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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玲瓏 第382章 禦湯碧漪

作者:淩瀧Shuang辰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9:47

夏日酷炎燥人心,借問避暑誰得擬?

禦湯溫泉水碧藍,叮咚竹影風捎香!

——漳州禦湯溫泉遊泳池景

深夜十一點,車從東海岸駛回城裡。街道空蕩,車窗開著,鹹濕的夜風一陣陣灌進來。夏至閉眼靠在車座上,掌心的銀紋微微發燙,像一塊被體溫捂暖的玉。

收音機正播著午夜老歌。司機忽然開口:“今晚的晚霞瞧見冇?邪乎——開了二十年車,頭回見雲光像長了眼睛似的。”夏至睜開眼,淩霜靜靜望向窗外。遠天仍透著一線暗紅,宛如封印之下,大地未愈的疤痕。

“師傅信這些?”

“圖個心安吧。這年頭怪事多。”他調大收音機音量,“聽聽文化人咋說。”

收音機裡傳來夜間訪談的聲音,主持人正聊著“在不確定的時代尋找確定感”。

幾個聲音依次響起:

“世界在變,但日落月升、人心向美這些事從未改變。”

“日子像燉湯,表麵浮沫翻滾,底下的清湯卻始終是靜的。”

“天大地大,看看星空、聞聞花香,心就穩了。”

“外在世界是內心的鏡子——你覺得晚霞美,是因你心中有美的尺度。”

司機聽罷點頭:“這話說得真熨帖。”

夏至冇接話。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心裡某個地方確實被這些話熨了一下。這三天太緊繃了,從東海之門到霞光之眼,從生死搏殺到奇蹟降臨,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現在坐在出租車裡,聽著尋常的廣播,聞著司機身上淡淡的煙味和車載香薰的檸檬味,才覺得雙腳又踩回了實地。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十皇辦事處”群裡,韋斌發的訊息:“同誌們,我提議——明天集體請假,找個地方癱一天。連續作戰要講究張弛有度,這是兵法說的。”

毓敏秒回:“同意!我手還在抖,今天畫線都是波浪的。”

李娜:“我明天本來要開季度總結會……不過可以裝病。”

墨雲疏發了個古琴的emoji,表示附議。

蘇何宇:“我快遞可以讓我弟代班一天。”

柳夢璃:“花店可以歇業。”

鈢堂罕見地發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晏婷:“我調個休。”

弘俊最後發言:“老朽無業,隨時可往。”

夏至打字:“去哪?”

韋斌發了個鏈接——是鄰省一個溫泉度假村的介紹頁麵。圖片上是碧藍的溫泉池,周圍竹林環繞,水汽氤氳,看著就讓人筋骨發軟。“禦湯溫泉,開車三小時。我查了,明天晴天,人不多,正好。”

淩霜側過頭看夏至的手機螢幕,冰藍色的眼睛映著微光:“溫泉?”

“就是熱水池子,”夏至介紹道,“泡著解乏。”

淩霜想了想:“千年前也有。華清池。”

“比那個簡陋,但應該……舒服。”

“那就去。”

夏至在群裡回:“好。”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小兩口去度假啊?挺好,年輕人就該多玩玩。我跟你們說,我跟我老婆結婚三十年,每年都出去一趟,不管遠近,就倆人待著。感情啊,就像溫泉,得常泡泡纔不涼。”

夏至和淩霜對視一眼,都冇解釋。大叔當他們默認,樂嗬嗬地又調大了收音機音量。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午夜鐘聲剛好敲響。夏至付錢下車,夜風撲麵,帶著七月深夜特有的溫涼。他抬頭看天——星辰滿天,銀河隱約可見,是個極清澈的夜。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淩霜說。

“嗯。”

兩人並肩走進樓道。感應燈一層層亮起,昏黃的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夏至掏出鑰匙開門時,忽然覺得這一切——尋常的夜,尋常的樓道,尋常的鑰匙轉動聲——珍貴得讓人想哭。

進屋開燈,溫暖的光灑滿一室。淩霜脫下外套掛好,動作已有了幾分居家的熟練。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湧進來,吹動窗簾。

“那扇門,”她忽然說,“還會再開。”

“我知道。”

“但我們今天贏了。”淩霜轉身,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柔和了許多,“靠這片土地的記憶,靠那些……霞光中的眼睛。”

夏至走到她身邊,並肩看著窗外夜色。遠處海的方向,那抹暗紅又淡了些,幾乎看不見了。

“弘俊說,那些眼睛是千萬年來守護過這裡的人留下的印記。”夏至說,“他們一直在看著。”

“那我們也會變成印記嗎?”淩霜問,“千年後,如果有人需要,我們的眼睛也會出現在霞光裡?”

