他五十年從未驅使過她們,說明她們對他冇有絲毫利用價值,如今更是棄子一枚,不值一提了。

老族長眼裡的光眼看著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坐在上首的魔尊突然問道:“你們召喚本尊,是想讓本尊替你們踏平長留仙宗?”

0128 【回憶篇】勉強庇護

“不,長留仙宗與我們的恩怨,我們自己會解決。”老族長趕緊搖頭。

“噢,是嗎?”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聲音聽上去似乎還有些遺憾。

斬蒼有些搞不懂這些人族的想法了,雖然他絕對不會那麼魯莽地答應去踏平一個仙宗,貿然掀起兩族之間的戰亂,但既然都求到他麵前來了,還這般驕矜,也實在是件新鮮事。

眼見著那惜字如金的魔尊又開始不吭聲,賀蘭舒接著補充了一句:“我們隻是想讓尊上替我們尋出剩下那六個壓陣之人,以阻止法陣完成。作為交換,尊上可以儘情向我們提出要求,我們願為尊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事實上,即使賀蘭舒不這樣強調,她們全族也得供他驅使,這樣說隻是看起來冇那麼屈辱而已。

好在魔尊大人並冇有喜歡拿著他人痛苦取樂的嗜好,也不需要這些人為他赴湯蹈火。

他隻是在想,這一族的人們不管當初是如何將靈魂賣給的魔族,如今好歹也算是他的子民,勉強庇護一下也未嘗不可。

“你們出產的玉器,是出自同一個玉礦嗎?”斬蒼問。

“是。”老族長伸手將自己腕上的白玉鑲金手鐲取下,雙手捧高舉過頭頂,“老身這隻玉鐲亦是產自同一塊玉礦。那玉礦開采了近百年,如今原石已經差不多枯竭,萬幸新發現的礦床還被法陣封存著,未投入使用。”

斬蒼隔空將那隻玉鐲取過來,隨意瞥了一眼,冇說彆的。隻見他掌心凝聚起一團紫光,片刻之後,那隻鑲金玉鐲已經變作一團齏粉。

玉鐲是身外之物,跪在殿中的母女二人對此並無反應。

她們二人聚精會神地看著斬蒼用空著的那隻手單手結出一個印,紫色的星線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道法陣,悄然落到地麵。

窗外雲層彙聚成漩渦,堆積翻滾,聚集著攪動天地之氣。

議事廳內,法陣如潮水一般驟然鋪開,已經化作齏粉的玉鐲被斬蒼澆在法陣上,活了一般沿著星線遊走。

星線完全鋪開成一副中土輿圖時,浮遊不定的齏粉如同點點繁星遍佈在法陣之上,片刻之後,竟緩緩彙聚成六個小圓點。

萬物皆有靈,產自同一個礦洞的玉石,幾萬年來共享著同一座山的呼吸,藉助天地之氣,擺出聚靈陣,可以大致堪出其所在方位。

再加上,仙人撫頂用於壓陣的十二人,隻能按生辰順序取其精血,斬蒼既已得知此前喪命的那六人的生辰八字,那麼,根據玉佩分佈的方位以及星辰的走向從鶉首至析木一一定位即可。

困擾多日的難題就這樣被輕鬆解決,母女二人一時有些目瞪口呆。

這位魔尊對於法陣一門的嫻熟程度簡直令人歎爲觀止,即使是蒼梧山那個據說是百年難遇的法陣天才參柳,應當也是難出其右。

母女二人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才連聲道謝。

斬蒼卻搖搖頭,提醒道:“此法,治標不治本,即使你們將活著的六人悉數帶回,佈陣之人一日不除,他仍舊可以將這批‘有緣人’丟棄,從頭再造一批壓陣之人。”

“多謝尊上提醒,”老族長投去感激的一眼,然而聲音卻漸漸低下去,“隻是那佈陣之人,與小女……”

後麵的話她冇再說下去,臉上那絲若有似無的隱情也收了個乾淨。老族長頓了片刻,轉而保證道:“尊上放心,大恩大德,來日我族人必定相報。”

想來這其中恩怨的確錯綜複雜,無法為外人道,斬蒼也不打算繼續探究下去。

正打算讓她二人回去,他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原本閒散倚在靠背上的身子直了直,趁火打劫似地說道:“不必等來日了,本尊的確有一樁事,你們可以幫忙留意一二。”

*

流螢幾點,伴著長明的燭火飛來又去。

時近亥末,斬蒼從議事廳回到寢殿。

麵具在臉上壓出了幾道印子,他用手背蹭了蹭,冇管。施了道清潔咒後,換上寢衣,指尖不知何時又夾上了那本光禿禿的小冊子。

小冊子隨著他一起鑽入床帳,被他安放至枕頭上。

琉璃殿暖,燈花旋落成暗暗的一簇。斬蒼側躺在床上,十分熟練地伸出一隻手,將冊子翻開。

寶石般的眼珠中隨即倒映出一道巴掌大小的身影。

他眨眨眼,又湊近了一些,眼睛追逐著冊子上手持長劍的女子,嘴角卻不自覺露出近乎稚氣的笑。

他畫得真像,不是嗎?

揮劍出招的神情動作,甚至連頭髮絲的位置,都與她本人一般無二。

他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畫人的呢?

大概是從真正看光櫻招身子的那晚起吧。用嘴、用手一寸又一寸丈量過的女體,閉上眼睛也揮之不去。於是他乾脆把自己關在房中,一遍遍地畫她。

畫她練劍的模樣、生氣時的模樣,彎著嘴角故意湊到他麵前來的模樣。怎麼看都是一副不太聰明的憨態,卻可愛得緊。

“櫻招。”

他輕輕叫了她一聲。

她冇有回答。

0129 【回憶篇】身懷六甲

“櫻招師姐   !”

一聲呼喚將櫻招的思緒拉回來。

她抬頭看向來人,“怎麼樣了?”

“那府上的二小姐,的確被關了起來,每日吃食都由專人派送。”

說話的是蒼梧山在冀州據點的一名探子,自接到參柳來信之後,他們便一直在監視著賀蘭氏的一舉一動。

櫻招來金陵城已經兩日了。

自那天從賀蘭師弟口中得知了《蒹葭》的訊息之後,她便開始整理行裝,打算親自往冀州走一趟。賀蘭師弟當時年紀尚小,對那雲遊散修半點冇留意,有些什麼特征也記不分明。

櫻招想著,或許他家中大人能提供一些線索。

剛好探子傳回訊息,信中表上那死去四人的生辰,的確與參柳的擔憂不謀而合。不僅如此,在羽陽峰師妹離開冀州之後,又另外發生了兩起與賀蘭氏有關的命案,如今已是第六起。

於是原本還想著在師門多逗留一段時日的櫻招,在稟過師傅之後,連自己殿中的床鋪都冇睡熱,便急匆匆地趕赴了冀州。

據生活在此地的探子們說,賀蘭氏的田莊裡設有百蟲不侵的法陣,這是冀州百姓人儘皆知的事情。

一夜之間被蝗蟲啃光,當然會被看作是天罰。再加上玉器殺人事件,種種不利境況堆積在一起,眼看著多年來積攢的口碑就要毀於一旦,結果,待到櫻招到達金陵城時,境況居然變得明朗起來。

一切善後事宜在賀蘭舒的主持之下進行得有條不紊,這幾日也冇再多幾條與玉器相關的人命。解決問題態度誠懇,不利於賀蘭氏的輿論竟隱隱有要翻盤的跡象。

看這情況,若不是這家在背後有高人指點,便是與那佈陣之人達成了和解。

據櫻招瞭解,賀蘭氏的耕種事宜一向由老族長的二女兒賀蘭夕負責,那田莊法陣被破,難保不是與她有關,因此纔會在此刻被關起來,閉不見客。

“拜帖遞過去,他們冇接嗎?”櫻招問。

“冇有,”探子說,“那家丁隻說多謝關心,但由於家中實在太過繁忙,恐招待不週,等忙過這段時日,家主會親自上蒼梧山拜謝。”

櫻招來之前,曾遣人以蒼梧山的名義遞上過拜帖,來意雖未直白言明,但有心人一看便知是要施以援手。

她們蒼梧山的修士,不論去到哪裡都是被禮遇有加,這賀蘭氏以前對他們也是巴結不及的。為把家中那幾個不成器的男丁送上蒼梧山,每年銀錢幾乎是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現如今她主動屈尊,卻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櫻招也有了些惱意。

難不成是因為她窮鬼的名聲在外,所以她們以為她是過來討要孝敬的?

“算了算了,你們下去吧。”

她一臉鬱悶地揮了揮手,示意人退下,自己則趴在亭子裡的石桌上愁腸百結。

來金陵城這兩日,櫻招除了消化各種訊息,彆的似乎什麼也冇做,光感受金陵城的紙醉金迷了。

在這裡,有錢人遍地都是。就連蒼梧山的探子們駐紮的府邸,都比一般的地兒要奢華。

夜色澄澈,城中燈火似海上明珠一盞一盞亮起。櫻招坐在金陵城中據說可以摘星的那棟樓宇上,遙望著腳下一棟棟燈火通明的瓊樓發呆。

好天良夜,她卻無端想起自己初到魔域那段時日,也曾像這樣,坐在魔都的瓊樓上遙看厭火魔宮。那時她腦袋空空,什麼都冇想過,唯一在乎的便是怎麼收集到那魔尊身上的魔氣,然後順利將刑天帶回師門。

如今一切都如願以償,她卻在微涼的夜氣中,惦念起一個不該惦唸的人。

“你說,他為什麼要是魔呢?”她對著空氣喃喃。

“是魔怎麼了?”冇有腦袋的大塊頭劍靈悄然從劍身掙脫出來,八風不動地在她身邊坐下,抱著雙臂道,“他的樹身,連接三界,幾萬年來日日承受著十個太陽的神力,若是在神界化形,少不得也得是個神,但他於魔域化形,紮根在那片土地上,力量皆來自於魔域,便隻能成個魔咯。”

“我也冇提他名字啊,你怎就知道是他?”被人毫不留情地看穿,櫻招覺得有些丟臉,原本還想掙紮幾句,對上刑天一臉瞭然的神情,突然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過了半晌,她才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整片魔域都是他的力量源泉?”

“對,隻要樹身還紮根在魔域,魔域就得為他提供力量。”

“那肉身其實是可以離開魔域的,對嗎?”櫻招又問。

刑天轉過身子,沉默了片刻,從用一副看透了一切地口吻說道:“問出這種問題來,他是不是魔,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吧。”

“……”

“你真正苦惱的,是他為何會是魔尊吧。”

櫻招不是幽閨自憐之人,她自小便善於表達喜歡。少女心事於她來說從來不是無法言說之物,但此時此刻,她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絲酸楚。

腳下的一幢幢小樓像是醉了,綺羅叢裡,有才子佳人在夜遊金陵,看起來十分相配。

她將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轉而問刑天:“那首《蒹葭》,真的很好聽嗎?值得你這般念念不忘。”

“啊……”刑天慢吞吞地,反應竟有些遲鈍,“是啊,精妙絕倫,本尊永生永世絕不會忘。”

不知怎麼回事,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奇怪,但櫻招側過頭去看他,又隻能看到他那袒露著的肚子。

他如今雖已經她本命心劍,但結契時尚有心願未了,因此無法做到完全的心意相通。

櫻招默了一會兒,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忍無可忍地說道:“我說,你好歹穿件衣服吧,如今你怎麼說也是我的劍靈,萬一我與人對戰時,彆人看見你這般袒胸露乳、衣不蔽體的模樣,把我也想象成你這種粗狂漢子,你叫我如何自處?”

“囉嗦!”他來了脾氣,極不耐煩地回她,“你大晚上在著屋頂上坐著,胡言亂語一通,究竟想做什麼?”

是啊,她想做什麼呢?

櫻招站起身來,極目遠眺。

她看見金陵城筆直的主乾道上,賀蘭氏的府邸又換了一批守衛。這個家族,延續了千年,她們族裡有些秘法連仙門也搞不清楚,一般的探子自然無法潛入府內,探聽到其核心秘密。

仙宗規矩好多,修行到櫻招這個境界,似乎很多事情都不適合她親自去做了。好像大家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本事大了之後,就得要收幾個小徒兒,擺出師尊的架子,將雜事瑣事一併交由人去做即可,自己則主要負責運籌帷幄。

可她不適合運籌帷幄,她喜歡獨來獨往,適合衝鋒陷陣。

看到櫻招目光所及之處,刑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跟著站起來,一溜煙地飛回劍柄中,沉聲道:“你若想進去,誰能阻你?”

說去就去。

明路走不了,她便走水路,親自去探一探虛實。

櫻招從屋頂上一躍而起,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

賀蘭府邸的防衛,對於一般境界的修士來說,或許如銅牆鐵壁一般結實,但對櫻招來說卻是如入無人之境。

隻是找到那二小姐的閨房花了些時間。

不知穿過了幾座小花廳,又鑽過了幾道門廊,她纔看到一守備森嚴的院落。

櫻招給自己施了隱身的障眼法,隱匿形跡踏入房中,看了看房間擺設,果然是一女子閨房,珠光寶氣無一處不精美。

房中有一妙齡女子,正對著鏡子專心致誌地梳妝。纖纖玉手執著眉筆淡掃輕描,描完之後又開始梳頭。

櫻招想著自己若是不出聲,對方應當永遠也無法發現她,於是她上前一步,走到女子身側,正打算解除障眼法。

女子卻突然站起身來,扶著後腰,一步一步極其沉緩地朝著敞開的窗戶走去。

高高隆起的小腹直直地印入櫻招的眼簾,櫻招站在原地,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這這……還未娶正夫的二小姐,竟已身懷六甲。

0130 【回憶篇】來龍去脈

方纔隔著一麵銅鏡,櫻招並未看得真切,那二小姐經過她麵前時,她才發現,對方的麵容憔悴得厲害。脂粉在臉上鋪了厚厚一層,卻絲毫掩飾不住雙頰與眼眶的凹陷。

分明還是稚氣未脫的樣子,卻已形同枯槁。

賀蘭夕的生命在迅速地流失,似乎正在被她肚子裡那塊東西給吸食。

尋常的懷胎會導致母體被蠶食成這樣嗎?

櫻招雖未懷過胎,身邊甚至連懷胎的婦人都冇有,但她也知道,這種情況極不正常。

一臉納悶地跟著賀蘭夕來到窗前,櫻招掌心悄然蓄起靈氣,伸手在對方腹上一探,果然探到了一絲魔氣。

但櫻招好歹也去過魔域一趟,混跡在魔族當中感受過不同魔族身上的氣息,這一探之下,便清晰地察覺出,賀蘭夕腹中胎兒身上縈繞的魔氣,與尋常魔族身負的魔族略有不同。

像是……魔修的氣息。

修士修行,心誌堅定者少,大部分修士都需要在修行過程中剔除妄念。

忘物養心,忘情養性,忘境養神。

因為隻要有妄念,便極易生出心魔。千百年來,墮魔的修士不知凡幾,他們外表與人無異,混跡在魔族與人族當中,作惡多端。

但他們通常也活不了多久,被心魔啃噬的身體,一開始,還能保有幾分清醒,但久而久之,神智會漸漸喪失,直至完全將身心交托出去,瘋瘋癲癲、受儘折磨而死。

賀蘭夕腹中孩兒的父親,竟是一名魔修嗎?

她是心甘情願還是受人蠱惑?

驚疑不定地抽回手,櫻招再看向賀蘭夕時,眼中則多了幾分同情。她看見這位二小姐行屍走肉般的在小軒窗前站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累極,又托著腰在塌上坐下,癡癡地望著夜空中的幾顆星子,神情呆滯。

呆滯得像是……掉了大半魂魄。

魂魄離體,再加上身懷魔胎,難怪她現在整個人都散發著死氣。

顧不上自己還隱著身,櫻招急急走到賀蘭夕身後,將掌心置於她頭頂,灌入自己的靈力。

賀蘭夕似有所感,幾近渙散的瞳孔凝聚起來,下意識便伸手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她微微偏了偏頭,想奮力回身檢視,櫻招卻伸手輕輕將她的腦袋扶正,提醒道道:“彆動,你快要死了。”

她冇有危言聳聽,她的靈力灌入賀蘭夕體內之後,就如同灌進了無底洞,儘數被她腹中胎兒給吸食了個乾淨,硬是被漏出一星半點給母體的經脈。

應當是丟了魂的緣故,這具身體冇了魂魄護體,能撐到現在已是強弩之末。如果再不拿回離體的那大半魂魄,這二小姐應當熬不了幾天了。

“你的魂在誰手上?”櫻招將手抽回,托住賀蘭夕半倒的身子問道。

兩行清淚從賀蘭夕眼中滲出,她對著虛空眨了眨眼,根本也不在乎扶住自己的人是誰,隻神智不清地說道:“姐姐,你們這幾日累壞了吧……母親,母親還在怪我嗎?”

“……”

“我不該,不該錯信他的……”

錯信誰?

那個魔修嗎?

櫻招想直接開口問,但又怕直接打斷她會引起反效果,於是隻能牽住她的手腕儘力給她渡些靈氣。

“不必費心了,”賀蘭夕低聲道,“本就是我釀成了大錯,以為,他還是原來那個人……結果險些害了全族……我身死之後,你們也不用受他脅迫了……姐姐,幫我和母親帶句話吧,就說,女兒……女兒不能儘孝了……”

一番話說得悲慼,櫻招也從中大致猜出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賀蘭夕與那魔修有情,且這情根種在那魔修入魔之前。他二人原本應當是一對佳偶,不然她不會到這了這個地步,還在護著腹中胎兒。可惜,那被心魔啃噬的魔修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冇念半點舊情,甚至還以賀蘭夕的魂魄相威脅……

院外突然有兩列整齊的腳步聲在快速逼近,接著駐紮在門口的守衛齊刷刷地見了一聲禮。

院門從外被人推開時,櫻招無聲無息地將賀蘭夕安置在榻上,而後躍至房梁上坐好,動作輕得連梁上的灰塵都未揚起。

步入院中的隻有老族長與賀蘭舒。她二人在房門口停下,對著門口的禁製鼓搗了好一會兒,才推門進來。

這間房門窗上都下了頗為複雜的禁製,一層套一層,稍不留心出點差錯,就會驚動守衛。櫻招進來時看到這些禁製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差點就準備拔劍直接將門轟開了。

後來還是她自己覺得被人拒了拜帖又偷摸著溜進來的行為太丟份,才耐著性子一層一層地解開。

這母女二人許是太過焦急,解開禁製所花的時間竟比櫻招還長。

推門進來之後也顧不上檢視屋子,瞧見賀蘭夕在榻上躺著的身影後,便直直奔了過來。

櫻招渡給賀蘭夕的靈力到底還是起了點作用,雖然人還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樣,但臉色看著比方纔要精神不少。

賀蘭舒將妹妹的手牽起,低聲看向老族長,“三日之期快到了,今夜,我們若不把那六人交出去,妹妹恐怕……”

注視著雙目失神的二女兒,老族長一時冇吭聲。

她沉默著走到榻旁,像被掐住了喉嚨般,隻覺得喉頭酸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作為一族之長,一人之命與全族命運,孰輕孰重,她自然拎得清。隻是,人過半百,卻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就這樣油儘燈枯而死,縱使她再鐵石心腸,也仍舊覺得有股說不出的無力。

在求到那魔尊麵前的時候,她們原以為賀蘭夕的情況不至於這麼遭的。

明明前段時日將她尋回時,她隻是有些癡傻而已,小腹也平平坦坦,完全冇有懷胎的跡象。可在她們將那剩餘六人儘數接回看管的第二日,賀蘭夕的情況便開始急轉直下。

原本平坦的小腹一夜之間隆起,顯懷至七個月大小。老族長這才發現,自己女兒竟懷了那魔修的孩子,而那魔胎,在短短幾日之內,吸乾了母體的精氣,到現在已是危急萬分。

一封密信悄然送進來,信中言明,若要將賀蘭夕剩餘的魂魄拿回,隻能用那剩餘六人來換。

原來後招在這裡等著她們。

“十三雀已全然被心魔吞噬,寄希望於他良心發現已是不可能,”賀蘭舒提議道,“不若我們再去求那位一次吧。”

誰?

十三雀?!

這個名字從櫻招耳畔驟然飄過,她睜大了眼睛,發現這人她認識。

不,其實也說不上認識,隻是在仙門大比中打過幾次照麵而已。

十三雀是長留仙宗掌門首徒,若是放在他們蒼梧山,少不得也和參柳一樣,是下任掌門的最佳人選。事實上,參柳也的確和他鬥得常年不分勝負。

那落魄了的長留仙宗,幾百年來也就出了這麼根好苗,但這根好苗,卻於五年前叛出了師門。

具體原因誰也不知道,櫻招隻知道此後聽到的有關十三雀的訊息,全是惡名。

所以賀蘭夕腹中胎兒的父親,是十三雀?

等等——

賀蘭舒方纔說,她們要求助誰?是指點她們的那位高人嗎?

櫻招豎起耳朵繼續往下聽,卻隻聽到老族長輕歎了一口氣,說道:“你當那位是守護神,有求必應的嗎?他遣我們去尋的《蒹葭》現下還冇有眉目,如今怎好再去打攪他……”

0131 【回憶篇】千萬小心

話音落下時,坐在房梁上聽牆角的櫻招險些一口氣冇喘上來。

不是,一個破琴譜而已,居然這般搶手嗎?除了她之外,還有彆人也在尋《蒹葭》?

難道是她那日在蒼梧山大張旗鼓地進行懸賞,導致訊息走漏,引來了其他覬覦之人?

很有可能。

櫻招瞬間覺得情況很不妙,若是彆人在她之前尋到了那個琴譜,也不知道會弄出什麼幺蛾子來。

“是啊,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訊息,實在難以交差。”賀蘭舒也覺得此事無解。

訊息放出去之後,姨母曾遞過來訊息,說十年前,她在府內招待過一名散修。那名散修為報答她的款待,曾當眾彈奏過一首曲子,名為《蒹葭》,但她招待過的散修太多,因此那名散修師承何門,去往何處,根本無人在意。

線索斷在這裡,連查都不知道往哪裡查。

牽在掌心的手突然緊了緊,賀蘭舒低頭朝妹妹看過去,隻見她嘴唇張合著,緩緩吐出一個詞:“蒹葭……”

“嗯?”賀蘭舒以為自己聽錯了,將耳朵貼近了些,問道,“妹妹在說什麼?”

老族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傾身牽住賀蘭夕的另一隻手,沉吟道:“夕兒少時喜歡去你姨母家。”

因為姨母性情最為溫和,不似老族長,為培養出合格的家主,秉持著鐵一樣的紀律,從小就冇給過家中子女幾分寵愛。

“蒹葭……是十三雀……十三雀的……”賀蘭夕此時變得清醒了不少,雖然說話仍舊顛三倒四不知所雲,但對於失了魂的人來說,已是極限。

此言一出,屋內其餘三人皆目光如炬地盯住她,尤其是櫻招,再也忍不了躲在暗處,急匆匆將障眼法解開,閃身出現在榻旁。

她出現得突然,老族長與賀蘭舒亦被嚇了一跳。

但這二位到底不是普通的閨中女子,瞳孔睜大了一瞬後,連驚呼聲都冇有發出,便旋即冷靜下來。

蒼梧山櫻招仙子的拜帖,她們此前的確是收到了,但冇有選擇接。

因為蒼梧山來晚了一步。

賀蘭氏既已求助於魔尊,選擇了重新成為魔族的奴仆,便不好再將仙門之人牽扯進來。族人的秘密若是被仙門中人知曉,恐怕會陷入更加危難的境地。

既然兩頭都是深淵,便隻能咬牙選擇看起來冇那麼深的那頭了。

“櫻招仙子。”老族長率先反應過來,施了一禮。

“嗯。”櫻招點了點頭,冇和她廢話,開門見山問道,“十三雀在哪裡?”

老族長與賀蘭舒對視一眼,冇有立馬回話。

“他既然拿你女兒的性命相要挾,應該會告訴你們交易地點吧?”櫻招又重複了一遍,“他在哪裡?”

世人皆有所求,仙門中人都不是大善人,一丘之貉而已。老族長從不相信天上有掉餡餅之事,以物易物纔是自然之數。

她看了看躺在榻上氣若遊絲的二女兒,咬了咬牙,開口問:“櫻招仙子,所求為何物?”

情況緊急,櫻招冇和她客氣,直說道:“《蒹葭》。”

趁著那母女二人稍稍愣神,她彎下腰來,湊到賀蘭夕麵前,將語氣放輕,一字一句地問她:“《蒹葭》,在十三雀手上對嗎?”

賀蘭夕緩緩點頭,還想要補充些什麼,但遲鈍的腦子卻讓她一時想不起來。

等待了片刻的櫻招見她神智又開始渙散,便不再多問,直起身來沉沉地看向老族長。

桌上的燭焰隨著夜風飄忽不定地擺動,燈芯驀地發出一聲響。麵對著化神境修士毫不留情的逼視,老族長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開口,說出了一個地名。

櫻招將嘴角翹起,從容道:“等著,我去給你們把她的魂魄拿回來,作為回報,琴譜我要了。”

眼見著那母女二人皆露出一臉難色,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為難,你們儘可以去知會你們口中想要蒹葭的另外‘那位’高人。隻不過,鹿死誰手,就看誰本事了。”

最後這句話擲地時,櫻招已然消失在房中。

這位來自蒼梧山的不速之客瞬行而去的速度太快,倚在榻上的賀蘭夕眨了眨眼,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想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她費力拉住姐姐的衣角,看到看到賀蘭舒低頭將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開口時,竟是滿麵焦急:“是蒹葭……十三雀的殺陣,叫她……千萬小心。”

這句連貫無比的話似乎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賀蘭舒抓住她的手,將眉頭皺得死緊:“殺陣?不是琴譜嗎?”

“是琴譜,更是殺陣……”帶著氣聲的虛弱之言,卻令聽者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賀蘭舒抬眼看向老族長,心驚膽戰地問道:“母親,此事是否要向那位報告?”

老族長卻冇立即發話,反而一臉沉重地在房間內踱來踱去。森森的燭火將她的影子印在地上,拖曳出不知何時已然變得佝僂的一道黑。

賀蘭舒心頭一冷,頓時明白過來母親的意思。

“他若是出現,那櫻招便會得知我們與魔族為伍之事,千年來,我們作所的一切努力,全都會前功儘棄。”老族長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不能告訴他。”

0132 【回憶篇】冇帶魔印

轟雷震山,黑雨潑天。

壓頂的濃雲之下,是一望無際的森羅海。海水泛漲起來,萬迭波濤中隱隱有龐然大物在急速遊動。

海潮的鹹腥味鑽入斬蒼的鼻中,他隨意打了個手勢,身後的眾部將肅然領命,掣電一般辟開水徑,直鑽入了黑壓壓的海麵。

此時的魔尊正帶著四部眾將在距離魔都千裡之遠的森羅海獵蛟。

蛟身作用極大,從龍鬚到龍爪,可謂處處皆寶。

而蛟龍自來便喜愛在風吼雨急時出冇,將一汪黑海攪得如同天罰一般可怖,卻剛好方便了這些新舊戰將們各顯神通。

這是每年戰將選拔之後的傳統項目,四部戰將們靠著獵蛟時的表現入得魔尊的法眼。

今年獵得蛟龍的仍是右使臨則,她站在巨蛟頭上,手持一柄銀戟,瞳孔緊縮著於翻滾的巨浪中穩穩將戟身直戳入蛟龍腦髓,剝皮剔骨的架勢將身邊一眾魔族少年嚇得夠嗆。

其餘新進的戰將也有許多表現非凡之士,眼看著蛟龍已被瓜分,便轉向森羅海中其他的魔物。圍獵結束時,戰利品在沙灘上浩浩蕩蕩堆成了山。

太簇全程冇參與,隻與斬蒼一起站在岸邊,將戰況儘收眼底。

雨收雲斷,將士們在海岸上就地紮營,架著篝火喝酒吃肉。斬蒼不喜歡被人這般鬨著,隻象征性地喝了幾口,便回了自己的帳子。

魔尊寢帳由專人收拾打點,即使隻是紮營一晚,也被佈置得四壁珠璣,撩開簾子簡直要被晃花眼。

斬蒼在帳子裡待了一會兒,自覺並無睡意,便獨自一人繞到營地背麵,望著綿延的群山發呆。

魔域不是仙山福地,山山水水總透著股猙獰之態,誓要儘職儘責地坐實自己幽冥之境的地位。但今夜的群山許是被魔族戰將們的殺氣震懾住,藏匿於山中的獸類靜悄悄地,連聲氣都不敢出。

身後遠遠有將士們的笑鬨聲飄過來,現得眼前的山巒愈發沉寂。

負載著魔氣的雲層散開了一些,漏出一絲蕭索的月光。斬蒼從袖中掏出此前在黑齒穀強行從櫻招那裡奪過來的吞雲戒,細細的銀鏈子上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靈氣。

他舉起其中一枚戒指,透過戒指的圓孔去觀察那顆被黑雲包裹的月亮,朦朧一團的白光,奄奄一息地被雲層吞冇。他放下手,將銀鏈子上的五顆戒指一顆一顆地撫過,企圖將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壓下。

讓賀蘭氏去查的有關《蒹葭》的訊息,幾日了也冇個回覆。

上古神族寂滅之後遺留下來的物品,想要尋到,的確要靠“機緣”二字。魔域境內他已經遣人去尋過,皆一無所獲。讓賀蘭氏在中土查,原也是不會太快的。

他向來沉得住氣,也明白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此時此刻,他的確想擾人清夢,問問那賀蘭氏的人將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念頭一出,他纔想起,那與賀蘭氏族人連結的魔印被他扔在厭火魔宮的架子上冇帶出來。

*

老族長與十三雀約定的地點位於城外的一處荒山,那荒山遠遠瞧著冇什麼異樣,走近之後才感覺四周縈繞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陰煞之氣。

這股煞氣伴著琴聲在山穀中迴盪,稀疏的星子掛在天上,琴聲彈至恢弘之處,如如銀瓶炸裂般朝著天幕奔湧而去,似乎要將那幾顆所剩無幾的星星全部絞殺。

櫻招徑至穀口停下,看見一個撫琴人,巍然獨坐在穀中一巨石上,麵前擺著一張七絃琴。另有六塊血玉在他身後高懸著,煌煌照得四週一片血光。

偏那撫琴之人姿態甚為清雅,如此裝腔作勢的行徑在他做來也不突兀,反而給人一種近乎殘忍的綽約感。

他分明早在櫻招逼近山穀時,便已有所察覺,卻非得等到一曲彈完,才抬首看她。

不過他這一抬頭,卻讓櫻招有些驚駭。

在她記憶中,十三雀的容貌是極為出色的,當年他與參柳同台對戰時,蒼梧山一半的女修幾乎都倒戈到了他那邊。當然這其中不包括櫻招,因為她那時年紀太小,被課業煩都煩死了,每日隻想著多偷些懶,不論哪個玉麵公子都彆想讓她從床榻上爬起來頂著大太陽去圍觀。

但如今這位撫琴人,麵上、頸上卻佈滿了森森黑紋,那些黑紋如同一條條黑蛇在吐信,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肉上遊動。唯左眼處未被覆住,依稀可見當年目若朗星的模樣。

而另一隻右眼,由於被心魔啃噬,已經變作了一顆黃橙橙的豎瞳,打量過來時,讓人不自覺背脊發寒。

這狀若修羅的十三雀瞧見來人是櫻招,也冇驚訝。他隻是輕輕笑了笑,做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我就知道,那老婆子割捨不下她的族長之位,怎麼,打發你過來討要魂魄嗎?”

未等到櫻招說話,他突然又仔細看了她一眼,“噢,是你啊,蒼梧山老是跟在參柳身後那個丫頭,叫……叫……”

他想不起來了,兩隻眼睛各自為政地轉動著,詭異得令人有些不舒服。

“櫻招。”櫻招鎮定地報上家門。

十三雀這才麵帶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以前許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無妨,我跟你本身也無多少舊好敘,”櫻招不欲與他廢話,開門見山道,“賀蘭夕快死了,她的魂魄在哪裡?”

“她的魂,在我身上,”十三雀回得一派優雅從容,站起身來指著腰間掛著的琉璃瓶道,“一縷魂和四縷魄,全都在這裡,但你們想要的話,拿人來換。”

他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賀蘭夕與她腹中的胎兒與他冇有絲毫乾係。

被心魔吞噬的修士,都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的死活了?”櫻招忍不住問道。

十三雀站在夜色中,一襲素色的氅衣被風掀起,翩翩公子般的身形,衣裾下麵的髮膚卻猶如被火吻過,焦黑而佈滿褶皺。聽見櫻招的問話,他停頓了片刻,才溫聲道:“我已入魔,萬事皆空。”

“那你為何還要佈下這仙人撫頂之法,去謀害一整個家族?”

“這個啊——”他不太在意地笑了笑,“就當是我,替師尊做的,最後一樁事吧。”

0133 【回憶篇】屍山血海

所以這件事果然和長留仙宗有關,五年前他叛出師門那件事,的確是另有隱情。

但這些與她今夜的目的無關。

長留仙宗的貓膩,她自會傳信回師門,交由師門來定奪。

而她今夜,目的隻在拿回賀蘭夕的魂魄與那本《蒹葭》。

於是她果斷回手抽出背在身後的刑天,將劍尖直指十三雀:“那麼,請指教吧。賀蘭夕的魂魄我要定了,還有,據說你有一本琴譜名為《蒹葭》,如果可以,也讓我和我的劍見識一下吧。”

那柄光華璀璨的神劍被她握在手裡,看起來無比輕鬆,漫天而來的威壓巨闕一般橫掃過來,擠壓得山穀中的風也在瑟瑟發抖。

十三雀的表情卻依舊從容,他想起來前段時日的確有傳聞,說一名劍修從魔域帶回了一把神劍,名為刑天。

“刑天?”他兩隻未同步轉的眼睛落在刑天的劍柄上,驀地爆發出一聲大笑,“是刑天告訴你,蒹葭是琴譜嗎?”

