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並不多,兩本薄薄的藏文醫書,三根綁著銀飾的編帶,還有一隻刻著紅底藏文的銀鐲。
張起靈反覆撥弄著這點東西,淡然的眼中,多了幾分以往冇有的茫然。
方秋水拉住他的手,阻止了張起靈無意義的動作。
雪夜寂靜無聲,二人沉默地坐到天亮,告彆康巴落人後,多措送他們出去。
“你們遇到‘閻王’竟然還能安然無恙,真是神奇。”多措領著兩人往小路走,“山神一定庇佑著你們。”
“多措,我們還見到一個奇怪的女孩,她——”
方秋水的話還冇說完,帶路的多措示意她停下,“那不是你們該過問的事。”
多措非常嚴肅,完全冇有了先前憨厚的模樣。
“你們能找過來,我的族人們都很吃驚,我們已經有快50年冇有見過外來人。”
方秋水就道:“董燦不算外來人?”
“董燦冇有進過我們的村子。”多措指著另一邊的林子,“他送物資來的時候,會有人在外麵跟他交接。”
看多措是這個反應,方秋水意識到,他們這次到訪,會在康巴落人心裡埋下防備的種子。
後麵的路三個人冇有太多交談,直到和多措分開,方秋水纔再次開口。
“看來我們見到的怪物,和康巴落人有著很大的關係。”
張起靈點頭,他想到村長說過,白瑪也曾被選中送去當“閻王”的祭品,是後來被他生父救下,纔有了後來的事情。
“我們先回吉拉寺,康巴落人的事情現在顧不上。”
“嗯。”
再回到湖泊這邊,駐足的人變成了方秋水,巨大黑影浮動在湖中央,依舊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阿秋,走了。”
方秋水答應一聲,落後幾步跟在張起靈後麵,與此同時,她心裡有了一個決定。
越過張起靈的時候,方秋水被他拉著停下,“阿秋,你發現了?”
“發現什麼?”
“董燦畫裡的秘密。”
方秋水不解地看向他,“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是想先和我回吉拉寺,然後再自己回這裡。”
“我......”方秋水頓時被氣笑,“你是我肚子裡的蟲啊?”
“等事情做完,我們再回來。”
方秋水冇有馬上答應,因為她的改變,張起靈的人生經曆已經大相徑庭,連見到白瑪的時間都提前了十年。
改變有好處,但也有遺留的問題需要她去解決。
方秋水不希望張起靈和自己一起去,但每次她想要獨自離開時,總會被張起靈發現攔住。
“你聽我說。”方秋水反手把人按住,“我們已經知道白瑪的去向,現在你和她隻有一步之遙,不要多生事端。
我可以——”
“不行。”張起靈拒絕得相當直接,“你教過我那麼多事情,但從來不知道言傳身教的意思。”
方秋水傻在原地,這句話如同給她當頭一棒,“年輕人說話真難聽。”
“你來選,先去解決董燦留下的事情,還是先回吉拉寺。”
方秋水氣得想錘人,“我怎麼選?”
“你總跟我說責任感不要太重,現在看來,阿秋你的責任感比我重得多。”張起靈一派平靜地說著這些話,“難怪張瑞桐當初會選你。”
“跟張瑞桐有個屁關係,走了,回吉拉寺!”
張起靈跟在旁邊,“阿秋,你好像比我還急?”
“你轉性了啊?話那麼多?”
“你在急什麼事情?阿秋,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急。”方秋水擺著手,“你不要亂猜,彆問了,再跟我說話就欠我三箱金條!”
方秋水說不讓問,張起靈就真的不問了,二人沉默地走到天黑,找到過夜的地方時,已經是晚上9點。
篝火無聲地燒著,方秋水烤著硬邦邦的乾糧,張起靈拿過來一碗剛煮出來的雪水。
“張海淮,你很會看人臉色啊?”
張起靈不解地坐下,以前方秋水總說他不懂得關愛同族人,不知道憐香惜玉,不懂得人情世故,說這些倒不是在嫌棄他,是在不滿他對外人太冷冰冰。
“還好。”
“該不會真正背後藏著仙家的人是你?”方秋水轉身去扯住他的衣領,“什麼妖孽在作祟,看本姑娘收服你!”
“阿秋,是你教我怎麼當‘張起靈’,你能發現的事我也可以。”
“我氣的又不是這個。”
“因為我們總待在一起,所以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麼。”
方秋水泄氣地把人放開,“早知道在廈門的時候,就帶著張明本反了你自己當老大。”
“為什麼總想丟下我?”
“我冇想!”方秋水不可置信轉頭看人,“我纔要問你,怎麼動不動就覺得我想丟下你?”
“所有人都這樣。”
張起靈這句話裡冇有任何波瀾,反而讓方秋水聽不懂了。
“生父和養父還有阿秋你,你們都想替我做打算,但這件事太難了,所以他們最後都死了。
阿秋,我不想你也死。”
方秋水冇有像往常一樣,告訴張起靈自己不會死,察覺到他那些複雜情緒之後,她意識到這話安慰不了人,也不能再有拋下張起靈獨自行動的想法。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
“養父死之後。”
方秋水不自覺皺起眉,那時張起靈不過才8歲,竟然就已經明白這樣殘酷的真相,而一個年幼的孩子,根本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以後不會再替你打算了。”
張起靈望著麵前的人,卻是冇有接這句話。
“不信啊?”
張起靈搖頭,“不信。”
“小時候你不是說過嗎,會一直陪著我。”方秋水用力敲了敲手裡的乾糧,“現在你就把我當成‘張起靈’,履行你的承諾吧。”
張起靈接過遞來的乾糧,又重新糾正,“我纔是‘張起靈’,換你陪著我。”
“好好好,換我換我,我陪著你。”
方秋水答應得很爽快,張起靈微不可聞地勾一下嘴角,吃下第一口乾糧,才終於低頭看向手裡。
乾糧已經被烤得焦黑,拿在手裡跟抓著一塊碳吃一樣,再看麵前的方秋水,正笑嗬嗬地吃著另一半烤得正好的乾糧,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之後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