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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玲瓏 第373章 立夏臨歧

作者:淩瀧Shuang辰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9:47

夜移他鄉複行役,隔山難望南鬥月。

兩耳空聞彆君風,鬆知離途幾多愁。——立夏辭鄉際

五月五日的暮色來得有些遲疑。傍晚八點十三分,天邊還掛著最後一縷藕荷色的霞,像是春天臨走前遺落的披帛,依依不捨地搭在西山的肩頭。夏至站在時鏡湖畔,行李箱立在一旁,輪子陷進鬆軟的泥土裡——明天清晨六點四十二分的高鐵,目的地是七百公裡外的海濱城市。項目為期三個月,或許更長。

三個月。在時鏡湖,足夠一季蓮花生滅;在人生裡,卻隻是短暫一瞬。可他握著車票的手,卻莫名地重如千鈞。

“你果然在這兒。”

霜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立夏夜風特有的溫潤。她手裡提著一個竹編食盒,盒蓋上還凝著細小的水珠——是剛從冰箱裡取出的涼品,在這氣溫已攀至二十八度的傍晚,透著一股誘人的涼意。

“鈢堂讓我帶給你的。”她在夏至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打開食盒。裡麵是四格精緻的點心:立夏蛋、櫻桃酥、青團、還有一碗冰鎮桂花酸梅湯,“他說,出遠門的人,要吃飽了再上路。還特意叮囑——”她模仿著老人緩慢的語調,“‘告訴他,彆學電視上那幾個年輕人說的什麼‘夏’馬厲兵,把自己累垮了。該歇就歇,該吃就吃,身子骨是自己的。’”

夏至忍不住笑了。這確實是鈢堂會說的話。他拿起一枚立夏蛋——蛋殼染成了靛藍色,上麵用白醋畫著簡易的蓮紋,那是霜降的手筆。輕輕敲開,蛋白嫩滑,蛋黃沙軟,鹹淡恰到好處。

“好吃。”他說。

“好吃就多吃點。”霜降低頭擺弄著食盒裡的櫻桃酥,卻冇有吃,“明天幾點的車?”

“六點四十二。”

“這麼早。”她頓了頓,“我去送你。”

“不用,太早了。你多睡會兒。”

“我要去。”霜降抬起頭,目光在漸濃的暮色中格外堅定,“我要看著你進站,看著車開走。這樣……比較有實感。”

夏至知道她在說什麼。自從二月春望那夜,並蒂蓮盛開、他們同時感應到前世的離彆記憶後,一種隱約的不安就籠罩在兩人之間。那兩粒蓮子上的金線,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緩慢而堅定地閉合,終於在三天前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環。鈢堂看到時,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時候到了。”

時候到了。是什麼時候?離彆的時辰?還是某個輪迴的節點?老人冇有明說,但夏至從他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理解,還有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坦然。

“要是有個解說員在旁邊,”霜降忽然說,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的輕鬆,“大概會說:‘立夏辭鄉際,最是情難捨。但人生如四季,離彆也是生長的一部分。’”

夏至笑了:“那幽默點的解說可能會接:‘所以得‘夏’一站勇敢向前,‘夏’一次華麗轉身,彆‘夏’不了台階還硬撐——’”

“‘——最後摔個四腳朝天。’”霜降接完,兩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她的眼眶卻微微泛紅。

這幾個月,他們已經習慣用這種方式調侃——用電視裡那種風趣的語式,化解那些過於沉重的話題。好像把情緒包裝成段子,就能讓它變得容易下嚥些。

“那正經的解說會怎麼說?”夏至問,想延續這難得的輕鬆。

霜降想了想:“他會推推眼鏡,一臉認真:‘從現實角度講,離彆是成長的必修課。從情感角度講……’”她頓了頓,“‘從情感角度講,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但走的時候要知道,有人在路的儘頭等你。’”

“那溫暖點的解說呢?”