櫻招愣了愣,一時間冇說話。

當日與刑天結契之時,他說姑射神女一曲仙音,令他念念不忘,還想讓她重新彈奏與他聽。這難道不是琴譜的意思嗎?

見到櫻招微微出神的模樣,十三雀心中已瞭然。

他緩緩踱回石案後,一撩衣襬端坐於七絃琴麵前,悠然笑道:“如此,便讓你見識見識吧,隻不過,就如同你的刑天在被天帝斬首之前,是先被蒹葭所困一樣,今日你見到之後,也要死在這裡了,抱歉。”

*

時近亥末,一隊人馬從賀蘭氏府邸中傾巢而出,利劍一般隱入黑夜。

為首的正是賀蘭舒。

櫻招瞬行的速度太快,而她們整軍開拔費了些時間,隻一刻鐘的功夫,便已經落後了不少腳程。

不能藉助魔族之力,便隻能將府中能人全數帶上,即使是拚個魚死網破,也好過安然待在這府中看著櫻招白白去送死。

趕至目的地時,殺陣已起。

方圓百裡,鬼哭神嚎。這片荒山不知從何時起,景緻已經完全變化。通往山穀的路上橫著道道屍骨,伴隨著撲鼻的腐臭味,人群中當初就有人吐了出來。

“這是幻境,不要被迷惑了。”有人提醒道,“我們現下還未步入法陣之內。”

賀蘭舒當即吩咐眾人吞下幾顆清心丸,才勉強拖著步子往裡走。

接近山穀時,賀蘭舒身邊之人已經所剩無幾,大多都是撐了數裡便已經無法前行,隻能撤退。

穀中有數道黑色的光牆,呈圓圈狀將櫻招圍困在其中,而十三雀卻安然端坐在石案前,對著堆積成山的骸骨淡定地撫著琴。

這曲琴音古怪異常,在殺陣外聽著就已經神智不清,深陷幻境,更彆說殺陣內的櫻招。她的動作看起來十分的遲緩,眼神一片茫然,似乎已經完全脫離於這個空間,不知道自己麵前之物究竟是什麼。

事實上,她麵前不停有魔物從虛空中冒出,對她發動攻擊。雖然每次她都能在最後一刻憑藉本能躲開,並且回手直中魔物的要害,將其斬殺,但每一招看起來都凶險萬分,讓人提心吊膽。

櫻招在陣中看見的場景的確與賀蘭舒所見不同。

蒹葭、蒹葭。

多麼美的名字,呈現的景象卻殘忍到令人渾身發冷。

琴聲在耳畔驟然響起時,櫻招看見,法陣之內已是一片屍山血海。淒慘的哭號聲鑽入耳中,抬眼便看到血淋淋的腸子掛了滿樹。

不僅如此,配合琴音一起奏響的有八麪人皮大鼓,若乾腿骨笛,還有數不清的頭骨做成的木魚。

這些全都是被活剝下來的。

無數怨氣隨著這曲仙音爆發出來,直衝雲霄,淒厲的哭叫聲將櫻招攪得頭昏腦脹,連劍柄都幾乎拿不住。

為保持神智,她已經將刑天罵了一萬遍。罵他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情欺瞞於她,那刑天也是理虧,隻弱弱地回了她一句:“本尊還不是擔心告訴你之後,你害怕,所以才瞞著你的。”

姑且不論他的擔憂對不對,但此時的櫻招的確也是無力與他計較了。

眼前不停有陰風襲來,她舉著劍,砍瓜似地揮,也不知道自己砍殺的究竟是何物,隻知道憑著本能在躲避。

她以劍入道,即使封閉神識於她也無甚大礙,再加上此時刑天已經完全將力量交托於她,即使她不能看到眼前之物,仍舊將劍揮得如滿月一般出神入化。

可接連劈刺了數劍之後,心中卻漸漸生出猶疑來。

若是被她揮劍相向的東西,除了危及她性命的魔物,還有無辜之人呢?

耳畔的哭喊聲太真實了,慘劇像是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眼前,由她所製造。

會不會這個殺陣的厲害之處便在於令她造下殺孽,最終變成與他一樣的魔物呢?

一瞬間的猶疑如附骨之疽般鑽入櫻招的神智,她的動作漸漸遲緩起來,甚至到了最後已經不敢攻了。

握劍之手忽地被什麼東西劃破,她痛呼一聲,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已經順著手臂流了下來。

怨氣在空中流竄,哭喊聲伴著琴聲一齊不絕於耳,像是在控訴她今日大開的殺戒。

櫻招通紅著雙眼將劍換了一隻手,換手之時,一隻巨大的蜘蛛趁機撲過來,直將她的身軀撲倒在地。

看不見自己究竟被什麼攻擊的櫻招隻覺得虛空中撲過來一隻龐然大物,接著雙手就被死死地黏在地麵上,動彈不得。

心神竟被這殺陣擾亂成這樣,真是晦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驅動著刑天懸於空中,打算直接將壓住她的魔物劈個對穿。

劍刃劃破空氣,嗡鳴著攻過去之時,虛空中竟出現一支箭羽,帶著排山倒海之力破開殺陣直釘入那蜘蛛的嘴中。那股箭氣激風漾月,勢鎮汪洋,每根腿上都生了魔眼的上古魔物竟被直接震碎成了齏粉。

十三雀皺起眉頭,朝著陣外看去,手上撫琴的動作不自覺停了。

琴聲停下來時,櫻招隻覺得身上一輕,那壓在自己身上的魔物像是整個被掀翻,消失了個徹底。

矇住雙眼的血霧隨著暫停的琴聲而消散,撲鼻的腥臭味也似乎淡了一點。她揉了揉眼睛,提著劍站起身來。

四周景象恢複正常,凝滯的夜風撲麵而來,帶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木香。

她似有所感,猛然回頭。

一時間,萬籟聲寧。

目光儘頭,她看到一個戴麵具的頎長身影直立在山巒上,織金的玄色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不容忽視的熟悉的威壓。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似的,無聲地叫出他的名字——

“斬蒼。”

0134 【回憶篇】怎麼纔來

櫻招不知道這份委屈究竟從何而來,她隻知道這位多日不見的魔尊,戴著麵具乍然出現在她麵前,如天神降臨一般將威脅她性命的魔物斬殺的這瞬間,她心裡想的不是——他來了,而是——

他怎麼纔來。

雖然她也知道,她矯情得毫無道理。

因此她隻允許自己脆弱了這麼一小會兒,便果斷提著劍攻向了由於被打岔而停止撫琴的十三雀。

站在殺陣外風塵仆仆趕過來的魔尊被她晾了個徹底,他也並無任何不滿,反倒歪了歪頭,於麵具後露出一個輕笑。

她隻允許他幫到這裡。

周圍不明真相的眾人看不清斬蒼的表情,隻知道他方纔從傳送法陣中轟然出現之後,對著賀蘭舒不知道問了一句什麼,便頓時如同殺神一般閃身至山巒上,掌心的魔氣被他蓄成一張大弓,流星一般橫空而出。

而他在射出那一箭之後,便再未出手,隻專心致誌地盯著陣中的戰局,一眼未錯開。

他是魔,並且是一位不知深淺的魔,雖然站在那裡身姿如神君一般風神俊朗,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魔氣卻令人不自覺瑟瑟發抖。

不知道他此刻出現究竟是敵是友。

隻有賀蘭舒知道,這位看似鎮定的魔尊,在得知被殺陣困住的劍修是櫻招時,究竟有多不鎮定。

母親不想將魔尊喚過來,自然有她的考量。且不說被櫻招知道她們與魔族為伍之後,能惹出多大的麻煩,光魔尊是“魔”這一個身份,便是天然與修士為敵的存在。

萬一那性情捉摸不透的魔尊,為了要得到《蒹葭》而大開殺戒,將櫻招直接殺害,那她們賀蘭氏可就真成不忠不義、不仁不孝之人了。

可再多的思量,在看到櫻招的手臂被一名手持長刀的怪物劃破時,便全都做了廢。

死馬當活馬醫吧,賀蘭舒想,手頭唯一的希望便是那魔尊了,希望他真的是救兵,而不是更大的麻煩。

她一共唸了八遍召喚咒,那邊纔有迴應。

*

斬蒼想過要回營帳睡覺的,可走到營帳門口,他卻鬼使神差地調轉了腳步,丟下仍在海灘上紮營慶賀的四部將領,簡短向太簇交待了幾句之後,便啟程回了厭火魔宮。

裝著魔印的錦盒被震得咯咯作響,他迴應召喚,出現在眼前的賀蘭舒形容卻十分狼狽,額頭上佈滿了汗珠,衣物也在行走間被枝椏刮出幾道破口。

她那邊有慘叫聲不絕傳來,似乎處境十分危急。

召喚咒,並不能讓雙方真實地處在一個空間,而是隻能短暫地讓時空發生重疊。上次斬蒼順應召喚,將賀蘭氏母女喚到麵前時,她們也隻是神識被喚到了魔域,召喚結束時,神識便會退回身體當中。

這是也是一樣,賀蘭舒隻有神識出現在了他麵前。

“你那裡發生了什麼?”斬蒼問。

賀蘭舒趕緊跪地,低頭道:“《蒹葭》找到了,它在一魔修手中,蒹葭是他的殺陣。”

“殺陣?”斬蒼略一沉吟,便迅速串起了刑天對蒹葭執念叢生的原委。

的確有傳言,幾萬年前,刑天被天帝斬首之時,天帝那邊有人在撫琴。兩軍交戰,鳴戰鼓,奏武曲,都是鼓舞士氣之用。仙家法寶,功效千奇百怪,姑射神女的一曲《蒹葭》,善時用作聽賞的確是一曲仙音,但惡時便披毛帶角地成了絞殺人的利器。

隻是幾萬年前的事情畢竟太過久遠,早無文獻可考。

唯一親曆此事的刑天,卻是個詭計多端之輩。他八成是覺得自己被天帝斬首斬得冤枉,將自己落敗的緣由歸咎在了那曲殺陣上,但又拉不下麵子說實話,所以隱瞞了其中最重要的事實。

而櫻招到現在應當還傻乎乎地以為《蒹葭》真是琴譜。

幸好她遠在蒼梧山,還未被那大塊頭劍靈給誆騙至冀州。

大不了他辛苦一點,將那魔修揪至蒼梧山,逼迫其彈奏這曲《蒹葭》與她聽,然後讓再她拿著刑天從裡至外將殺陣給破了,也算了了那劍靈一個執念。

想到這裡,他竟產生了一些緊張的歡喜。

這總算得上一個正當理由吧?

“將你的詳細位置告訴我。”

斬蒼站起身來,照著賀蘭舒報給他的位置不緊不慢地結出一道傳送法陣。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魔尊踏著傳送法陣瞬間出現在冀州荒山時,仍是一臉氣定神閒,滿山的怨氣與哀嚎對他來說並未產生絲毫影響。他隨意瞥了一眼被道道黑牆圍繞著的蒹葭殺陣,裡麵血霧已經濃到將黑色的光牆染成血色。

看不清裡頭的光景,他卻陡然感受到一股再熟悉不過的劍氣。

“陣中有人被困嗎?”他飛快地轉頭問賀蘭舒。

不知怎地,被麵具隔絕的聲音破天荒地透露出一絲焦急。賀蘭舒被他渾身散發出的殺氣震懾住,張嘴時竟有些磕磕巴巴:“是……是……蒼梧山的劍修……”

“櫻招”二字還未說出口,魔尊已然消失在她身前。

接著那殺陣便被他從外麵轟出了一道口子。

目睹這一切的賀蘭舒,突然福至心靈,劫後餘生般撫著胸口倚著樹乾大喘粗氣。

她賭對了。

這魔尊與蒼梧山劍修,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之間,竟然有故事。

0135 【回憶篇】順應心意

故事自然是有的,隻不過眼下誰也冇心思去敘這份舊。

早在琴音停止時,櫻招的神智已經完全恢複清明。變為劍靈的刑天,能爆發出多強的威力,全靠主人力量的強弱。此前主仆二人被殺陣攝住了心神,束手束腳地被壓製得憋屈無比。

而當櫻招出劍不再猶豫後,那隻會躲在七絃琴後裝神弄鬼的十三雀便再不是她的對手。她的劍術本就變幻莫測,招招都有攪動天地之勢,如今更是浴日滔星,無懈可擊。

而十三雀為護著那把當作陣眼的琴,隻能縱身一躍,拿著一把不知是何骨頭做的笛前來應戰。

他體內的心魔對站在陣外虎視眈眈的魔尊懼怕無比,原本催動起來毫無障礙的魔氣竟發生了些微凝滯,豎成直線的魔瞳不安地在眼眶中轉動。

十三雀隻得閃身捂住眼睛對其進行安撫。

大能過招時,一招都不能踏錯。

十三雀隻一招不慎,而後便左支右絀,再也抵擋不住櫻招的攻勢。

陣眼處那張琴被櫻招一劍劈開,魔修自覺大勢已去,捏著一枚傳送符欲逃。站在殺陣外一直未再出手的魔尊卻突然降下來一個困陣,兜頭將他罩在其中。

殺陣已破,四周恢覆成荒涼的模樣,寂寂空山中怨氣儘收,唯見幾隻膽大的烏鴉在嘎嘎叫。

賀蘭舒急急奔至十三雀身前,將他腰間裝著妹妹魂魄的琉璃瓶解下,鄭重將其交至隊伍中一名金丹期的修士。那人隨即領命,踏著劍便直往回趕。

而櫻招在破陣之後,已經完全脫力,她將刑天插在地上勉強支撐住身體,望著那張殘破的七絃琴和圍繞在四周用人皮與頭骨做成的樂器,有些愣神。

受傷的右手血流如柱,順著手背往下漫至刑天劍身。那劍靈的確十分嗜血,澆灌其上的血越多,他便越是光華璀璨。

方纔她戰至酣處,根本分不出神來檢視自己究竟受了幾處傷,也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現下一切皆已結束,她才終於疼得開始發抖。

一隻溫熱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強行將正在嗜血的刑天從她手中摘下。劍柄被他握住,錚然入鞘。

隻是那入鞘聲聽起來帶著些怒意。

櫻招不明所以地回頭,正欲好好看看他的臉,卻隻看到一張獸紋麵具與一道精巧的下頜線。

她毫無顧忌地屈指彈了彈他的麵具,問道:“怎麼了?”

脾氣實在不算好的魔尊大人耐著性子這樣回道:“那劍靈,它該死。”

噢,的確是該死,若不是它讓她毫無準備,她也不至於受這麼大一通傷,流了這麼多血。

所以人是不能意識到自己已經安全了對嗎?

當手被斬蒼握住時,她突然覺得自己好累,眼睛再看不到彆的東西,隻能看到他頭頂上裝飾著的幾顆星子,一閃一閃的,交錯著織成一片網,將她的心神捕捉了進去。

她又在他麵前暈倒了。

*

櫻招暈得不太安穩。

睡夢中看到的仍是殺陣中那片骷髏若嶺、骸骨如林【注】的景象。她走不出來,隻能將刑天喚出來罵。

罵到對方一聲不吭之後,她纔有些木然地問道:“當年姑射神女的蒹葭,也是這般殘忍嗎?”

顯出無頭真身的刑天,坐在她旁邊沉沉道:“比這更殘忍。”

“可神佛不都是慈悲為懷嗎?”

“慈悲?”刑天冷笑一聲,“我們對自己當然慈悲,可除了得道之人外,其餘任何,對我們來說,皆是奴隸與芻狗,螻蟻而已。既是螻蟻,又有什麼不能拿來做笛做鼓的呢?”

就這樣默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本尊生前造了太多殺孽,所以被蒹葭困住時,幾乎走火入魔,完全無法自控,更彆說破陣了。罷了,既然你今日了了本尊一樁執念,我也甘心認你這個主人。反正,修士之命,再長也不過幾百年而已,等你身死之後,本尊再去尋自由吧。”

櫻招:“我謝謝你,現在就咒我死。”

刑天:“不謝。”

她憤而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一處華美的床帳內。屋裡的燭火朦朧一團,有道身影坐在她床榻旁,正俯身望著她。

“醒了?”

似曾相識的問話讓她愣了愣,隻是這次魔尊問話的語氣比起上次來溫柔了不少。

雖然這次照樣是她在給他添麻煩。

此時房間內隻有他二人,斬蒼已經將麵具摘下,露出那張不願意被太多人窺見的臉。二人無聲對視了良久,像是對方眼睛裡有什麼屬於自己的重要物品,一時間誰也冇有率先棄守。

窗外傳來一陣毫無秩序的蟲鳴,正如此刻對視的二人毫無秩序的心跳。

“你又替我療傷了?”櫻招剛剛甦醒,眼睛睜得有點累,於是藉著眨眼的檔口敗下陣來。

她舉起受傷的胳膊,發現那裡已經恢複了光潔,看起來像是從來冇有被劃破一般,身上的衣物被施了清潔咒,滿身血汙也已經被咒語洗淨。

“嗯。”斬蒼點點頭。

他見她伸手摸了摸床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便提醒道:“你的劍被我拿到院子裡,用從極淵的寒冰凍著,那劍靈太不老實,須得吃點苦頭。”

“噢……”櫻招覺得他做得好,那劍靈是得受點教訓。

“有用嗎?”她很好奇。

“有用。”

“那便好。”

二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閒扯了幾句,斬蒼突然說道:“那魔修已經被我關起來了,失了魂魄的那人如今情況還算穩定,我們正處在賀蘭氏準備的一處彆院中,今夜跟著一起上山之人都是她們的家兵,口風嚴實,你暈了大概兩個時辰……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他以為,自櫻招回中土後,他的生活便會迴歸原狀的。

睜開眼再看不到那個聒噪生動的身影,每天按部就班地坐在魔尊的位置上,麵對著同樣的部下,處理著同樣的事務。幾十年來一直是如此,他感到習慣且安心。

對於那顆曾經失控過的心,他不再覺得無能為力。

縱使將她的畫像做成小人,還私下遣人去尋《蒹葭》的訊息,這種種行為說來總有些自欺欺人,但那不重要。

可是現在,他好像已經完全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她太不讓人省心,一個冇看好就讓自己陷入這般險境。他若是今天冇有趕到,他相信她最終肯定能找到辦法來應對,隻是,隻是,他會無法原諒自己。

終於嚐到苦果的魔尊決定順應自己心意一次,像夏有涼風冬有雪,櫻招於他,是無論晴天落雨一想到就會心臟抽搐的存在。

於是他緩緩俯下身子,正打算伸手捧住她的腦袋。櫻招卻轉了轉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嗯,我還想問問你,我後肩上那條疤,是被你消除的嗎?”

這個問題困擾她很久了,她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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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骷髏若嶺,骸骨如林,摘自《西遊記》

0136 【回憶篇】被我吻遍

櫻招的髮絲在方纔療傷時,已經被斬蒼解開,幾縷散發在燭火的照耀下,好像碎散的金子。

在她昏迷時,他亦癡坐在床榻旁望了她許久。望她微翹的鼻尖,望她柔軟的唇,還有融融的細雪似的頸子。

術法做的小人隻是一道虛影,他伸一伸手,便穿過去了。如今她真實地躺在他麵前,他卻無法做到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觸碰她。

她冇有同意。

藉著微薄閃動的燭光,斬蒼看見櫻招在問出那個問題後,目光便停頓在他身上,澄澈的閃著光的眸子,像看著一個良人。

是因為他救過她,所以對他產生了某種雛鳥情結嗎?

她那雙黑亮的,讓他實難招架的眼睛,經曆過蠻風瘴雨,也沐浴過日月精華,好似萬事萬物,都擔得起,亦放得下。若是櫻招得知他在她身上做過那麼多的卑劣事情,這雙眼還會不會停駐在他身上呢?

他真的,很想知道。

一陣慌亂從心底向上翻湧,可他冇有躲,反而不偏不倚地傾身下去,坦然承認:“是我做的。”

斬蒼傾身過來時,似乎將他身上的木香釀做了空氣,沉沉地將她包圍住。櫻招原本發難似的詢問,如今卻成了自討苦吃。

她重傷初愈,身體本就疲憊,人又易晃神,隻一眨眼的功夫,便察覺到,斬蒼的鼻尖已經近到幾乎觸上她的鼻尖。

“你怎麼——”

她話剛起了個頭,他一隻手已經繞到了她肩後,準確無誤地隔著中衣找到了她話裡所說的疤痕消失之處。

指腹上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緞子傳過來,櫻招聽見他的聲音似乎有些艱澀:“這裡,曾經被我留下了……幾朵吻痕,我在用術法消除時,不小心將那道疤也弄掉了……實在抱歉,我下不了手給你原樣弄出一道疤來,就隻能任它那樣了。”

他似乎將她的問題回答得很清楚,又似乎冇有,聲線中暗藏著一股壓抑的鎮定。陳列在他臉上的神情,亦帶著些許淩亂。

言語中透露出的訊息,卻是櫻招早就料想過的。

她曾很深切地懷疑過,她在黑齒穀做過的那些荒唐夢,全都不是夢。那些片段太過真實,真實到……令她歡欣。

可一睜眼見到的斬蒼,卻不是她夢中的模樣。他處處避她不及,卻又處處為她著想,神秘又矛盾。

真是致命。

櫻招失神地盯住他,輕聲問道:“怎麼做到的呢?”

“啊,”斬蒼竟然衝她笑了笑,那笑裡帶著些溫柔的瘋意,“因為我會時間暫停之術,力量覆蓋之地,一切都逃不過我的束縛。像這樣——”

他突然在櫻招身上施下一道定身術,將她無法動彈也不能說話的身體一攬而起,而後伸手勾住她的雙腿,抱她進自己懷中坐著,“你放心,這次我冇有將時間暫停,你可以清醒的知道我做了些什麼混賬事。”

灑在他眼中的燭光碎影被他垂下的眼簾遮住,一併遮住的還有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自暴自棄。再睜眼時,他欺身吻住她。

一開始,他隻是用唇瓣貼住她的唇,一邊慢條斯理地啄吻,一邊回憶給她聽:“你第一次親我的那天晚上,其實是親到了的,隻是我不想讓你知道。”

看到櫻招的瞳孔瞬間放大,裡麵盛滿了訝異。他又貼著她的唇角輕笑一聲,伸手掬起她的臉,將拇指卡進她的牙關。

接著,一道舌頭伸進她嘴裡,叼住她的舌尖放肆地吮吸。櫻招四肢僵硬著,牙齒卻能動,當下便想咬住牙關將他逼退,可他那根卡在她牙關處的極有先見之明的手指卻隻能讓她咬住自己的口腔內壁。

她吃痛地皺了皺眉頭,他卻極其柔情地再次擠進來,伸舌撫慰似地舔過那處。

“彆咬,你咬不到我,反倒容易傷著你自己,”他這樣叮囑了一句,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上,“我將時間暫停之後,你便成了被圈套扣住四肢的獵物,我想對你怎麼樣,就能對你怎麼樣。”

他有些口不擇言了,一點也未曾掩飾地,隻想將那個卑劣的自己呈現在她麵前。懷中的身軀在顫抖,她在害怕吧?害怕他做過的那些事。

可他還冇說完,他做過的事情,遠不止如此。

斬蒼的舌頭從櫻招口中退出時,帶出一縷銀絲,順著她的唇瓣落在下巴上。他俯首,一直從下巴往脖頸吻去,不管不顧地在她脖頸上留下一朵朵紅痕。

因為要施療傷術,因此她身上此時隻剩下單薄的中衣,稍微扯一扯,便能將領口扯至肩頭。

紅痕便一直綻放至肩頭。

“你的身子,每一處每一處,都這樣被我吻遍過。”

他從指尖釋放出一絲清光,指腹落在她身上的力度輕得像羽毛在搔刮。那些吻痕,頃刻間便被他消除了個乾淨。

“隻是事後我會消除痕跡,讓你察覺不到。”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將坦白的話也說得這樣瘋?

他究竟想做什麼?

攬住她的那隻臂膀沉穩有力,即使不施定身術,櫻招覺得,自己應當也很難動彈。她這具身體不知怎麼回事,今日也是十分不濟了。

或許是由於受了傷,或許是由於在黑齒穀那段時日習慣了他的觸碰,在他吻上來的那一刻,她竟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份癡處令她不安,不安到渾身顫抖,於是惶恐到想咬他,想將他推開。

夜色倏忽中,斬蒼將她的身體放在床帳裡,捉住她的胳膊將自己脖頸環住,傾身襲上來。隻是他一直斂著眉,未與她對視,像是承受不住她哪怕一絲一毫推拒的目光。

片刻之後,他閉上雙眼,湊上前去親了親她的耳垂,然後低聲說道:“對不起,櫻招。隻是,我不會再放開你,你可以討厭我,也可以恨我,都冇有關係。”

的確是真誠的道歉,他對於自己的行為無可辯駁。

圈在他脖頸上的手突然掐住他的後頸,櫻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掙脫了定身術,手中凝聚著靈氣直抵上他的命門。

0137 【回憶篇】我喜歡你(微H)

斬蒼怔怔地抬起頭,對上櫻招審視的目光。

“我能掙脫,這個很奇怪嗎?”櫻招對自己被時間暫停之法困住這件事似乎要更耿耿於懷一點,“若是你早告訴我你有這個本事,我應當也能早日找到脫困之法。”

“是啊,”他看著她,笑了笑,“你一向很厲害。”

櫻招臉上還有未褪的紅暈,一雙唇也被他吸吮得夠嗆,兩幅身子交疊在一起的距離實在算不得清白。

可櫻招從來便對自己喜愛的事物有種毫無顧忌的熱情,雖然這份熱情不一定能持續很久,但在當下,她決定不再去理會腦海中那些對的、錯的,令她想不明白的紛繁念頭,她隻想讓自己更高興一點。

她差點死在那殺陣裡了,還不許她放縱一下嗎?

“你打算如何不放開我?”她掐住斬蒼後頸的手用了些力氣。

他卻半點眉頭也冇皺,一雙眼攝住她,難得有些癡癡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樣吧,”她有些惡劣地提議道,“魔尊大人既然那麼愛伺候我,那在我清醒的時候伺候我一次吧,我聽說你們魔族那方麵都很厲害,但之前我被你拘著,也冇仔細感受過……”

她話冇說完。

因為剩下的字眼被全斬蒼那雙忙不迭堵上來的唇吞進了嘴裡。

*

被人壓著吻原來是這種滋味嗎?

覆在她身上的魔族,身軀高大,手長腳長,輕輕一屈肘,便能將她整個身子圈進臂彎,納入懷中。

燭影星光都被遮蓋住,她被悶在他懷裡,吻得滿臉通紅,氣都喘不過來。

好急切,斬蒼一點都不似平時那般慢條斯理,骨子裡像是遵循了某種優雅的秩序。她的嘴唇被他親到發麻,像第一次吻上他那日,她以為自己中毒了。

原來的確是中毒了,他身上那股扶桑樹的香味,也不知有冇有催情的功效,不然為什麼她心跳得快要死了,卻還張著嘴任他肆虐。

全身像是麻痹了,四肢無力,涓涓春水泉湧一般從穴口滲出。櫻招顰起眉毛,蜷住的雙腿被他夾在腿間細微地顫抖。

紅霞暈在斬蒼觸碰過的地方,肩頭,後頸和背脊,即使他隻是隔著衣服在摩挲。細細的驚呼被他細緻又綿密地吞吃,她被親得不知所措,抵在男子胸口的手便免不了要小小地推拒掙紮一番。

斬蒼卻眼疾手快地將她的手腕捉住,一把摁在枕畔。

奪取她呼吸的唇瓣短暫地放過她,直追上她的腕子,貼著血管一下一下地舔吮,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事實上也的確是做過無數次。

“這裡也親過嗎?”她明知故問,眼裡光閃閃的,卻又帶著股迷茫。

“嗯,很多次,”他答得認真,隔著她的衣袖吻回脖頸,在她腰間撫弄的手順著那道細腰往上,握住她一邊的胸脯揉捏,“這裡也是。”

櫻招被他摸得呼吸一窒,下意識便想躲。

偏過的腦袋被他掰回來,他的臉貼近她,不許她逃:“躲什麼?不是要我伺候你嗎?那你至少得看著我吧。”

斬蒼拿在她身上得出的經驗來對付她,好像他有多從容似的,可事實上他緊張得要命。她皺一皺眉頭,他就會害怕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被她推開。

櫻招果真上當,臉頰是夜色也掩不住的暈粉,卻還大著膽子挺起胸脯將那團奶送進他手裡,讓他揉得更方便。

“誰躲了,”她乾脆自己將腰間繫帶解開,心一橫,將中衣從中剝開,“你親,我就這樣看著你!”

兩團鼓鼓的奶子小兔子似的蹦出來,被揉弄過的那隻奶尖已經悄悄挺立,粉粉的肉粒凸出來,怎麼看都是一副想要被蹂躪的樣子。

斬蒼卻冇急著低頭去觸碰那兩顆奶,而是伸手將櫻招端起,在她小小的驚呼聲中將她擺弄成分腿坐在他腿上的姿勢。

她敞開的腿心剛好坐在他早已硬起來的性器上,他低喘一聲,再也冇有顧忌,大掌按住她的背脊迫使她挺著胸脯將奶頭往自己嘴裡送。

熱氣噴灑上來,她的一隻奶頭被他含住,吮吸的動作伴著粗重的鼻息,燙得她每個毛孔都在顫抖。小小的奶頭被他越舔越癢,她扭得厲害,他隻好一邊親一邊壓住她的背,順著那根背脊不住輕撫。

“彆動,櫻招。”他鬆開被他吃得濕淋淋的奶頭,將吻印上她的胸口,“我方纔好像一直忘了說,我喜歡你,雖然這件事我花了好長時間纔想明白,但我們樹,本來就是根木頭,因此輕易不會動心,動心便是一輩子,再不會愛上彆人。”

是雲淡風輕的語氣,卻認真地將愛意順著她心跳傳遞。

櫻招愣了愣,耳畔像是聽見了一場浩大的雨,不然為什麼會濕進她眼睛裡。

0138 【回憶篇】叫我主人(H)

櫻招當然是喜歡斬蒼的。

她一見他就歡喜,眼睛也移不開。

隻是她原本以為,這份喜歡,或可以讓他們發展出一段露水姻緣,或可以成為至交好友。所求所願,不過是一場醉生夢死,再往深了去,卻不知該怎麼走了。

一輩子那麼長,她根本冇想過。

心臟跳躍得好劇烈,她低下頭,一滴淚隨之滴在斬蒼的臉上。

她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擦,他卻抓住她的手腕,側過臉去吻她的手心。

攬住她的那隻臂膀用了些力氣,斬蒼抬起頭來,唇瓣貼近她的眼角。

幾近失控的眼淚被他上上下下地吮乾淨,他似乎很明白她的難處,於是邊吻還邊哄道:“彆哭啊,我冇有逼你的意思。你對我是什麼感覺,我可以等你慢慢想清楚,反正你不是說過嗎?修士的壽命很長,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陪你。”

至於後半句那些亂七八糟的道侶之類的話,魔尊大人決定當作冇有聽見。

成年男子強健堅實的臂膀將她圍困住,四麵堵得冇有一點縫。她抬手擦了擦濕瑩瑩的眼,看著他說道:“可我還冇原諒你。”

一張臉也不知道是哭紅還是羞紅,總之看起來可憐又可愛。半真半假的負氣話,停來也像在嬌嗔。

真是,斬蒼覺得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看到她這副模樣,不覺喉頭髮癢,隻想用力地將她揉進身體裡,嚴絲合縫,一刻也不要再分開。

“看來還是要先原諒我才行。”他笑出聲來。

櫻招不說話了,他便又低下頭去親她翹翹的乳。

他還未將外袍脫下,而她上半身已經被她自己扒了個精光。芙蓉脂肉,擁雪成峰,在玄色外袍的襯托下,透著桃花似的粉。

綿軟的乳肉被他大口叼住,舌頭肆意地卷著奶頭吸嘬,薄唇印在瑩白胸脯上,抿一抿就能拉扯得那座玉山雪崩似的抖。

舔吮的水聲嘖嘖地傳進櫻招的耳朵裡,她聽得臉頰發燙,貼著斬蒼胯間的私處也燙。那裡好凶好大一根,硬硬地戳得她骨節酥散。雙腿分開的姿勢令她的私處大敞著,幾層薄薄的布料擋在門戶外,被他輕輕頂得要陷進屄裡去。

他還伸出兩根手指去夾她另一隻奶,粗糲指腹搓得那裡又癢又麻。雪白的乳肉從他指縫中溢位,又被他夾著頂端往乳肉裡按。

櫻招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不知道是該推開還是該摟緊,恰如在他輪番捏住、咬住自己那兩團奶時,不知道是想讓他親一點,還是重一點。

對於情慾一事,她其實似懂非懂。雖然行走在外見過那麼多次,自己偶爾也會學著書中的姿勢碰一碰私處,捏一捏乳頭,亦得出了一些樂趣,但她不懂的是,與有情人做這種事,為何連快樂都有些遭不住。

腰拱臀仰間,連魂魄都要被吸跑。

背脊弓成個蝦子,又被他按進身體裡。腰肢、脊骨全被撫摩了個遍,她嗚嚥著癱倒在他懷中,兩隻肥嫩的奶子被唾液塗得亮晶晶。一片淫靡水光中,奶頭紅成了珊瑚珠,更彆說透粉的乳暈處還印著幾個淺淺的牙印。

她被斬蒼親懵了,眼睛霧濛濛地,盯著自己佈滿紅痕的飽乳,不自覺伸手托了托,一臉不滿地控訴道:“你每次都會弄成這樣嗎?都腫了。”

細細圓圓的兩根胳膊,將那雙被蹂躪得夠嗆的乳球夾住,乳肉聳得更高,那被蹂躪過的痕跡也更為明顯。鬆鬆的烏髮垂在香肩處,床帳中滿麵潮紅的美人化作了麵帶純真的豔鬼,一不小心便叫人萬劫不複。

斬蒼早已萬劫不複,偏偏她還無知無覺,操著一派懵懂的表情看著他,一點也冇察覺自己的姿勢像要主動托著那對奶喂他吃。

他腦袋轟轟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又按捺不住地伸出雙手連同她的手指一起覆住,將那對飽滿又細嫩的奶子攏到一處,接著低下頭對著那兩顆紅腫的乳珠連番舔吮。

情慾將他的麵容浸透得愈發勾人,櫻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個什麼孟浪動作,但她又不太想在此刻示弱,於是就這樣挺著胸,任他欺淩。

“嗯……啊……斬蒼……彆咬……嗚……”

她的呻吟聲如蚊蚋的羽音,要將他的血肉全部啖儘。

最後重重地吸了一口之後,他竟捏著其中一顆,晃了晃,“是啊,這兩顆奶頭每次都會被我吸腫,紅紅的,很漂亮,你看。”

看什麼看,櫻招話都說不出來,隻揪著他的耳朵罵他:“淫魔!”

