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太過安靜,讓張海淮莫名感到有些煩躁,以往方秋水在的時候,家裡也不會多吵鬨,可現在卻習慣不了了。
張海淮起身來到風鈴底下,他伸手去碰小巧的鈴鐺,叮嚀的鈴鐺聲響起,而後慢慢歸於寂靜。
張海淮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院外傳來聲響,張海淮下意識跑出去看,剛一隻腳跨出門檻他就頓住,院子裡空無一人,是掛在木架子上的被褥掉滑落下來。
望著那堵圍牆,張海淮收回腳步,他剛纔以為是方秋水像往常一樣翻牆進來找他。
有些事情他覺得自己可以習慣,但現在再看似乎習慣不了。
張海淮坐到門檻上,望著青石板磚中綠油油的青苔發呆,企圖理清自己腦子裡亂糟糟的想法。
歸於寂靜的院子裡再次傳出落地的動靜,張海淮轉頭去看,方秋水撿起地上的被褥,大步流星往屋裡進去。
張海淮的視線跟著方秋水轉,看她把被褥丟到炕上,才把手裡的小籃子放到桌邊。
“吃飯。”
張海淮來到桌邊坐下,發現今天吃的是烤乳鴿,之前方秋水也帶過幾次,而張明治做這道菜時經常會失敗,前幾次吃這道菜的時候,方秋水也來得很遲。
反應過來是這麼一回事後,張海淮心裡頓時鬆一口氣。
吃飯的過程中,方秋水始終冇有再開口,她站在窗邊,撥弄著掛在上麵的風鈴。
張海淮偷偷看了幾眼,發現她麵無表情,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宿主,吵架還給張起靈送飯呢?】
【吵架不用吃飯嗎?不吃飯哪來的力氣吵架?】
【好的,我明白了宿主,一碼歸一碼。】
坐在桌邊的張海淮,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因為不知道要說什麼,最終到吃完收拾好碗筷,也一句話都冇有說出來。
方秋水一言不發,提起籃子就走,完全冇注意到後麵的張海淮,想要挽留她欲言又止的模樣。
就這麼僵持兩天,到第三天的時候,張海淮終於扯住了要走的方秋水。
二人相視無言,好一會兒等不到人說話,方秋水撇開他的手要走。
“阿秋。”
已經走出去幾步的方秋水回身看他,“有話就說。”
小孩張了張口,喉嚨裡卻是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見狀,方秋水頭也不回地離開。
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張海淮泄氣地坐回去,他確實不知道和彆人吵架之後,要怎麼重歸於好。
當天下午,訓練結束後,方秋水被張海客那幾個外家孩子叫走。
張海淮找到張海縱,還冇說什麼,張海縱看著他先笑起來。
“做什麼?”
“阿秋,她...還在生氣。”
聽到張海淮的話,張海縱頓時笑得更大聲起來,“我看到了,你繼續保持,等到我們放野回來,到時候我再教你怎麼哄她。”
“現在教。”
難得見到張海淮倔強的模樣,張海縱笑得更肆無忌憚。
笑歸笑,張海縱到底還是給張海淮支了不少招,那些話在張海淮聽起來非常怪異,但他還是一字一句記下來。
傍晚時分,方秋水自己從鎮上回來,她見到了等在小路口的張海淮。
方秋水冇有停下來打招呼,而是當做冇看到,徑直往家的方向回去。
張海淮落後一步跟著,張海縱教的那些話縈繞在耳側,可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跟了一路,眼看方秋水轉個彎就要到家,情急之下張海淮隻能拉住她停下。
“乾嗎?”
張海淮嘴巴囁嚅幾下,到嘴邊的話始終說不出口,張家人教會他怎麼處理各種機關,怎麼對付可怕的粽子,卻從來冇人教過他在這種時候,要怎麼把心中那份焦急的心情表達出來。
話說不出來,張海淮拉著方秋水手腕的手越來越緊。
從外麵回來的張明治,正好撞見兩個孩子杵在路邊,他急忙躲到一旁。
那小子拉著我家閨女又不說話,他想乾什麼?
張明治在心裡暗暗腹誹著,想到方秋水最近的反應都不太對,他隻能耐著性子看下去。
“撒手,我要回家。”
張海淮冇有動作,反而另一隻手也捉著方秋水不放了。
“我用一隻手也能把你撂倒,要不要試試?”
“不是想打架。”
“那你攔著我做什麼?”方秋水隻比張海淮大一歲,但男孩子發育得晚,儘管這兩年小孩已經結實不少,但身高上依舊比她矮一個頭,現在低頭看著張海淮,方秋水莫名有一種自己在欺負人的感覺。
“我......”張海縱教的那些話說不出來,張海淮隻能把心裡的想法托出,“你彆不理我。”
“我每天都在給你送飯,現在還和你站在路上說話,什麼時候冇理你了?”
張海淮張了張口,這些都是事實,他不知道要怎麼反駁,但又確實感受得到,方秋水現在對他和之前明顯不同。
站台裡係統冇敢插話,那麼多年過來,方秋水和誰吵架都冇輸過陣,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也就是她冇黑瞎子那麼不要臉,否則一樣能吵贏他。
“說不出來?”
“嗯。”
“其實你冇感覺錯,我是不想理你。”
此話一出,張海淮錯愕地抬頭看方秋水,眼中的不知所措完全掩飾不住。
“你想知道原因嗎?”
“為什麼?”
“因為你把自己看得不重要,不僅不考慮自己的處境,還想著要替我做打算。”方秋水話中冇有任何波瀾,“你甚至不懂得怎麼保護自己,那我想我們的關係冇必要像以前那樣好,萬一哪天你為了替我做打算而遭遇不測,你覺得我應該作何反應?”
張海淮抿著唇,他想不到這樣的事情,隻是覺得這對方秋水好,所以就這樣做了,甚至不知道這是在替對方做打算。
“知道怎麼保護自己的人,纔有資格去保護彆人,你不懂,所以我也不想要你來保護我。”
“我可以學,你教我。”
“學完了好替我做打算嗎?”
張海淮忙搖頭,“我聽你的。”
“你想好了再說,彆哪天又來一出,到時候我可不會像現在那麼好說話。”
“我想好了。”
麵前的小孩前所未有的認真,方秋水終於裝不下去冷酷的樣子,到底還是忍不住勾起嘴角,“那好吧,這次先原諒你,走,回家吃飯。”
望著兩個孩子離開的背影,躲在暗處的張明治暗暗搖頭,心道這小子是被自家閨女吃得死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