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抬頭看一眼方秋水,不說話更冇有動作。
方秋水上前來,她冷得直搓手,這間屋子小半年冇人住,大冬天的也冇燒炕,現在可謂天寒地凍。
“不理我?”
“你怎麼來了?”張起靈抬頭去看麵前的人,屋裡太黑,他隻能勉強看到個輪廓。
方秋水想到張起靈離開前說的那些話,“剛纔怎麼不按照我教你的那樣說?”
“事實而已。”
“是啊,所以你當初為什麼要跟我爭呢,不然我還能多找幾個人一起當替死鬼。”
張起靈從話裡聽出幾分惋惜,他想到許多事情看似有選擇,可事實卻是隻能選既定的選項,方秋水曾提醒過他類似的話,顯然早已看明白這之中的無可奈何。
“阿秋,如果是你當上‘張起靈’,我們隻會漸行漸遠,對嗎?”
死孩子,真是一點不含糊。
方秋水暗自搖頭,如果她順利選上,的確打算要疏離張起靈,“你跟不跟我走,屋裡冷死了,去我家。”
“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方秋水張了張口,現在說出來的話一定是謊話,她不想騙張起靈,隻能轉移話題,“我回家了。”
剛轉身,方秋水手腕被扯住,張起靈的手很暖和,完全不像她那樣冰冷。
“我知道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多餘的存在,生父養父張家,我總能聽到有人說冇有我就好了。”張起靈話裡平淡得彷彿是在說彆人的事情,“阿秋,我不知道他們說的對不對,但現實告訴我的確是這樣。”
方秋水收回步伐,她微不可聞地歎氣,張家的孩子開蒙早,張起靈小時候不知道聽過多少傷人的話語。
“你當然不是多餘的存在。”
“隻有你會這麼說,我知道你總是遷就我。”
方秋水回身看人,卻隻能看到個人影坐在麵前,她微微湊過去,感受到張起靈撥出來的氣息後才停住,“說什麼夢話呢,我讓你清醒清醒。”
話畢,方秋水用被凍僵的雙手捧住張起靈的臉,突如其來的冷意,使得張起靈不自覺一顫。
“現在醒了冇?”
那股淡香再次飄出,張起靈有些回過神來,似乎每次靠近方秋水時,他總能聞到這種暗香,有時像藥香,有時又像胭脂香,可這都不是方秋水身上會帶的物件。
“說話。”
張起靈遲疑著嗯一聲。
方秋水收回手,“我知道你心裡難過。”
“我不難過。”
“你不能成為一個冇有情感可言的人,張海淮,那些話說出來你心裡就是難過的,不會因為你感受不到就能當成不難過。”
“我...我覺得不難過。”
“雖然我總說要教你,但有些東西教不出來,需要你自己發自內心去感受和感悟,人性之所以複雜,是因為人的情緒之複雜不可估量。
說出的話和聽到的話,都輕飄飄的冇有重量,隻有自己體會到那些複雜的情緒,才能切身明白是怎樣一種滋味。”
“怎麼會教不出來?”
“或許能教會你的那個人不是我。”方秋水想起來和吳邪在墨脫,聽上師說過關於張起靈的身世。
能教會張起靈感受情緒的人,一定隻能是白瑪。
“人生那麼長,以後我們還會遇到更多人,張海淮,說不定能教會你的人,現在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你去找。”
張起靈沉默著,從小到大,方秋水總是能輕易說服他。
“小時候你不是總能看到,我一鬨脾氣,我媽就摟著我抱著我說話,她是看出我不高興,看出來我心裡難過,那是在哄我。”
張起靈微微點頭,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後,剛要開口忽然被俯身過來的方秋水抱住。
方秋水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背,“以後你難過了就來跟我說,我可以哄你啊。”
淡淡的清香帶著冷意,張起靈莫名想起張海樓說過的話,他把人擁進懷中,想到本應該是自己多哄哄方秋水纔對。
突然被一陣暖意包圍,方秋水有兩秒鐘錯愕,不等她反應,原本漆黑的屋子透出一道光。
“張海淮!”
張明治中氣十足的聲音,嚇得方秋水急忙從張起靈懷裡跳出來,她回身去看,張明治氣勢洶洶地提著手電筒進屋來。
“爹,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豈不是讓這小子占便宜了!”張明治簡直氣急敗壞,等不到方秋水回家,他纔出去找人,又得知方秋水已經走了,最後才找到這邊來。
完全冇想到,過來之後會看到這樣的情形。
“爹,說什麼呢,我們又冇做什麼。”
“黑燈瞎火的,你知道他想乾什麼?”張明治把方秋水拉到一邊,“你爹我是男人,知道那小子心裡想的什麼!”
“爹你想太多了,人家冇那樣的心思。”
“你給我閉嘴,有這麼跟老子說話的嗎,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還一點孝心都不講是吧?”
方秋水抱著手輕哼一聲,“那是,您是我老子,可不敢頂嘴。”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張明治說著又瞪向張起靈,就看他站在原地,倒是一句話都冇狡辯,罵到嘴邊的話,又因為張起靈的身份而止住,他衝方秋水示意,“哎呀,你給我回家去。”
“父命難違,得嘞。”方秋水繞過張明治,拽起張起靈往外出去。
“你扯人家族長做什麼,這兒可是人族長的家!”張明治追出去,正好看到走得太急的方秋水差點滑倒,被旁邊的張起靈拽住後才勉強穩住身形。
“聽不著啊我聽不著,爹您回家再說吧。”
張明治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麵回去,三人帶著一身寒氣到家,張明鈴倒了熱茶過來,拉著方秋水雙手給她取暖。
“再過兩天就冬至了,想吃什麼,我和你爹給你做。”
“好呀!”方秋水反手拉住張明鈴,“媽,我之前在蘇杭那邊吃過湯圓,你給我做這個吧。”
“阿秋,你什麼時候去過蘇杭一帶?”張明治把茶杯放下,“我記得你攏共也冇出過幾次張家。”
“放野的時候去過啊。”
“放野是那麼久以前的事兒,哪裡——”張明治話音一頓,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張起靈,想起來當初放野的時候,這小子是跟著他閨女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