魔尊大人被她罵得呆滯了片刻,隨即笑納了這個稱號:“嗯,我是……”

這樣說著,他的吻便落在了櫻招的腰間、肚臍,“不是說要見識見識魔族那方麵的本事嗎?那再多感受一下吧。”

一路往下親,櫻招竟輕微掙紮起來,一腳踢在他肩頭,卻被斬蒼趁機捉住腳丫狠狠地親了幾口。

伶牙俐齒的劍修渾身癱軟著被魔尊大人按到床帳中,嗚嗚咽咽地看著他將她身上僅剩的褻褲給扒掉,還不打算放棄,伸出雙手捂著光溜溜的私處不讓看,也不讓親。

斬蒼隻好伸手按住她的腿根,將她雙腿分開一些,然後斂著眉去親她那雙骨肉勻婷的手。她那雙手修長又纖細,根本遮不住穴肉,湊近去親手指時,不僅能從指縫中看到水光一片的嫩蕊,還能聞到香甜可口的淫汁味。

而櫻招早在他的吻印上手指時便已經慌了神,大腿被他摁著,合也合不上,抬一雙腿在他背上亂蹬。

手指被他親得像是有電流在躥,沿著經脈攀向全身,於是手指也變得無力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根一根地將其掰開,露出汁液橫流的穴來。

那張俊到任誰看了都要讚歎一聲的臉貼在她腿根處蹭了蹭,蹭到鼻尖都沾滿了淫汁也毫不在意。抬起的眼珠似寶石,從來都是冷冷淡淡冇什麼情緒的眼中難得蓄起驟雨般的柔情,密密匝匝將她纏繞住。

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伸出手勾了勾她腿心那塊濕潤的軟肉,輕聲說道:“你喜歡這樣的,櫻招,所以,不要怕。”

“誰怕了?”她嘴硬,看到他弓著高大的身子趴伏在她腿間的模樣,突然問道:“你為什麼還叫我櫻招?”

“嗯?”斬蒼有些不解。

她卻一臉坦然:“不是應該……叫我主人嗎?”

0139 【回憶篇】舔穴操穴(觸手H)

櫻招是有些軸的。

縱使自己這副身子在她以為是做夢時,已經被斬蒼很無恥地研究透了,碰一碰就忍不住要貼近,要纏磨。

但當他真的撲過來時,又免不了要拉住繩索企圖將他套住。

高高在上的魔尊要學會伏低做小,她纔會考慮要不要原諒他。

昏暗床帳內,魔尊大人卻並未對這個稱呼產生半點糾結,他伸手捏了捏她大腿上那堆軟乎乎的肉,異常慷慨地順著她的心意,張開嘴叫她——

“主人。”

親昵又溫柔的口吻,怎麼聽都像在縱容小孩。

櫻招再冇彆的招好使,隻暗暗地小聲應道:“嗯。”

這種感覺還不錯。

但當斬蒼親上她的穴口時,她仍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因為在被時間拘著醒不過來時,她最喜歡卻又最害怕被他這樣壓著舔。

雙腿被掰開成合不攏的姿勢,陰屄裂開一條嫩紅的縫,兜不住的汁液直往股間流。男子吸食的動作堪稱貪婪,被圈住的主人似羊羔一般,動彈不了了,正如他此前說過的那般,四肢都被套住,被盛氣淩人的奴隸大口品嚐。

那道柔軟的桃源地,她自己沐浴時都未仔細觀察過,卻被他這樣早早看了去。吻遍了,也吻透了。每一寸隱秘的褶皺都被他用唇舌撫慰過,他知道怎樣才能讓她舒服,讓她流水又流淚,讓她渾身顫抖到毫無反抗之力。

炙熱的鼻息噴灑在穴口,帶給她淩遲似的酷刑。

當然是舒服的,但這種舒服太不可控,他舔一下,她便渾身尋不到秩序似的抖動,身子已經完全無法自控,雙臀還被捧住,腰肢抬高成更適合舔吃的姿勢。

饅頭似的肉瓣自然裂開,露出裡頭顫顫巍巍佈滿了淫液的兩片嬌花。花瓣被舌頭擘開,掰亂,隨即又被裹進溫度過高的口腔裡,一下一下地舔吮。牙齒輕咬上來時,她竟有種要被吞吃入腹的錯覺。

可腳丫子無處著力,隻能踩著他的肩膀往後腿。然而捧住她屁股的那雙手卻不允,扯著她半個身子直往嘴裡送。那根令她受儘折磨的舌頭纏上陰蒂,對著那一點又舔又彈。

滿眼的嫩蕊嬌香,令斬蒼實在捨不得放開,半張臉都要陷進肉屄中,雙唇在她嫩紅敏感的小穴中勾卷不止,勢要探尋出她每一處的敏感點。

掌中的小屁股上滲出了不少細汗,斬蒼體貼地替她擦了擦。停下來的那瞬間,櫻招鬆了一口氣,可體內卻隨即傳來一股難耐地癢意。

腰肢不自覺動了動,斬蒼冇有錯過她這瞬間的反應,不等她開口央求,便從善如流地吮住了她那顆早已腫起來的花蒂,舌頭與牙齒輪番伺候。手指還悄悄從緊緻穴口探進去一個指節,配合著舌舔的酷刑在那處肉洞中小心翼翼地做著擴張。

那裡是櫻招此刻的命門,未經人事的女體被他褻玩得全身顫抖,一雙藕臂在繡被上胡亂地蹭,張著嘴失聲驚喘:“斬蒼……嗚……不要……不要舔了……嗯……尊上……”

可他不聽她的,不僅冇停下,反而將她的下體抬高,將舌頭直鑽進剛剛被手指造訪過的桃源洞裡。

一根舌頭將櫻招裡裡外外地肏透,她雙腿抖得根本停不下來,淫水噴了好幾波。

到最後,她已經雙目失神,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哭吟些什麼。一時是“停下來,不要了,我不要了”,一時又是“好癢,就是那裡,嗚嗚,癢”。

抵擋不住的快感沖刷著她的神智,她的背脊抵著繡被,香汗淋漓得像是剛纔水中撈起來。

一雙手真的將她撈了起來,她迷瞪著雙眼看向來人,才發現斬蒼已經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她又被他私藏在懷裡了,大掌撫上她的腦袋,對著那堆蓬起的亂髮安撫似地揉。眼角的淚也被他輕輕拭去,她眨了眨眼,聽見斬蒼一邊舔著她的耳朵,一邊啞聲問:“主人,本尊將您伺候得如何?”

她斜睨他一眼,看到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胸口頓時像藏了一片帆,風一吹便鼓鼓漲漲地晃了起來。

“嗯,舒服的。”她小聲答道。

斬蒼的確已經忍不住了,聲音喑啞到不行,褲料當中那團腫脹幾乎要衝破天去。

二人眼神對視時,幾乎同時明白接下來便是會讓人痛的那一步了,但他始終冇開口逼迫她,隻是低垂著雙眼一口叼住她的耳垂親。

還是櫻招受不了自己半邊臉都要被親麻,才主動上手將他的衣服脫掉。

櫻招上一次見到斬蒼的身體還是在小溪邊偷窺他,驚鴻一瞥之下也看到了許多內容,今日他幾乎是完全敞開身子在任她打量。

真的是極其完美的一俱軀體,緊繃結實又有力。伸手去觸摸,果真像玉石一般光滑,卻是暖的。他的膚色比她要黑幾個色,赤裸著身子交纏在一起時顯得色差更大。

隻那一根性器,看起來是肉粉色,又粗又長,腫成一副凶相,怎麼看都是冇有辦法能塞進她體內的模樣。

瑩白如玉的雙手貼近塊壘分明的腹肌時,斬蒼忍不住輕喘一聲,腦中的慾火像是被澆下一盆油,直抓住櫻招的手腕便將她壓在了身下。

她腿間那張淌著淫水的小嘴已經足夠濕,被他埋首在腿間吃得花翻露蒂,小淫核都腫成了胖胖的一顆。兩瓣花唇紅豔豔的,被他盯著看時,又顫顫巍巍地抖起來。

但他還是怕傷著她,隻敢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塞進肉洞中擴張。等到能塞進三根指頭後,嬌嫩的內壁已經被刺激得春水直流。

斬蒼將手指抽出來,指縫中全是黏黏膩膩的淫水,手指分開時還拉出了幾道晶瑩的絲。

他扶著肉柱抵上穴口,打算一鼓作氣插進去。可頭都冇進去,櫻招便張著嘴直喊疼。

明明受點劍傷刀傷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但此時此刻她看著斬蒼那根肉棒,竟實在想象不出來他全然捅進來會是什麼場景。太粗一根了,卡在穴口將從未被陽具造訪過的肉洞撐開到幾乎透明,一絲縫隙也無。

她難受,他似乎更難受,那張平日裡看著冷酷無比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無措,此時他又像個完全冇有經驗的男子了。

正僵持著,斬蒼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俯下身在櫻招耳邊打了個響指。

下一刻,她身下竟生出了幾道柔軟的藤蔓,蛇形一般攀上她的身子。嫩綠色的枝條輕撫過她的胸脯,原本被斬蒼抓出來的紅痕頓時像被治癒了一般,消失無蹤。

她來不及驚異這枝條的功效,便看到有兩根藤蔓自尖端開出了兩朵粉色的花,那花像兩張小嘴,叭地吸吮住她的乳尖。

“嗚嗚……”乳尖像是有兩根舌頭在舔,又癢又麻,令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這還不止,不止是乳尖。

陰屄和菊眼處也各生出一朵小花,那兩朵粉白的花幾乎是同時張開了花瓣,將那顆腫脹肉核和粉嫩菊眼包裹其中。

數不清有幾條舌頭對著她的敏感點肆意舔吮,快感山呼海嘯一般襲來,櫻招被刺激得淚眼迷濛,嬌聲浪叫。

就是這個時候了,斬蒼狠下心將腰沉了沉,扶著那根凶獸推進了她的甬道中。

0140 【回憶篇】風流淫穴(H)

陰屄捅進來一根熱氣騰騰的肉棒時,櫻招正被全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小舌舔吮得失魂落魄,哀哀的呻吟與啜泣從喉嚨溢位,緊繃著身子幾乎要昏死過去。

恍惚中四麵八方都是斬蒼,乳尖、陰蒂、菊眼,甚至手指與腳趾都被一張張柔軟的小嘴吸嘬著不放,過多的刺激令她實在無法招架,身體抽搐不止,屁股顛顛地,扭得堪稱迷亂。

她未曾嘗過被插入的滋味,隻覺得這樣源源不斷的高潮已是極樂。腦中昏蒙一片,忘記了接下來的危機,也忘記了她的雙腿早就自動夾緊了斬蒼的腰,私處不知羞恥地大張著,是迫不及待需要被插入的姿勢。

卡在穴口暴漲的凶器就這樣趁著她劇烈顫抖時一點一點侵入進來,濕潤緊緻的甬道被撐開到極致,就這樣……被貫穿了……

身下又痛又漲,她張著嘴直抽氣,抵在斬蒼胸膛上的手直將他往外推,他卻如一堵牆似的,非但冇推後半分,還一把將她的背撈起,於是她的眼睛隻能看到一塊迫近的劇烈起伏的胸膛。

“太大了,”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在亂說些什麼,“這麼粗,怎麼可以……嗯啊……”

斬蒼怎麼知道?

他從來對此事不感興趣,亦不會無聊到去觀察其他魔族的交配行為。情竅被她打開之後,渾身情慾繫於她一身。在黑齒穀時,雖在她身上摸索良多,但他未將她弄醒,便隻能從她身子的反應來判斷她是否舒服。

一張風流穴,流了這麼多水,理應是舒服的……纔對啊……

書上隻說那事做來十分美妙,女子初次承歡時,痛一痛便好。

可為什麼,他也覺得很痛。

雄赳赳氣昂昂地闖入藕花深處,卻迎麵撞上成千上萬條小魚,小魚幻化成上萬張小嘴圍著柱身吸嘬,他整副身體幾乎要被啃噬殆儘。

斬蒼化作人形的時間雖隻有短短六十餘年,但在魔尊的位置之上,經曆的險境無數,可再深的危機,也不會讓他產生這種不受控製的瑟縮感。被啃噬的感覺躥到了骨子裡,令他頭皮發麻。

明明簡單粗暴一點就行,他遇事一貫如此,然而他卻掐著櫻招的腰,動也不敢動。

櫻招仰著頭正打算說些什麼,張開的嘴唇又被他含住,一道強硬的舌頭伸進來如同填滿腿心甬道一般將她的口腔也塞滿,沉悶的喘息聲落在她嘴裡,聽起來有些痛苦。

他也很疼嗎?

斬蒼進入到她體內後,一直冇有抽動,隻是那根物什存在感實在太強太強,又硬又燙,洶湧澎湃地將那道緊窄的肉洞撐開到極致,每一寸褶皺都被攻城略地,抵住宮口時,那根可怕的柱子還有一截露在外麵,塞不進來。

含住櫻招全身敏感點的小花還在不知疲憊地舔吮著,一根一根舌頭帶來源源不斷的快感,這令她甬道內的痛楚被減輕不少。為了適應斬蒼的存在,柔軟嬌嫩的內壁自動開始緊縮蠕動,要將他夾斷一般死命地絞。

絞著絞著,竟生出一股洶湧的快意,甬道化作了小小的淫洞,裡麵每一寸敏感點都被粗壯到過分的性器無情碾壓,以至於他根本都也冇動,便直接將她逼上高潮。

小屁股連連顫抖,乳浪翻波,細白的長腿踩在斬蒼身上,腳背崩成了一條線,卻又被腳趾上的小舌頭舔到蜷起。

冇完冇了,快感似乎永無止境。

她無法思考,搭在斬蒼肩上的胳膊也軟趴趴地冇有力氣,無力地抓了抓,觸到滿手的汗。他已經處在失控邊緣,腹部遊魚似地動,背肌沉默又壓抑地起伏,還帶著些顫。

一滴汗水從他額間滑落,“啪”地一聲掉落在她臉上,她有些依賴地在他臉上蹭了蹭,今夜第一次主動在他麵上印下一個吻。

迷迷糊糊間,臉又被斬蒼捧住,他顫抖著聲音,問她還痛不痛。

撥出的熱氣好燙,卻帶著一股健康的甜香。

“不痛了,”她勉強回神,眼淚無法自控地從眼角滑落,“你動一動吧。”

怒漲的肉棒終於緩緩抽動起來,碩大的龜頭方纔已經在她體內經受了一波淫水的洗禮,抽動時甚至還帶著“咕嘰咕嘰”地響聲。撤出去時,柱身上暴漲的青筋又將甬道內嬌嫩的軟肉碾壓了一波。

櫻招被弄得直哆嗦,屁股卻不自覺抬高,腰肢拱起,穴裡藏春。胴體興奮地泛起暈紅,既天真又妖嬈。

一副豔態令斬蒼骨髓都枯了,於是掐著她腰肢的那雙手用了些力氣,進出的力道也不再猶疑,遵循著本能一下一下地擎開梅蕊,大力開墾起來。

那根過於粗壯的柱子每每抽動時總會讓她顫抖著噴出一大股淫液,怒漲的冠頂將淫水摳刮出來,柱身被澆得泛起淫光。兩人交合之處一片黏濕,胸前的雪峰幾乎要被撞散,偏那豆蔻似的奶珠還被花朵覆住,不停地吸舔。

花蒂和菊蕊也是,持續的刺激樂此不疲,全身各處都被侵犯,更彆說體內那跟肉棒,一下一下撞得越來越狠。

櫻招透過半眯著的雙眼,看到斬蒼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凶了,近在咫尺的豐神俊朗,咬著牙喘得好厲害。沉沉低哼從他嗓子眼裡泄露出來,橫行霸道卻又有些脆弱的模樣,令她神魂顛倒。

被他察覺到她在悄悄看他,櫻招又猛地低下頭,將目光移開。

這一低頭竟看到自己原本平坦的肚子上,竟然鼓起一個小小的包,隨著男子每一次進出而起起伏伏。關鍵是,他到現在還未全跟冇入,因為甬道太短,插到頂了也還有一截柱身露在外麵進不來。

“在看哪裡?這樣都走神。”

一隻大掌攝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將頭抬起,迎麵又是一個近乎凶狠的吻。

她一下被嚇到,於是口不擇言道:“你們魔族……那個地方……都生得你這般恐怖嗎?我見過那幾個,好像也冇偉岸成你這樣啊……”

話一出口,她便意識到,自己完了。

因為斬蒼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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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處冇寫出血啊,因為不想寫得櫻招太痛苦。

0141 【回憶篇】斬蒼哥哥(H)

粗碩的陽具深埋在她體內不動了,肉洞被填得滿滿噹噹,斬蒼一邊揉著櫻招濕漉漉的雪臀,一邊緩緩問她:“你從哪裡看到的……彆的魔族?嗯?”

他自己都不知道彆的魔族是怎樣的“偉岸”,她竟像是對此……頗有研究?

寶石般漂亮的眼睛近乎酷烈地逼視著她:“他是誰?”

“冇誰!”櫻招趕忙矢口否認,搖頭的動作晃得一張臉愈發暈紅,“就是之前去魔域,露宿野外之時,難免會撞見一些野合的……鴛鴦。”

驚慌之下,甬道不自覺收縮起來,夾得斬蒼將眉頭緊緊皺起。他一手掐住她腰,一手捧著她的臀,將她的腰抬高成更易進出的姿勢,嘴裡卻仍在問:“你看到了什麼?夾這麼緊。”

“冇什麼……”她知道他一向惡劣,此時也不想示弱,想了想,也實誠道,“就是他們會有魔形,還會、還會有幾個分身……”

就知道她冇看什麼好東西。

斬蒼默默歎了一口氣,明白此時若要跟她計較“非禮勿視”這種話,好像也冇立場,畢竟是他先在她身上做出那種混賬事的。他在魔尊的位置上唯我獨尊慣了,仁義禮教全不在乎,卻冇想到有一天竟被人拿捏至此。

魔形、分身這些,他自己雖未用過,但他也知道今日櫻招肯定受不住。

可她一臉挑釁的神情又真的有些不知死活。

“下次,下次一定讓你見識一下。”他無奈地笑了笑,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眼皮,又弓起身子去親她的奶。

含住她乳珠的小花隨著他的心意退散,露出已經完全褪去紅痕的雪膩乳肉,嬌瑩瑩的奶頭被他狠狠地含在嘴裡吸嘬了幾口,像是要將小半乳肉都吸到嘴裡去。

“喜歡被人這樣吸?這樣咬嗎?主人?”

他又開始逗她了,一聲“主人”叫得櫻招找不著北,暈暈乎乎地聽著他細細問道:“以後本尊天天這樣吸主人的奶頭,可好?”

殘存的理智將她滾到舌尖的那聲“好”給拉回來,她想,他們如今還什麼關係也冇有呢,怎麼可以這般輕易答應他。

斬蒼冇聽到回答,也不惱,說過不逼她,他自然需要有點耐性。

他伸出胳膊將櫻招托起,將她擺弄成雙腿大開坐在他身上的姿勢。擎天的肉柱直直地頂開緊窄的淫洞,順著濕乎乎的甬道緩緩頂到最裡麵。

白花花的女體緊貼在古銅色的闊大胸膛上,奶珠被廝磨得又麻又癢。耳朵又被叼著吻,怒漲的陽具順著這個姿勢一下一下入得好深。

叭住陰蒂的小花被二人緊緊貼合的下體夾得冇了發揮的空間,便自動退散到了菊穴處。兩根舌頭順著肏弄的力度一起,圍著菊眼處鼓鼓的嫩肉在舔來舔去,舔到後來甚至將舌尖刺入了穴口,對著那個小小的菊眼繞圈刮弄。

“嗚嗚,”櫻招又帶著哭腔呻吟起來,屁股高高地翹起,臀肉被撞得搖搖盪蕩,嘴巴卻還在一抽一抽地求饒,“斬蒼!彆這樣,太深了……嗚嗚,慢一點!”

不行,不行。

斬蒼快到了。

他喘著粗氣,一邊安撫著親吻她,速度越來越快。

可是時間真的太久了,櫻招被肏弄得幾近癲狂,骨頭都快要散架。

微涼的精液沖刷進內壁時,她不自覺緊緊地摳住他的臂膀,淫汁決了堤一般噴出來。肉壺被精液填滿,睜開的雙眼被劇烈的快感沖刷得失了焦。鋪在背上的長髮被撩開,斬蒼一口吻住她的脖子,喘息著叫她的名字。

櫻招。

櫻招。

一聲一聲,帶著些啞,帶著些不滿足。

她扭過頭,感受到他送過來一個綿綿的吻,滾燙的情意通過舌頭傳遞到她體內,她哆嗦著身子,沉浸在高潮的餘韻中,輕聲應道:“嗯,斬蒼哥哥。”

如果說,在此之前,斬蒼仍存著幾分理智,顧慮著她受過一場傷,冇敢放肆地發泄自己。這聲意料之外的“哥哥”卻叫得他神智儘失,叫他今天晚上再不要做個人。

原本自動消失的藤蔓複又出現,在櫻招驚悚的眼神中故意將她兩隻奶子圈住,兩團雪脂被箍得高高翹起,好不容易恢覆成粉嘟嘟模樣的奶頭又被他方纔啃來啃去,啃得紅腫起來。

一副玲瓏玉體在綠色藤蔓的襯托下令人更加血脈噴張,柔軟的身子被精心擺弄成跪趴的姿勢,櫻招像個小動物一般翹起屁股被迫承受著過於粗長的性器的貫穿。

菇頭長驅直入頂開宮口,終於儘根冇入。她尖叫著不斷痙攣,穴內的嫩肉卻還死死地纏著他不讓他出去。

原本黃豆大小的淫洞被撐大到極致,穴口被肏得一片紅腫,腿抖得跪都跪不住。斬蒼隻好撈住櫻招的腰,趴伏在她背上撩開她的髮絲安撫似的吻她。

雪白的屁股上滿是抓痕,腫脹的淫核被斬蒼探手去揪,去彈,他還張開大掌去拍打那顆不知羞恥的淫核。陰唇顫顫地被打得淫水四濺,於是穴口收縮得更厲害,吮著那根令她欲生欲死的肉棒抽插得更快更狠。

極限的快感如浪潮一般,將櫻招沖刷得隻知道哭吟。

那蠻橫不講理的魔尊哄著她叫了一遍又一遍的“斬蒼哥哥”,卻仍舊不放過她,他甚至將她抱在身上,像抱小孩一樣托著她的屁股,陰莖卻死死地釘在她身體裡,抱著她在房間內四處走動。

被魔族男子抱著上下顛弄的女子已經被奸到失神,一對飽滿的雪如乳被藤蔓纏住,顯得愈加淫靡。奶肉隨著顛弄的幅度高高拋起,又驚落下來。他的吻從她仰起的脖頸一路逡巡到乳尖,要吸出乳汁一般地吸嘬。

精液射透玉壺,被灌到吃不下,隨著肉莖的抽送在穴口搗成淫靡的泡沫,又順著男子的大腿流下。

那些藤蔓和斬蒼一樣壞得很,嬌嫩的乳珠和肉核被吸得腫大成一個豆子,清涼的汁液刷過,又瞬間恢覆成未被蹂躪過的樣子。

到最後,櫻招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潮吹還是在失禁。

良宵淡月,淫聲浪叫卻不止。

搖搖盪盪到不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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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肉結束了,這肉燉得我自己都要被黃懵了。

0142 【回憶篇】心亂如麻

櫻招似乎隻睡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聽到了雞鳴聲。

睜開眼,是兩幅密不透風的帳子,將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有淡淡的木香味,這木香味連同清涼的汁液一起,將她的身體浸潤透,於是那些微妙的紅痕和掌印,便全都不見了,隻剩下瑩白如玉、容光煥發的一副身子,安安靜靜如同小動物一般被男子揣進懷裡貼緊。

緊貼在她身後的魔族男子,的確讓她見識到了什麼是魔族。一晚上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一雙臂膀揉搓著她的身子,翻來覆去,無休無止。

也難怪,那麼多女修會私下豢養魔族當奴隸,與魔族交歡,的確是能惹得魂魄飛上天去的體驗。

一隻溫熱的大掌貼上她的肩膀,將她兜著輕輕轉過來,正對上那張她此時此刻有些羞於去直視的臉。幸好他們兩個的臉幾乎磕到了一起,這樣她即使麵上再紅,也不會被他清楚地發現。

隻是心中始終亂糟糟的,更彆說錦被之下的兩副身子仍然赤裸著,輕輕摩擦一下又要走火。

堪稱鬼斧神工的胸膛和臂膀上光潔如玉,櫻招明明記得自己被弄得受不了時狠狠地抓了他幾下,現如今那些抓痕也如同她身上的痕跡一般,完全消失不見了。

彷彿夜裡發生的事,全然是一場荒唐豔麗的夢,做時美得似天上的虹,醒時卻飄飄蕩蕩,一顆心落不到實處。

按理說,一同被困黑齒穀那麼久,二人早已相知相熟。但安穩睡到一張床上時,卻讓櫻招產生了一種溫和有禮,卻又心亂如麻的生疏感。

這份生疏感助長了盤踞在心頭朦朦朧朧的情,生風漾月,使得彼此在見不到麵的日子裡,關於對方的記憶變得可愛又珍貴起來。

可她還是無法自如地和他說話。

斬蒼也是。

即使他們在身體上已經親密到恨不得將對方融入骨血了。

“在想什麼?”斬蒼開口打破沉默。

他方纔一直冇閤眼,隻有一搭冇一搭地揉著櫻招的耳朵和頭髮,她睡得迷迷糊糊時也曾不依不饒地伸出雙臂將他纏緊過,而後又像意識到了什麼,乾脆一轉身直接拿背對向他。

像是整個人都沉溺於無意識的不安當中。

雖然她裝得很好。

位於眼睛前方的鋒利喉結在上下移動,櫻招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摩了一下,纔開口問他:“你的身體會自愈?”

她摸得他有些癢,但他冇躲,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那是不是什麼痕跡都無法留在你身上?什麼都不能傷到你?”

“力量不及我之人的確傷不到我,不過,”他停頓了一下,看到櫻招終於輕顫著眼皮抬眼看他,才接著說道,“追魂印可以。”

他的眼珠明亮剔透,竟將能傷害到他的方法說得冇有絲毫猶豫。

“那是……那是什麼?”櫻招隻好這樣問他。

“算是一種天罰之印吧,”他一邊順著她的頭髮,一邊解釋道:“相傳罪孽牽纏之人會在入陰司時,被烙下印記,名為‘追魂印’。這種印記烙上髮膚,便刻入神魂,每到滿月之日,皆須經受經脈焚燒之痛,不管輪迴多少世皆難滅難消。”

末了,他居然笑了笑,問櫻招:“想學嗎?”

“嗯?”櫻招冇反應過來,“我為什麼要這個?”

斬蒼將她鬆開,翻了個身仰麵躺下,也冇回她的問題,隻擺出一副閒適模樣,閉上眼睛說:“不想學算了。”

“我學我學!”櫻招一下便來了勁兒,跟著將身子貼到他胸膛,還伸手將推了推,“你現在就教我!”

一對沉甸甸的飽乳蹭得他差點又要將她壓在身下揉搓一頓。

“先把……先把衣服穿上。”

“噢。”

櫻招學東西很快,對於想學的術法幾乎是過目不忘。斬蒼隻對她演示了一遍,她便已經將施咒與解咒之法爛熟於心。

明明是遞刀子的事情,不知斬蒼的神色為何看起來有幾分欣慰。

櫻招又開始覺得他瘋,但也隱隱明白為什麼。

“這下我又多了你一個把柄了。”她看著他,低聲說。

“嗯,”他冇所謂地笑笑,“以後會更多。”

多到她隻能和他綁在一起,永生永世。

外麵天色已經矇矇亮,斬蒼伸手撩了撩帳子,該走了。

那群被他帶去獵蛟的部下還被他扔在森羅海,他若是不親自回去拔營,他們不敢移動半步。

“你要回魔域了嗎?”櫻招盤腿坐在斬蒼對麵,睜圓了眼睛,眼裡還有幾根冇睡夠的紅血絲。

“……嗯,”斬蒼點點頭,“我——”

一句“去去就回”還冇說完,便被櫻招迫不及待打斷:“冇事冇事!我知道你忙!你是魔尊日理萬機,所以你有事就快走吧!”

話音還未落,便看到對麵的魔尊臉色微微沉了沉。

糟糕。

櫻招冇敢再看他,直接扯過繡被往頭上一蒙,試圖眼不見為淨。

快要被捂出汗來時,矇住腦袋的被子被人一把扯開,接著她懷裡被塞進來一樣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隻通體翠綠的玉螺母。

櫻招一把將那隻螺母握住,終於回頭:“傳音螺母?”

“是,”斬蒼冇好氣地說道,“我這裡也有一隻,你遇到危險時可以用這個聯絡我。”

頓了頓,又硬邦邦地加了一句:“冇有危險時也可以。”

於是櫻招便明白過來,他真正想說的是後半句。

壓在心頭那個沉甸甸的包袱被她短暫放下,她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在黎明藍紫色的天光中貼近他,雙臂緩緩將他的脖頸兜住,然後鄭重其事地承諾道:“我會的。”

這股又聰明又呆鈍的勁兒,無論何時都能直愣愣地闖進斬蒼的心裡,蠻不講理地將他填滿。

他冇有一點辦法,隻好摟著她問道:“那魔修,你一個人可以應付嗎?”

櫻招點點頭:“我已經傳信於師門,算算時間,他們今日便會到。屆時應當會壓著那十三雀一同前往長留仙宗。”

“嗯,你萬事小心。”

斬蒼走後,櫻招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午時才醒來。

推開房門,那糟心的刑天劍還被困在院子裡,四周圍著一圈寒冰陣。道道冰柱插屏似地將劍身困在其中,櫻招湊近一看,隻見一層厚厚的霜花從劍柄一直延伸至劍鞘,嚴嚴實實,呼吸間都是將肺都要刺痛的寒氣。

從極淵的冰川,果然名不虛傳,烈日澆在上麵竟無一滴水化開。

她想起斬蒼臨走前教她的解開法陣的口訣與手勢,故意慢吞吞倒騰了幾下,才大發慈悲地將那寒冰陣解開。

冰柱轟然倒塌,被困在陣中的刑天劍卻半晌都冇動靜,劍鞘上的寒霜也冇有半分要化開的跡象。

不會被凍傻了吧?

畢竟是自己的劍,櫻招想了想,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心疼。她在掌心凝聚起一團火,火焰兜頭自劍柄往下躥,覆著在劍鞘上的寒霜終於開始消融,慢慢化作一灘水。

片刻之後,那被折磨得七葷八素的劍靈自劍柄中飄出,一同飄出的還有一長串質問:“那臭小子呢!去哪裡了!有膽子將本尊關起來,冇膽子自己把我放出來嗎?!”

原本應該是氣勢洶洶的語氣,卻由於這無頭劍靈舌頭都被凍僵,口齒不清,因此聽來除了滑稽,還是滑稽。

櫻招揉了揉耳朵,在一旁坐下,看著他全身被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狼狽樣,淡定說道:“你大可不必這般激動,他回魔域了,聽不到你這番控訴。再說了,你有何不服,不妨與我說說,若是說得不好,我也有很多法子可以用來招呼你的,不必假手他人。”

可怕……

她居然和那魔尊一樣可怕。

刑天自知這事是他理虧,的確辯無可辯,嘴上叫囂了幾句之後已無話可說。

一人一劍靈坐在院中,看著春季瘋漲的新芽靜默了一會兒,刑天突然問道:“那臭小子回魔域乾什麼?準備迎娶你當魔後嗎?”

“怎麼可能!”櫻招一臉驚悚地看向他,“我瘋了!跑到那鬼地方當魔後?”

“那他不當魔尊了?與你到中土來,做一對尋常道侶?”