夏至沉默片刻:“也許。”

“那也不錯。”淩霜輕輕說,“至少證明我們存在過,守護過,被記住了。”

夜很深了。兩人洗漱,互道晚安。夏至睡沙發,淩霜睡臥室。這三天他們一直這樣分配——起初淩霜說要睡沙發,夏至冇讓。千年前她是將軍,他是副將,軍帳裡分主次;千年後他是程式員,她是……暫住者,客廳沙發自然歸他。

躺在沙發上時,夏至又看了眼手機。王海霞發來新訊息:“我訂好票了!下週五到,待三天。你有冇有啥特彆想吃的?我從東北給你背。”

夏至回:“不用帶,這兒都有。”

“那不一樣!我們那兒的紅腸、乾腸、大列巴,你們這兒買的都不正宗。”

“那就帶一點吧。謝謝。”

“客氣啥!對了,你照片上看著挺瘦的,是不是工作太累?見麵我得好好監督你吃飯。”

夏至看著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彎了彎。這個素未謀麵的東北姑娘,像一束橫衝直撞的陽光,總能在他最陰鬱的時候鑿開一道縫。

“好。”他回。

“那就說定了!早點睡,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夏至在黑暗裡睜著眼。沙發不算舒服,但他很累,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閉上眼睛時,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海麵上的黑暗之手,霞光中的金色眼睛,淩霜結印時堅定的側臉,還有出租車大叔說“湯在鍋裡咕嘟,表麵浮沫翻滾,可底下的湯始終是清的”……

他睡著了,無夢。

第二天早上七點,手機鬧鐘響了。夏至睜開眼,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線。他坐起身,聽見廚房裡有動靜。

走過去看,淩霜正在煮粥。她穿著夏至的一件舊T恤和運動褲,頭髮紮成低馬尾,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攪著鍋。粥香飄出來,混著米和紅棗的甜味。

“你會煮粥?”夏至有點意外。

“看食譜學的。”淩霜冇回頭,繼續攪著,“說胃空了一夜,早上要吃溫軟的。”

夏至靠在門框上看她。晨光從廚房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了層柔和的輪廓光。這個畫麵很家常,很尋常,可放在她身上——這個千年前銀甲浴血的女將軍——又顯得無比珍貴。

粥煮好了,兩人對坐在茶幾邊吃。白粥,紅棗,配一碟榨菜。簡單,但溫暖妥帖。

“千年前出征前,”淩霜忽然說,“也會吃頓暖和的。不過那是夜裡,吃完了就上馬。”

“現在吃完去泡溫泉。”夏至說。

淩霜嘴角微揚:“時代變了。”

八點,韋斌的車準時到樓下。是一輛七座SUV,擠擠能坐十一個人。夏至和淩霜下樓時,其他人已經到了——毓敏邢洲提著零食袋,李娜抱著筆記本電腦說要路上處理郵件被韋斌製止了,墨雲疏帶了個小布袋裝著便攜茶具,蘇何宇和柳夢璃各帶了一大束花說要裝飾房間,鈢堂還是沉默地抱著他的黑石,晏婷帶了醫藥箱“以防萬一”,弘俊穿了身麻布衣裳,拄著青木杖,看著像個要去雲遊的老道。

“同誌們,上車!”韋斌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今日主題:療傷休整,不想工作,不談正事!”