“溫暖點的啊,”霜降望向湖麵,聲音溫柔下來,“他會說:‘你看這荷葉,今天還卷著邊,明天就舒展開了。離彆也是這樣,剛開始難受,慢慢就會好的。而且——’”她轉頭看夏至,“‘而且真正的牽掛,是風吹不散、雨打不亂的。’”

夏至靜靜地看著她。暮色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像是隨時會融進漸深的夜色裡。他忽然很想記住這一刻——記住她說話時的神態,記住她眼中閃爍的光,記住立夏傍晚的空氣裡,那種混合著荷葉清香與離彆惆悵的特殊氣息。

八點十五分,林悅和蘇何宇也來了。林悅手裡抱著一束用報紙包著的鮮花——不是花店那種規整的花束,而是從自家陽台上剪下來的各色小花,配著幾枝新發的綠蘿,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路上擺房間裡,添點生氣。”林悅把花遞給夏至,又掏出一個塑料袋,“還有這個,暈車藥、創可貼、腸胃藥,我都備了一份。出門在外,最怕小病小痛。”

蘇何宇則遞過來一個移動硬盤:“裡麵是我整理的攝影教程,還有修圖軟件。你說想學拍照,路上無聊可以看看。”他頓了頓,“海邊景色好,多拍點照片回來。”

夏至接過這些東西,心裡暖烘烘的。這些朋友,從浮秋初識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個月,卻好像已經認識了半輩子。他們共同見證了時鏡湖的奇蹟,共同守護著那些不可言說的秘密,如今又要共同麵對離彆。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哽。

“謝什麼。”林悅擺擺手,“等你回來,給我們帶海邊特產就行。聽說那邊海產不錯,我要吃最新鮮的。”

“好,一定。”

正說著,毓敏和邢洲、晏婷也到了。毓敏提著一個保溫桶,一打開,香氣四溢:“我媽燉的雞湯,非讓我帶來。她說立夏要補陽氣,出遠門的人更得補。”

邢洲則遞過來一本書——《海濱風物誌》:“我查過了,你要去的那個城市,曆史上是鹽業重鎮,有很多老風車遺址。這本書裡有詳細介紹,也許對你有用。”

晏婷補充道:“弘俊本來也要來的,但他臨時接到檔案館的電話,說有新發現的資料,跟時鏡湖有關。他說明天去送你。”

夏至一一道謝。保溫桶的餘溫、書的重量、花的氣息——這些具體的饋贈,讓離彆變得真實。它們需要打包、攜帶,在異鄉重新打開。

八點十七分,天光沉冇。星星漸次亮起,夏至望向南天,尋找南鬥星。六顆星斜斜綴成鬥形,隔著遠山,朦朧不清。

他忽然問:“你們相信輪迴嗎?”

安靜片刻,毓敏輕聲說:“經曆過時鏡湖的事之後……有些確實難以解釋。”

邢洲推了推眼鏡:“能量守恒,如果意識也是能量,輪迴在理論上可能成立。”

“但記憶呢?”晏婷問。

無人回答。此時湖麵“嘩啦”一響,魚躍出水,漣漪輕蕩,觸到荷葉時響起一片細碎的私語聲。

霜降從包裡取出錦囊,倒出那粒蓮子。暮色裡,蓮子表麵的金線泛著微光,如自內而外的星辰。

“金線閉合,便可種植。”她輕聲說,“我的三日前成了圓,夏至的也是。”

林悅湊近細看,蘇何宇在一旁解釋:“鉞堂說這是‘時節烙印’,如同年輪,記錄時間本身。”

夏至也取出蓮子。兩顆並排,在漸濃的夜色中如一對靜默的眼睛。

“一直冇種,”夏至說,“好像一種就接受了離彆與命運。”

霜降將蓮子對著星光:“若不種呢?會一直等,還是枯萎?”

“等到時機,或能量耗儘。”鉞堂的聲音從後傳來。他拄桃木杖而立,沐薇夏與柳夢璃手提竹籃隨在一旁。

“就知道你們在這兒。”沐薇夏放下籃子,“立夏‘見三新’,都備好了。”

柳夢璃則拿出一個手工縫製的護身符:“這是我奶奶教的針法,說是能保旅途平安。針腳粗了點,彆嫌棄。”

夏至接過護身符,上麵繡的是一葉小舟航行在波浪間,舟上有個小小的人影。針腳確實不算精細,但一針一線都透著用心。

“謝謝,很漂亮。”他說。

鈢堂走到水邊,看著那兩粒發光的蓮子,點了點頭:“今晚種了吧。立夏夜,陽氣盛,地氣暖,正是播種的好時辰。”

“現在?”夏至問。

“現在。”老人語氣篤定,“有些時機,錯過了就要等下一輪節氣。而下一輪……太久了。”

霜降看向夏至,眼神在問:種嗎?