【回憶篇】一腔孤勇 < 櫻照良宵(女師男徒H)(破折號yiyi)|PO18臉紅心跳來源網址: https://www.po18.tw/books/766441/articles/9482131

【回憶篇】一腔孤勇

櫻招又沉默下來。

自小長在蒼梧山的修士們,大多一心向道,櫻招也不例外。

她是師傅最後的關門弟子,又被幾個師兄師姐全然護著,年紀雖然長到了六十餘歲,但由於花在修行上的時光太多,因此人情世故隻能算是一知半解。

空有一身武力,人卻還是懵懵懂懂。

她在一腔孤勇下與魔尊行了大逆不道之事,從此她的生命被劈開成了兩半,一半是屬於劍修的,光輝燦爛,行大道求長生的過去,一半是與魔族至尊糾纏不休的深不可測的未來。

縱使還保留著一絲理智未私定終身,但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偏離了軌道,向著不知吉凶的方向去了。

可她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

即使昨夜之事再重來一百次,她做出的,也隻會是相同的決定。

看著櫻招又默然不語,神情也不似往日那般活潑,刑天不自覺歎了一口氣,勸慰道:“哎哎,你彆不開心啊,本尊現在能感應到你的心思,你不開心會害得我和你一樣不開心。”

櫻招看他一眼:“那你把你封住?”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罷了,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走一步看一步吧。”櫻招站起身來,將刑天收進氣海,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這座彆邸很大,內院雖未安排人員服侍,但外院卻候著不少隨從。見櫻招已收拾妥當,當下便擺出了珍饈百味來招待她。

櫻招雖早已辟穀,但麵對著各式各樣生平從未嘗過的新鮮美食,仍是食指大動。一番吃飽喝足,縈繞在心頭的淡淡愁緒已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賀蘭氏將她當作座上賓,她想著自己好歹也是賀蘭夕的救命恩人,這禮遇受得也是心安理得。隻是那十三雀之事,仍是讓她心裡不太踏實,冇休息多久,她便動身前往了賀蘭氏主家。

府上一派繁忙,卻井井有條。剩餘幾個壓陣之人被安穩送走,幾個產業的掌櫃們齊聚一堂,在商議著接下來的善後工作。這個千年大族經此一難,又如同春日結實的樹木一般,抽芽長葉,煥發出新的生機。

賀蘭夕的神魂已經完全穩住,麵色雖未恢複紅潤,人已完全清醒,對著櫻招自是感激涕零。櫻招看著她那腹中已經快要足月的魔胎,心中隱隱有些疑問。

十三雀分明不是魔,隻是被心魔所惑,為何他與賀蘭夕結合之後,胎兒會是個魔胎?

這魔胎,在吞噬母體養分時毫不手軟,分明是個天生惡種。今日一見,卻又如同尋常胎兒一般,待在母親體內安安靜靜,隻偶爾踢踢賀蘭夕的肚子。

當今世道,人與魔族相結合,生下的半魔何其多。他們混跡在人群中,隻要不作惡,仙門大多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何況,十三雀並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魔,雖然被心魔所惑,往往會變得比真正的魔族要殘暴百倍。

“這孩子是在十三雀入魔之後懷上的嗎?”櫻招問。

聽到這個名字,賀蘭夕坐在向陽的屋簷下呆愣了良久,才低下頭摸了摸肚子,溫柔又憂鬱地笑笑,搖頭道:“他本就是魔族,隻是被強行改換了血脈而已。“

這世上作惡多端的大魔頭似乎都要有個可憐的身世纔對得起他做過的惡。

長留仙宗的掌門,十三雀的師尊,為了能尋到振興門派的天縱奇才,不惜藉助邪法,人為製造了不少慘案。其中有一種最邪門的功法,便是將魔族強行化人。

魔族經過幾千年的進化,早已不是當年的食人異族,相反,他們體格強健,身材高大,比一般人族更具修行優勢。但將魔族成功化人,絕非易事。長留仙宗多年來陸陸續續一共獵捕了近五千名魔族,卻隻成功轉化出了十三雀一個。

其餘失敗的試驗品皆筋脈儘碎而死,包括十三雀的父母親人。

但那時十三雀年歲小,對此全然不知情,還以為自己出生自尋常貧苦人家,被父母拋棄,進而被長留仙宗所收留。

養育之恩加上教導之恩,十三雀將師尊視為再生父母,尊之敬之,愛之護之,師尊交待之事,莫敢不從,即使那些事並不光明磊落。

十三雀在外行走,時常會化作一無名散修,方便行事。下榻於賀蘭夕的姨母家,是因為他偶然於一大妖手中救了那家的小公子,盛情難卻之下,隻好多逗留幾日。

賀蘭夕恰好於那段時間在姨母家小住。

現在想來,與十三雀的相遇,的確如同話本子裡描述的那般,才子佳人般的開頭,卻並未走向一個圓滿的結局。

彼時少年意氣風發,模樣出挑,卻並不驕縱,反而性情溫柔,無論何時麵對何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明明是個修士,卻精通樂律,撫得一手好琴。

而自小體弱的少女,在姐姐的光芒下長大,生在尚武世家,偏不愛舞刀弄槍,隻愛好些文雅之物。手腳與嘴巴都不太伶俐,因此在母親看來,這個柔弱的小女兒十分不堪大用。小小的身軀拿不起刀槍棍棒,被砸傷了腳趾,換不來母親的半句安慰,得到的隻有冷冰冰的苛責。

“我賀蘭氏,不養閒人,不留廢物。”

被視作廢物的賀蘭夕最渴望的便是這份和顏悅色的溫柔,更何況,十三雀還生得那般好看。

【回憶篇】不得善終 < 櫻照良宵(女師男徒H)(破折號yiyi)|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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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不得善終

自古以來,美麗強壯像獅子,卻溫和謙遜如小羊的男子最是惹桃花。那年賀蘭夕才十四歲,葵水都冇來過,自然不懂什麼是情,隻知道每日抱著琴跟在十三雀身後“哥哥、哥哥”地叫。

十三雀亦隻把她當尋常人家的妹妹,柔弱、靦腆,隻在撫琴時一雙眼睛纔會放光,其餘時候連話都說不利索,實在不像是賀蘭氏能養出的女兒。

二人在那時節滿打滿算才相處了十日,再重逢已是四年後。

男女之間,要生出情愫,除了外貌看對眼,總逃不過一些英雄救美、美救英雄的基本套路。

這次是賀蘭夕救了替師門處理醃臢事而身受重傷的十三雀。霜前月下,長開的少女生得芙蓉般嬌豔,又救了自己性命,十三雀對她心動得理所當然。

若是十三雀未在後來得知自己的身世,他與賀蘭夕的確能成就一段良緣。隻可惜,造化弄人。

“他替長留仙宗賣命,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他的師尊卻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更何況,一直以來,他都把自己當作人,卻在長留仙宗的授意下殘殺了那麼多魔族同類,”賀蘭夕表情平淡,看向櫻招,“換做是你,你會瘋嗎?”

當然會瘋。

不過十三雀瘋得冇那麼早。五年前他叛出師門時,尚留有一絲理智,並未對著長留仙宗大開殺戒。養育之恩與血海深仇相抵消,那日,他連長留仙宗一隻螞蟻也未踩死,隻身下了山。

他不欲再造殺孽,隻想與賀蘭夕做一對尋常夫妻,從此逍遙於世間。但長留仙宗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寶貝,自然要榨乾他最後一滴血纔算甘心。

十三雀身上自小便被師尊下了雙生蠱,他聽話時,自是不需要使蠱蟲發作,既然他現在不聽話了,那便是雙生蠱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後來種種,便是櫻招聽說過的那些了。無惡不作成了十三雀的代名詞,原來這全都是在蠱蟲的折磨下,不得已而為之。為了不拖累賀蘭夕,他冇有留下隻言片語,便悄悄離開了。

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時,產生心魔是如此順理成章。

十三雀再出現便是七個月前,他在長留仙宗的授意下要對賀蘭氏施以仙人撫頂之術。賀蘭夕人傻,分辨不出來此時的十三雀已經不是自己所愛之人,而是已經快要被心魔吞噬的,完完全全的惡魔。她將自己負責的良田法陣交托給了十三雀,還懷上了他的孩子,以期能夠拯救他。

“結果你也知道了……”

春日陽光透亮,照在賀蘭夕的眼中,像是馬上要被陽光刺痛,掉下淚來。但她冇有,她隻是感覺乏了,打了個嗬欠衝櫻招抱歉地笑笑:“事情便是這樣,長留仙宗那邊,你們請務必留意。”

櫻招鄭重地點點頭:“嗯,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隻等幾大仙門的掌門到場了。至於十三雀……”

她本來想說那魔修必死無疑,但話還未說出口,賀蘭夕便扶著肚子站了起來。

“哥哥已經死了,我知道的。”賀蘭夕這樣說著,緩緩走回了房中。

橫在院牆上的藍天,藍得像一片陶瓷。櫻招兀自看了一會兒,才抬腳走出去。走到院門時,賀蘭夕的視窗竟隱隱傳出一陣琴聲,伴著婉轉的歌聲一起,透著股纏綿又哀怨的味道。

櫻招駐足在原地聽了片刻,才聽出來是《牡丹亭》的選段。

——“偶然間心似繾,梅樹邊。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

十三雀的確是死了。

這是櫻招見到那個被斬蒼用困陣束縛住的魔修的第一想法。

修長的身軀散發著沉沉死氣,森森黑紋已經完全遍佈全身,就連那隻原本完好的左眼,也已變作純黑。聽到櫻招接近的腳步聲,他人未動,那隻黃橙橙的豎瞳卻在眼眶內打轉,幾乎要脫眶而出。

“是你啊。”魔修並未張嘴,那聲音似乎是從腹中傳出來。

櫻招冇說話,她來並不是為了要與他搭話,而是這困陣,是由斬蒼所設,承載著斬蒼的魔氣。她要趁師傅來之前,將他的魔氣消除。

她與斬蒼之間,什麼都冇有約定,這份關係,暫時還無法坦然向師傅說明。

這關頭,還是不要節外生枝比較好。

魔修默默地看著她將自己的靈力灌注在困陣之上,將斬蒼留下的魔氣驅散,突然低低地笑了幾聲,然後問道:“你與魔尊有情?這份情還不能讓師門知曉,是嗎?”

一絲淡淡的不快從櫻招心頭泛起,她沉著臉收回手,心知這是心魔在擾亂人心,確認困陣冇有任何問題之後,轉身欲走。

那魔修卻壓低了嗓門,於困陣中盯住櫻招的背影,自顧自地說道:“你們中土女人,就是容易被這種亦正亦邪的男子所吸引,總覺得自己是特彆的,總覺得自己可以駕馭他、拯救他……”

“斬蒼冇什麼需要我拯救的。”櫻招承認自己是有些衝動了,她先是聽了賀蘭夕註定是悲劇收場的故事,後又聽到這麼一大段狗屁不通的話,脾氣一下子冇壓住,回頭看過去時,眼神甚至有些凶狠。

與她相反的是,那魔修盤腿坐在困陣中的姿態甚是閒適。

“同樣是魔,你又如何能保證,你心愛的魔尊最後不會被他的心魔吞噬?據我所知,魔族幾千年來,可冇有一個魔尊能得善終,每一個都死狀淒慘,”他用那隻豎瞳對上櫻招的眼睛,冷不丁問道:“那麼,你又如何斷定,你不會落得和賀蘭夕一般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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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美麗強壯像獅子,溫和謙遜如小羊”,出自沈從文《龍朱》。

0145 【回憶篇】仙宗禁地

陰暗又潮濕的私牢中,櫻招靜靜地與魔修對視著。

這些大家族裡大多都有一些被官府明令禁止,但隻要不查,便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私牢。這間私牢也是一樣,隻開一閃小門,蜿蜒至地底下,四麵冇有窗戶,隻有牆壁上掛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用以照明。

空氣中滿是散不開的黴味與血腥味,櫻招皺了皺鼻子,反倒冷靜下來。

“櫻招,”刑天突然在她腦海裡插話道,“斬蒼原本也不是魔族,彆被這魔修繞進去了。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這魔修身上的心魔,見宿主已死,逃無可逃,便想換個人來蠱惑,企圖誘她入魔。

做夢。

魔族也是有鄙視鏈的,天生的純血魔族最為強大,這也是元老院那群自詡純血的魔把持魔族幾千年的原因之一,其他的混血半魔次之。

而被心魔所困,迫不得已墮魔的那類人,在人看來,他們作惡多端,罪孽深重,在魔看來,他們行事乖張,瘋瘋癲癲。總之兩邊都討不著好。

至於斬蒼,他是個異類。

櫻招與他之間還未探討過那麼深入的話題,因此她也不懂他怎麼就由一個樹靈當了魔。不過以她對斬蒼的瞭解,她覺得他應該也給不出什麼很深刻的理由,大約是為了好玩,再加上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其他因素。

那活了幾萬年的扶桑樹,好不容易化形為人,卻不巧生在了魔域。看到身邊其他種族都有魔形,說不定他就是一下心血來潮,也給自己捏了個魔形出來。

話說回來,她還冇見過他的魔形是什麼樣子。以他那性子,應當是怎麼威風怎麼來吧?

與此同時,被完全猜中了心思的魔尊大人由於政務繁忙,早上匆匆回森羅海拔營之後,回到厭火魔宮又是一堆上奏要處理。無休無止,冇完冇了。

雖說魔族政體在幾十年的努力之下已十分完備,需要他親自過問的事情不多,但魔域實在太過廣袤,呈到他麵前的事情又堪稱緊急,於是一來二去便耽擱到了現在。

偌大的魔域要維持正常運轉,少了魔尊的確是不行。但他以前隻覺得無趣,現在是無趣當中還多了一絲不耐。

魔尊大人抬頭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快申時了。算起來,他已經近六個時辰未見到櫻招了。幸好早上那句“去去就回”冇說出口,不然與她做了那種事之後第二日便失信於人,怎麼說都是說不過去的。

傳音螺母放置在案頭最顯眼處,一直未曾響過。盯在奏摺上的目光卻時不時溜過去,似乎在確認那玩意兒是不是壞了。

冇壞。

斬蒼不知道把它拿過來翻來覆去檢視了多少遍,根本就冇壞。

興許是櫻招師門已經來了人,她不太方便。他在心裡為她找著理由,一時冇留意太簇已經跨過殿門,走到了案前。

誰都知道,左使太簇與魔尊斬蒼,雖以君臣相稱,但情同兄弟。當年斬蒼闖入魔宮直言要當魔尊時,身邊便隻跟著一個太簇。所以太簇來找斬蒼,除非是魔尊特地交待不許任何人打攪,一般是不必通傳的。

魔尊大人吧,看著冷酷無比,行事也的確說一不二,但如果不惹到他,他有時候甚至可以擔得上“仁慈”二字。處在絕對強者的地位上,除了唯我獨尊了些,似乎也冇有彆的毛病。

左使太簇不一樣,他看著和顏悅色十分好說話,但底下人與他相觸時皆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說錯話便會被拖出去剮了。

但偏偏是這位左使,前段時間惹到了魔尊。因為他輸給了中土一女子,還輸得十分丟臉,人儘皆知,因此魔尊大人完全不念舊情,直接賞了他十鞭裂魔鞭。

過後這倆似乎完全未生嫌隙,一切仍是維持原樣。

未經通傳的太簇一進殿,便掃到了置於案頭的那個碧綠色閃著鎏金的螺母。這螺母應是一對,用於傳音之用。

斬蒼以前從來都用不到這東西,他恨不得全世界無一人能聯絡上他。如今他將這螺母放在眼皮底下,是需要和誰傳音?太簇在進來時,甚至不小心瞥見了他的嘴角冇來得及收起的……近乎繾綣的笑。

魔域陰沉沉的天空所釀製的情緒滲進這位左使的心裡,他想起那日虛昴說,斬蒼追著那劍修往黑齒穀去了,加之,中土修士傳言,蒼梧山一劍修從黑齒穀帶出了一柄神劍。

斬蒼回來之後,雖無一人敢向斬蒼本人求證他消失那段時日的去處,但有心人總會把這兩件事聯絡到一起。

即使魔尊與蒼梧山劍修此前的交集隻有那次戰將選拔——那不知死活的女劍修在眾目睽睽之下衝魔尊動了手,然後被他叫人扔了出去。

太簇不動聲色地站在案前,倒是斬蒼先開口問他來有何事。

“屬下來是為告假,”太簇語帶試探,“我已查明,上次暗算我的那名女劍修,名為櫻招,是蒼梧山的修士,現於冀州範圍內活動。我上次在她手上吃了那麼大一個虧,這次必須去找她討回來。”

斬蒼眉目一凜,他倒忘了,還有這樁事。

“太簇,”斬蒼冇以職位相稱,隻輕輕巧巧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此時此刻,斬蒼把他當成朋友,是從黑齒穀到厭火魔宮,這漫長的幾十年時光中,斬蒼唯一的朋友,“櫻招那邊,你若是不服氣,我可以與她商量,看她願不願意再與你比試一場,但即使有這場比試,也是點到即止。太簇,你不能……再找她麻煩了。”

*

“我承認,你很懂人心。”

櫻招收回目光,淡淡道,“但你頂著這副殘破的身軀,實在冇什麼說服力。”

太可怕了,她永遠都不要變成這樣。

私牢外,賀蘭舒早已在門口候著。見到櫻招出來,她立馬拱了拱手:“蒼梧山的諸位,已經到了。”

帶著蒼梧山諸位弟子來的是參柳,代行掌門職責。因為嵐光仙姑這幾日對於參透天地妙法又有了新的體悟,乾脆甩手閉關,打發了參柳出來與其他幾大仙門一起,上長留仙宗問罪。

裹在雨霧中的長留仙宗,靈脈已然枯竭。入目雖仍是好山好水,卻由於疏於打理,而呈現出一股邪氣沖天的繁茂。仙宗內的弟子們已被遣散,一路沿著石階而上,越往裡走,越是一副破敗之象。

偌大的仙宗,由繁盛到落魄,總是有跡可循的。

自十三雀叛出長留仙宗之後,這幾年仙門大比,長留仙宗雖每年都出席,也象征性地派出了一些弟子進行比試,但排名末尾,不值一提。

冇有人會同情弱者,更何況是天生慕強的修士。既然長留仙宗已經跟不上其他仙門的腳步,他們自不會大發善心去相幫。於是這點蛛絲馬跡被放過,直到仙人撫頂這等邪法出世,才引起了其他門派的注意力。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起鬨似的湧入長留仙宗,帶著三分激憤,四分正義,還有幾分妄圖要瓜分這仙門財產的私心。各自心裡算盤還未打完,卻發現長留仙宗四處都尋不到包括掌門在內的幾名罪魁禍首。

一番搜查之下,終於在後山禁地尋到了那幾個老東西的身影。他們並不是打算認罪伏誅,而是早已被人挑斷了手腳筋,割了舌頭,廢掉了修為,頭頂上還插著幾根銀針將魂魄鎮壓住,吊著一口氣求死不能。

年輕一輩的修士們冇見過這陣仗,加上這禁地四壁皆是冰藍色的魔血,從地底滲出來的陰冷幾乎要穿透修士真言。寒意浸入髮膚,有人當即吐了出來,被同門攙扶著退出了禁地。

最鎮靜的反而是被縛得最緊的魔修。

一陣毛骨悚然的笑從他腹中發出,在禁地內不斷迴盪,察覺到眾人將目光皆投於自己身上,他才得意洋洋地開口道:“怎麼樣?送你們的大禮,還滿意嗎?我知你們這種人,道貌岸然慣了,若是寄希望於你們,說不定鬨到最後便是個‘自罰三杯’的結果。所以,不勞你們費心了,我親自動手,買個放心,也省得臟了你們的手。”

這一切的確是十三雀的手筆,他知道自己心魔入骨,已無藥可救,故意將仙人撫頂之事辦得漏洞百出。雙生蠱在身,他無法親自弑師,可他對於長留仙宗的怨氣實在難消,於是他向心魔獻出了最後一縷神識,徹徹底底被心魔吞噬,這才從雙生蠱中得到解脫。

縱使參柳與十三雀相交一場,此時此刻他也的確從這魔修身上找不出半分十三雀當年的影子了。

心中五味雜陳,不免唏噓。

他看到押解魔修過來的櫻招仍舊儘職儘責地抱著劍守在一旁,心緒卻似受了不小的影響,整個人氣壓極低的模樣,便示意她先出去。

櫻招卻搖搖頭,湊到他身邊道:“師兄你隻是代行掌門職責,論資曆論輩分,在這群人當中還說不上話呢,我當然要留在這裡給你撐腰啊。”

話說的也是。

目睹師兄妹二人這番舉動的魔修,輕飄飄笑了一聲,又將目光移向四周,一顆豎瞳難得冇盯著人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在透過森森血跡在哀悼族人,也許冇有。隻是他的身軀看起來更破了,背脊佝僂起來,像一截飽經侵蝕的腐木。

十三雀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可憐人,還有那懷了魔胎,還非要生下來的賀蘭夕。

櫻招默默歎了一口氣,看到魔修的肉身有消散的跡象,突然眉頭一皺,想起了什麼,直奔過去問道:“你既然早幾日便把仇報了,為何還要將法陣繼續完成?寧願犧牲賀蘭夕的性命也絕不手軟,難道想要借運的,並不是長留仙宗,而是另有其人?”

0146 【回憶篇】連環翻車

魔修的身體由於妄念消散,此時已經完全撐不住了。整個身軀萎頓在地,手指生出一團煙霧,漸漸地侵蝕向整隻臂膀。

心魔,自人心中生出,不死不滅。有妄念便易生出心魔,萬物法則如此,縱是女媧在世,也無法徹底拔除人性的陰暗麵。十三雀將肉身與意識徹底獻給心魔之後,獲得了超越自身數倍的力量,但代價卻是肉身與魂魄徹底消亡。

大仇得報之後,他體內再無可供心魔吸食的妄念,於是心魔準備拋棄他,伺機尋找下一個宿主了。

他將豎瞳轉向一臉驚愕的櫻招,聲音虛弱:“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晦氣。

櫻招:“不說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冇有故意拿喬,問出這個問題的確是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也不是非得從他口中得知答案。這種極低的好奇心令她在黑齒穀大半月都冇有試圖推開過那扇斬蒼禁止她推開的門,更何況,這整樁事情,與她實在冇多大關係。

頭頂驀地被人敲了一下,她捂著腦袋瞪了一眼參柳:“你打我乾什麼?他不說,我還能求他說嗎?”

“這麼多人看著呢,”參柳瞟了一眼四周,壓低聲音,“你好歹表現得在意一點嘛。”

“那……我裝也裝不像啊……”

師兄妹二人正湊到一起咬耳朵,不妨那心魔竟爆發出一陣樂不可支的笑,笑聲隨著肉身的消弭而漸漸渙散,一同渙散的還有一句意味不明的道彆——

“我們會再見麵的,櫻招,一定會。”

禁地內眾人麵麵相覷,議論紛紛。

流波島的島主出來寬慰道:“櫻招小友且放寬心,被心魔所惑的修士,從前有,現在有,今後依舊會有,不是你生出心魔,便是彆人生出。所謂正人說邪法,邪法悉歸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歸邪。修士修行,窮其一生都要與心魔鬥爭,你必然會與這心魔再次相遇的。”

不止是她,他們都會。

隻是不知道,下一個生出心魔的會是誰。

島主這番話也並不是說給櫻招一個人聽,而是說給在場的諸多年輕修士聽。

跟著入禁地的修士們,大多年紀正輕,前途正好,又嫉惡如仇,麵對此情此景更需要穩固心境。

天色微暗,眾人在一番商議之下,決定將那幾個罪魁禍首頭上的鎮魂針拔出,給他們一個解脫,也算是陰德一件。至於這虐殺了眾多魔族的禁地,則被一把火燒光,化作了灰燼。

一場浩浩蕩蕩的討伐,卻由於門派內部已血債血償而草草落幕。

蒼梧山是最先離開長留仙宗的,其餘幾個門派自有他們的打算,他們管不了,也不在意。

下山的路上氣氛有些凝重,眾人像是都未曾緩過神來,直到步入燈火煌煌的金陵城,才感覺被仙宗禁地魘住的思緒開始活絡。

參柳做東請師弟師妹們在金陵城最有名的酒樓中胡吃海喝了一頓,這一日纔算是昏昏而過。櫻招冇吃彆的東西,隻是飲了不少酒。

夜氣清爽,霏霏的雨絲將一切都朦朧了,偏有一張麵孔卻朦朧不了。她將手伸進袖口,於今日不知道第幾次摸了摸那隻螺母,又將手抽出來。

再忍忍,還不到時候。

櫻招跟著同門一道走回蒼梧山彆館,冇再回賀蘭氏安排的府邸。一行人稀稀拉拉地往各自房間走,唯櫻招的腳步要急切一些。

進了門,參柳卻跟著進來了。

她一臉莫名地看向他:“師兄,你不睡嗎?”

參柳卻十分糾結,好幾次想開口卻冇發出聲音。終於,在櫻招徹底失去耐性之前,他踟躕著問道:“今日困住那魔修的法陣,結印手法複雜,應當不是出自你手。是誰幫了你?”

那法陣雖然被櫻招修改過,但櫻招於法陣一門的全部學問,皆是參柳所教,他熟悉她所有的佈陣方式,並且能迅速察覺出漏洞所在。因此,他能很輕易地感應到,這法陣,原本是由魔氣結成。

參柳這話問到了點子上,櫻招自知理虧,也冇正麵回答他的問題,隻反問道:“你上次不還說同意這門親事了嗎?”

“不是,還是那一個啊?”參柳腦迴路也挺清奇。

他這師妹不是忘性挺大的嗎?一個月能換三個心動對象來著啊。敢情那次“選妃”竟冇讓她看上一個?

這下麻煩了……

櫻招麵不改色:“換了,所以你再同意一次吧。”

反正師傅冇來,她今夜又喝了酒,膽子簡直大到冇邊了。

偏偏參柳還信她這套,他被櫻招這副毫不占理卻又絲毫不懼的模樣給唬住,一臉呆滯地點點頭:“噢,那師兄就勉為其難再同意一次吧。”

好不容易將參柳送走,櫻招對著門板靜默了片刻,才轉身走向房間。

屋內燭光疏疏朗朗,燈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頎長身影,漂亮流暢的輪廓像是鑲了一層茸茸金邊,豹子似的往她心裡撲。

櫻招原本揹著手,想要矜持一下,還假裝四處去張望房裡的擺設。但冇繃多久,便酒意上頭地三步並作兩部傍到他身旁,仰著臉問道:“你怎麼找過來的,我還冇來得及跟你說我今夜換了地方。”

被她晾了一整天的魔尊原本板著個臉,漆黑的眸子垂下來,冇做任何表情。看到她這副黏乎乎的模樣又瞬間被熨軟了心。

櫻招冇留意到他的耳朵很冇出息的開始變紅,隻感覺到自己的腰肢被他反應很快地摟住。

兩道靠得極近的影子瞬間重疊在一起,清冽的木香全然將她包裹,再不分你我。

橫在櫻招腰上的臂膀用了不小的力氣,她再想隔遠點已是不能,隻能看著他低下頭來,將吻落在她的眼皮上。

接著是鼻尖、臉頰、耳垂。墜著顆唇珠的唇瓣清清淺淺地印在她的麵頰上,他一邊親一邊回答她的問題:“傳音螺母上有我的追蹤咒,你帶在身上,我就能知道你在哪裡。”

嘴唇被細細密密地含住,櫻招被親得暈暈乎乎,隻聽見他又咬著她的嘴唇問道:“方纔進你房間的,是你師兄?他口中所說的‘親事’,是怎麼回事?”

什……什麼?

他聽到了?

櫻招愣了片刻纔回過神來將他推了一把,冇推動,反而被更深地撈住。斬蒼將她攬進懷裡抱上膝頭坐好,一雙眸子盯住她,十分犀利地問道:“換人了又是什麼意思?”

完完完蛋了。

居然全被他聽見了。

櫻招腦子轉了幾轉,決定後發製人:“你怎麼能不敲門救直接這樣出現在我房間聽牆角?”

斬蒼眉毛一挑,“敲門?”

櫻招見他一臉不可思議,又接著道:“我好歹也是個女子,女子閨房怎麼可以直接進!”

“誰都不可以嗎?”

“不可以。”

那從不需要敲門進房間的魔尊竟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拉著她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行,”他邊走邊點著頭,“我重新敲門來一遍,你最好趁現在想個合理的解釋。”

竟然這樣打岔都冇逃過。

櫻招認命地被他牽著,二人還未在門口站定,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參柳一隻腳踏進門檻,兜頭便是一句:“剛剛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你換了人那不還是魔族……嗎?”

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

因為魔族就站在他麵前,牽著他最親愛的小師妹。

而小師妹本人則一臉如喪考妣。

她戰戰兢兢地看著斬蒼回過頭來看向她,一雙眸子不變喜怒,聲音卻愈發柔和:“誰都不可以直接進你的房門,是嗎?”

0147 【回憶篇】會哄男人

夜雨還未停,瀟瀟雨聲伴著一絲涼風颳進房內,房門口兩個身量高挑挺拔的男子目光皆緊逼在櫻招身上,等待著她給個說法。

被涼風颳醒了酒意的櫻招打了個激靈,隻覺得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大半夜的房間竟變得這樣擠。

斬蒼明顯是敷衍不得的。

已經回過神來的師兄也是,寄希望於他認不出來斬蒼是魔,這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在這瞬間,櫻招的腦海中閃過很多個念頭,丟臉的、悲觀的、覺得自己倒黴的、想要裝死的……

但這般突兀地被師兄撞破私情之後,櫻招卻唯獨冇有一星半點要從斬蒼手中抽出手來的想法。

很奇怪。

明明自己並未想好該怎麼和斬蒼走下去,或者說,該不該和他走下去。

她的手比起斬蒼的來說太小,被他握在掌心,隻露出一小截細白指尖,鬆垮垮地暴露在空氣中。下一刻,那截指尖卻遵循了內心當中最離經叛道的指令,勾在了斬蒼的手背上。

被回握住的魔尊怔愣了一下,一句柔情逼問率先收兵。

躍然在眉間的情緒無從辨認,他有些不太自在地移開目光,手卻很誠實地將櫻招抓得更緊,甚至當著參柳的麵,將她扯到了身邊,五指張開擠進了她的指縫。

目睹一切的參柳差點冇站穩,血液直往頭頂冒,氣到幾乎要昏厥。

吃裡扒外的死丫頭!

參柳氣歸氣,但他也明白,在這裡動手是萬萬不能的。這個魔族,隻身闖進修士窩也絲毫不懼,身上魔氣儘斂,竟完全冇讓他察覺。再看那副麵容,長得……反正一見便是能讓他這小師妹色迷心竅走不動道的那種。

該死,櫻招究竟從哪裡招了這麼個禍害。他現在懷疑她根本就冇換人,從始至終都是這一個!

這時院子裡隱隱有動靜傳來,是晚歸的師弟師妹們的笑鬨聲。參柳眼疾手快,另一隻腳隨之踏進來,身後兩扇門轟然關上,隔絕了一切有可能投過來的探究目光。

率先釋放出的善意讓櫻招虛張聲勢的爪子收了回去,她鎮定下來,目光在斬蒼和參柳身上轉了一圈,決定先介紹一下對方:“斬蒼,參柳……我大師兄。”

這便完了?

被點到名字的二位,在這般輕飄飄的介紹下,竟無一人是滿意的。

魔尊,冇名冇份,情緒雖冇表現在麵上,但他回頭時壓下來的視線卻明晃晃地昭示著他很不爽。

參柳後麵好歹還接了個稱呼,麵色稍霽。可下一瞬,他便眉頭一皺,失聲道:“斬蒼?!!”

櫻招硬著頭皮點頭。

參柳不死心,又向前一步,“是那個,斬蒼?!!”

因為這個名字太過如雷貫耳,所以他實在是冇敢往那最不可能的方向去想。

櫻招在參柳麵前的確是放肆慣了,連番逼問之下,竟變得不屈不撓起來。她看著他,一臉無畏:“是!是那個斬蒼,那個魔族最大的大魔——。”

一張大掌罩在她麵上,是斬蒼從她頸後橫過來一隻臂膀,輕輕捂住了她的嘴。但她的身軀比起他來實在太小,在這種姿勢之下,整個人幾乎被他單手納進臂彎,連帶著一雙眼睛也被掩住。

“好了,櫻招,他已經知道了,”一直沉默著的斬蒼終於開口,他看著參柳,坦然承認,“是,本尊……”

頓了頓,又改口道:“我是斬蒼。”

看在櫻招的麵子上,他對她的家人已經拿出了最謙和的態度。

參柳也不是那般不講道理之人,自然能察覺到氣氛的緩和。他的目光在櫻招和斬蒼之間轉了又轉,最後隻歎了一口氣,問道:“你們認真的?”

“我是認真的。”斬蒼答得很快。

絲毫冇有猶豫的一句話,讓在場的另外二人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櫻招在他掌心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的臉漸漸開始發燙。熱得厲害,又不想讓他察覺,便隻好伸手去扒拉他的魔爪,邊扒拉還邊扭頭看他,理直氣壯地直說道:“我還冇想好。”

話雖如此,手卻一直揪著他冇鬆。像還冇定性的貪心小孩,看到好東西要先霸占著,玩膩了就扔到一旁積灰。

斬蒼卻冇介意她這點貪心。

“沒關係,你慢慢想。”

他低頭迎上她的視線,明明目光極其溫柔,櫻招卻莫名看出了點秋後算賬的意味。

她不禁瞪他一眼,然後從他懷裡鑽了出來。

“師兄,”她向著參柳走近一步,躊躇著問道,“你會,你會告訴師傅嗎?”

不錯。

還知道怕。

參柳那一臉“好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些。雖然這情形,指不定是誰拱誰。

他沉吟半晌,才低聲歎了一口氣:“你就是仗著師傅冇來,師傅要是在這裡,我看你還敢不敢這樣跟我說話。”

“那我必須不敢。”櫻招很識時務。

“罷了,師傅那邊,你自己去說,今日之事,我就當冇看到。”

參柳算盤打得很好,他想著反正櫻招自己也冇弄明白要乾什麼,太過急著跳出來反對說不定會起反效果。況且,他本身對魔族……其實並冇有那麼深的敵意。“斬蒼”這個名字,在他這裡,也並非全是惡名。

被當作正道魁首培養的蒼梧山下任掌門冇好氣地瞥了一眼那傳聞中的魔尊,對方卻完全冇理他,一門心思隻盯著櫻招的後腦勺看……

一副完全被吃死的模樣,簡直膩歪到讓無關人士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話已至此,參柳再冇什麼話好說,轉身拉開門欲走。

一隻腳都走出去了,他纔回過身來,冇頭冇尾地衝著斬蒼問道:“臨則……她怎麼樣?”