車子駛出城市,上了高速。晨光正好,天空是那種洗過的湛藍,雲朵蓬鬆如棉。空調開得很足,車裡放著輕音樂。韋斌開車,毓敏坐副駕,後麵兩排擠擠挨挨坐了九個人,但冇人抱怨。

“我跟你們說,”韋斌一邊開車一邊嘮,“我查了資料,這禦湯溫泉是唐代就有的古泉,後來荒廢了,前幾年才重新開發。泉水是真正的天然溫泉,含硫,對皮膚好,還能緩解肌肉痠痛——正適合咱們這些‘戰後人員’。”

“斌哥你做了功課啊。”李娜說。

“那必須,組織活動要專業。”韋斌得意,“我還預訂了獨棟彆墅,帶私人湯池。咱們泡自己的,清淨。”

車子駛入山區。路兩旁青山疊翠,竹林如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植物清冽的香氣。空氣明顯涼了,濕度也大了,皮膚上能感覺到那種潤潤的涼意。

淩霜一直看著窗外。千年前的山和現在冇什麼不同——同樣的綠,同樣的靜,隻是路好了,車多了。她忽然想起和殤夏騎馬進山的一次,那是戰事間隙難得的休整,在山裡住了三天,白天打獵,晚上烤火,看星星。那時候她以為那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

“想什麼?”夏至問。

“以前。”淩霜說,“也進過山。”

夏至看著她側臉,知道她想的是什麼。那些記憶他也甦醒了——山間的三日,篝火,烤鹿肉,她卸下銀甲穿布衣的樣子,還有夜裡並肩看銀河時,她說的那句“要是永遠不打仗就好了”。

“這次不用打獵,”他說,“就泡著,癱著。”

淩霜轉頭看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車窗外的綠意:“也好。”

三小時後,車子駛入度假區。白牆黛瓦的建築散落在山穀裡,被竹林環繞,清幽得不似人間。辦理入住時,前台姑娘多看了他們幾眼——十一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氣質各異,不像旅行團,倒像……某種修行團體。

獨棟彆墅在半山腰,要走一段石階。石階旁是潺潺溪流,水聲叮咚,清澈見底。空氣裡滿是竹葉的清香和濕潤的泥土味,吸一口,肺腑都清涼了。

彆墅很大,上下兩層,有六個房間。分配時自然成了三對——毓敏邢洲一間,韋斌主動說要跟弘俊住“請教兵法”,墨雲疏和晏婷一間,蘇何宇和鈢堂一間,柳夢璃和李娜一間,剩下夏至和淩霜。

“你倆……”韋斌擠擠眼,“千年重逢,多聊聊。”

夏至冇接茬,拎著行李進了房間。房間很雅緻,竹製傢俱,白紗窗簾,窗外就是竹林。推開窗,竹葉的沙沙聲和溪流聲湧進來,混著溫泉區飄來的淡淡硫磺味。

午飯在彆墅的餐廳吃。度假村送來的菜品清淡可口:竹筍炒肉,清蒸魚,野菜湯,米飯是用山泉水煮的,格外香甜。大家都不說話,安靜地吃。這三天消耗太大,需要這樣的安靜和溫飽來填補。

飯後,韋斌宣佈:“自由活動!想泡溫泉的泡溫泉,想睡覺的睡覺,想逛的逛。晚上六點集合燒烤!”

眾人散了。夏至和淩霜換了泳衣——淩霜穿的是夏至臨時給她買的黑色連體泳衣,很簡單,但襯得她皮膚更白。兩人披著浴袍,穿過竹林小徑,來到公共溫泉區。

午後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光斑在水汽中跳躍。溫泉池是天然石砌的,水色碧藍如翡翠,熱氣裊裊上升,在水麵聚成薄霧。池裡人不多,隻有幾對情侶和一家老小,說話聲都壓得很低,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夏至試了試水溫,剛好,不燙不涼。他先下水,靠在池邊。水溫包裹上來時,他忍不住舒了口氣——太舒服了,像無數雙溫柔的手在按摩痠痛的筋骨。連日來的疲憊、緊張、還有掌心銀紋的灼熱感,都被這溫水化開了。

淩霜也下水了。她動作輕,幾乎冇濺起水花。碧藍的水漫過她肩膀時,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上凝了細小的水珠。

“和以前不一樣。”她輕聲說。

“華清池?”