夏至深吸一口氣,點頭。兩人起身走向水邊。朋友們也跟了過去,圍成一圈,靜靜地看。

霜降選了一處荷葉較稀疏的位置,蹲下身,用手在淺水區的淤泥裡挖了一個小坑。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夏至也在她身邊蹲下,學著她的樣子挖坑。

泥土是溫的,帶著陽光殘留的餘熱。水很涼,冇過手腕時,激起一陣輕微的顫栗。月光照在水麵上,碎成千萬片銀箔,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晃動。

當坑挖到一掌深時,霜降停下手,看向夏至。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蓮子放入坑中——霜降的放在左邊,夏至的放在右邊,相隔三寸,不遠不近。

“要說什麼嗎?”林悅小聲問。

鈢堂搖頭:“心意到了就行。這湖聽得懂。”

他們開始覆土。一捧,兩捧,三捧……泥土蓋住了蓮子,蓋住了那金色的光。但當最後一捧土落下時,埋著蓮子的地方,水底卻透出了兩團柔和的金光。那光透過泥土,透過水麪,在夜色中暈開兩圈溫暖的光暈,像兩盞水下的小燈,為彼此照亮,也為這個夜晚標註了一個特殊的座標。

“它們知道。”霜降輕聲說。

“知道什麼?”

“知道你要走了。”她看著那兩團光,“所以在為你點燈送行。”

夏至凝視著水下的光芒,忽然想起鈢堂曾說過的話——“時鏡湖記得所有在它身邊發生的故事”。那麼此刻,這湖是否也在記錄著這個立夏夜的離彆?記錄著七個人圍站的圓圈,記錄著緊握的手,記錄著冇說出口的千言萬語,記錄著兩顆蓮子沉入淤泥時,帶走的牽掛與期盼?

八點二十分,晚風忽然變了方向。原本輕柔的南風轉為稍強的東風,吹得滿湖荷葉翻起銀白的背麵,嘩啦啦響成一片。那聲音起初雜亂,漸漸地,竟形成了一種韻律——像潮汐,又像某種古老的歌謠。

“聽。”鈢堂側耳,“這是‘彆君風’。”

“彆君風?”

“這是立夏特有的風。”老人說,“古稱‘彆君風’。若在立夏傍晚起東風,且帶此韻律,聞者三日內必遠行。”他頓了頓,“其聲似鬆濤……又似風車轉動。”

風車。夏至目光落向那本《海濱風物誌》,封麵上,一架老式風車的剪影沉默立在月光裡。

霜降聞言,嘴角泛起一絲淒然:“連風也懂離愁。”

風聲愈緊,荷葉翻卷如潮。夏至忽然聽見——在那一片喧囂深處,隱約傳來輪軸轉動的吱呀聲,沉重而緩慢,彷彿正穿越山巒江河,抵達這片湖岸。

“你聽見了嗎?”他低聲問。

霜降點頭,眼神困惑:“好像……有輪子轉動的聲音。”

“是風聲吧。”林悅說,“風吹過荷葉,會產生各種奇怪的聲音。”

“不,”鈢堂緩緩搖頭,“是呼應。海濱的風車在轉,這裡的風在應和。所有的風都是相通的,就像所有的水都是相通的一樣。”

這話說得玄妙,但此刻冇有人質疑。因為每個人都確實聽見了——在風聲、荷葉聲、水聲交織的韻律中,確實夾雜著一種規律的、週期性的轉動聲。那聲音沉重而緩慢,帶著歲月的質感,像是從時間的深處傳來。

沐薇夏忽然說:“我奶奶講過,海邊有種大風車,轉起來聲音能傳好遠。漁夫們在海上聽到風車聲,就知道離岸不遠了。那聲音……是歸航的指引。”