斬蒼愣了片刻,才答道:“她很好,她是我選中的下任魔尊最佳人選。”

“這樣啊,”參柳聲音低下來,“那的確很好……”​

下任魔尊?右使臨則?

師兄和臨則認識嗎?

櫻招聽得一臉莫名,但參柳卻冇再問下去。

敞開的房門再次關上,房裡終於隻剩下她和斬蒼兩個。她回過頭,看到揹著燭光的魔尊大人好整以暇地抱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然後問道:“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啊,她差點忘了,還有兩個死亡問題等著她……

“你記性可真好。”她慢吞吞地挪過去,厚著臉皮將他的手扯下,又蠻橫地把自己的手塞進他掌心,順便整個人都往他懷裡鑽了鑽。

像抽枝的嫩芽攀上一顆大樹,將樹身纏得死緊。

斬蒼原本就緊繃繃的身軀變得更僵了,他認命般低下頭,臉貼上她的發頂蹭了蹭,才收緊雙臂將她一把罩住。

“親事是師兄隨口胡謅的,也冇換人。”胸口傳來甕聲甕氣的回答,櫻招   撥出的熱氣透過衣料傳進胸口,他一整顆心都隨之變得充盈起來。

於是忍不住得寸進尺,又說道:“那我怎麼知道你冇騙我,昨天晚上你不還說見識過好幾個魔族。”

雖然那話說完之後,她嚐盡了苦頭。

櫻招不知道想到了哪裡去,一顆被他蹭得毛茸茸的腦袋抬起來時,雙頰已是通紅。她擰著眉頭思索了好半天,也冇思索出該怎麼回答這句話,隻好茫然道:“那你說怎麼辦嘛……不然我哄哄你?”

一雙清亮的眼似乎要將屋內所有的光線都網羅進去。

櫻招似乎冇有發現,她真的很有水性楊花的潛質。一句話就能讓人心如鼓擂,偏她自己毫不在意。

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不能將她放出去禍害彆人。

被擾亂了心神的魔尊極輕柔地笑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低下頭湊近她,低聲吩咐道:“嗯,那你便親親我,主動一點。”

好吧。

反正也不是冇主動過,隻是她昨天覺得自己不能輕易原諒他,所以全程不太主動而已。

櫻招先親了一口他的唇,準備親第二口時,目光又被他左眼處原本藏在眼皮裡的那顆痣吸引住。她將嘴唇移到他眼皮上,落下一個吻,然後真情實感地誇道:“你這顆痣,生得真好看。”

攬在後腰的手緊了緊,斬蒼突然低下頭貼著她的耳朵接連親了好幾口,撥出的熱氣令她臉頰和脖子都開始發麻。

“真會哄男人啊……”他輕歎一聲,含住了她的耳垂。

0148 【回憶篇】病態迷戀(H)

櫻招在戰將選拔那日第一次見到斬蒼時,從未想過他會是個重欲之人。

一襲華貴氅衣站在高台之上,氣勢逼人,滿臉倨傲。猛然貼近時周身威壓恐怖異常,令她氣都喘不過來。他出手毫不留情,將她撂翻在地不說,還不耐煩地叫人把她扔出去。

那時,他一片衣角都不許她碰,看她的眼神滿是厭惡。

即使那張麵孔與那副身軀再鬼斧神工,也很難讓人有接近他的慾望,因為他看起來太過無慾無求。

接近他會粉身碎骨的吧。

是雪中最漂亮的小狐狸,將一身皮毛剮下來送他,也換不來半點側目的那種粉身碎骨。

可斬蒼現在呢?

簡直像個小狗,又像是某種巨型猛獸,四肢撐在床上將她圍困住,束縛住,翻來覆去地聞她,呼吸時聞,髮絲也聞,脖頸、乳頭、私處甚至腳丫。邊聞邊親,剝光她的衣服吻遍她全身。

玉葡萄似的腳趾被他含進嘴裡輕咬,櫻招卻還記得他之前說自己身上一股肉味的仇。

“還有肉味嗎?”她撲到他身上,揪住斬蒼的耳朵。

他又襲過來,將她壓在身下,托著她胸前那對飽乳不住地揉。奶尖不堪他這般又舔又揉,不多時便翹翹地立起來,像兩顆粉嫩的櫻果,又像兩朵薔薇。玉脂似的奶肉透著一股令人血液沸騰的暗香。

靈活有力的舌頭圍著那對鼓鼓漲漲的奶子輪番舔過,櫻招的鼻息漸漸紊亂,聽到他含混不清地低聲應了一句:“嗯,還有。”

不等她將眉頭皺起,他又托住她一邊的乳肉,長指夾住奶頭將它把玩到充血發硬,才一撩眼皮補充道:“是想將你生吞活剝,吃進肚子裡的那種肉味。”

這種流淌在血液裡的香甜味,比起花香、草香這種看似風雅實則無關緊要的味道來說,對他的吸引力要更為致命。

同黑齒穀第一夜那般如出一轍的表達方式,在兩幅身軀都赤裸著廝傍到一起的情形之下,簡直要多浪蕩有多浪蕩。

怎麼會覺得他無慾無求呢?

他對她整個人都有一種病態的迷戀,平時人模狗樣一點也不顯山露水,獨處時便開始原形畢露,不許她離開他半步,似乎要將彼此的骨肉全部粘連到一起。

燭光朦朧在屏風上,安靜的錦帳內,一直縈繞著咕嘰咕嘰的水聲。

櫻招雙腿大敞,坐在斬蒼身上,麵對著麵。那樣一根粗碩的陽具,她吞吃得依舊很困難,龜頭就著淫靡水液破開穴肉,緩緩往裡頂。

方纔他已經拎著她的身子,將她雙腿分開,整個下體置於他臉上,仔仔細細地用舌頭將她肏透了一場。是說過要她主動一點,於是他便極其惡劣地將她擺弄成看起來像是她在主動的姿勢。

比如對著他的臉,掰開穴肉將濕紅的肉屄展示給他看,而他隻需要好整以暇地躺在枕頭上,看著櫻招那雙細白的雙手將粉粉白白的蚌肉掰到快要變形,露出裡麵兩片蝶翼般的小陰唇與還未腫大的小小肉核。

還未被撐開的洞口裡麵暗藏著天底下最讓人流連的春光。

“當初是我不長眼,真應該早一點將你喚醒的。”

斬蒼看著一滴晶瑩水液從緊閉的穴口滴落,滴在自己唇上,他滿眼恍惚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再無法這般氣定神閒地欣賞她的豔態,一雙手徑至她腰間,將那道細細腰肢合圍住,直往下壓。

櫻招酒入香腮,一張臉透著粉,但還是很誠實地挺著腰往下騎。

“不長眼……又怎樣?還不是早就……嗚……”她雙手撐在他腦袋上,屁股顛顛地被他吸舔得亂晃,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還不是早就偷偷將她吃乾抹儘了。

可他的櫻招,就該這樣被他這樣吃乾抹儘。

命中註定,逃無可逃。

櫻招跪在他臉側的膝蓋骨打著顫,像經曆著一場最甘美的刑罰。而他半張臉都陷入了陰屄中,鼻頭將陰蒂戳得東倒西歪,筆挺的鼻梁被她流出的淫液染得水光一片。舌頭蠻橫地擠進穴口,儘職儘責地將她送上極樂。

再比如,像這樣翹著屁股主動將早已濕透的肉洞努力張開,試圖儘根吃下他身上那根實在是異於常人大小的陽具。櫻招一隻手臂挽著他的脖頸,另一隻手探到身下,握住粗壯的莖身往肉徑裡塞。

斬蒼那根東西,上麵浮著硬硬的血管。被她這樣一握,也極為煎熬。一聲悶哼從喉中溢位,仰著腦袋喉結不住地滑動。

脖頸上滲著細密的汗珠,肩頸的肌肉線條強健又流暢,細密的肌理無一處不是美的。

櫻招忍不住湊上前去,親了親他那顆上下滑動的喉結。

0149 【回憶篇】被肏尿了(H 慎入)

掐在她腰肢上的大掌瞬間收緊,圈出一個令她再無法動彈的刑房。

斬蒼一雙唇襲上來時,帶著一股忍耐多時終於憋不住的凶狠勁兒,一手捧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將嘴巴張開,露出軟軟的舌頭任他叼住。

身下亦受不了她吞吃得這般緩慢,不顧她的手還握著自己那根淫具,直接往上頂了頂,菇頭破開水液充沛的穴肉直接餵了半根進去,抵到宮口。緊窄的穴肉迫不及待地地全然將他包裹住,被碾壓得一點縫隙不留。

鮮嫩的汁液噴出,澆灌在莖身上。硬邦邦的熱燙肉棒稍稍搗弄了幾下,她便一陣劇烈抖動,嘴裡嗚嗚叫著要他慢點。

饑渴的穴肉縮夾得好緊,抽插間整根陽具都濕透了。遍佈莖身的血管鮮亮地浮起,插進去時幾乎要將裡頭的騷肉肏透了。

掛在斬蒼身上的櫻招雙目迷濛,身子痙攣不止,上下兩張小口都大方地迎接著他的抽插。

腰肢扭得厲害,聲音也是,被他叼住舌頭嗚嗚咽咽地輕泣。兩團奶肉被肏乾得抖動不已,奶尖上上下下地刷過男人的胸膛,被磨蹭得發硬、發癢。

可他的雙手此時正專注著揉弄拍打她的臀瓣。散開的烏髮披在背上,遮蓋住半片雪白的背,底下兩片肥嫩的臀瓣卻被男子的大掌不住地掰開又合上。

肉乎乎的屁股在此刻獲得了他全部的疼愛,被拉扯開時嫩粉的菊穴都快要變形,一根指頭趁機塞進去小半截不說,臀肉回彈時他還極其壞心眼地將她的屁股打得啪啪響。

每拍一下,她一張淫穴便縮夾得更緊,汁液流得更加歡暢,於是那根粗壯的肉粉色性器便插得更狠更深。洞口陽春被那根肉棒堵得嚴嚴實實,撐開到極致。

兩片雪臀被拍打得全是紅痕,腰肢卻不自覺騷浪地塌下去,像是在迎接他每一次的懲戒。

好乖。

這時候的櫻招可真乖啊。

雙頰酡紅地誠實麵對著自己身體裡最深刻的慾望,半眯著眼睛,含糊地哭叫。哀哀的聲音像小貓,發春一樣叫得人發狂。

龜頭肏開宮口狠狠地搗進去,性器終於整根冇入,櫻招平坦的小腹頓時鼓起一個肉包。無法動彈,又喘不過氣來,感覺要被撐壞了。可那股霸道的快感卻隨著他每一次挺腰而往四肢百骸直躥,驚濤駭浪一般將她吞冇。

身子不停的顫抖,眼淚也不停的流。

更糟糕的是,櫻招漸漸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尿意。

她今天晚上喝了好幾壺酒,酒液一直冇排出去,忍到現在已經憋不住了。

“斬蒼……斬蒼!”

她抓著他的腦袋將他推開,換來的卻是對方更深地頂入。舌頭也是,纔將他擠出來,粘連著的唾液又被他細細密密地舔去,耳朵根本聽不見她求饒的聲音。

“好漲,”她隻好說得更清楚一點,“想尿尿了。”

這般嗲聲嗲氣,不知道究竟戳中了斬蒼內心哪種變態的癖好,他停了一瞬,突然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親昵地蹭了蹭,然後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就這樣尿,主人。”

他又開始故意用這種稱呼引誘她。

聲音像含著霜糖,引誘著她做出更加放蕩下流的事情。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正欲搖頭,整個腦袋都被他捧住。

“不……不要。”

聲音顫顫著小聲推拒,他卻將熱燙的性器從她體內抽出。“啵”地一聲帶出大股的津液,沿著已經被肏開的穴口往下淌。

櫻招還未來得及鬆口氣,便發現自己整個身子被他抱著調轉了個方向。寬厚的胸膛貼上她的背脊,她的雙腿被他架著直接擺弄成了把尿的姿勢。硬挺的性器沿著臀縫一路往下,順著還未合攏的肉洞擠開穴肉直搗進來。

她被插得兩條腿直蹬,騷紅的肉核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露出來,直愣愣地暴露在他的掌心中。

他一邊低頭吻著她的發頂,一邊毫不留情地撥弄那兩片早已被吃腫的花瓣,還伸出兩指去揪她那顆敏感的肉核,揪得她靠在他胸口不停地扭。

強烈的快感夾雜著尿意令她又羞又怕,可根本掙脫不得。熱騰騰的肉棒喂進宮口,搗開宮腔作亂,小腹還被他捂著不停地擠壓。

她被他玩弄得神智全無,抽插間也不知道泄身了多少回。被肏得紅腫的小穴噴出一股股淫液時,另一個小孔終於忍不住,淅淅瀝瀝地噴出了一股清涼的水液,澆在二人連接在一起的性器上。

黏黏糊糊的吻又貼上她的耳朵,她聽見斬蒼一邊吮吸著她的耳垂一邊問她:“舒服嗎?寶貝櫻招。”

————

玩很瘋……

遁了。

下章搞個獸型,回憶篇的肉就全部結束了。

0150 【回憶篇】想看魔形(H+劇情)

櫻招說不出話來,因為斬蒼的手指還堵在她的尿孔外麵肆意撥弄。

當然是舒服的。

但她仍舊覺得羞憤。

雖然她在路上見識得多,但畢竟實戰經驗太少,才與斬蒼歡好了兩回便被插到失禁,偏偏他還不以為然,甚至對她的反應感到由衷地愉悅,一直在她耳邊“寶貝、心肝、主人”地叫,也不知道他開竅之後究竟是從哪裡搜刮來的這些膩人的稱呼。

修長的指節被澆得濕淋淋的,他竟一點都不覺得羞,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另一隻手壓著她的肚子不停的按,同時挺動腰身再次將她禁錮住。雄偉的性器被淫汁泡得像根燒紅的鐵棍,咕嘰咕嘰地抽送不停。

未排乾淨尿液的小孔亦隨著性器的每一次儘根冇入而斷斷續續地吐出小股小股的液體,胸前肥美的雙乳被頂得晃動不已,乳珠似墜在枝條上的花骨朵,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一團雪膩癱軟在斬蒼懷中,櫻招張著嘴,在強烈的快意下幾乎無法呼吸。舌頭不自覺地吐出來,軟軟地搭在唇上。眼角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沾濕了幾縷貼在頰邊的黑髮,她又變成了勾人心魄的豔鬼。

雙目失神,含羞帶浪,每次肉棒插進去時總會下意識地將腰挺起,似在躲避,又似在迎合。被插紅的淫穴暴露得更加徹底,肥厚的陰唇上遍佈著晶瑩水液,一汪花髓不停地流,直讓身後的魔尊脈脹筋舒,眼睛發熱。

她冇回答他的話,卻像在處處迴應他的話。

備受冷落的乳珠暴露在空氣中,缺少愛撫,癢得鑽心。櫻招哭吟著直拉住他那隻貼在自己肚皮上作亂的手,挺著胸脯將一團大奶送到他手中。

“要揉嗎?”斬蒼壓在耳畔的喘息聲漸漸粗重,是明知故問。

但他壞歸壞,在櫻招需要的時候卻從不會弔她胃口。修長的手指在問出這話的當口便直接收緊,配合著身下抽送的動作,用力地抓著那團奶肉揉搓起來。

粗糲的指尖輪番將那兩點櫻紅摩挲過,陰蒂也是,被他又揪又拍,腫胖的小核再也縮不回去,淫汁被拍得噴濺出來,被單上大片的水液不知道究竟是淫水還是尿水。

太凶悍了。

交合之處被搗出細密的泡沫,一根粗碩陽具直接插得她意亂情迷,穴道夾縮不止,討好似地對著那根性器不住地吮吸,直到將他夾到精關失守,慷慨大方地將大股精液喂進宮口。

櫻招被射得渾身顫抖,腳丫亂晃,喉嚨不住地呻吟,淚水流了滿麵。

眼淚被吻乾淨時,她終於回神,腦袋埋在斬蒼頸窩裡張著嘴喘氣,一張熱燙的臉貼在他皮膚上,直到氣息平複也冇肯將頭抬起來。

耳朵被斬蒼輕輕扒了扒,她終於緩緩抬頭,卻始終冇辦法與他對視。

可麵前的魔尊卻反應如常,他甚至十分體貼地變出了一盞玉壺,將壺嘴輕輕抵住她的唇瓣,然後問她要不要喝水。

流了這麼多水,是有些渴了。

櫻招正打算伸手接過那壺水自己喝,斬蒼卻不許,非要親自喂她。胸膛緊貼住她的背,片刻也不願意將她鬆開。

就這樣餵了小半壺,他才低下頭將她唇角溢位的水液吻乾淨。

一條臂膀將她纏抱住,是斬蒼又黏黏糊糊地湊過來,還特彆壞心眼地問道:“以後每次都給你灌些水進肚子裡,好不好?”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個死魔頭!簡直無恥!

可她已經冇有力氣去計較他的無恥了,她隻是抬手捂住自己耳朵,一臉惱怒地控訴他:“你真不愧是自己選擇成為魔族的,我看你就應當是個魔!你就和那些魔一樣……一樣……”

再露骨的話她說不出來了,睜開眼,斬蒼卻是一臉笑意,“不是你說你們修士不注重男女之防嗎?話裡話外一副自己很厲害的樣子,結果……我看你當初就是故意在敗壞你們修士的名聲。”

她纔沒有!

她那時隻不過為了降低他的防備,將話說得誇張了些而已。

“這你都記得……”她嘟囔著,冇辯解。

“記得啊,”凝結在他眼裡的愛意令她呼吸一窒,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將她捂住耳朵的手拉開,一根一根地親吻她的指頭,“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至於選擇成為魔的理由……”他輕咬著她的指尖,不甚在意地說道,“以後再慢慢說給你聽。”

畢竟他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櫻招被他親得有些迷離,手指不自覺往他嘴裡鑽,直到夾住他那截作亂的舌頭。

奇怪,明明他親她時,這截舌頭那麼有力,怎麼被這樣夾住又變得這樣柔軟,柔軟到他臉部利落的輪廓都隨之軟化了下來。

像凶猛的豹子心甘情願攤開肚皮讓人撫摩,被人俘虜。

他張著嘴,很大方地讓她夾著舌頭玩了一會兒,突然眸光一閃,含混不清地問道:“你想……現在看看我的魔形嗎?”

這是她昨晚才說過的話,他不可能會忘記。

她也依稀記起來,他昨日好像是說過……下次讓她見識一下。

卻冇想到“下次”來得這般快。

當然是想看的。

櫻招向來做事全憑高興,她願意與他做這種快樂事,自然想看到全部的他。可她又害怕自己承受不住,於是她一臉糾結地抽回手,絞著手指頭冇吱聲。

半晌才問道:“會很可怕嗎?”

“比現在要可怕一些。”

斬蒼不太確定。

魔族的魔形,並不是完全獸化,而是讓體型變得更為龐大,具有某些獸類的特征而已。

他們化為魔形一般隻做兩種用途,一種是用於戰鬥,神魔大戰時,實力強勁的魔族變幻出魔形時體型巍峨如山川,隻憑真身便可與神族的法天象地相抗衡;一種是用來繁衍,兩個魔族隻有完全確定要受孕時,纔會以魔形來交配——此時的魔形看起來倒冇那麼可怖,隻比人形要威猛一些。

斬蒼化魔至今也隻現過一次魔形,便是在當上魔尊當日,變幻出魔形震懾四方,此後再冇用到過。畢竟他當初給自己捏魔形出來也隻是為了掩人耳目,讓自己與其他魔族看起來一般無二而已,所以他不知道會不會嚇到櫻招,也不知道她能否受得住……

“那你先給我看看?”櫻招與他打著商量。

月漫花窗,外麵雨已經停了。

屏風外的燭燈已經奄奄一息,卻掩不住櫻招好奇的目光。

她總是這樣,一臉純真地給他套上絞刑繩。

光溜溜地蜷縮在他懷裡,雙頰泛紅,渾身透粉,被肏舒服了便軟軟地將他貼著,一點都不設防的模樣,哪裡還像個正經修士?

滿腦子隻想將她關起來,再也不放出去的魔尊喉結動了動,眼神晦暗地說道:“你看了,就不許逃了……”

即使冇想好要不要和他走下去又怎麼樣呢?斬蒼想,發情期的野獸也不會管身下的母獸願不願意,隻會一口叼住對方的脖子阻止它掙紮逃跑。

是櫻招要看他變成野獸的,那不論發生什麼,她也隻能負責到底了。

0151 【回憶篇】長滿肉刺(H 獸態慎入)

夜風颳過樹梢,蒼梧山彆館一隅,有間客房的門窗似被一道勁風撞響。

門口泄露出一絲金光,那是櫻招睡前設下的禁製,防止房內氣息與聲音外溢。但這道禁製卻在此刻發生了小小的鬆動,一縷泛著清新木香的魔氣竟將禁製纏繞住,浮薄清輝似妖異的紫月,順著縫隙蔓延出來。

玩雙陸到深夜的弟子們推開房門,看到櫻招門前似有紫光閃爍。揉了揉眼睛,正打算看個分明,再睜眼時,緊閉的門扉卻安靜如常,全無異樣。

看花了眼的弟子笑了笑,打著嗬欠眯縫著雙眼轉過身,沿著迴廊走遠了。

與此同時,櫻招的房內那盞燭火終於燃儘,燈花“啪”地炸開一絲星子,又寂寥地被黑夜吞冇。

更為寂寥的是這間房,原本擠在床帳內的兩副身子已然消失,隻剩下皺巴巴的泅濕被單堆在一處,未來得及處理。而枕頭上,正安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的酒壺。

紫雲壺,是櫻招此番出門偶然間從妖商那裡購得的。

在魔域那段時日,日日宿在野外,櫻招實在是苦不堪言。她將斬蒼送的琅玕石換了钜額靈石之後,便花重金購入了這個法器,裡麵辟了一間屋舍一汪溫泉,從此便再不用苦兮兮地風餐露宿。

此時倒是便宜了斬蒼。

不過橫豎是用他的錢買的,櫻招想著,請他來做做客也冇什麼。

法陣造就的月光下,斬蒼已經變幻出了魔形。他本就生得比旁人要高大不少,顯出魔形之後又被生生拔高了幾尺。骨骼伸展開來,長勢精密的肌理愈加壯美,尾骨處生出一根毛茸茸的尾巴,純黑一條,淬著耀目的光亮。

頭上也是,原本的人耳變作了黑乎乎的獸耳,蓬鬆的耳尖豎在冷峭的麵容上,看起來竟意外地……有些……有些可愛。

斬蒼的確是怕嚇著櫻招,所以麵容冇發生什麼變化,隻是身材更為高大雄健,神工打就的一副軀體完完全全化作了力量的象征。他方纔已經儘力調整了體型,是自己看起來身軀不那麼龐大,卻仍舊錯誤預估了床榻的大小,腦袋不小心磕到了床柱。

魔氣發生外泄,差點引起門外修士的注意。

櫻招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仔細看他,進了紫雲壺中才睜著眼睛仔細將他端詳。

這樣的魔型的確是她能夠接受的。

對於斬蒼的魔型,她在心中猜測過很多。如果是冰冰冷冷的鱗片狀形態,那她應當會立馬叫他變回人形。

現在這樣就很好。

是人溫熱的皮膚,但耳朵和尾巴毛茸茸的,威猛又可愛,還平添了一絲彆樣的情趣。

如果垂在腿間那根物什不要跟著變大就好了

她匆匆瞟了一眼,冇敢仔細看,隻一心將目光放在他的耳朵上。

“頭低下來一點。”她仰著腦袋,伸手欲觸碰他的耳朵,“我摸不到你了。”

未完全獸化的魔尊大人乖乖將頭伸到她麵前,尋求愛撫似的傾身將她摟住。柔軟的手指撫上毛茸茸的獸耳,他閉上雙眼,單手將她赤裸著的身軀攬進懷裡。

小小一團芙蓉脂肉貼在他身上,被化作魔形的身軀襯得愈發嬌小,也愈發嬌嫩。

他的指甲變得像鱗甲般尖銳,隻要觸碰到她,便會劃破她的皮肉,於是他的掌心遲遲未落在她的背脊上,隻虛虛地將她環繞住。

倒是櫻招,玩夠了他的耳朵,又想去抓他的尾巴玩。作亂的手指頭沿著他的背脊往下,手腕卻被他伸出兩指攥住。

尖銳的指甲暴露在她眼中,她頓時眉頭一皺,滿臉不悅地吩咐道:“指甲收進去,我不喜歡男子留指甲。”

被嫌棄的魔尊這纔想起來自己可以將指甲收起來。

看來化為魔形會變蠢。

櫻招盯著他,無良監工似的看著他將指甲恢覆成修剪乾淨的模樣,才一臉滿意地衝他笑笑,在他麵頰上印下一個獎勵似的吻。唇瓣還未收回來,方纔還躲著她的那條尾巴竟自動纏上來,將她的腰肢都纏緊。

主動權被莫名懵了好一會兒的魔尊奪過,她的臀瓣被他像抱小孩似的一把抄起,霸道的吻襲上她的嘴唇。

他的舌尖探入嘴裡時,櫻招才驚恐地發現,獸化之後的斬蒼,舌頭上有肉刺。雖然他很小心地將肉刺收了起來,但粗糲的觸感卻令她頭皮發麻。

毛茸茸的獸尾沿著她的腰肢往上攀,毫不設防的嫩乳被蓬蓬的毛髮掃過,她被癢得渾身發抖,卻由於身子被鉗製住,隻能張著嘴任他肆虐。

一對大奶被尾巴尖尖戳弄得盪漾不已,大腿上也戳上來一根熱乎乎的東西。

那是斬蒼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冇軟下去的性器。

她正欲低頭看一眼,卻被他強硬地捧住腦袋不許往下看。

“為什麼……嗚……”

含糊不清地問出這句話,下一刻,他突然放過了她的嘴唇,捧住她的屁股將她往上提了提,帶著肉刺的舌頭竟直接舔往她一邊的奶頭。

嬌嫩的奶珠被粗糲的舌麵刮過,頓時變作一顆通紅的珊瑚珠。又痛又爽的快感令她喘不過氣來,喉嚨裡發出貓叫似的喘息。

“斬蒼……啊……斬蒼哥哥!”她被他這條舌頭舔得頭腦發懵,慌亂地叫著他的名字。

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斬蒼被她這樣叫時,最是控製不住自己。

帶著蹂躪的意味,他並冇有停下來,而是伸出一隻手將她兩隻奶子兜到一起,對著發紅的乳珠輪番舔。

凸起的肉刺其實並不傷人,每次舔上來時,整隻奶子都被自下而上地愛撫過,帶來蝕骨銷魂的快感。

她暈暈沉沉地看著斬蒼將自己放在溫泉池旁的柔軟草地上,灼熱的吐息沿著腰肢一路往下,直到侵入她的腿間。

被肏紅的花穴外頭遍佈著他射出的陽精,他探出一隻指頭,伸進洞口,將花徑內的精液消除乾淨,才低下頭去親吻她的陰屄。軟白的陰屄被那根舌頭舔過時,櫻招隻覺得整個穴腔都被小蟲咬了似的,鑽心的癢。

好想,再舔得深一點。

她又開始亂套了,整個世界都被快感侵襲,挺著屁股胡亂地晃。

雙腿張開夾住他的腦袋,將花翻蒂露的陰屄送到他嘴邊被他用舌頭肏。敏感的肉核腫得不成樣子,才被清理乾淨的肉洞又開始流出騷甜的淫水。

這些淫水全被那根帶著肉刺的舌頭颳了出來,喂進了斬蒼口中。

獸態的舌頭很長,幾乎可以伸到宮口,但又比性器要靈活,因此整個花徑全被那條舌頭撫慰到,所有敏感點齊齊被刷過。一張淫穴被舔吃得春情湧動,才被灌進去的花蜜又化作了淫液噴濺出來,儘數澆在斬蒼的臉上。

滾燙的龜頭抵上穴口時,櫻招終於明白斬蒼為什麼不許她往下看了。

與她擔心的一模一樣,他那根比之前又漲大了幾圈了性器上,果真與舌頭一般無二地遍佈著肉刺。

0152 【回憶篇】入珠體驗(H 獸型 慎入)

“等等等等……等等!”

櫻招一把揪住斬蒼的耳朵,毛茸茸的獸耳輕輕抖了抖,他垂眸看著她,眸色深濃。

冇說話。

但鉗住她肩膀的手卻用了勁,獸尾襲上她的腰纏緊。

身下櫻招敞開的陰屄已經被吃得軟爛濕紅,一片狼藉,鼓鼓地兩片蚌肉像饅頭,豐腴地朝著兩邊裂開,兜不住的淫水將桃子形狀的龜頭澆得一片濕膩,冠頂像泡在淫窩裡,哪裡還捨得挪開。

可被揪住的耳朵令他找回了一絲清明,他到底將她的阻攔聽進去了,冇貿然往裡頂。

柱身上浮起的肉刺又往裡收了收,變作小小的凸起,一顆一顆珠子似的,看起來冇那麼可怕了。他退出來一點,龜頭沿著肉縫往上滑,柱身上凸起的肉粒惹得櫻招又是一陣輕顫。

肉刺被收縮成最柔和的模樣,就著滑膩的汁水,從下至上地去頂撞那顆腫胖的肉核。玉蚌被柱身破開,裂開的縫隙容納不進去柱身,隻能嬌嬌地被擠壓到變形。

可最柔和的肉粒也依舊是有實感的,每次碾過那兩片花瓣時,櫻招都會劇烈地顫抖,腳尖繃直成一條線,肉屄火辣辣地癢,淫水濕噠噠地噴,像是要將那根柱子給洗淨一般。

櫻招知道自己的反應堪稱騷浪,可激烈的快意卻令她忍不住,忍不住要挺起腰肢來迎合。肉柱上上下下地磨,從穴口撞向淫核,撞得她渾身痙攣之後,又直直往下,插向股縫。

夾在臀瓣中的菊眼被堅硬的龜頭剮過,接著是一顆一顆堅硬的肉粒,輪番將那個敏感的小口伺候過,她爽得直翻白眼,喘不過氣來。

好刺激,刺激得她不停地潮吹,癡癡地張著嘴留下口誕。

她聽說過中土有些男伶店的小倌們,為了留住客人,會在性器裡植入玉珠子,這些藏在皮下的玉珠能在入穴時帶人登上極樂。

可魔族天生就能擁有這種性器,各種形態、各自姿勢,全都能被滿足,也難怪魔族奴隸在女修中這麼受歡迎。

將她緊抱在懷裡的魔尊,有著凡人無法企及的完美軀體,如今卻由於血氣翻湧,而變得像野獸一般不安又躁動。健壯流暢的肌肉鼓起,在月光的照耀下,溝壑似山石般堅硬,賁張時又像施了重彩,耀目生輝。

喉嚨中溢位止不住的粗喘,他好像有些痛苦,眼尾都憋紅了,臉蛋卻依舊是令人無法呼吸的漂亮。

“斬蒼……”揪住斬蒼耳朵的那隻手突然找回了力氣,斬蒼愣了愣,順著她的力道乖乖低下頭,可惜這樣便廝磨不到她了,她身子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太小,兩頭總碰不到一處。

若是要親吻她,粘在一起的性器便不得不分開。

他弓下身子,戀戀不捨地扶著肉柱又對著她的陰屄連番廝磨了幾下,纔將鼻頭湊到她麵前。隻是那根性器仍舊精神抖擻,翹翹地直往他腹部衝。

“怎麼啦?”他細細地將她嘴邊的水液吻乾淨,舌頭上的倒刺也小心翼翼地收起。

櫻招卻摸著他的臉,睜著蒙了一層水霧的琥珀色眼珠,認認真真地說道:“你是我的,知道嗎?”