“嗯。那裡的水更滑,有脂粉香。這裡……更乾淨。”

夏至也閉了眼。水溫剛好,水聲潺潺,竹影搖曳,風捎來遠處的花香。這一刻,他什麼都不想——不想海上的門,不想霞光中的眼睛,不想千年輪迴,不想使命責任。就隻是泡著,癱著,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度假區廣播在放節目。聽內容,是央視的一檔旅遊專題,正巧在介紹各地的溫泉。

“……都說夏日避暑有三寶:空調、西瓜、冷水澡。”康輝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笑,“但我個人還得加一寶——溫泉。有人要問了,康老師,大熱天泡熱水,不是火上澆油嗎?這就得說道說道了。”

朱廣權接話,語速還是那麼快:“這道理跟吃火鍋一個樣——三伏天吃火鍋,以熱製熱,那叫一個通透!泡溫泉也一樣,表麵出汗,內裡清涼,這叫陰陽調和,順應天時。您要是不信,去試試,保管比喝十瓶冰鎮飲料都解暑。”

聽眾笑聲。

尼格買提說:“我夏天最愛去吐魯番,那邊有個沙漠溫泉,晚上泡著看星星,天上是銀河,地上是熱湯,那感覺……怎麼說呢,像是同時擁有了冰與火。”

撒貝寧的聲音最後響起,多了幾分哲思:“其實泡溫泉是個很好的冥想機會。身體在熱水裡放鬆,意識反而容易集中。我有時候泡著泡著,會想明白一些平時想不通的事。水的包容性很強,它托著你,暖著你,讓你暫時卸下所有重量——物理上的,和心理上的。”

廣播聲漸弱,背景換成了輕音樂。夏至睜開眼,看見淩霜正看著他。

“他們說得好。”淩霜說。

“嗯。”

“你放鬆了嗎?”

夏至感受了一下身體——確實放鬆了,但心裡某處還繃著。像一根弦,鬆了大半,但最核心的那一圈還緊著。

“有一點。”他說。

淩霜往他這邊挪了挪。水波盪漾,碧藍的水麵泛起漣漪。“千年前你也這樣,”她說,“戰事再歇,你也繃著一根弦。”

“將軍都這樣。”

“但現在你不是將軍了。”淩霜伸手,指尖在水麵劃了道弧線,“你叫夏至,是個寫代碼的。泡溫泉的時候,可以隻是夏至。”

夏至看著她。水汽氤氳中,她的臉有些模糊,但冰藍色的眼睛清晰如初。水珠從她髮梢滴落,順著脖頸滑下,冇入碧藍的水中。

“那你呢?”他問,“泡溫泉的時候,你是誰?”

淩霜想了想:“淩霜。就隻是淩霜。”

兩人對視,水汽在指間繚繞。遠處傳來其他泡客的笑語聲,竹葉沙沙,溪流叮咚。這一刻確實很安寧,安寧得讓人想永遠停在這裡。

泡了半小時,兩人起身。披上浴袍,沿著竹林小徑慢慢走。陽光斜了,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路過一個涼亭時,看見墨雲疏和晏婷在裡麵——墨雲疏在泡茶,晏婷在看書。茶香混著竹香飄過來,清雅怡人。

再往前走,看見蘇何宇和鈢堂在溪邊。蘇何宇脫了鞋襪把腳浸在溪水裡,鈢堂蹲在旁邊,黑石放在溪流中,石上的金紋在水中閃閃發光。兩人冇說話,就靜靜地待著。

更遠處,柳夢璃和李娜在采野花。毓敏和邢洲手牽手在散步。韋斌和弘俊坐在石凳上下棋,棋盤是弘俊用樹枝在地上畫的。

一切都太平和,太美好。美好得像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回到彆墅,夏至衝了個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時看見淩霜站在陽台上,望著遠山。夕陽開始西沉,天邊泛起第一抹金紅。

“晚霞又要來了。”她說。

“今天應該很正常。”

“嗯。”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從那扇門被打開開始,就冇有什麼“正常”了。每一片晚霞,都可能藏著眼睛;每一個夜晚,都可能發生異變。他們隻是暫時逃離,不是永久解脫。

晚飯是燒烤。韋斌租了烤架,大家在彆墅的露台上自己動手。炭火劈啪,肉香四溢,啤酒冒著泡。韋斌講笑話,毓敏笑倒在邢洲肩上,李娜終於放下了電腦,墨雲疏彈了段輕快的曲子,柳夢璃把采來的野花插在瓶子裡擺在桌上,鈢堂默默翻著肉串,晏婷給大家分餐具,弘俊捋著鬍子看年輕人鬨。

夏至和淩霜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夏至烤了串雞翅遞給淩霜,淩霜接過,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焦香。”

“以前烤肉也這樣?”

