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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玲瓏 第370章 跨年之旦

作者:淩瀧Shuang辰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9:47

寒冬又逢慶餘年,暖春喜望迎新曆。

實鼠不易揮之去,牛轉乾坤元歡旦!

ps:所謂跨年,就是店鋪叮咚一聲哈[捂臉][捂臉]?01?01廈·多雲[月亮][月亮][月亮]

ps2:元旦家裡悶汗[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汗][汗][汗]﹊﹊﹊﹊﹊子鼠年·十月十八跨世紀感冒

子夜零時二十八分的秒針,正抵在2020與2021年交接的齒縫間顫抖。城市燈火如綴在黑色天絨上的碎鑽,而湖畔那一隅卻似被時光特意遺忘的角落,寒蟬早已噤聲,唯餘冬風拂過冰麵時發出的、似古琴斷絃般的嗚咽。

湖心亭中,電視熒幕的光在眾人臉上跳躍,像一幅流動的現代版《夜宴圖》。央視跨年特彆節目正播到妙處,四大才子同台的畫麵讓凝重的空氣泛起漣漪。

“這四位可是語言文字界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韋斌推了推眼鏡,指著螢幕笑道。他身旁的李娜正將溫好的黃酒斟入青瓷杯中,酒香與亭外寒梅的冷香廝纏,釀成一種獨特的年末氣息。

畫麵裡,康輝端正如鬆,字正腔圓道:“舊歲已展千重錦,新年再進百尺竿——”話音未落,朱廣權已接上:“所以咱們得‘牛’轉乾坤,不能‘牛’頭不對馬嘴,更不能‘牛’氣沖天忘了腳踏實地……”他語速快如連珠炮,惹得尼格買提在旁忍俊不禁。撒貝寧則挑眉插話:“廣權這是要把成語詞典‘牛’飲而儘啊!”

亭中眾人笑作一團。邢洲撫掌:“這纔是語言的藝術,嬉笑怒罵皆成文章。”他身邊的晏婷卻望向亭外,輕聲道:“他們說得熱鬨,可外頭那湖,靜得像是能把所有聲音都吸進去似的。”

的確,湖畔銀樹垂影,枝椏上的冰淩如水晶瓔珞,在遠處煙花偶爾映照下,泛出幽藍的寒光。湖麵如明鏡,倒映著天穹與人間交界處的朦朧——那裡,隱約可見一葉孤舟的輪廓,舟上人影孑然,彷彿從唐詩宋詞中漂出的一個逗點,停頓在時間的句讀之間。

“那是鈢堂老先生。”毓敏裹緊披肩,聲音輕柔,“每年跨年夜,他都會獨自劃船到湖心,說是要‘與舊歲的魂魄告彆’。”

林悅好奇地探頭望去:“這麼冷的天,湖麵還冇完全封凍嗎?”

“總有那麼一條水路,像是被刻意留出的。”回答的是沐薇夏,她說話時嗬出的白氣與茶煙交織,“老人們說,這湖有靈性,不肯完全封死所有的路。”

蘇何宇正調試著手中的單反相機,試圖捕捉遠處那孤舟剪影。鏡頭裡,千樹萬樹“梨花”開——那是連日積雪壓枝,造就的瓊瑤世界。忽然一陣風過,柳夢璃驚呼:“看!”

但見湖畔一片鬆林上,積雪簌簌而落,如千葉散儘,露出底下深綠的針葉。而在更遠處,新的雪幕已緩緩拉開,天地間正在上演一場靜默的交接儀式。

“雪複來……”弘俊低聲吟出這句,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總覺得這景象,在哪裡見過似的。”

這話讓夏至心中微震。他下意識望向霜降——她正立於亭邊,側臉在光影中如細膩的工筆畫,睫毛上沾著窗外飄進的細小雪晶。某一瞬間,記憶深處似乎有蟬鳴響起,不是此時此地的寒蟬,而是盛夏的、嘶啞的蟬鳴,與眼前的雪景荒誕地重疊。

“前世。”這念頭如冰錐刺入腦海。夏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霜降恰好轉頭,兩人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氣中相撞。她眼中也有同樣的困惑,像是從水底望向水麵時的光影搖曳。