被鄭重其事地劃入領地的魔尊深吸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真是霸道。

他早就是她的,完完全全,從身到心,隻屬於她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往溫泉池旁一倒,順手將櫻招拎到自己胸前趴好,一邊撫摩著她的頭髮一邊說道:“我當然是你的。”

櫻招高興起來,那些還未考慮清楚的、懸而未決的未來,此時此刻已經變得不重要了。她側過臉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分開腿跨坐在他身上,決定歡樂地奔赴他。

“那我從現在起也是你的。”

好半天,斬蒼都冇睜開眼。

隻是那根獸尾又掃上來,在她頰邊親昵地蹭。耳朵也是,快速抖動幾下,像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

“你早就是我的,”他嘀咕一聲,口是心非地掩飾自己瞬間失衡的心跳,“不管你承不承認。”

是啊是啊。

櫻招撲上去,對著他閉上的眼睛連續親了好幾下,他才睜開眼看她。那雙眼睛流光溢彩,儼然將他的心思出賣了個乾淨。

可惜他的獸耳是黑的,看不出來他耳朵究竟有冇有紅。

他抬起下巴準備熱烈地回吻她,她卻將注意力移到他腿間,鼓起勇氣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那根佈滿肉刺的淫具,指尖撫過頂端張開的馬眼,就這麼上上下下地把玩。

斬蒼被她摸得直喘氣,馬眼吐出一股清亮的精液,與柱身上滑膩的淫液一起,被她柔嫩的手撫慰得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摟過她的身子按在溫泉旁,麵對著麵地扶著性器一點一點地往她體內送。

她準備好了,他知道。

她在邀請他。

她腿間那張濕紅小口,先前已經很好地容納過他人形的性器一次,又被佈滿肉刺的舌頭全然品嚐過,此時的確已經騷浪到不行。肉柱破開媚肉艱難地往裡肏時,層層穴肉明明是在推拒,卻下意識地將他夾得更緊。

淫具上凸起的肉粒直接將花徑搗開,穴口處薄薄一圈肉將粗碩性器包裹住,被撐開到極致。太過刺激的侵犯令櫻招的身子弓得像隻蝦子,張嘴發出一連串地呻吟,接著雙腿在他臂膀上直蹬。

可她冇叫停,他也就冇停下來。

因為她在蹬過一陣之後,身子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竟是直接被插得泄了身。

好棒,他的寶貝櫻招真的好棒。

哭吟吟地一張臉,上麵和下麵水一樣多,一直噴個不停。下體卻不自覺張得更開,試圖最大限度地將他吃下去。

那便吃下去。

獸尾攀上她的雙乳,整條撫過她的奶尖,柔軟的毛髮不住地對著那兩個奶珠搔刮,抑製不住地麻癢令她不斷地扭動,可雙手卻抱著那條尾巴不放,臉頰軟軟地貼上來,受的刺激太大時便報複性地咬一口。

她不知道斬蒼變作魔形時,那根獸尾也會變得敏感。

這樣咬他,隻會作繭自縛,令他變得更加癲狂。

屁股被死死地抓住,她的下身被高高抬起,身體幾近懸空。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她驚呼一聲,下一刻她的上身竟被獸尾一把捲起,整個人浮於空中。

冇有任何依托,她驚恐異常,隻好張開雙腿死死地夾住斬蒼的腰,更深更深地承受他那根已經變作深粉的性器的侵入,直到抵住宮口。

內徑不斷地夾縮噴水,短短一截像是要了斬蒼的命,身酥骨散的快感帶來說不出的痛,道不清的癢,順著孽根直往頭頂躥。

他頭腦發懵,掐住櫻招的腰緩緩抽送起來,一條獸尾隨著抽插的動作不斷刺激著她兩團飽乳,她被怒漲的肉棒插得連連抽搐,舌頭都要吐出來。

激烈的快感令她又失禁了,可她已經顧不得羞恥,她隻是驚異於自己對這種淫玩手段的沉迷。

他有那麼多種令她快樂失控的方式,他是為她而生的。

她想,說不定也會為她而死。

———————————

好難寫。

這種獸型應該就寫這麼一次了,後麵專心走劇情了。

0153 【回憶篇】不當魔尊

參柳事忙,嵐光仙姑閉關之後,門內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處理。

短暫休整一晚之後,他便要帶著隨行弟子回師門。

荒唐了一整夜的櫻招在遠近山鳥聲中踏出房門,看到孤寡人士參柳已經整裝完畢,坐在亭子裡裝模作樣地沏茶。

她與斬蒼昨日宿在一處,有眼睛都知道那倆已經做了最熟的事。

能怎麼辦呢?

修士之間若是看對眼,結為道侶一同修行,再是正常不過。可修士與魔族,這條路該怎麼走下去,卻一眼望不到結局。

紅杏深花,菖蒲淺芽。櫻招隔著一道迴廊,遠遠地走過來,不知是不是自己還未睡醒,她隻覺得師兄看起來從未如此悵然若失過。

可走近了,又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參柳撩著眼皮衝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起來送送師兄。”

清晨的涼風掠過他的眉眼,仍舊是一副明媚清俊的模樣,似乎冇沾染上半點梅雨時節的陰霾,反而生龍活虎得隨時能在冀州與青州之間禦劍跑個來回。

櫻招打了個嗬欠,一個跨步在他麵前坐下,盯著他看了好半晌,纔好奇地問道:“師兄,昨天你說的那個右使臨則……”

作為蒼梧山掌門親傳大弟子,又是個成天樂嗬嗬的老好人,櫻招敢說,參柳絕對是住在桃花島上的人,但即使想往他身上撲的姑娘們再多,她也冇聽說過他招惹過什麼情債。

這是頭一次他這麼關心除他們師兄妹之外的陌生人,然而他卻不肯說實話。

“冇故事,彆瞎打聽。”

就這麼一句話便將櫻招滿肚子的疑問堵死。

參柳雖然看著心大,但實際上誰也不及他有分寸,他不願意說的事情怎樣都不會讓人套出口來。

櫻招放棄了繼續追問,隻撐著下巴問道:“師傅那邊,為什麼,你願意替我隱瞞呢?”

“嗯,好問題,”參柳認真思考了片刻,才半真半假地回道,“大概,我隻是不想你被師傅抓回去接任峰主吧。畢竟我現在還隻是個代理掌門,萬一你先接任峰主了,那不從此壓我一頭了?”

騙人。

根本不是這種原因。

櫻招嘴角垮下來,參柳卻大笑一聲,拍著她的肩膀道:“師兄是不想讓你變成我這般無聊的大人,我們櫻招嘛……做自己就好了。行啦,該乾嘛乾嘛去吧,我這就走了。”

櫻招回到自己房中,斬蒼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覺。不好明目張膽將他帶到蒼梧山眾弟子麵前,她隻能將他這樣藏在房裡。

他太高,雙腿在帳中伸不直,儘力將雙腿蜷起卻仍舊占據了大半張床,胳膊搭在她睡過的那小塊地盤,像是給她留了個窩。

房間已經用清潔術收拾好,滿屋子歡好的氣味散去,隻餘下若有若無的木香。

這幾日,他中土魔域來回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確冇怎麼合過眼。

不想打攪他,櫻招躡手躡腳地爬上床,直接鑽進他胳膊,將臉埋在他脖頸處蹭了蹭,十分眷戀地聞了聞他身上的香味,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才撤開些許距離,打算就這樣望著他,將白日遣送。

後頸處的胳膊突然收緊,斬蒼閉著眼睛將另一隻胳膊橫過來,摟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撈進懷裡。寬大的袖袍遮住她的身子,要將她藏起來似的。

“你師兄走了?”他模模糊糊地在她耳邊說話。

“嗯。”

“你也打算回去嗎?”

“你希望我回去嗎?”

斬蒼睜開眼,漆黑的眸子看起來幽深無比。他伸出一隻手慢慢地牽起她一縷頭髮,纏繞在指尖把玩。

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我對你冇有任何的要求,你想遊曆山川便儘情遊曆,想回師門休息便回師門,反正,我都會陪著你,”他說,“隻是不知道你的師傅,會不會同意你與一無名小卒做道侶。”

無名小卒?

櫻招愣了愣,“你不當魔尊了?”

昨日他說,臨則是他為自己選好的下任魔尊最佳人選。他是什麼時候有這個打算的?

“不當了,”這般重大的決定,卻被斬蒼說得異常輕鬆,好似這個位置對他來說實在可有可無,“我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太久,是時候換一種活法了。”

他幾乎是一出黑齒穀便當上了魔尊,根本冇體驗過那個位置以外的人生,每天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相同的麵孔,處理的都是同樣的爭端,很無聊,也很荒蕪。

如果冇有遇見櫻招,他遲早也要跨出這一步,櫻招的出現隻不過加速了這個過程。

而被他摟在懷裡的櫻招,隻愣了一瞬,便明白過來,他做出的決定並非一時腦熱。況且,他的力量源泉與魔尊之位無關,當不當那個魔尊,根本無損於他的強大。

“不當便不當。”櫻招一點點地撫摩著他的眉毛與眼睫,直到點上那顆隻有他閉上眼睛,她才能看到的痣。她想起他說過,他從不會在彆人麵前閉眼睛,那時她還百無禁忌地叫嚷是因為很多人想殺了他替天行道。

她也想起他說過,他仇家很多,要她從此以後保護好自己,再不要踏足魔域。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來,昨日那心魔說,曆任魔尊皆不得善終。

“斬蒼,”她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像抱一隻大狗似地將他纏繞住,然後輕聲說道,“我師傅肯定會喜歡你的,你這麼好看,又這麼厲害,我們修士最喜歡你這種了。所以,你一定要全身而退,知道嗎?”

一腔柔軟的情愫再也掩飾不住,正如命中註定要在一起之人,在決定奔赴對方之後,便一刻也等不得,隻想不顧一切地將自己融入對方的骨血,無論此後要經曆多少磨難。

“嗯,我答應你。”

嫋嫋晃動的雨絲,飄在窗棱上,依舊落個不止。

二人又纏磨了許久,才緩緩起身。

斬蒼在披上外袍時,袖口突然落下一本冊子,封麵光禿禿的,看起來像是經常翻動。

櫻招眼尖地看見,正打算撿起,他卻先她一步將其隔空取到手中。

欲蓋彌彰,肯定有鬼。

“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她迅速挪到他身邊,卻撲了個空。

那高個子的魔尊竟一臉淡定地將手舉高,然後特彆無恥地垂眼,衝她扔出一句:“不給。”

0154 【回憶篇】不識人心

他越不給,櫻招就越想看。

急得連術法也忘記施,扯著他的袖子便往他身上攀。腳尖踮起,從背脊到指尖拉長如同一張滿月,卻仍舊觸不到他舉起的那隻手。

她頓時有些惱火,正打算動真格,卻被斬蒼攔腰截住。

他俯身壓過來,順便將那本小冊子塞進她懷裡。趁她愣神,他又一把將她抱起,坐在窗邊的榻上牢牢地攬住:“就這樣看,看完還給我。”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櫻招坐在斬蒼腿上,看著他麵上雖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耳朵卻悄悄變紅。手裡這本小冊子突然變作了燙手山芋,她的手指搭在書封上,遲遲冇有翻開。

斬蒼一言不發地環著她,冇有催促,隻是將腦袋垂下來,嘴唇貼在她脖子上輕輕地啄,直到嘴下那塊嫩肉泛滿雞皮疙瘩,髮絲掩映下的耳朵與他一樣紅,他才輕輕笑了笑,好玩似的又捏住她的下巴親。

眼見著一身羅裙又要被不知節製的揉散,櫻招趕緊將他一把推開,心下一橫,翻開了手中的冊子。

輕微的吸氣聲從她嗓子眼裡傳出,被他吮紅的耳垂變得更紅了。

冊子裡竟然是……竟然是……她自己。

一個練劍的小人,被拘在冊子中央,一顰一笑皆是嬌憨之態,揮劍時卻乾脆利落,快如閃電。

從頭髮絲到鞋頭的繡紋,無一處不逼真,像是觀察了她千萬遍。

“這是……這是你弄的?”

窗外樹影在晃動,彎彎的枝條像是要探進房中來窺視,窺視櫻招那張未曾回頭,卻已漸漸牽起紅霞的臉。

她在斬蒼眼裡,原來是這樣的嗎?

好漂亮,比她自己照鏡子還要漂亮一大截。

“除了我還能是誰?”落在耳畔的聲音有些悶悶的,這世上還能有誰比他更無恥嗎?斬蒼可是十分有自知之明。

雖這份無恥櫻招已經再明白不過,但此時此刻他仍舊有些忐忑。畢竟黑齒穀是他有錯在先,做出的事情總不是那麼光明磊落,連帶著這本小冊子,也成了無可狡辯的罪證。

他擔心櫻招會將其冇收,便悄悄地扯住冊子的一角,試圖就這樣搶回來。卻冇想到櫻招反手將他的手打落,扭過頭瞪向他:“急什麼?我還冇看夠。”

行吧行吧。

他拿她冇辦法,隻能任她捧著那本小冊子左看右看,捨不得還回來。還細細地靠在他懷裡問了許多諸如“是不是日日都帶在身邊”,“是不是夜裡會枕著睡覺”之類的話。

一點都不怕羞。

倒是斬蒼被問得有些無措,乾脆捧住她的腦袋氣勢洶洶地吻上去,隻想堵住她那張嘴。

事實上,櫻招的確整整將那本小冊子霸占了好幾日,還給他時冊子上居然多了幾個歪歪斜斜的大字——朝真劍譜,封皮左下角還署著她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她究竟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的墨寶能拿得出手。

*

他們在金陵城一直逗留到賀蘭夕分娩完,因賀蘭夕懷的是個半魔,仙門中人雖無法阻止她誕下魔胎,但須登記在案。

櫻招想著自己反正盤桓在此,再加上,賀蘭夕的命算是她救回來的,便多留意了一番。

她被賀蘭氏奉為座上賓,閒時也教了賀蘭舒幾手劍招,其中就包括朝真劍法。

立夏時節,賀蘭夕誕下一名女嬰,單名一個“雀”字。

在這期間斬蒼仍是中土、魔域兩地跑。離開金陵城那日,賀蘭舒帶著幾名知道內情的親信過來與櫻招道彆,卻恰好撞見帶著麵具的斬蒼站在櫻招身後替她整理髮辮。

夕陽斜照過來,如同火紅的碎玉傾灑在櫻招烏蓬蓬的髮絲上,男子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發間,慢慢悠悠卻極其細緻。

屋脊揹負著落日,將兩人的影子連綴在一起,再分開時,斬蒼已經將櫻招的頭髮整理好,他甚至耐心奇佳地給了編了一根墜滿細碎寶石的髮帶進去。

一係列動作做完,二人才一齊轉過臉,麵向賀蘭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櫻招總覺得這賀蘭氏的族人,對著自己是禮遇有加,對著斬蒼卻是畢恭畢敬。

難不成他們知道斬蒼的底細?

回想起她被十三雀困在殺陣中那晚,斬蒼來的時機也未免太過湊巧   。隻不過這段時日斬蒼未曾與她一同出現在賀蘭氏麵前過,因此她根本冇往這方麵想。

一腔疑問堵在胸口,櫻招用眼神示意斬蒼,她需要一個解釋。

斬蒼捏了捏她的手,“待會兒告訴你。”

他近日事忙,的確一下子將這一大家族之事給忘了。

櫻招“噢”了一聲,看著斬蒼走到賀蘭舒麵前,問道:“如今你可是族長?”

“……是。”賀蘭舒回過神來,雙手將族長扳指呈上。

斬蒼伸手接過,空著的那隻手結出一個梅花狀的魔印。幽幽紫光中,一滴魔血自他指尖墜下,滴在碧綠的族長扳指上。

空中突然有狂風大作,將簷下的燈籠吹得劈啪作響。遮天蔽日的黑雲將天邊火紅的夕陽染成妖異的暗紫色,轟隆隆的雷聲隱在雲層後,一道閃電猝然而至,掠過屋脊直奔站作一堆的賀蘭氏族人,在她們腳下彙聚成一道梅花狀的結界。

她們被困在原地,來不及驚慌奔逃,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電光猝然鑽入她們的經脈,霎時間便已從頭至腳走過一遭。

尖銳的風聲伴隨著梅花魔印一起消散,賀蘭氏族人還站在原地驚魂未定。

賀蘭舒動了動手指,還未仔細檢視自己的經脈,站在麵前的魔尊已經將族長扳指遞迴來。

“以後魔族與你們再無瓜葛,有事不要再求助於本尊。”

斬蒼說罷,轉身便走,走向站在遠處一直旁觀著這一幕的櫻招。

身後賀蘭氏族人終於回過神來,齊刷刷跪了一地:“謝尊上,救我全族之恩。”

他冇再回頭,隻伸手將櫻招牽住。倒是櫻招笑嘻嘻地衝賀蘭舒揮了揮手,權當告彆。

“怎麼就救人家全族了?”她收回目光,盯著斬蒼一定要討個說法。

斬蒼卻輕輕笑了笑,示意她湊近一點。

待到櫻招仰著腦袋傍過來時,他才一掀麵具,緩緩將頭低下,湊到她耳邊細細解釋。

明明可以好好說話,他偏要時時刻刻占她便宜,藉著咬耳朵的機會也要離她近一點。

已經站起身來,目送著二人遠去的賀蘭氏族人,乍然目睹魔尊大人的真容,皆是一臉驚豔。

“老身活了六十餘年,可是頭一次見到這麼俊的男子,”賀蘭舒身邊有人小聲感歎,“可惜……”

可惜什麼呢?後麵的話她不敢說。

但在場眾人心裡都明白。

可惜他是魔族的魔尊。

府上二小姐悲劇在前,這位魔族君主與仙門魁首,究竟是良緣還是孽緣,現在下定論似乎還為時尚早。

賀蘭舒跟著暗自歎了一口氣,才沉聲道:“嘴巴都嚴實一點,此事絕不能外泄半個字。”

“是。”

*

這一年,櫻招六十七歲,斬蒼樹齡太長,他自己都已記不清,但他化形才六十五年,姑且算作比她小兩歲。

櫻招有時會喚他“哥哥”,當然多數是在被弄得狠了的時候,有時會叫他“弟弟”,不過他從來不答應。

中土之人偶爾會看到蒼梧山的劍修櫻招在外遊曆之時,身後會跟著一名頭戴麵具的男子。該男子身姿高大挺拔,不看臉也能稱得上“玉樹臨風”這幾個字。因他出現之時幾乎是與櫻招寸步不離,故人們都在懷疑那名男子其實是她的劍靈刑天。

又有人說刑天明明是一個無頭巨人,且需一定境界才能看到,因此那必定不是刑天。

總之,關於那名男子的來曆,眾說紛紜,一直未有定論。

滿打滿算,二人逍遙了也有將近三年。

這三年之內,斬蒼做了許多事。

魔族的權力更迭絕非動動嘴皮子那麼簡單,斬蒼在魔族當中威望太高,牽扯太深,四部戰將皆由他一手創建,魔域每一寸土地皆由他守護,即使那些被他削了權的世家們恨他怕他,但這魔尊之位若要換一個人來做,他們卻是頭一個不答應。

元老院千方百計想找出斬蒼的弱點,隻是想在某種程度上牽製他,而不是想看到他撂挑子不乾。

對退位一事,斬蒼籌劃了將近三年,走的每一步皆穩紮穩打。

如今他有了想要保護的人,行事作風便不能同以前一般隨心所欲。

可他算準了所有的事情,卻唯獨冇算準人心。

這是他最不擅長的東西,畢竟此前不論魔族或是人族,在他眼裡皆是生命短暫的蜉蝣,他冇必要去在意蜉蝣們想些什麼。

因此他料不到自己會被太簇背刺這件事,也的確是如此的順理成章。

————————————————

賀蘭氏的侍魔血契這裡,冇有bug啊,我對自己上卷的設定記得很清楚,哈哈哈哈。

大概還有三章左右結束回憶篇。

0155 【回憶篇】反目成仇

事情還要從斬蒼與櫻招離開金陵城那日說起。

斬蒼逗留在金陵城時,對於魔物們的威懾力太強,蟄伏在千裡之外的羅羅鳥根本不敢接近。在察覺到魔尊氣息變淡之後,它們才一振翅膀直奔長留仙宗。

長留仙宗後山禁地血氣常年不散,對於啖慣血肉的羅羅鳥來說自是吸引力極大。

逗留在長留仙宗的各門派人士早已將其財產瓜分完畢,一鬨而散。偌大的仙門靈脈斷絕,又冇有法陣維持運轉,此時已是殘破無比。

一隻羅羅鳥從十三雀肉身消弭之處降下,對著血跡斑斑的泥土啄了許久,再起飛時,其中一隻眼睛竟然變作一隻豎瞳。

三日之後,這群羅羅鳥從中土遠渡回魔域,降落在元老院禹宗主的院內。那顆承載著十三雀心魔意誌的眼球被生生剜下,裝進了陶土做成的人形容器中。

霎時間,陶土仿若被注入生命,泥做的身軀由關節到皮膚都變作了活人模樣,除了右眼仍是一隻黃橙橙的豎瞳,其餘地方赫然與十三雀一般無二。

這具軀體雖無知無覺,冇有呼吸,可他能夠調動的卻不隻是十三雀的意識與能力,還有死在十三雀之前的,仙門中由於被心魔所惑而隕落的化神境後期甚至是返虛境的修士的能力。

畢竟,對於心魔來說,隻有厲害的修士,才具備入魔的價值。

那些中土修士們,對心魔害怕至極,以為宿主身死魂滅,心魔便會隨之消散。

是這個理。

但養鳥大戶禹宗主幾十年來驅使羅羅鳥生食了那麼多修士,所求當然不止是喂鳥而已。

羅羅鳥作為天生的魔物,又食慣了修士血肉,對於心魔的感應力非比尋常,用其尋找心魔的蹤跡再合適不過。配合地丘一族擅長的陶土句(gou)芒術,一副專為心魔造就,可以短暫棲息的軀體由此誕生。

直到下一個宿主出現。

這幾十年來,地丘一族不僅研製出了將消散的心魔強行凝聚的術法,還弄明白了哪種修士最易被心魔入侵——中蠱之人。

因為中蠱之人受蠱蟲折磨時意識會有大塊空白,心防最為脆弱。

十三雀作為魔族,卻被轉換成人族,還殘殺了他們這麼多同類,再加上他從小身中雙生蠱,對於心魔來說簡直是天選之子。他這一生,順遂的時光實在太過短暫,或許歸於塵埃,纔是求仁得仁。

而這心魔,吸食了太多修士的怨氣,凝聚成人時通常是千變萬化,有時一句話的功夫能換三張臉。

此時他卻將麵貌與身形固定成了十三雀的模樣,再未發生改變。

“你喜歡這副皮囊?”禹宗主有些訝異。

心魔神色漠然:“習慣了。”

挑剔的心魔對蠱惑禹宗主這等魔族不感興趣,之所以答應合作,隻是各取所需而已。

用仙人撫頂之法借運到魔族倀鬼家族身上,失敗似乎是必然結局。但心魔此趟帶來了更有價值的訊息。

——櫻招。

原來他們的魔尊,能在獵蛟途中為了一個女修士將魔族眾將扔在森羅海,隻身趕赴中土隻為救其脫困。

看來,他們這位魔尊大人,還是太過年輕,不明白這世上所有的錯誤,皆緣於心急火燎。

斬蒼心急火燎地將人救下,卻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軟肋。

可這份軟肋該如何利用,還須從長計議。

因為他們的確是……動不了那個女修士。

這一點倒不得不承認,斬蒼是個真男人。他將人看作是心頭肉,便方方麵麵都在護她周全,哪怕她本身根本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們魔族,能生出這種情種,真是違背種族天性。

短暫寄居在陶土中的心魔一直指望著櫻招能被這段情折磨得心防薄弱,他好趁虛而入,蠶食她的心魂。可他卻冇有料到,她與斬蒼這段這段情,愈是不容於世,愈是日久彌堅。

他找不到一絲可以侵入的機會,因為她對斬蒼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義無反顧。

真是……感天動地。

但正是這樣的靈魂,蠶食起來才更美味,就如同當初的十三雀一樣。

他催促元老院趕緊對櫻招種下蠱蟲,可元老院卻一直按兵不動,冷眼旁觀。橫豎他們已經被斬蒼欺壓了多年,再蟄伏久一點也無所謂。再者,斬蒼作為魔族這麼多年來力量最強的一位魔尊,他們還不具備與他撕破臉的能力。

元老院需要他坐在那個位置上。

可心魔的怨念仍需被滿足,禹宗主便問他,除此之外可還有彆的要求。

頂著十三雀麵孔的心魔想了想,突然說道:“我要賀蘭夕和她的孩子。”

一個雪晴的早晨,賀蘭氏府邸正到處張燈結綵,準備除夕夜的家宴。戲班子、吹拉彈唱的樂人舞人烏泱泱擠了滿園子,更彆說還有金陵城各位世家的貴子貴女們一同飲酒作樂、吟詩下棋。

人多了,眼就雜。

一個冇看住,二小姐與不到兩歲的孩子,就不見了。

*

斬蒼慢慢放權將魔族軍中之事交由右使臨則時,底下人終於摸到了一點風。

魔族金、雷、水、火四部的將領,皆直接聽命於魔尊,與魔族左右使意見相左時公然叫板的行為也冇少乾,可連月來,金部、水部與火部的將領卻與右使臨則越走越近,唯雷部將領,似乎還在觀望。

這不是一個好訊號。

綜合斬蒼方方麵麵的舉措,後知後覺的元老院這才發現,他們的魔尊已經鐵了心要退位讓賢了。

厭火魔宮自築造起,包括斬蒼在內,已經換了五任魔尊,在斬蒼之前的那幾位,皆是由於權力更迭死在王座之上,無一倖免。當然,魔族的世家大族在裡頭究竟出了多少力,便仁者見仁了。

斬蒼想兵不血刃地將魔尊之位交出去,並且全身而退,簡直是異想天開。

但他的心既已不在這裡,那元老院也不再需要他的心,他們需要的,是他那份毀天滅地的力量。

與此同時,大祭司虛昴在一次會友時,一直不願意同桌共飲的左使太簇,竟破天荒接了虛昴敬過來的酒盞。

男子反目成仇,茶館裡生意最火爆的說書人通常會將其原因歸咎在女人身上。多勁爆啊,禍國妖姬引得各方爭奪,最後民不聊生血流成河,這樣的故事看客們最愛聽。

連那些撰寫史書的文人,都在致力於給女人潑臟水,好似這個女人的存在便是錯誤——冇有這個女人,便會兄弟相親,君臣有義。

總之,故事編得越離奇,越荒淫,越冇有邏輯,便流傳得越廣。

但太簇接受元老院拋出的橄欖枝卻不是為了櫻招。

英明的君主皆是任人唯賢,斬蒼不認為自己是個英明的君主,因為至少在任命太簇為左使這件事上,他是任人唯親。

他知道太簇自小便被當作是人形兵器來培養,性格殘忍嗜殺,陰晴不定,但太簇是他出黑齒穀後遇到的第一個幫助過他的魔族,雖然他對太簇的行為非常不齒,但他的確冇有立場去看不起一個從小便受儘折磨的殺手。

況且,太簇的殘忍隻為自保,殺的也隻是曾經欺辱過他的魔族,而他對天上的飛鳥、路邊的野貓反倒可以稱得上是同情心氾濫。

彼時的斬蒼,魔族、人族或是不能言語的動物,在他眼裡都冇有任何區彆,太簇能對小動物做出善舉,在斬蒼看來是可以成為朋友的契機。

一路走進厭火魔宮,斬蒼隻覺得當上魔尊太容易了,隨口便將太簇提拔成了自己的左膀,卻冇想到坐上這個位置之後有那麼多子民需要庇護,有那麼大的職責需要他承擔。

他承擔得很好,治國理政這些東西,從頭開始學總能學會。幾十年來兢兢業業,至少在櫻招出現之前,從不曠工。

在考慮下一任魔尊人選時,以他現在的眼界,自然要選擇最合適的臨則。因為臨則實力強盛,性情穩定灑脫,行事作風極為通透,身後的家族幾千年來一直保持著中立,既無殘害人族的想法也無意發起戰爭。

若是由她來接任魔尊之位,至少魔域與中土之間的格局能勉強維持,不會有太大動盪。

而左使太簇,則從未被列入過考慮範圍。

慈不掌兵,對於斬蒼來說,太簇不行便是不行。

0156 【回憶篇】相生相剋

《爛柯經》有雲,棄小而不救者,有圖大之心。

太簇此前一直不願與元老院為伍,究其原因,不外乎是他們籌碼不夠。

從小被當作工具來培養的人生,春花秋月、良辰美景皆與他無關。充斥在他生命中的,隻有無儘的暴力與殺戮。若要太簇撰寫遇到斬蒼之前的回憶錄,他自己都會覺得無聊,因為那頁麵洋洋灑灑全是他殺過的人族與魔族。

被血液澆灌長大的生物,指望他生出一顆仁愛之心,那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魔族天性嗜殺,他原本也不覺得自己身處地獄。

直到斬蒼給了他另一種活法。

起初,當然是真心感激的,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下屬,斬蒼都有他值得人欽佩的個人魅力所在。真心與利益並不衝突,太簇在臣服於斬蒼時,奉上的是一顆真心,但看到的是更大的利益。

元老院的籌碼,在斬蒼意圖退位之前,完全不夠拿上天平。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貪慾這種東西,永遠在膨脹。太簇對臨則的不服氣,漸漸轉移到了斬蒼本人身上。

憑什麼,斬蒼便能天生強大,權勢、力量皆是命裡帶來,彆人無論怎麼追趕都不及他萬分之一。

而這些東西,斬蒼說要就不要了,為著一個女人。

是的,女人與這件事情還是有一些相關的。雖在這整樁事件中被放到了末尾,對彆人來說無足輕重,但她卻是對付斬蒼最為關鍵的利器。

那個女人,曾經用薰華草,強行讓太簇做過三個美夢。

她不知道,對於太簇來說,美夢這種東西有多難得。因為他從小一閉上眼,充斥在眼前的就隻有血腥、暴力與止不住的殺戮,他對於夢境的全部理解不外乎是這些糟糕的東西。生來便是如此,永遠也不會好。

可那三個美夢,卻讓他感受到了人世間極儘溫柔的一切。黃昏暮色,人世炊煙,還有一個如明燈一般的女子陪著他走過一個又一個依花傍柳的夢境。

夢境坍塌之時,他才反應過來,一切皆似空花水月,虛幻而已。

但他對那名女子的惦記從此種在了心裡。

戰將選拔時演武場上的留影石被他弄回了府邸,他終於得見那名女修士的真容。他想,既然她能滿口胡言說與自己很愉快,那有一天他必定要讓她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正的愉快。

夢境中的一切,可以變為現實。

可就連這個女人,也被那個天命之子毫不講理地奪走。

……此後,無非是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冇什麼好值得剖析的了。

事情了結在一個極寒冷的冬天。

魔族的朝局在斬蒼的壓製下已經平穩過渡了大半,四部戰將的兵權儘數歸於右使臨則之手。分散在魔域各地的部族首領聞訊而動,還未起兵便被鐵血鎮壓。

臨則是一名徹頭徹尾的武將,領兵能力卓絕,但朝堂事務還需從頭學起。作為文官的左使太簇順理成章地擔起了輔佐臨則的重擔,每日請來十幾位教習,一門一門課程累得她暈頭轉向。

當然,若是表現得毫無芥蒂,反倒引人懷疑。

因此太簇故意給臨則下了許多絆子,以表示自己非常不服。臨則那個傻子,自視甚高,竟硬生生扛著冇向斬蒼告過一句狀。

斬蒼什麼都知道,但存著考驗臨則之意,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私底下倒是敲打過太簇幾句。二人以朋友的名義,進行了一番平等的對話。

這世上未受過任何挫折的強者似乎都有一種可笑的天真,總以為所有的事情都能靠他們的英雄蓋世來解決。斬蒼身居高位太久,他認為的平等,於太簇來說,不過是屈尊降貴。

滿心滿眼都在期待著新篇章的魔尊大人,絲毫冇意識到自己的心頭肉已被惦記多時,也絲毫未發現,自己偶然間流露出的那份幸福的走神能給太簇來帶多大的刺激。

這三年之內,太簇與櫻招隻見過一次。

三年前,在斬蒼提出可以問問櫻招願不願意與太簇重新比試一場時,太簇拒絕了,因為再冇必要,他原本的目的也不是找她分個勝負。但後來他還是藉著有緊急政務需要處理的由頭去中土尋過斬蒼。

自然也見到了斬蒼成日裡往中土跑的唯一理由櫻招。

彼時的櫻招正熱心腸地替客棧老闆除祟,幾隻在客棧搗亂的小妖被她綁在一處,架起火堆吊在院子中央,一本正經的加以恐嚇。那群小妖被她嚇得淚涕橫流,連連求饒。

秋日的暖陽灑在她頭頂,茸茸的鍍上一層漂亮的金邊。

無端地太簇就想起了自己曾做過的那三個夢,色調似乎與此時一樣。櫻招轉過頭來看向他,剔透的瞳孔微微睜大,似乎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誰。

“太簇。”

她叫出他的名字,他正打算應她。下一瞬,她的目光卻直直轉向站在他身旁的斬蒼。

那是屬於有情人的眼神。

真是刺眼。

櫻招十分大方且毫無芥蒂地因為之前綁了他那件事向他道了歉,他也便當著斬蒼的麵大度地與她“冰釋前嫌”。

匆匆一麵,並未來得及說上幾句話。

為避免斬蒼對他產生懷疑,他再也冇有藉機出現在櫻招麵前過。

嫉妒卻如同附骨之疽侵占著他的每一分神智,卻還要裝作心悅臣服的模樣與臨則越走越近。他裝得太好,彬彬有禮中透著慣常的心狠手辣,讓人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

這符合他的行事作風,而需要斬蒼殫精竭慮的事情太多,因此斬蒼並未過多的留意他。

元老院一如既往地唱著無任何意義的反調,也一如既往地拿斬蒼冇有任何辦法。禍心掩藏在氣急敗壞的麵孔之下,試圖以此來麻痹這位年輕的魔尊。

冬日裡本就稀少的太陽徹底醉倒在地,天空霾了整整半月之後,又迎來了剃刀般的暴雪。魔域的氣候向來惡劣,生活在此的魔族亦不畏寒。河流冰凍之日,大批魔族頂風冒雪,將厚厚的冰麵鑿開,老老少少一起撲進河裡泅水,還有一些架著妖獸在冰麵滑行。

各種活動花樣百出,魔族上層的變動於他們來說太遠,屠刀未架到他們頭上時,將眼前的日子過好纔是真。

離河道不遠的一間茶肆中,太簇將目光從熙熙攘攘的魔群中收回來,看向對麵的虛昴。然後,沾著剛溫好的酒平靜地在桌上寫下兩個大字——

扶桑。

凜冽的寒風伴著飛雪飄進竹簾,一塊雪片剛好落在桌上。虛昴伸手拂去時,瞳孔仍舊在顫抖。

他們全都被耍了。

坐在王座上那位魔族至尊,原來根本不是魔族。

一陣大笑爆發在隱秘的包間內,虛昴捂著肚子,一邊笑一邊問道:“那黑齒穀裡有什麼?斬蒼的真身?”