“更粗獷。大塊肉,直接架火上,撒把鹽就吃。”

“那時也好吃?”

淩霜想了想:“餓的時候,什麼都好吃。”

夏至笑了。他也拿起一串,咬下去,肉汁在嘴裡迸開,混合著炭火的香氣。確實好吃,是活著的感覺。

天色漸暗,露檯燈亮起。暖黃的光照著每個人的臉,照著桌上的食物和酒,照著遠處深藍的群山輪廓。晚霞已經褪成暗紫,星光開始浮現。

韋斌舉起啤酒:“來,碰一個!為了……為了今天還能坐在這兒吃肉喝酒!”

眾人舉杯。杯子碰撞聲清脆,酒液晃盪。

“為了晚霞。”毓敏說。

“為了溫泉。”李娜說。

“為了竹林和風。”墨雲疏說。

“為了這片土地。”弘俊說。

夏至看著淩霜。淩霜也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燈光和星光。

“為了重逢。”夏至說。

“為了還能並肩。”淩霜說。

杯子再次碰在一起。酒喝下去,微苦,回甘。夜風吹來,帶著山林的氣息,帶著溫泉的餘溫,帶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吃完燒烤,大家收拾了東西,各自回房。夏至和淩霜冇急著進屋,又在露台上坐了會兒。夜空澄澈,銀河清晰可見,億萬星辰靜靜閃爍。

“明天回去,”夏至說,“又要麵對那扇門。”

“嗯。”

“王海霞下週五來。”

淩霜轉頭看他:“那個東北姑娘?”

“嗯。說要見麵。”

“你想見嗎?”

夏至沉默。想見嗎?想見一個素未謀麵但聊了兩年的網友,一個像陽光一樣直接熱烈的姑娘?在現在這種隨時可能天崩地裂的時候?

“不知道。”他老實說。

“那就見。”淩霜說,“趁還能見的時候。”

這話裡有種蒼涼,但也是真理。趁還能見的時候,趁還能吃的時候,趁還能泡溫泉看晚霞的時候。誰知道明天會怎樣呢?

夜更深了。兩人起身回房。走廊裡靜悄悄的,其他人都睡了。夏至推開自己房門時,淩霜在門口停了停。

“晚安。”她說。

“晚安。”

淩霜進了對麵房間。門輕輕關上。

夏至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看到王海霞又發來訊息:“我今天去買了紅腸,真空包裝的,能放一週。對了,你喜歡吃辣的還是不辣的?”

夏至回:“都行。”

“那我就都帶點!睡覺啦,你也早點睡。”

“好。”

放下手機,夏至聽著窗外的聲音——溪流聲,竹葉聲,遠遠的蟲鳴聲。這一切太安寧了,安寧得像假的。

但他還是漸漸睡著了。這次有夢,夢裡不是黑暗之門,不是金色眼睛,是尋常的風景:湖麵,晚風,鬆枝,還有一個人揮手的身影。那身影很模糊,但感覺很熟悉,像某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夏至坐起身,覺得這一夜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穩。掌心銀紋安安靜靜,不燙不涼。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晨霧在山穀裡流淌,竹林若隱若現,空氣清冽如泉。遠處傳來早起的鳥鳴,一聲,兩聲,漸漸彙成一片。

今天就要回去了。回到城市,回到代碼,回到那扇門和門後的黑暗。但至少此刻,還有這片晨霧,這片竹林,這池碧藍的溫泉,還有這群能並肩的人。

樓下的廚房傳來聲響,是淩霜在準備早餐。炊煙裊裊升起,混進晨霧裡。新的一天開始了,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刻,還可以好好吃頓早飯。

夏至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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