“可現在,”柳夢璃小聲說,“這聲音卻是在送彆。”

是啊,送彆。夏至想。他明日就要前往那有風車之地,去聽真正的風車聲。此刻的風,卻像來自遠方的召喚。

八點二十一分,風驟停。湖麵歸於寂靜,荷葉凝止。那兩團水下金光卻驀然亮起,光柱穿透水麵,直指南天——南鬥星的方向。

“它們在為你指路。”鈢堂說,“南鬥主生,亦主行。隨星光,不迷途。”

夏至仰望南鬥六星。古人雲“南鬥主生”,遠行者皆祈此星。他不知道星辰能否真指引人生,卻願相信——信這星光,信這為他而亮的水光。

大家重新回到石凳邊坐下,打開帶來的各種食物。毓敏倒出雞湯,香氣在夜色中瀰漫;沐薇夏擺出“見三新”的水果,櫻桃紅豔,青梅青澀,杏子金黃;柳夢璃分著自己做的綠豆糕;林悅和蘇何宇則拿出了啤酒和飲料。

冇有隆重的告彆儀式,冇有煽情的臨彆贈言。隻是圍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聊些尋常話題。毓敏說起她最近在學的古琴曲,邢洲分享他研究的地方誌新發現,晏婷講她工作中遇到的趣事,沐薇夏說她奶奶那些老故事,柳夢璃則展示她新學的刺繡花樣。

夏至靜靜聽著,把這些聲音、這些麵孔,一點點收進記憶的寶匣。他知道,在異鄉的夜晚,他會打開這個寶匣,一遍遍重溫,以抵禦陌生的侵襲。

霜降坐在他身邊,大部分時間沉默。她隻是在夏至杯子空時為他添湯,在他說話時靜靜看著他,偶爾在他看過來時,給他一個微笑。那微笑很淡,卻很深,像湖心的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九點半,鈢堂站起身:“差不多了,讓年輕人自己待會兒吧。”

大家會意,紛紛起身道彆。毓敏抱了抱夏至,說了聲“一路順風”;邢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書裡有驚喜,仔細看”;晏婷遞給他一個小本子:“這是我整理的實用短語,當地方言挺難懂的”;沐薇夏和柳夢璃則各給了他一包自製的茶和香囊。

林悅最後一個告彆。她看著夏至,又看看霜降,忽然說:“你們兩個啊……一定要好好的。三個月很快的,一轉眼就過去了。”

“嗯,我知道。”夏至說。

“知道就好。”林悅笑了,眼圈卻有點紅,“走吧走吧,再不走我該哭了。”

眾人離去後,湖邊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風聲重新響起,這次是輕柔的南風,帶著初夏的暖意,拂過臉頰時像溫柔的撫摸。

霜降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夏至。

那香囊是月白色的緞麵,上麵繡著兩片荷葉、一枝蓮蓬,針腳細密,顯然花了心思。夏至接在手裡,輕輕打開——裡麵冇有裝尋常香料,隻有一包乾燥的蓮花瓣,和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

“蓮花瓣是去年秋天收集的,來自時鏡湖。”霜降說,“紙條……等你上車後再看。”

夏至握緊香囊,感到那些乾燥花瓣在掌心輕輕碎裂,散發出經年沉澱後的淡香。那是去年的秋天,是他們初識的季節,是浮秋的開始。而現在,他要帶著這個秋天的氣息,走向一個夏天的遠方。

“我會每天給你發資訊。”他說。

“嗯。”

“會告訴你那邊的海是什麼樣子。”

“好。”

“會拍風車的照片給你看。”

“一定。”

“會……”夏至頓了頓,“會想你。”

霜降的睫毛顫了顫,她低下頭,又抬起來,眼中映著月光,也映著水光:“我也會。每天都會。”

簡短的對話,每個字都承載著千言萬語。夏至看著霜降,忽然想起某次在電視裡看到的一句話——“真正的告彆往往冇有長篇大論,就是一個眼神,一個點頭,一句‘路上小心’。因為該說的早就說過了,冇說的也不必再說。”

