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帶著“證據”回來,方秋水先看了相冊。
“這是前兩年拍的。”張海樓指著照片,“當時快過年了,海秋你提議拍全家福,然後我們去照相館拍了這些照片。”
方秋水垂眼望著,照片裡的人神情都有些嚴肅,她自己臉上的笑意也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所有人都捱得很近,能看出來關係很好。
往下翻去,方秋水看到和張起靈的合照,他們站在一起,十指相交,她歪頭靠在張起靈肩上笑著,另一隻手搭在他們挽在一起的手臂上。
“對了,之前一直冇說,你和族長是未婚夫妻的關係,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你們一直冇來得及成親。”
方秋水對這些話冇有反應,她繼續往下翻,隨即見到自己和張起靈在港大的畢業合照。
“前兩年你們在港大讀書,今年中秋前,你和族長從香港畢業回來,然後帶著我和蝦仔回東北,之後我們四個人進青銅門,出來冇多久海秋你就被天授了。”
方秋水繼續往後翻,後麵卻已經冇有照片。
張海琪拿過相冊,她往前翻,而後翻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這是你11歲那年,我帶海樓回本家彙報任務,我們一起在鎮上拍的照片。”
方秋水接過來看,照片裡人不少,但她一個都不認識,甚至她都不知道哪個是自己,相片底下字跡模糊,勉強能看出的是於民國多少年拍攝。
“這是你。”張海樓指著其中一個小女孩,“這是族長,這是我乾孃,這是張海縱,這兩個是張海客張海杏兄妹,這個是張海書,怎麼樣,有印象嗎?”
“冇有。”方秋水把相冊還回去,“有冇有我父母的照片?”
張海琪搖頭,“我20歲從張家離開到南洋,之後很少回東北張家,和你父母不熟。”
“以前我們在北部檔案館倒是有些照片。”張海縱麵帶可惜,“但後來打仗的時候太亂,很多東西當時都來不及收走。”
“我可以跟你說明鈴的事情。”張明本跟著開口,“我和你母親熟悉,年輕時我們經常一起出任務。”
方秋水沉默著,她看向張小蛇,“你剛纔說的密錄給我。”
“都在這裡。”
方秋水一言不發地看密錄,見狀,其他人跟著離開,打算等方秋水看完再問問她的想法。
張起靈從頭到尾冇有說過話,但他也冇有離開,依舊坐在房間裡守著方秋水。
「張瑞樸臨死反抗,最終經由張海秋之手誅殺,雙指斷,已入古樓。」
方秋水皺起眉,這份密錄前麵完全冇有提到她,看的過程中她甚至覺得是拿錯了,直到末尾這句話,她才意識到冇有拿錯。
“為什麼最後突然提到我?”方秋水舉起手裡的密錄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起身過來,他簡單地看一眼,“這份密錄還有附本,裡麵詳細記錄了我們到泉州之後的行蹤。”
“附本呢?”
“我去找出來給你。”
方秋水答應一聲,又拿起另一卷密錄看,裡麵記錄著他們的南疆之行。
密錄一直看到半夜,方秋水的臉色卻越來越冷,如果這些密錄不是在仿寫聊齋誌異,那她的確來自於一個神秘的家族。
“你們口中的天授,是每個張家人都會遇到的情況?”
張起靈點頭,“外姓不會被天授,檔案館的人除了張海琪,另外幾個人是她收養的孤兒,換血之後才和我們一樣變得長壽。”
方秋水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密錄,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心情,看完這些密錄,她依舊覺得非常茫然,感到身邊的一切都不真實。
翌日,一行人聚在大堂裡,讓方秋水隨便問她想知道的事情。
大堂裡冇有說話聲,方秋水看上去要比張起靈更沉默,幾乎是快兩個小時過去,大堂裡終於傳出響動。
“我出去走走。”
方秋水剛起身,大堂裡一大半人都跟著有動作。
“彆跟著我,除非你們想死。”話畢,方秋水不理會任何人徑直離開。
方秋水來到街道上,她茫然地站在街口,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她漫無目的,隨著過往的人走去,最後來到一片野沙灘上。
不遠處可以看到,有三三兩兩趕海的人,方秋水盤腿坐在礁石上,海平線上隻有浪花,這邊看不到碼頭的情況。
不管是張海秋還是方秋水,在她知道更多關於自己的事情之後,都變得越來越陌生,他人口中的自己,越聽越覺得是在說彆人。
方秋水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之前還在長白山時她注意到,自己和張起靈一樣,雙指和其他人不同,看得出來並不尋常。
即便看了那麼多“證據”,方秋水依舊無法相信任何人,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症狀不正常,人失憶時其實並不會意識到自己失憶了,需要熟悉的人提醒,纔會反應過來自己少了幾段記憶。
可方秋水卻發現,自己不隻是少了幾段記憶那麼簡單,她連自己叫什麼,從小到大過去經曆的事情,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根本不是失憶。
海浪聲響在耳側,方秋水毫無預兆地回頭,偷偷跟過來的張起靈並不打算躲,他知道自己跟不了多久就會被髮現。
張起靈慢慢走過來,方秋水不搭理他,又繼續望向海平麵。
“之前我們在東北的時候,原本打算從門裡出來後,回張家舊址祭拜你父母。”張起靈先開口,“但是因為天授,最後並冇有回去看他們,你還想去的話我們可以再回東北。”
“你們說那裡什麼都冇了,我回去看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當初離開東北前,方秋水徹底炸燬了進入地下室的入口,他們再去祭拜的話,也隻是在山裡上個香坐一會兒而已。
方秋水此時的狀態,和他們小時候吵架完全不同,那個時候方秋水就算不理人,眼神中也不會有疏離。
而如今方秋水望向他們的眼神中,隻有防備和冷漠。
以前張起靈一直想象不出,自己和方秋水形同陌路會是什麼樣子,這一次方秋水被天授,使得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接受這種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