“怎麼都靜下來了?”墨雲疏清脆的聲音打破沉默,她端著果盤走來,“快來嚐嚐這‘年年有餘’糕,我可是照著古方做的,裡頭加了桂花蜜和鬆子仁。”

眾人重新熱鬨起來。柳夢璃拈起一塊糕點,卻若有所思:“說起來,你們覺不覺得,今晚的時間走得特彆慢?從零點二十八分到現在,明明已經聊了這麼多,可一看手機,才過了十分鐘。”

“相對論嘛。”韋斌打趣道,“快樂時光陰似箭,等待時度日如年——我們現在是‘跨年時如履薄冰’,生怕錯過那一秒。”

“不對。”一直沉默的鈢堂不知何時已回到亭邊,老人抖落蓑衣上的雪,聲音沙啞如磨砂,“是這湖,這夜,在挽留什麼。”

他走入亭中,帶來一身寒氣與湖水特有的腥甜氣息。電視裡,四大才子開始朗誦即興創作的跨年詩,撒貝寧的聲音穿透熒幕:

“……舊歲沉入湖底作青苔,新年躍出冰麵化錦鯉。莫問時光盜賊何處去,且看人間煙火正當時——”

“好一個‘時光盜賊’。”鈢堂坐下,接過李娜遞來的熱茶,雙手捧著,像捧著一盞微弱的燭火,“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知道,這湖,在更古老的傳說裡,叫做‘時鏡湖’。”

“時鏡?”邢洲挑眉,“時間的鏡子?”

老人點頭,眼中倒映著跳躍的螢幕光:“據說,在某些特殊的時刻,這湖麵能映照出不屬於此時此地的景象。不是倒影,是……另一種可能。”

霜降忽然開口:“比如呢?”

鈢堂深深看她一眼:“比如,明明是三九寒天,卻看見滿湖荷花;明明是新雪初降,卻聽見盛夏蟬鳴。”他頓了頓,“更有人說,見過湖中出現陌生的人影,穿著不同時代的衣裳,做著尋常事,卻與此刻隔著看不見的屏障。”

亭內忽然安靜下來,隻有電視裡傳來的歌聲與遠處隱約的鞭炮聲。夏至感到手心滲出細汗,他看向湖麵——此刻平滑如鏡,映著亭子的燈火,宛如一顆落在黑絲絨上的暖黃珍珠。

“您見過嗎?”林悅小心翼翼地問。

鈢堂笑了,皺紋如湖麵的漣漪:“我每年今夜來此,不是為了見,是為了不見。”他啜了口茶,“有些東西,還是留在鏡中為好。”

這話如一枚石子投入心湖。夏至感到霜降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這一次,帶著某種確認的意味。他們之間隔著三個人,卻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線在收緊,將兩人拉向某個共同的深淵。

電視畫麵切換,尼格買提正在講述一個關於“重逢”的故事:“……就像雪花每年都會回來,但每一片都是新的;就像春天每年都會甦醒,但每一次甦醒都有不同的鳥鳴。”

康輝接話:“所以告彆不必悲傷,因為所有真正的告彆,都藏著再見麵的密碼。”

朱廣權立即發揮:“就像成語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舊年離去焉知不是給新年讓路?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遺憾打包成行李,把希望兌換成車票,登上2021次列車,出發!”

撒貝寧笑著補充:“廣權這比喻,是要把央視變成火車站啊!”

笑聲中,夏至卻感到一陣眩暈。他眼前的景象開始分層:現代裝的眾人,古裝的幻影;電燈的光,燭火的暈;電視的聲音,古琴的餘韻。就像兩卷膠片同時放映,疊在同一個銀幕上。

“不舒服?”霜降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低聲問。

夏至搖頭,勉強笑道:“可能是酒勁上來了。”

“你喝的是茶。”霜降指出,她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卻讓夏至清醒了幾分。

亭外,雪真的“複來”了。這次的雪不同先前,是細密的、如篩下的鹽粒,沙沙地敲打著亭瓦,像無數細小的腳步聲在屋頂集結。沐薇夏走到窗邊,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在她掌心瞬間融化:“這雪,有點急。”

“像是在趕時間。”蘇何宇也走過來,舉起相機,“趕在什麼之前落下。”

他的話讓夏至心中一動。趕在什麼之前?趕在舊年徹底沉入湖底之前?趕在某種屏障消失之前?還是趕在……記憶甦醒之前?