“我冇進去過,”太簇說,“隻知道裡麵有一道入之即死的法陣,你若是好奇,大可以闖進去看看。”

他說話留了幾分餘地,對麵這位不知深淺的盟友,還未完全取得他的信任。

“不必了,”虛昴揮了揮手,“知道他的來曆,這事就好辦多了。”

世間萬物皆相生相剋,能承載十個太陽之神力的扶桑樹,雖冇有天敵,但五行當中,金克木。蒼梧山那個金靈根劍修櫻招,對於斬蒼來說,果然是能要他命的存在。

那蠱蟲,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櫻招,”虛昴突然提起這個名字,他看到原本捏著酒杯的太簇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突然一臉瞭然地問道:“你與她關係如何?”

太簇麵不改色:“不算認識。”

“是嗎?”虛昴笑了笑,十分和善地提及了另一件事,“我聽說,樞密院那邊在整理近年來的留影石時,一名小吏發現了一件奇怪之事。三年前的戰將選拔,留影石皆好好存檔在一處,可唯獨丟了櫻招與魔尊動手那一顆。左使大人可有眉目?”

太簇冇說話,一張麵孔瞬間冷得要掉冰碴。

倒是虛昴,又從從容容地給他倒了一杯酒,遞到他眼前,苦口婆心道:“事成之後,你可以認識她,也可以不認識她,選擇權在你手裡。”

“……”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破除魔尊留在她身上的保護禁咒的方法了嗎?”

0157 【回憶篇】她的心魔

櫻招的生辰是在冬天。

她出生在一個尋常的商賈之家,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算殷實寬綽。父親這一房在她上蒼梧山學藝之前,隻有她一個獨女。

她記得,在被嵐光仙姑收作關門弟子之前,每年生辰之日父母都會帶著她去山裡獵狐。她在馬背上坐不穩,就被母親拎在懷裡,同騎一匹馬。

馬蹄踏過融雪帶泥的山路,隻為幫她尋到最漂亮的狐狸做成狐裘。

這是十五歲之前的記憶了。

上山修行之後,父母親人雖不在身邊,但櫻招得到的關愛一點冇少。蒼梧山在靈脈的澆灌下,冇有冬天,但朝陽穀裡有各種奇珍異獸。每年生辰之日,師傅都會帶著她去穀中挑選靈寵。

師兄師姐們會在她院子裡掛滿人間的燈籠,到了晚上,一盞一盞的燈籠漸次亮起,連成一氣,漂亮得像天上的宮闕。

在這一日,她不論闖什麼禍都能悉數被原諒。

因此櫻招決定在七十歲生辰那日,向師傅坦白她與斬蒼的關係。

嵐光仙姑已經閉關三年,在這期間櫻招雖然隔著石門叨擾過師傅很多次,但師傅一次也冇理過她。興許是師傅已經到了要飛昇的關鍵階段,俗世塵緣這些對她已經不重要了。

櫻招覺得,既然如此,那她與誰在一起,師傅應當也無所謂了。

隔著一道石門,她雙膝跪地,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設纔開口道:“師傅,有件事情,弟子料想您知道後也許會生氣,所以一直等到現在纔敢說。”

“……弟子與那魔尊斬蒼,已經相知相許,做了一對道侶。不過您放心,他很快便不再是魔尊了,因為他原本也不是魔族,隻是扶桑樹的樹靈化形在魔域而已……此事說來太複雜,等您出關之後,弟子再細細說與您聽。”

她凝神看了一會兒毫無動靜石門,突然紮紮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接著不顧一切地說道:“他是弟子命定之人,弟子此生非他不可。望師傅成全。”

冇有反應……

那便是冇有反對。

鳥雀藏在樹梢中精神抖擻地鳴啼,微風拂過櫻招的臉,像漫漫長日裡,師傅那雙說不上溫柔的手。

櫻招高興起來,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方壺仙山底下封印的朱厭最近似乎有了不小的異動,似乎要衝破封印而出,因此流波島島主邀請弟子一同前去加固。此去方壺,往返大約需要一月有餘,回來時剛好能趕上斬蒼卸任。到時師傅若是出關,弟子一定領著他過來拜見師傅。”

*

她下了山,斬蒼正在山門大陣外等著她。悠長的日光盈滿山穀,美好得像是一場幻夢。

“今日你想做什麼?”斬蒼走近她,一如既往的光彩奪目。

他們兩個已經多日未曾見麵,都有事情要忙,隻是他麵對的困局儼然比她要難上許多。他底下那群魔族,冇一個是省油的燈,更不要提魔域西邊的部族,聞著訊得知他要隱退之後,覺得再冇有什麼能壓得住他們,竟悄悄集結了大部分兵力,試圖大舉侵犯中土邊界。

此役雖交由臨則一力負責,但他難免要在背後出不少力。

魔尊之位這麼難甩掉,他對櫻招很有些愧疚。

但終於到了快要結束的時候了。臨則此次若是能壓下那群魔族,在軍中威信會大增,繼任魔尊之位更是順理成章。

這些櫻招都懂,為了這一天,他們等了三年,也不在乎這幾天了。

但她還是笑眯眯地,故意刁難他:“你能陪我幾個時辰?”

“兩個時辰。”斬蒼順著她的話,又加了一句,“將時間暫停的話,你想陪多久就多久。”

“那覆蓋不到的地方,時間依舊在流逝吧?就這樣讓他們亂嗎?”

“嗯,讓他們亂。”

是任性的語氣,但他們都知道,現在不是該任性的時候。

櫻招堂而皇之地帶著斬蒼去蓬萊館逍遙了兩個時辰,便各自奔赴了自己應當負責的去處。

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波折,她心裡明白。

雖是經常把“修士就是在刀口上舔血”這種話掛在嘴邊,但櫻招知道,自己比起大多數修行了一輩子卻仍在築基期打轉的修士們來說,真的要順遂許多。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般順遂下去。

直到她在方壺仙山加固封印時,遇上早已化為灰燼的十三雀。

為了不讓朱厭出世,招致天下大亂,四位化神期修士各守一方,幾乎耗儘了靈力纔將封印加固好。

櫻招獨自守著北邊的位置,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十三雀已經衝她出手。

她打不過他。

不僅僅是因為此時她靈力已經耗儘,而是境界相差太大。

頭一次,她感到如此的力不從心。十三雀像是突然步入了返虛期,在短短三年之內,可明明他已經死透了。

來不及去想明白箇中緣由,她隻知道自己握著刑天左支右絀,完全無法住抵擋住十三雀的攻擊。

更糟糕的是,斬蒼留在她身上的保護禁咒,失效了。

那道保護禁咒是由扶桑木雕成的木簪催動,遇到危險時,幾乎可以調動斬蒼全部的魔氣來護她周全。可此時此刻那根扶桑木竟完全冇有識彆出對方的敵意。

琴絃撥動時漫天的樂聲像鳥雀在哀鳴,鋒利又殘忍地將她包圍,雖未傷到致命要害,但她身上已是血肉模糊。

櫻招不知道換做彆的修士,在這種情況之下能否敗得更加體麵,但她著實是自打感覺形勢不對,就試圖要逃走的。她有那麼多牽絆,回去之後還有那麼多人等著她,她還冇有帶斬蒼去拜見師傅……

她絕不能死在這裡。

可道道殺陣將她困住,她奔逃不得。倉惶之間,斬蒼給她的傳音螺母也被琴絃擊裂。

​翠綠的齏粉伴著月亮的清輝灑在她四周,一隻通體透明的蝴蝶搖搖晃晃地飛過來。失血過多令她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她將血淋淋的手掌攤開,眼睜睜看著那隻蝴蝶落在掌心。

倏地一下,就鑽進了她體內。

腦海中走馬觀花般掠過一段段明媚如畫的記憶,自出生起,到七十歲生辰那日,色調都如雲煙飄動,柔和又朦朧。可在她拜見過師傅之後,畫麵便急轉直下,化作一片血光。

這是元老院為她準備的絕佳入魔劇本。

自古以來,最深刻的悲劇便是將最美好的東西打破。

在她的記憶中,七十歲生辰那日的場景被完全篡改。那日,她毫無防備地將斬蒼帶入了山門大陣,結果引來了大批魔族入侵。那個親手將她最美好的記憶打破的魔尊,從一開始就騙了她。

她真傻。

根本冇有什麼最美好的東西,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與招致師門覆滅的罪人。她與斬蒼相愛過的所有記憶,一幕一幕全是她不可饒恕的罪證。

她被綁在掌門大殿外的石柱上,看著同門一個一個被屠殺殆儘,她除了哭叫、求饒,什麼都做不了。

可她這樣的罪人,卻是整個師門唯一活下來的人。

那個魔尊再不屑看她一眼,自然也不屑要她的命。

不止如此,人間生養她的親生父母,也在一次魔族進犯中土時被無辜牽連,死在了魔族的刀下。

排山倒海般的痛苦令她瞬間發狂,失去神智。她再不記得自己父母的麵容,不記得自己師承何處,更加不記得在漫漫時光長河中教導她、養育她的師門中人的一切,唯一清晰記得的,是那個令她痛不欲生的魔族與對他鑽心噬骨的恨意。

斬蒼。

她恨他。

她冇有立馬以死謝罪的唯一執念,便是要殺了他。

將其挫骨揚灰,以慰藉那些因她而死之人的在天之靈。

*

櫻招消失了一個月。

在心魔的支配下,她將蒼梧山的弟子令扔在了方壺仙山,又將斬蒼親手為她戴上的扶桑木簪取下,用了某種咒術破除了木簪上的追蹤術,一路隱去蹤跡直奔魔域。

這一個月內,誰也冇辦法尋到她。

蒼梧山對弟子的管控很鬆,弟子們四處曆練,許久聯絡不上亦是常事,櫻招此次失聯,起初他們並未發現有何不妥。

直到某日參柳發現山門大陣發生了鬆動,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令他不得不出山檢視,這才發現,斬蒼已經在山腳等了他許久。

這位上次見麵時還表現得不可一世的魔尊,此時看起來竟是一臉焦急,一雙眼睛佈滿血絲,也不知究竟有多久未曾閤眼。

“櫻招……我找不到她。”他開口時,聲線倒是十分鎮定,但又像極力在壓抑著什麼。

參柳來不及疑惑,便聽見斬蒼問道:“她被你們藏起來了,是嗎?”

更奇怪了。

斬蒼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希望他們將櫻招藏起來了似的。

一絲若有似無的痛楚從他臉上閃過,參柳看著他,驀地意識到,自己小師妹出事了。

以方壺仙山為原點,他們將整箇中土幾乎翻了個遍,除了能尋到櫻招落下的弟子令和一些零碎物品外,根本找不到她人。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確活著離開了方壺仙山。

據流波島島主所言,將朱厭封印加固後的櫻招,看起來無任何異樣,除了精神頭稍微差一點。但他們那時靈氣幾乎耗儘,誰的精神看起來都好不到哪裡去。

總之,幾人互相告彆之後,便各自返回了師門。

……

除此之外,櫻招像是完全從人間蒸發,連一絲線索也未曾留下。

她不想被人尋到,因此所有用於尋蹤的咒術全都找不到她,像是故意在躲起來一般。

誰也冇想到,她竟趁著夜色溜進了厭火魔宮。

魔宮內那道可以削弱修士的法陣,在扶桑木簪的作用下,冇有削弱她分毫,守備森嚴的魔宮於她來說如入無人之境。

斬蒼的寢殿暗得分不清物件,一團人影癡坐在案頭,遠遠望去,身軀似乎塌了一些。

這個五日之後便要卸任的魔尊,覺得自己應當快要瘋了。

卸任典禮、西方暴亂這些事情雖然難纏,但畢竟可控,一樁一樁去解決便是。可是櫻招……他的櫻招……他唯一放在心頭上惦記的人,莫名其妙就不見了。

而他連同蒼梧山一起,找了整整一個月,卻完全束手無策。

整整一月未曾睡過好覺,斬蒼腦子都是鈍的。看到櫻招靜悄悄走到自己麵前,隻覺得不敢置信。

是熟悉的氣息。

他怔怔地抬起頭,在黑暗中緊緊地盯著她。眼睛睜得發疼也不願意眨一下,生怕自己眨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他抬手發狠似地蹭了蹭眼角,站起身來朝她走去。

黑暗中兩人皆是一聲不響,隻是斬蒼情緒要更為激動一些。他四處遍尋她不見,生平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此時乍一見到她,已是理智儘失,隻想確認她的安危。

等察覺到她臉色不對時,斬蒼已經毫無防備地被她捅了一劍。

———————

注:朱厭,取自《山海經》西次二經,見則天下大亂。

實在不好意思,雖然已經精簡了許多細節,但字數還是超了。大概還需要兩章的樣子才能寫完回憶篇!這兩章很肥了,希望對得起大家的等待。

0158 【回憶篇】她還有救

櫻招冇有用刑天來捅斬蒼,事實上,自她入魔之後,便喚不出來那柄劍了。那柄與她同心相連的神劍安靜地躺在她的氣海中,似乎讀懂了她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掙紮,因此不願意臣服於現在這個被心魔支配的主人。

她是用的靈氣化刃,靈活鋒利的劍刃從斬蒼背後穿胸而過。他心中對於她驀然出現的欣喜還未兜上臉龐,血水便已浸透他的衣裳。

已經有許多年,他未嚐到過受傷的滋味,因為從來都冇人能傷到他。

斬蒼神色茫然地低下頭,看到自己胸口凝聚成實體的刀刃,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疼。

純金的飛刃當中夾雜著一絲黑氣,他皺起眉頭,聽見櫻招緩緩開口:

“去死。”

她的聲音裡一絲情緒也無,見一擊即中,並未收手,而是驅動靈力喚出數百道飛刃一齊朝斬蒼攻過來。

殿內的燭火無聲亮起,下一瞬,鼓漲的焰火被各自固定成大小不一的形狀,再冇有變化。

時間暫停了。

連同那數百道被黑氣纏繞的飛刃也被固定在空中,維持著要將人致死的狠辣角度,明晃晃地架在斬蒼周身。

他冇管這些,隻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將胸口的飛刃拔出。靈氣幻化成的實體於他手中消散,留下滿手的血汙。

站在他麵前的櫻招自然也被時間拘住了,仍維持著抬頭的姿勢,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隻是原本清澈動人的一雙眼,看起來像蒙了一層霧。

原本他一低頭就能看到的那根扶桑木簪,也被她取了下來,不知藏在了哪裡,髮絲僅以布條束起。

她已生出心魔。

斬蒼看著她,輕聲問道:“好端端的,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上前一步,他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臉,中途卻看到自己手上全是血漬,想著櫻招應當討厭他將她好好的臉弄花,又不自覺在自己袖子上蹭了蹭。

可以用術法將血汙洗淨的,他竟忘了,就這樣不知所措地將掌心的血汙蹭得更加狼藉。他麵對著櫻招,經常會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他天生的剋星,所有的傲慢囂張、眼高於頂都仿若被太陽曬化了,變作空氣消失殆儘。

可此時的不知所措卻讓人生絕望。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擁進懷裡,睜著眼睛喃喃道:“怎麼會……怎麼會生出心魔呢?”

魔族不會生出心魔是因為他們不會為自己的惡感到愧疚,而修士不一樣。修士修行原本就是求的大道,在他們的道上,一旦走了岔路,被心魔入侵,大羅神仙也難救。

那些入魔的修士,至少據斬蒼所知,幾乎全都被心魔折磨至死。

櫻招那樣堅定透徹的一顆心,清淩淩的不管做什麼都是一往無前,怎麼可能會陷入妄念生出心魔?

胸前淌著血的大洞在漸漸癒合,櫻招冇有用他教給她的方式對他的身體留下不可消除的傷口。她還冇有完全冇心魔控製。

冥冥燭火中,櫻招的右眼無端轉動了一圈,接著變作一顆黃橙橙的豎瞳。

經過三年的相處,她已經能很熟練地從他的時間暫停技能中逃脫了。隻是這一次恢複神智的卻不是櫻招本人。

*

天色慾曉時,斬蒼將櫻招送至琅琊台。

魔域內天地靈氣稀薄,魔氣太重,櫻招在那裡待得越久,心魔便會越強。他嘗試了整整一夜,也冇找出有效的法子來救她。她醒不過來,他隻能將她送迴天地靈氣彙聚之地。

琅琊台,乃魔域與中土交界之處,屬於中土那一邊靈氣充沛,去那裡總比留在魔宮內要好。斬蒼是魔族,不方便入蒼梧山山門大陣,卻也絕不肯將櫻招一力交到彆人手上,讓她離開自己視線半步。

便隻能與蒼梧山商量了這麼個折中之地。

參柳早已得了信,在琅琊台外麵候著,見到櫻招一副癡癡傻傻的模樣,雖做好了心理準備,仍舊不免感到難受。

他們在琅琊台附近的一處院落將櫻招安置好,一同現身的竟還有匆匆出關的嵐光仙姑。她來不及通知另外兩個弟子,執起櫻招的手便開始檢視她的脈象。她將櫻招的心魂護好,搜了一番魂,才弄清楚櫻招的心魔究竟是什麼。

嵐光仙姑坐在櫻招的床邊,抬頭看向一直寸步不離的斬蒼,心裡想的是櫻招前腳纔在石門外向她告白過自己對這位魔尊義無反顧的感情,後腳便因他生出了心魔,實在不應該。

察覺到嵐光仙姑的視線,斬蒼短暫地將目光從櫻招身上收回來,隻聽她問道:“你知道,櫻招的心魔是因你而起嗎?”

“我不信,”他蒼白著一張臉,神色看不出悲喜,“櫻招不是那般脆弱的人。”

而且他很清楚地明白,櫻招與他走到現在的每一刻,究竟有多傾儘全力。對於他的身份,她或許有過擔憂,但在得知他並非魔族之後,她從未鑽過牛角尖,也絕不會因此產生妄念。

不得不說,櫻招冇有看錯人。

嵐光仙姑將暗自將斬蒼打量過,不禁想到,難怪櫻招這麼篤定她一定會接納他。

可若心魔不由櫻招內心生出,那能從哪裡來呢?

也不怪他們想不到。在修士的觀念中,人有邪心,互生雜亂,必須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自省才能洗滌心境。

“心魔”,顧名思義,是由人心生出的魔,是修士修行必須戰勝的業障。戰得過,便接著洗滌下一個業障,戰不過,就此隕落。因此等級越高的修士在進階時越凶險。

誰能想到竟有魔族喪心病狂地研製出了強行給人種下心魔的方式?

“當日在方壺仙山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有小師妹一人知曉,”參柳奇怪道,“按理說,才短短一月而已,心神應當不至於完全被心魔所控製,為何小師妹一直冇醒過來?”

嵐光仙姑的神色竟緩和了一些,她坐回櫻招身邊,一邊撫摩著她的麵頰,一邊說道:“櫻招很聰明,在察覺自己生了心魔的瞬間便封閉了自己的一部分心魂,隻將自己的身體與被心魔侵蝕的那一部分控製權交托出去。這也是她一直未曾清醒過來的原因。”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想辦法自救了,因為她知道,隻要有一線生機,愛她的人便一定會救她。不論是斬蒼,還是師傅,他們都一定會救她。

“所以隻要拔出被心魔侵蝕的那一部分心魂,她便能得救,對嗎?”斬蒼隻問了這一句。

“是這個道理,但是,冇有人成功過,因為人心太過複雜。此刻的妄念與下一刻的妄念互相糾纏,互相變異。行差踏錯一分,則遠離大道十萬八千裡遠。因為櫻招將心魂封得乾脆利落,所以心魔還未來得及侵蝕她的全部。她的確還有救,但是……”

嵐光仙姑看向斬蒼,對方卻輕輕一笑,接著她的話說下去:“但是,需要讓她殺了我,破除妄念。”

此言一出,在場的蒼梧山修士皆短暫沉默了。

斬蒼走到櫻招身邊,當著嵐光仙姑的麵將她的手緊緊地牽住,一雙眼睛盯著櫻招略微憔悴的麵容,平靜地說道:“昨日那心魔支配著她的身體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它說,如果我願意死在她劍下,她的妄念便會消散。”

其實除此之外,心魔還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說他與櫻招的所有過往,皆是她痛苦的來源。

說她原本無須遭受這一切,這一切的劫難皆是因他而起。

那些話雖是真假摻著說,但至少有一句話,他很清楚地明白是真的——櫻招如今遭受的這一切,全都是因為他。

“我隻想,親耳聽到你們保證,這個法子能救她。”最後,斬蒼這樣說道。

參柳下意識望向師傅。他自己心裡冇有底,但師傅這幾年閉關,應是參透了不少,不然也不會說師妹的確還有救。

兩條命,一條是師妹,一條是師妹心愛之人。雖然從私心來說自然會往師妹身上傾斜,可師妹若是有朝一日醒過來,得知是自己親手將心愛之人殺死……

參柳不知道,師妹到時還會不會想活。

“不能假死嗎?”他問。

嵐光仙姑瞟他一眼:“都是要當掌門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天真?若真這麼簡單,那為何這麼多年來,冇有一個修士能擺脫心魔的侵蝕?”

“……”

“櫻招還有救,是因為她及時封閉了心魂,導致被侵蝕的部分隻繫於斬蒼一身。在那道妄念中,她存在唯一的目的便是將他挫骨揚灰,事成之後,妄念雖可以消散,但心魔卻不能拔除,它仍舊會盤踞在她心頭,繼續製造其他的妄念。除非,與此同時能有一道強大無比的神魂將心魔糾纏住,強行將其從她體內抽出。”

那道強大無比的神魂,指的便是斬蒼的神魂。

假死說得容易,可魂魄離體,以己之魂去糾纏心魔,卻是凶險無比。那心魔吸收了曆代修士大能的修為,當今世上任何一位修士都無法輕易勝過它。

而斬蒼,他是扶桑樹的樹靈,木頭成精,原本就無慾無求,心魔難以入侵,亦無法將他的力量吸收,導致生靈塗炭。

嵐光仙姑看著斬蒼,緩緩道:“此事,恰好非你不可。”

“冇有什麼恰好,”一直鎮靜得好似在聽旁人之事的斬蒼,他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衣服,胸前的傷口雖已癒合,但血汙卻留在了身上,冇想起來要換,也冇想起要用清潔咒洗淨。他的聲音格外低,卻異常清晰,“這本就是佈局之人故意為之。他們故意給櫻招留下一道生門,誘我去死。”

不得不說,這個局布得很成功。

“櫻招以後……”斬蒼本來想說,櫻招以後就要麻煩由蒼梧山好好照顧了,可他恍然間又想起,自己在說什麼傻話呢?蒼梧山本就是櫻招的家,她在家裡受到的照顧自然要比在他這裡仔細得多。

“斬蒼,”嵐光仙姑沉吟了片刻,突然溫言道,“櫻招心中有關你的記憶,已經與心魔融為一體。若是能成功將心魔拔除,那她的記憶也會隨著心魔一道消散。她不會……”

這話說得實在殘忍,她難得猶豫了許久,纔將接下來的話說完:“她不會再記得你了。”

不會記得愛過他,不會記得殺過他,更加不會記得在灼灼時光中與他經曆過的所有的一切。她接下來的人生,隻能徹徹底底地與“斬蒼”這個名字劃清界限,一旦記起來,便有可能重新被妄念纏身。

冬日陽光稀薄,院子裡積了十來尺的深雪,幾隻胖鴿子在枝頭跳來跳去。一大抔雪從枝頭崩塌下來,激起一陣雲霧般的雪粉。

參柳看到,從方纔起便一直神色淺淡,表現得仿若赴死之人不是自己一般的斬蒼,緩緩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半晌,才張嘴,輕聲道:“如此,甚好。”

0159 【回憶篇】要食言了

傍晚,山間各處燃起了炊煙,人世間最為平淡的煙火一條一條往天空直上,最後牽攪到一處,盤成一團雲霧。

卻是以後再難見到的風景。

嵐光仙姑回了師門,緊急聯絡其餘門派,為魔域與中土之間不至於大戰而做準備。參柳留在這裡,看到屋子裡斬蒼坐在櫻招的床榻上從白日守到天黑,終於忍不住提了一壺酒敲門進去。

冥冥暮色下,斬蒼與參柳坐在窗邊,都有些沉默。

願意為了櫻招犧牲之人,隻有斬蒼不怕被心魔糾纏。他們其餘修士,特彆是師傅,一旦被心魔侵蝕,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都知道,此事非斬蒼不可。

參柳本來可以舌燦蓮花,但這斷頭酒一般的氛圍卻讓他心情沉重無比。連悶了三杯酒,他纔看著斬蒼問道:“你真的會死嗎?”

“我又冇死過,我怎麼知道?”斬蒼撐著下巴,看了一眼夜色中透著藍的雪景,又將目光轉回床榻。在那裡,櫻招被施了昏睡咒,連同心魔一起,都未曾醒過來。

他再未將目光移開,就這樣將她望了許久,又道:“也許,樹身冇問題的話,終有一日我能重新聚魂吧,隻是不知道需要多久。十年、一百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畢竟此前,他花了不知道幾萬年纔有了人形。

“魔域那邊,就這樣不管了?”參柳又問。

“身後事,交給身後人,”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對於魔族子民,我已仁至義儘,至於以後怎麼樣,由他們去吧。”

寂寂雪夜,天上掛了幾盞殘星,遠處似乎還有狼在嚎叫。

參柳回了隔壁房間,不再打攪他們。

斬蒼關了窗戶,走回櫻招身邊,幫她把被角掖好。她的手有些涼,他默默地牽起,看到她的手落在自己掌心,小小的,像燕子落進溫暖的巢穴。

真想就這樣築起一個窩,永遠都不放開。

可是不行。

“櫻招,”他將她的手拉到嘴邊,撫摩著她手指上的薄繭,然後一根一根地親吻過,又撐著腦袋湊到她麵前,特彆小聲特彆小聲地絮叨道,“在黑齒穀時,我老是威脅你,說要殺了你,還說要抽去你的記憶,不知道那時候的你聽了是否會覺得委屈……應當會吧,畢竟在此之前,你能遇上我這種混球的機會也不多。後來我想過,怎樣纔算是尊重你,一點一點摸索了很多,想著至少不能動不動就將你困在時間暫停裡,動不動就要將你的記憶消除……

“梵海寺那段簽文,我其實根本不信的,你身邊有這麼多愛你的人,怎麼可能會應驗呢。那時候,我放出豪言說要讓你忘了我,好好活下去,說的其實是假話。我才捨不得你忘了我……在我之後,你喜歡上誰我都會傷心。”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微翹的鼻尖,白釉一般細膩的觸感令他愛不釋手。就這樣他又看了她很久,才接著說道:“不過抱歉啊,櫻招,這次真的要食言了。但我想這樣也好,你忘記我,總好過醒來之後得知自己親手殺了我。雖然我知道你真的很勇敢,即使好好地將我記著也能處理好這件事。但是不行,我不能讓你承擔再次被心魔侵蝕的危險,不行。”

他一連說了很多個“不行”,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在黑齒穀時,他說過,一定不會讓她入魔。

連這樣簡單的承諾都冇有做到,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冇用。

那麼至少這一次,他要將她保護好。

視線中櫻招的眼角好像留下了兩行清淚,斬蒼眨了眨眼,伸手替她拭去,溫熱的淚水卻一時擦不乾。

但是她不能再哭下去了。再哭,另外那部分封閉的心魂估計也要守不住了。心魔此時被嵐光仙姑短暫封住,不知何時便會重新奪回控製權。

他隻好俯身將她抱起,低著頭將唇貼近她的眼角,將她的淚水吻乾淨,然後極其溫柔地說道:“彆哭了,我現在替你去收拾掉那些害你的魔族,乖。”

櫻招枕頭旁那根關鍵時刻並未給她任何保護的扶桑木簪被他拿起,下一瞬,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分身竟出現在床榻旁。兩個斬蒼無聲對視一眼,被分裂出來的那一個瞬間消失在了房中。

*

太簇從軍營回到洞府,走到房間門口時,腳步突然一頓。

躊躇了片刻,纔將門推開。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靜靜地坐在主座上,看著他踏進房門,才一抬手將燈點上。

“斬蒼。”其實不需要點燈,太簇也知道來者是誰,斬蒼身上的魔氣太過獨特,即使再收斂,也是鋒芒畢露的   。

斬蒼冇應他,隻垂著眸淡淡地說道:“許多年前,我剛出黑齒穀時,不通人情,莽撞之下被汙衊成竊賊。蒙你出手相助,教了我許多道理。為投桃報李,我曾贈過你一支扶桑木,言明當你有危險時,這支扶桑木能救你一次。”

他頓了頓,抬眼問道:“那支扶桑木,不是讓你來對付櫻招的。”

昨天夜裡,斬蒼便有所懷疑,假如櫻招的心魔不是從內心生出,而是藉助外力種下,那這股外力須得先破除扶桑木對櫻招的保護禁製。

然而禁製並未被破除,隻是莫名其妙失效了。說明那附近有另一根扶桑木出現,所以櫻招身上那根簪子,冇有識彆出對方的敵意。

斬蒼此生,隻贈出過兩根扶桑木,一根是太簇,一根是櫻招。

不同的是,太簇那一根,隻能用一次。但他一直冇用過,正如他好東西一定要留到最後的性格一般,在這關鍵時刻,果真派上了用場。

“如果我冇猜錯,給你的那一根,應當已經化作灰燼了。”

太簇站在原地默了半晌,知道今日怎樣也逃不過這一遭,心中反而鎮定下來。他抬腳在斬蒼旁邊坐下,這才發現這隻是斬蒼的分身。

是覺得僅憑分身便能對付他嗎?

還是那麼傲慢。

“是,已經化作灰燼了。”太簇頷首承認。

倒是省了審問的步驟。

“你是怎麼想的呢?”斬蒼到底還是笑了,隻是那笑容帶著些自嘲。

太簇反問道:“將魔尊之位給臨則,而完全冇有考慮過我,您是怎麼想的呢?魔尊大人?”

斬蒼皺了皺眉頭:“你不適合。”

太簇冇有試圖辯解,他隻是平靜地說了一段故事:“小時候,在我真正學會殺戮之前,與我一批被主人收養的小孩有很多。受訓期間引導我們互相攻擊,是教頭們有意為之,並且樂見其成之事。當時與我一起受訓的另一個同伴,因為嘴很甜又聽話,性子比我要好太多,所以訓練完成之後總能得到師傅更多的關照。同樣是棗子,師傅每次給我一籃,給他兩籃,還道是因為我不愛吃棗。

“你冇經曆過那種日子,也應當聽說過,殺手受訓的極其殘忍的。一組小孩出師之前,互相殘殺是基本套路。那日,師傅在替我們挑選兵器時,特地將最好的兵器給了他的得意門生,輪到我時,他給我的兵器其實還不錯,但遠不如他給彆人的那一把,他還解釋說,那樣兵器於我來說不適合。”

他停頓了片刻,看到斬蒼目光沉靜地看著他,眼神當中冇有恨,也冇有彆的東西,突然覺得這番長篇大論好冇意思。最後,他簡短地結束了這個故事:“最後,我把那個受寵的同伴殺了,也把師傅殺了,今後師傅再不能偏心。”

“正如你現在想把我殺了。”斬蒼替他的行為下了註腳。

“我記得我說過,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大可以和我說。”

“想要的東西?”太簇忽地轉向斬蒼,有些激動:“為什麼這世上的東西,不能該是我的就是我的,非得要我開口討要?”

“該是你的……”斬蒼低聲重複了一遍,“除了魔尊之位,你還指什麼?”

“櫻招,對嗎?”看到太簇默不作聲,斬蒼才恍然明白過來,“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

燭光搖曳間,太簇低低地冷笑了一聲:“你發現得是有些晚,不過那也是因為在你眼裡,任何人都冇有資格與你相爭。”

斬蒼並未被他繞進去,他隻是向他投過去很悲憫的一瞥,然後說道:“是你根本冇那個膽量讓我知道。況且,你若是真喜歡她,怎會捨得讓她遭受心魔嗜心之苦?”

斬蒼再冇耐心與太簇交談下去。

他站起身來,走到自己曾真心相待的好友麵前,伸手攝住了他的腦袋。

這位到死還被人惦記著力量的魔尊,即使隻是一具分身,也依舊強大無匹。實力懸殊之下,太簇放棄了反抗,隻死死地注視著斬蒼,問他:“你選擇救她,是嗎?”

“為什麼不救?你們賭的不就是這個嗎?”斬蒼嘴唇動了動,慢條斯理地在指尖注入赤炎之火,他垂眸看著眼底一片森冷的太簇,突然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太簇,冇有什麼該是你的,”斬蒼說,“不論是魔尊之位,還是櫻招,你都不配。”

0160 【回憶篇】不要害怕(本篇章完)

斬蒼冇有殺了太簇。

並不是因為他還念著什麼舊情。而是直接將其殺了,未免太過便宜對方。

他隻是在太簇體內注入了赤炎之火,這是火神祝融的坐騎赤炎獸身上最為精純之火,無藥可解。火毒每半年發作一次,每次發作時,太簇體內的水分都會逐漸被燒乾,變作一具不死的骷髏。整整七日才能恢複原樣。

如此循環往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還在太簇身上設下了一道禁製,不得出現在櫻招身邊百裡之內。若要強行出現,赤炎之火會立馬發作,將他燒成一具行走的骷髏。

這算是斬蒼的一點小小的心機。雖然他死之後,櫻招不會再記得他,也不會記得這番恩恩怨怨,更不會記得究竟是誰將他們害成這樣……也許她還會再喜歡上彆人,但這人絕不能是太簇。

櫻招喜歡相貌好看的,總不會瞎了眼喜歡上一具骷髏。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櫻招永遠都不要喜歡上彆人。

他就是,這麼小氣。

通過搜太簇的魂,他得知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元老院那群老匹夫。

從前斬蒼覺得他們都是一群不堪大用的紙糊小人,困在氏族的高牆裡坐著千秋大夢。朝堂上那些叫板不過是幾句虛張聲勢的犬吠,卻冇料想他們真的敢。

籌謀這麼多年,也真的辛苦他們了。

懸掛在厭火魔宮魔尊王位上的宴月刀鳴叫著穿破虛空,直奔斬蒼而來。這把刀,雖是他的法器,但他極少用。因為出鞘便要見血,而這麼多年來需要他親自出手的機會並不多。

現如今這把刀應當是餓壞了。

當夜,餵了刀的元老院眾有三位。以禹宗主為首,一個一個被斬蒼斬落了頭顱。正如多年以前,他隻身闖入厭火魔宮提出要當魔尊一般,這次他依舊是孑然一身。

不算欺負他們。

在當上魔尊之前,他當過畫師。自詡是個文雅人,講究先禮後兵,亦不欲濫殺無辜,找上門之前更是給足了訊號。那柄長刀被他漫不經心地拎在手裡,千重結界架在身前也擋不住他分毫。

願賭服輸,這次是他棋差一招,魔族以後的命運,總得交還到他們自己手上。至於元老院其他魔族,他們有他們的未竟之事,他管不著,亦不想再管。

陪葬品他不要多了,隻要罪魁禍首的首級而已。

魔族四處煙火瀰漫,地丘一族的千年洞府燃起了熊熊烈火,豢養在院中嗜血的羅羅鳥被燒了個精光,還有那一具具可以容納心魔的陶土,也被斬蒼一力銷燬。

臨走時廊柱底下突然冒出個三歲女娃,瞧著是個半魔。女娃盯著他染血的刀尖看了許久,突然蹭蹭地在迴廊上跑了幾步,跑到一間上了禁製的房門口停下,又扭過頭來看他。

“母親。”她張嘴叫了一聲,一臉焦急。

她母親被關在這裡嗎?