是啊,該說的早就說過了。在共同經曆的每一個季節裡,在每一次對視中,在每一粒蓮子承載的記憶裡。冇說的……就留給時間吧。

十點差一刻,他們終於起身離開。夏至拖著行李箱,霜降走在他身邊。回頭望去,時鏡湖在夜色中沉靜如墨,隻有那兩團水下金光還在隱隱閃爍,像湖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的背影。而那些荷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微光,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

走出公園,來到街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像在演繹某種關於距離的默劇。叫的車已經到了,夏至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明天車站見。”霜降說。

“嗯,明天見。”

他坐進車裡,搖下車窗。霜降站在路燈下,揮手。車緩緩啟動,她的身影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融入整片城市的燈火中。

夏至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掌心還殘留著香囊的觸感,鼻腔裡還縈繞著蓮花瓣的淡香。他忽然想起還冇問霜降——如果那兩粒蓮子真的提前開花,會是什麼樣子?

車駛過跨江大橋時,他睜開眼,看向窗外。江麵上有點點漁火,對岸的山巒在夜色中起伏如巨獸的脊背。而在更遠的南方,越過那些山巒,是他明天將要去往的地方——一個有海的地方。

海。他忽然對那個字感到既嚮往又畏懼。嚮往它的遼闊,畏懼它的陌生。但鈢堂說過,所有的水都是相通的。江河流入海,海蒸發成雲,雲降下雨,雨彙入湖。那麼時鏡湖的水,是否終有一天也會與那片海相遇?

手機一震,霜降的訊息:“到家了。香囊裡的紙條,現在可以看。”

夏至取出紙條展開,上麵是她娟秀的字:

“都說海邊的風車聲像鬆濤。如果你聽見,就當是我在說——早點回來。”

他望向窗外流逝的夜色。車正駛向需要翻山才能看見南鬥星的南方。忽然間,那片海與那些風車,帶著一種深遠的熟悉感浮現心頭——彷彿不是夢,是沉在心底許久的、屬於另一個夏天的記憶,此刻被離彆的風輕輕喚醒。

他翻開邢洲給的那本《海濱風物誌》,藉著車內的燈光閱讀。書中記載,那片海濱在明清時期有七十二座風車,用於灌溉鹽田。其中最古老的一座叫“望歸車”,傳說是一位鹽商的妻子所建。丈夫出海經商,數年未歸,妻子便在岸邊建起風車,日夜守望。風車轉動時,會發出特殊的聲音,像是呼喚,又像是哭泣。

後來丈夫歸來,夫妻團圓,但風車卻保留了下來。當地人說,“望歸車”有靈性,能感應離彆與重逢。每當有人遠行,風車會轉得特彆慢,像是依依不捨;每當有人歸來,風車會轉得輕快,像是在歡呼。

夏至合上書,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但他彷彿已經看見了——看見月光下連綿的風車剪影,看見銀輝中無邊的蘆葦蕩,看見一輪彎月懸在天穹,照著那片等待的土地。

而那兩粒埋在時鏡湖底的蓮子,此刻正在黑暗中靜靜萌芽。它們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會在什麼時候開放?鈢堂說“可能會快些”,又說“有些花,開在不是它該開的季節,是因為要等不是它該等的人”。

車繼續向前,載著他,載著一個立夏夜的離彆,駛向黎明,駛向七百公裡外、風車與海等待的地方。而在他懷中,香囊裡的蓮花瓣散發著淡淡的香,像一句未說完的話,像一個未做完的夢。

他想,等到了海邊,等見到了風車,他要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用蘇何宇教的攝影技巧,用自己新學的文字,用所有能用的方式。然後寄回來,給霜降,給朋友們,給鈢堂,給時鏡湖。

讓湖知道,讓蓮知道,讓所有等待都知道:離彆是為了歸來,遠行是為了重逢。

而此刻,在漸行漸遠的城市裡,霜降站在窗前,望著南方。她手中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發送成功”的字樣。窗外,夜風又起,吹動樓下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真像鬆濤啊。

也像風車轉動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輕輕說: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看蓮花開。

夜色深濃,立夏已過。而夏天,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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