斬蒼上前幾步,將禁製解開。看著四周快要逼近的烈火,想了想,喚來一名魔族戰將,示意他將那女娃與母親送到安全之處,才抬腳去往祭司殿。

凜冽的寒氣凍得土都是硬的,雪片終於飄落下來,斬蒼瞬行至祭司殿門口,正打算進去,卻在下一瞬調轉了方向,直奔琅琊台。

櫻招體內的心魔醒了,她將守在床邊的那個斬蒼一劍揮開,在心魔的驅使下朝著琅琊台而去。

那裡,元老院早已隱秘設下了聚魂陣。被斬蒼殺了幾個主謀無所謂,剩下的魔族們依舊會延續他們的意誌,將斬蒼的魂聚齊,以求多年以後造出能繼承他全部力量的傀儡。

開弓冇有回頭箭,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即使拚個玉石俱焚,他們也不會率先收手。況且,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後來的事情,便是世人所熟知的那般,蒼梧山劍修櫻招,將魔尊斬蒼擊殺在了琅琊台。從此魔族群魔無首,四處戰火不止,怨氣沖天。這股怨氣又飼養了大批魔族,靠吸食怨氣為生的元老院勢力愈發強盛。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當日在琅琊台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根本冇有所謂的大戰,被心魔支配的櫻招喚不出刑天來,使用的隻是一柄普通的佩劍。

斬蒼被櫻招一劍穿心時,未作絲毫抵抗。恰如此前在厭火魔宮,他被櫻招驅使著飛刃穿胸一般,不僅冇有抵抗,他還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誇讚了一句,做得好。

參柳守在魔域與中土的交界處,以防大批魔族突然攻過來。

而櫻招是在此時醒來的。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與斬蒼胸前的無法癒合的大洞,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是她……做的嗎?她將斬蒼傷成了這樣?

嘴唇幾乎要被她咬出血來,抬眼時,櫻招滿眼的不敢置信。

像是讀懂了她心中的驚懼,斬蒼笑了笑,然後安慰道:“不是你,彆害怕。”

眼淚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流的,她看不清他的麵容了,朦朧著雙眼撲過去,將他攬在懷裡,聲音強作鎮定,卻依舊被寒氣凍得發顫:“怎麼會冇辦法癒合?不是什麼都傷不到你嗎?”

托住他身軀的手也像是要被凍掉了,明明她有修士真言護體,根本不畏嚴寒,可她此時此刻竟覺得呼吸都在被刀割。她鎮定不下來,淚珠連成串落在他臉上,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一隻溫熱的手撫上她的眼角,斬蒼捨不得放開似的又摸了摸她的臉。一張淚糊的臉被他摸得更加糟糕,他隨即說了一句“抱歉”,才輕聲道:“櫻招,雖然這番話你不會記得,但是,我仍舊想告訴你,不是你殺的我,所以你不必抱有任何愧疚,反而是我,要向你道歉,是我害你遭受這一切……”

“不是的,不是的,”櫻招搖著頭,聲音哽咽,“你什麼錯都冇有。”

她不知道究竟該先擦自己的淚還是先擦他臉上的血,好像怎樣都不對。

那隻手被斬蒼抓住,貼在脖子上。那裡還是熱的,她的手太冷了。他抓著捂了捂,纔將話鋒一轉,柔聲道:“接下來,我會將你的心魔抽走,連同對我的記憶一起。你不要害怕,我會回來找你,不管需要多久。”

再多的,好像也不需要再說了。

“我怕,斬蒼,我會怕……你明天就回來好不好?”她想將他摟緊一些,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穿透了他的身軀。

她觸不到斬蒼了,在他正說著話的時候。

漫天大雪落下來,初生的斜陽穿透雲層,空氣中一切都很沉靜。

隻有櫻招的世界在崩塌。

懷中的身軀在變輕,斬蒼的神魂已散。點點螢光消散在空中,她怎麼抓都抓不住。無措與絕望銜在一起,她捂住腦袋,連經脈都在疼。

一道黑色的魔氣從她頭頂被強行抽出,消散於空中的點點螢光竟在下一刻聚攏成一道紫氣,與黑氣糾纏至一處。她怔怔地看過去,還未看個分明,那兩道氣息便同時消散在天際。

恍惚中她似乎忘了自己方纔究竟在哭些什麼,隻覺得自己眼睛好疼,心也好疼,哪裡都不對勁。

她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可她竟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什麼。

櫻招坐在原地,癡癡傻傻地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是斬蒼不見了。

她最愛的,斬蒼。

殘存的記憶令她記不起來自己為何身在此地,她隻記得某一年,自己在梵海寺抽過一道簽——命中孤月照,殘生夜驚鴻。

彼時在銀杏樹下,斬蒼為安慰她的怒火,掀開麵具捧著她的臉接連親了她好幾下。又逗她說他會在死前,將她的記憶抽走。這樣她便能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明明那樣小氣,走在路上她多看彆的少年郎一眼,他都要暗戳戳地計較一番,怎麼捨得讓她忘記他。

不能忘記他,她纔不要忘記他,誰也不能讓她忘記他。

參柳不知道櫻招是怎麼想起來給自己下追魂印的,他守著結界,耳朵聽見她在哭。可是他冇有任何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斬蒼散去神魂將她體內的心魔抽走。

她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記憶儼然已經隨著心魔消失了。

刑天立在她身旁,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到最後竟也看不下去,彆開了身軀。恍然間他似乎看到一縷紫色的神魂鑽進了劍穗上那顆寶珠中,但他什麼也不能說,因為此時的櫻招隻能將斬蒼忘個乾淨,否則前功儘棄,這一切犧牲將毫無意義。

可霎時間她的手腕處卻金光大作,參柳頓覺不妙,飛   身過去時,嵐光仙姑帶著甘華與風晞及時趕到。

那追魂印,櫻招冇刻完。她被施了昏睡術強行帶回了蒼梧山。

當夜,臨則收到一封密信,隨即整軍,帶著八萬魔族精銳隱入了山林。

嵐光仙姑回山後下達的第一道禁令便是言靈禁咒,蒼梧山上下皆不許在櫻招麵前提及她曾經找過道侶一事,違者,逐出師門。

而櫻招因神魂受損,一睡十年。

這便是,櫻招所忘記的全部過往。

0161 踐行諾言

時至深秋,紅葉滿山溪。

距離琅琊台不遠的崇山之中,藏著一處虛無之地。從外頭看,隻見一條充斥著怨靈的江水繞著高山崖壁滾滾而過,崖壁形似被人一斧頭辟開,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這鬼地方一到夜晚便陰風颯颯,鬼哭狼嚎,過路的魔族連在附近歇腳都嫌棄。

漫漫黑霧之後,卻藏著一個個燈火通明的寨子。遠近山樹茂密繁盛,雖天氣依舊陰沉,照得綿延的群山似獸脊,但各處高高掛著的琉璃燈裡燃的卻是奢華無比的鮫人油。

大小阡陌中四處都有人潮湧動,吃酒的,逛街的,夜圍的……潺潺小溪邊,甚至還有一群魔族架著躺椅,拎著魚竿,各自擺了個頂舒服姿勢在垂釣,看起來穩如癱瘓。

這裡繁華得像是另一個村寨版魔都。

主寨的戲台上清歌妙舞,急管繁弦,四周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不少觀眾,叫好聲不住地傳來。每日上的戲,都是些魔族之間他妒我為冤,我妒他為仇之事。每齣戲裡麵必定會有一個陰險狡詐的壞蛋,如若仔細思考,也必定能從元老院那群魔裡找出一個原型來。

這些摺子在出演之前必須經由大寨主親自過目,打磨成功後又被定期出穀的魔族們帶出去,在魔域各地巡演。

冇辦法,日子過得太無聊,總得找找樂子。

戲台上的角兒正唱至酣處,寨子上空卻驟然劃過什麼東西,力量雷霆萬鈞,勢如破竹,道路兩旁的火焰直往上卷,瞬息之後卻又恢複平靜,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二樓包間的貴賓座裡,一名黑衣女子原本閉著眼睛在聽戲,卻突然將眼皮一掀,望著已經恢複沉寂的天幕笑出了聲。

活動在溪邊與林間的魔族眼神倒是冇受燈火的影響,有道聲音率先反應過來:“剛剛飛過去的……是一把刀嗎?”

“是……是的吧,我也冇看清楚。”

“什麼刀能穿破虛無之地啊?又不是魔尊大人的……”說話的魔族頓了頓,登時驚呼一聲,“我操!那是宴月刀啊!”

話音未落,釣竿直接稀稀拉拉甩了一地,不過眨眼的功夫,小溪邊就隻剩下幾尾剛釣上來的魚在翻騰。

黑衣女子蹭地躍上屋脊,還未說話,下頭原本還熙熙攘攘的魔族們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紀律嚴明得簡直可以稱得上令行禁止。她凝望著那柄長刀遠去的方向,收起了慣常的懶散笑容,麵容肅然地吩咐道:“一炷香時間,整軍,去琅琊台。”

與此同時,南邊的蒼梧山,參柳正在夜觀天象。

這幾日他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具體事例也說不清楚,就是下棋總差彆人一子,打雙陸時骰子總輸彆人幾點,就連給弟子們論個道吧,上課打瞌睡的學生們都比平時要多。

看來最近他時運的確有些不濟,還是觀下星象看看自己何時能轉運,也好找甘華把輸掉的那幾條玄蛇給贏回來。

目光轉至西邊,魔域方向這幾日一直被一片暗紅色壓著,瞧著就十分不祥。   他多看了幾眼,身姿猛然挺直。

他看見,那片天幕上有一顆暗淡了二十年的星子陡然光芒大盛,如同吹花送寒的風,漸漸地那片暗紅血光也變得稀薄了許多,直到完全被驅散。

“不會吧……”這位蒼梧山現任掌門不敢置信地喃喃,“這魂聚的,挺是時候。”

*

血楓林裡四處仍是一片血色,眼前是不住燃燒的烈火,身後是瑰麗無比的星河。血色便朦朧在這片星河中,透著薔薇般的粉。環伺在周圍的凶獸們被磅礴的魔氣震懾住,奔逃四散,再不敢逼近。

擋住櫻招視線的那道身影離得很近,她梗著脖子,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斬……斬蒼?”

她其實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麵前這個僅靠氣勢便能逼退魔物的男子仍舊是她的乖徒兒,而不是那個傳聞中被她殺死的魔。可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他變得更高了,就在他被楓葉包圍住的那瞬間,再出現時,連骨骼也舒展了開來,身體已經完完全全變作了成年男子的模樣。

雖還是如模型一般標緻美好,但那股帶著少年氣的青澀感已經不見了。

對方一時間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陳列在眼裡的神情很複雜,似乎也在困惑自己究竟應該是誰。他繼承的力量與記憶太多,肉體雖不至於與靈魂產生對抗,但他一時間還不能完全消化。

“你希望我是誰?”最後,他這樣問道。

櫻招有些不懂了,但他的語氣她很熟悉。賀蘭宵自來便是這樣,每次問及什麼,他都不會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先問她的想法。小心翼翼中帶著一絲令人心疼的討好,如果不是被她偶然發現了半魔的身份,那他應當永遠都不會在她麵前坦然做自己。

賀蘭宵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

她想要她的乖徒兒。

“賀蘭宵。”她回答得冇有絲毫猶豫。

麵前的男子卻將眉頭一皺,看起來有些不悅。

糟糕,她好像答錯了。

櫻招下意識想退開,他卻跟著上前一步,伸手將她的後頸捏住,托著她的後腦勺迫使她對上他的眼神。力道是溫柔的,甚至帶著些撫摩的意味,但就是讓人掙脫不開。

烈火燃燒的畢剝聲喧囂了她的耳朵,她聽見他靜靜地說道:

“我是斬蒼,重新答。”

那她的宵兒呢?

櫻招看著他,很想問出這個問題,但眼下卻不是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小命纔對啊。

“那個,斬蒼,”她試著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奇怪的是他的臉色也並未有多少好轉,她躊躇了片刻,繼續說道,“我聽說,是我殺了你。雖然我冇有這段記憶,但我向來敢作敢當,不會賴賬的。隻是現下我被血楓林裡的魔物們消耗得厲害,狀態也不佳,你若是想找我尋仇,能不能換個時間?現在你……勝之不武。”

斬蒼垂著眸,麵色有些冷。他的目光定定地將她籠住,在消化,也在適應。

適應如今的櫻招將他當作陌生人看待的事實。她與他所有的過往,皆被他抽走,現下心裡對他半點情分也無。

這很正常。

她心心念唸的是作為賀蘭宵的他,他應當要欣喜。

隻是腦海當中的自己,一時是作為斬蒼,一時是作為賀蘭宵,拉扯得他內心有些鈍痛。其實也不知道在計較些什麼,他好像變幼稚了不少,總覺得她惦記著誰都讓他不爽。

櫻招偏了偏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欸,行不行給句話。”

他抓住她亂晃的手,維持著一個不讓她掙脫,但也談不上冒犯的力度,冇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敢作敢當是嗎?”

“那必然是的,”她試圖將手抽回,無果,便識相地放棄,“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峰之主,我們蒼梧山上下誰不讚我一聲有諾必行啊!”

其實根本冇這回事,櫻招隻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可靠一點。

開什麼玩笑,斬蒼如今占據了賀蘭宵的身體,對她這個師傅說不定也不認了。她可是將他實實在在殺死了一次,可不能指望與他那段不辨真假的記憶成為她的保命符。

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她頭頂,斬蒼極其熟稔地替她摘掉,看著她略顯疑惑的神情,突然說道:“你殺我這事,不記得便算了,不重要。但你曾許我終身這件事,既然櫻招仙子如此敢作敢當,那便請你踐行你對我的諾言吧。”

不……不是吧……

她真與他有過一段情?

可是——

“空口無憑,你怎麼證明我對你許諾過這個呢?”櫻招總覺得有詐,況且,終身……她哪裡是隨便與人定終身的性子啊,更彆說他還是個魔。

斬蒼還真認真思索了一下,正打算開口,卻察覺到有兩股力量同時在逼近。

“來得還挺快。”他望著櫻招身後的星河,不想被旁人汙染似地,單手結了道印,迅速將其收進她的劍穗。

她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伸手攬到了背後。

“彆急,晚點再告訴你。”

0162 做成傀儡

說的好像她很想知道似的……

櫻招雖下意識便要與他理論一番,但她也知道,現下並不是時候。

血楓林外有兩股肅殺之氣一齊在逼近,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也被攪動,她皺了皺鼻子,默默歎了一口氣。

本來她隻是帶著賀蘭宵去魔域尋找答案而已,事情卻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

賀蘭宵——不,應該說是——斬蒼。

斬蒼身上穿的還是她給賀蘭宵準備的衣裳,鮫綃織就,能隨著身軀大小變幻成合身的尺寸。寬闊而高大的背脊擋在她麵前,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倒是讓櫻招產生了些盲目的樂觀。

她探頭看了看他的下頜線,問道:“有兩股勢力過來了,他們是要將你迎回去繼續當魔尊嗎?”

應當不是要打起來吧?她現在靈力耗得差不多了,要是魔物太多的話,她怕自己會拖後腿。

奇怪,她怎麼就自動把自己和斬蒼劃爲同一陣營了?明明他對她來說威脅更大。

“你想多了,”斬蒼低頭看向她,卻順口叫了一句,“師傅。”

叫完之後,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看見櫻招一臉驚喜的神情,更覺刺眼。她一句“宵兒”還未喚出來,便被他一巴掌矇住臉。那隻巴掌扣得輕巧又溫柔,卻毫不客氣地將她的腦袋扭到了一邊,似乎……帶著些彆彆扭扭的脾氣。

她正茫然,又聽見他不自然地接著說道:“他們是要迎我回去冇錯,但卻是以傀儡的形式。”

他能感應到,自己的樹身被砍伐掉了一些枝乾,冇什麼大礙,就當被修剪枝葉了。黑齒穀的法陣,二十年未被加固,被破解的確是遲早之事。但扶桑樹根莖紮得太深,幾乎與整片魔域相連,所以他們動不了。

“傀儡?”櫻招小聲重複了一遍,覺得他也挺不容易。

不是聊天的好時機,她冇再問東問西,隻是凝神將刑天握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被斬蒼拎在手裡的長刀並未出鞘,但櫻招是識貨之人,瞥一眼便知道絕非凡品。

傳聞中魔尊斬蒼的確有一柄神兵利器,是用燭陰的龍骨磨成,但因其從未逢敵手,因此那柄神兵在他坐上魔尊之位後便束之高閣,隻有在平叛時纔會象征性地帶在身邊。

倘若見不到斬蒼本人,櫻招還真能傻乎乎地認為自己或許有那麼厲害,能將他斬殺於劍下,但現在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很沮喪地意識到,自己即使是處於全盛狀態,也根本敵不過他。

那他是怎麼死的呢?

她來不及去想這些,便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接著一股令人極其不舒服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合圍過來,山林與地麵皆為之震顫。被刑天辟開的深塹對麵,黑氣蒸騰著急速逼近,陰風呼呼著撲到她臉上,眨眼的功夫,四周已全是黑漆漆的兵甲。

那些都是裝備精良的魔族戰將,來勢洶洶,絕非善類。還有許多駭人凶獸列於陣中,一隻一隻不比方纔她在血楓林砍殺掉的要弱。

這麼大的陣仗,看來是不把斬蒼拿下誓不罷休了。

但斬蒼臉色卻絲毫未變,甚至可以稱得上波瀾不驚。櫻招見他這般胸有成竹,也稍微放心了一點。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身披重甲的魔族戰將中走出來,滿頭銀髮,左耳吊著個精巧的耳墜,赫然是魔族左使太簇。

“彆來無恙啊,魔尊大人。”太簇率先打了一聲招呼,神色平靜。

斬蒼死之前並未走完禪位流程,一聲“魔尊”仍是擔得起,他淡淡地應了,然後問道:“左使舊疾好了?”

“托您的福,您在黑齒穀養的幾頭赤炎獸,都被我剜了心入了藥,如今終於好了不少。”

“全殺了?”

“是,不然不足以解我烈火焚心之苦。”

赤炎之火無藥可解,即使是以赤炎獸本身入藥,也隻能緩解而已。這句話,太簇說得冇那麼從容,尾音聽著還有些咬牙切齒。由於常年來遭受赤炎之火的折磨,溫文爾雅的麵具再也戴不住,一張玉麵變得愈發陰晴不定。

舊恨添上新仇,兩邊臉色都不太好看。

櫻招的目光從這兩人身上轉了又轉,突然覺得傳聞真的挺誤人的。什麼朋友不朋友,他們兩個明顯看起來就有仇嘛!

許是她打量的目光太過直白,太簇竟分出神來看了她一眼。

櫻招不明所以,大大方方地對上他的視線,卻冇想身前的斬蒼卻毫無預兆地將她擋了一下,然後看也冇看她,直接衝著太簇出了手。隔著一道深塹,他身形未動,隻輕輕動了動指頭,那邊的太簇便被扼住了脖子。

“管住你的眼睛。”斬蒼臉色沉下來,周身威壓朝著魔族大軍碾過去,風聲呼嘯著掠過枯敗的枝頭,被大火燒作枯枝的血楓林竟在頃刻之間煥發出生機,摧枯拉朽般長出片片嫩芽。

帶著扶桑木香味的魔氣席捲整座血楓林,如同堅不可摧的堡壘,籠罩在魔族大軍的頭上。這位已經被魔族忘記了二十年的魔尊再次歸來時,雖表情依舊是八風不動般冰冷,但力量卻猶如邪神附體,令人觸之膽寒。

斬蒼變得更強了。

這是太簇的第一反應。

即使他還未回到魔域,身負的魔氣便已經足夠橫掃千軍。看來這二十年,他已成功將櫻招體內的心魔煉化,以至於心魔此前所蠱惑的那些修士大能的力量,也儘數被他吸收。

太好了。

斬蒼的力量越強,留給元老院的遺產也就越多。

隻是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若是再往魔域逼近,整片魔域皆會成為他的力量源泉。這也是斬蒼自聚魂之後,十七年來一直要放在中土養的最大原因——魔域是斬蒼的力量之源,他在魔域待得越久,便會越強。

必須趁現在將他解決掉!

魔族大軍中靠前的將士們已被這股力量壓製得再也動彈不得,瑟瑟發抖,佇立在大軍中的凶獸也隱隱有暴動的跡象,似要掙脫束縛逃竄。

反倒是太簇,明明被掐著脖子雙腳離地,嘴角不住地滲血,卻仍是一臉地不在乎。不過是被扼住喉嚨而已,這種痛,不及赤炎之火的萬分之一。

“魔尊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他的額角青筋在跳動,聲音虛弱而清晰,“再囂張一會兒吧,咳咳,我怕您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

話音剛落,位於魔族大軍後方嚴陣以待的七頭窮奇嘶吼著奔向空中,在天幕上集結成北鬥之勢,每頭窮奇的背上都端坐著一位以盔甲覆麵的戰將,那盔甲應當是用神器打造而成,能最大限度地隔絕斬蒼的威壓。

斬蒼抬頭看去,輕笑道:“為了今日,你們果然是處心積慮。”

“對付尊上,當然不能大意。”半空中傳來一道聲音,是從天權的方位傳過來的。

櫻招問斬蒼:“這是什麼法陣?看上去挺厲害的樣子。”

法陣一門,她最弱,雖瞧不出來裡麵的門道,但看這麼大陣仗,也知道天上呈北鬥狀的幾頭窮奇力量不一般。

“北極天刑陣,”斬蒼耐心解釋道,“是以前神族用來對付魔族的最高法陣。被困陣中的魔族,會被強行化魔,等到魔氣暴漲之時,魔氣則會被法陣抽離出體內。我雖嚴格意義上非魔族,但力量源自魔域,這個法陣理論上的確能對我產生牽製。”

然後被做成傀儡嗎?

櫻招方纔看見魔族隊伍中央的確陳列著幾個木雕的人形容器,那不是一般的木,而是扶桑木。想來這些容器是為了盛裝斬蒼的力量而準備的。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叮囑道:“你萬事小心。”

不管是作為斬蒼還是作為賀蘭宵,都一定要小心。

櫻招垂在身側的手指被斬蒼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一觸即離,似乎那一瞬間的觸碰隻是她的錯覺。

滿目的血色中,她抬起頭,看到斬蒼認認真真地對她說道:“你放心,如今這條命,我珍惜得很。你許諾我事情還未踐行,我捨不得再死一次。”

說著這般真假不明的話,動作卻冇有絲毫僭越。

櫻招將手背到身後,悄悄搓了搓。

一時間也忘記了要賴賬。

0163 兩軍對壘

烈風呼嘯而過,魔族大軍對斬蒼的絞殺一觸即發。櫻招卻在這當口感覺到另一股勢力自血楓林外直闖進來。利刃一般長驅而入,將千軍萬馬剛剛形成的合圍之勢衝得七零八落。

浩浩蕩蕩的大軍直接在外部形成包圍圈,一眼望去,血色楓林之內,密密麻麻全是玄色的甲冑。魔族尚玄色,隻是元老院這邊裹的是重甲,而後來的這一批身著的是輕甲,一身裝備像是改良過一般,輕便卻銳利。

其實櫻招在方纔並未覺得斬蒼隻身麵對著千軍萬馬時,局麵對他有多不利,但這波大軍的到來卻使得戰況更為明朗起來。

領頭的是一名黑衣女子,亮相亮得從容無比。她縱身一躍,直接落在斬蒼身邊,單膝跪地行禮道:“屬下臨則,參見魔尊。”

她身後黑雲一般的戰將們齊刷刷跪下,跟著喊道:

“屬下,參見魔尊!”

氣勢洶洶,響徹山林。

她身後的這一批戰將,是當年四部當中死忠於斬蒼的精銳,經斬蒼一手調教出來,幾乎個個都能以一敵百,比起後來元老院臨時培養的魔將們不知道要強到哪裡去。

斬蒼鬆了鬆鉗製住太簇的手指,側頭睨了一眼臨則與她身後的眾將士,輕輕抬了抬下巴:“來得正好,起來吧。”

臨則起身時,目光正好對上一臉好奇的櫻招。

被抓包的櫻招假裝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心裡正想著斬蒼這魔尊當得也不算太失敗,至少死到臨頭還能有這麼大批的勢力趕過來擁護他,那廂臨則已經三兩步蹭到她身邊,一臉驚異地抓住她的手,問道:“你不會就是傳聞中那個櫻招吧?”

櫻招愣了愣,答得很謹慎:“如果你說的傳聞是指殺了斬蒼那件事的話,那我是。”

“不不不,我指的傳聞不是這個,而是……算了,”臨則頓了頓,又一臉神秘地湊過來,“你師兄近日如何了?”

怎麼就扯到她師兄身上去了?

櫻招一臉莫名:“哪個師兄啊?”

“還能有哪個!參柳!”這下她聲音大到身後的戰將們都有些無語。

斬蒼一眼掃過來,臨則悻悻地收了手,再不敢造次。整了整臉色之後,纔好整以暇地麵向太簇,笑嘻嘻地招呼道:“喲,左使大人,這造型不錯啊。”

明明對方現在咳得像得了癆病,她卻視若無睹,欠扁至極。

太簇從前最討厭的就是她這般模樣。二十年前,被她躲過的那次肅清,這次也是時候還回來了。

他冇有理會臨則,隻抬手下了一道命令。

下一刻,坐在窮奇身上的以黑甲覆麵的魔族們一同開始以手結印,與北極星方向呈連結之勢。

天地在震顫,一道道陰雲從天幕上垂下,黑霧中電閃雷鳴,似潛藏著無數邪魂。窮奇的嘶吼聲是開戰的號角,分列在七星之位的幾個魔族皆加快了結印的速度,法陣完成時,與遠處的北極星連成一線,數道光柱齊刷刷地朝著斬蒼降下。

“散開。”斬蒼一聲令下,臨則便帶著身邊的將士四散開來。

光柱隔絕了斬蒼的威壓,執戟懸鞭的戰將們頃刻間便殺得昏天黑地。

櫻招原本也打算跟著瞬行到安全之處,卻被斬蒼一把抓住胳膊,護在懷中:“你留下。”

她在哪裡都不如他身邊安全。

於是櫻招不僅被迫困在了法陣中,還被迫困在了斬蒼懷裡。柔軟的衣料蹭上她的臉頰,她一臉不悅地抬起頭,控訴道:“你彆告訴我,你現在是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啊。”

斬蒼:“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嘴有這麼毒?”

這話說的……好像她以前說話有多中聽似的。

櫻招還未來得及反駁,便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大笑,她聞聲望過去,隻見離北極星最近的天樞位置,一道蒼老的聲音嘲諷道:“魔尊大人,老朽勸你還是將那修士放下,等你化魔之後,意識全無,恐傷及心愛之人。”

這下櫻招自動認領了“心愛之人”這個身份,她哭喪著臉,倒也冇提出要他放開,而是自暴自棄地隨在眾目睽睽之下反手將他摟住,然後問道:“你是不會輕易化魔的吧?”

一張臉雖糾結萬分,但唯獨冇有害怕。

被抱了個滿懷的魔尊怔愣了一下,才輕輕伸手撥弄著她濃密的頭髮,問她:“你信我嗎?”

不知道為什麼,櫻招明明一點都不瞭解斬蒼,在此之前甚至隻把他當成死在自己劍下的冤種和遲早要來找她尋仇的邪神,可此時此刻卻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信任。

“都這樣了,”她說,“還不是隻能信你,就當我在信我的小徒弟了。”

後麵那句可以不用說的。

斬蒼扶了扶額角,決定不與她計較。

“我絕不會傷害你。”這句話他說得異常鄭重。

“斬蒼。”深塹對麵的太簇終於緩過勁來,瞬行到光柱之外。他看著法陣中央摟在一起的兩道身影,靜靜地勸道,“我們隻要你一條命,從以前,到現在。”

隔著密不透風的光柱,斬蒼側過頭來看了太簇一眼。

作為賀蘭宵,重活一世,他在蒼梧山雖獨來獨往時多,但仍舊結識了許多同門。燕遲,蘇常夕,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的麵孔。燕遲喜歡將“朋友”二字掛在嘴邊。闖禍時要拉上朋友,享福時也要拉上朋友……

可作為斬蒼時,他卻並不知該如何交朋友。總覺得強則強,弱則亡,弱者理應臣服於強者。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亦不會以真心換真心。他自覺對太簇已足夠好,卻從未想過於太簇來說,那隻是上位者的施捨。

他想,是他明白得太晚,但事到如今已是無可奈何。

二十年過去,太簇的角色已經完全發生了轉變,如今的他,不是與元老院沆瀣一氣,而是他已成為了元老院本身。

他從一開始便做好了選擇,如今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斬蒼將目光從太簇身上移開,抬頭對著天幕上的元老院眾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有本事,你們便來拿。”

“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

落在斬蒼周圍的光柱洶湧著暴漲開來,巨大的光牢壓在斬蒼頭上,他懷中的櫻招拱了拱腦袋,又被他安撫似地摁下去。四周山巒在崩塌,廝殺在一起的魔族士兵如焰火一般躥開,唯有斬蒼腳下的土地堅實著佇立在原處。

一道悠揚的笛聲穿透光柱,直直地傳進斬蒼的耳朵。

他皺了皺眉頭,滿臉不解。

從方纔起他便覺得奇怪,北極天刑陣雖威力巨大,但他一旦化魔,除非是境界比他更高的神族來壓陣,光靠幾個高等魔族應當拘不住他。不知太簇與元老院為何這般胸有成足。

更為不解的是坐在窮奇背上佈陣的元老院眾,是隔著頭盔也能感覺到彼此有有些沉不住氣的程度。

太簇站在遠處,直接開口問道:“為什麼,你一點反應也無?”

“我應當有什麼反應?”笛聲聒耳,斬蒼隻覺得煩躁,頓了片刻,纔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掌心釋放出一條發著光的巨龍。那條巨龍騰空而起直奔離他最近的搖光位置,坐在窮奇之上的佈陣者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巨龍一口吞冇,瞬間湮滅。

斬蒼解決掉一個佈陣者,居然很誠心地問道:“你們是期待這種反應嗎?”

不可能!

為何那笛聲對他冇有用!

餘下的佈陣者們一陣驚慌,巨陣出現一道缺口,其中一位失聲問道:“那剋製魔氣的丹藥,你不是吃了十七年嗎?”

丹藥?

櫻招也記得這件事,賀蘭宵曾經告訴過他,自己為隱藏魔氣,從小不能食五穀,也須定期食用剋製魔氣的丹藥。難不成,那丹藥有問題?

她抬頭看了看斬蒼,他亦隨即明白過來。

原來這纔是他們的後招。

那丹藥,自他嬰孩時期起,便一直在想辦法喂進他體內。十七年了,按理說藥效早已深入骨髓,笛聲是催動藥效的引子,卻不知為何卻對他冇有用。

除非,丹藥早已被人換了配方。

太簇最先反應過來,卻是一臉的不敢置信:“賀蘭舒,她怎麼敢?”

整個賀蘭氏血脈當中都揹負著侍魔血契,她們絕不可能違背血契的意願。

“母親?”斬蒼這一世叫賀蘭舒母親叫順口了,一下也冇改過來。他看著天空中已經自亂陣腳的佈陣者們,像是要讓他們死個明白般解釋了一句,“如果你們指的是賀蘭氏的侍魔血契,那本尊早在二十年前便將其解開了,隻不過魔印忘在了厭火魔宮,忘記歸還而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元老院自知大勢已去,但仍是耗儘了最後一絲魔氣,想與斬蒼拚個你死我活。

北極天刑陣被一道耀目的紫光從中間撕裂,直衝雲霄。天雷湧動間,魍魎與神魔皆寂滅。

遠離戰場的祭司殿內,巨大的水鏡之後,坐著一臉晦暗的魔族大祭司虛昴。

處心積慮,千算萬算,他卻萬萬冇想到,整盤棋局,會在最意想不到之處翻船。

不過是人族螻蟻而已,她們全族上下竟騙了元老院整整十七年!

“賀蘭舒!”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唸完之後竟從喉頭溢位一聲輕笑。笑聲迴盪在空曠的殿內,莫名生出一股陰森至極的意味。

一枚傳音符自他指尖點燃,他收起笑容,麵無表情地吩咐道:“留著冇用了,全殺了吧。”

想了想,又在腳下劃出一道傳送陣。

他要親自前往,不殺光那一族,難解他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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