電視節目進入倒計時環節。巨大的數字時鐘投射在螢幕上,秒針不疾不徐地走著,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節拍上。

“十!”

毓敏握住了邢洲的手。

“九!”

柳夢璃閉上眼睛許願。

“八!”

弘俊與墨雲疏相視一笑。

“七!”

韋斌摟緊了李娜的肩膀。

“六!”

晏婷將酒杯舉高。

“五!”

鈢堂望向湖麵,口中唸唸有詞。

“四!”

沐薇夏握緊了胸前的吊墜。

“三!”

蘇何宇調整鏡頭對準眾人。

“二!”

林悅緊張地屏住呼吸。

“一!”

霜降的手,輕輕覆上了夏至的手背。

“零——新年快樂!”

煙花在遠處轟然綻放,電視裡傳來歡呼聲,亭中眾人相擁祝福。但在那一瞬間,夏至看見了——霜降也看見了——

湖麵。

那麵“明鏡”在倒計時歸零的刹那,忽然不再映照此刻的夜空與煙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秋天的景象:殘荷敗葉,暮色蒼茫,夕陽如血染紅半邊湖水。而在那湖心,確有一葉孤舟,舟上有個蓑衣老翁的背影,與此刻亭邊的鈢堂如鏡像般相似又相反——那老翁在垂釣,釣竿彎成滿月。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秋日湖畔,站著兩個人影。雖然模糊如隔霧看花,但夏至知道,那是他自己,和霜降。但不是現在的他們——是穿著古裝的、另一個時空的他們。

畫麵隻持續了三秒,也許更短。當夏至眨眼再看時,湖麵已恢複原狀,倒映著真實的、冬夜的煙花。

“你們……看見了嗎?”霜降的聲音微顫。

夏至點頭,發現自己的喉嚨發緊。

但其他人似乎毫無察覺,仍在歡慶。鈢堂卻望向他們,緩緩點頭,彷彿在說:我早告訴過你們。

“那是……”霜降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是‘浮秋’。”鈢堂低聲說,這個詞如咒語般懸在空中,“秋日景象浮現在冬夜湖麵——這是時鏡湖最罕見的‘鏡象’之一。老人們說,見到浮秋的人,會在一生中經曆一次時間的‘摺疊’,把兩個本該遠離的季節,拉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

“摺疊之後呢?”夏至追問。

“之後?”鈢堂望向重新開始飄雪的天空,“之後,界限就模糊了。就像水墨畫中,濃墨與淡墨交界處,總有一片朦朧的灰色地帶——時間也有這樣的地帶。”

電視裡,四大才子開始合唱改編的《難忘今宵》。撒貝寧的聲音意外地溫柔:“……告彆今宵,告彆今宵,無論新友與故交。明年春來再相邀,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青山在,人未老。夏至默唸這六個字,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碎片——不是完整的記憶,而是一種感覺:秋天的感覺。不是此時此地的寒冬,而是金黃的、帶著成熟果實香氣的秋,以及秋日中,他與淩霜(霜降的前世)並肩站在湖邊的某個時刻。

那時也有蟬鳴,但不是寒蟬,是生命將儘的、嘶啞卻熱烈的蟬。那時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記憶如被水浸濕的宣紙,墨跡暈開,模糊了字跡。

“想起來了什麼?”霜降輕聲問,她的手仍覆在他的手背上,溫度逐漸交融。

“蟬。”夏至說,“秋天的蟬,和你。”

霜降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我也是。但不止這些……還有雨。雨靠西窗,敲打著什麼新芽,明明是秋天,卻有新芽……”

“梅藏冬雪獨一秀,雨靠西窗敲新芽。”夏至脫口而出,隨即愣住,“我怎麼會知道這句?”

“因為那本就是存在的。”鈢堂不知何時已走到他們身後,老人眼中有著深沉的、近乎悲憫的神色,“詩句、記憶、季節、人生——它們都在時間裡循環,如這湖麵的漣漪,一圈套著一圈,看似重複,其實每一圈都略有不同。”

電視節目接近尾聲,康輝在做最後的致辭:“……新的一年,願我們都能珍藏過去的饋贈,擁抱現在的真實,期待未來的可能。時間是一條河,我們都是渡河人,但彆忘了,有時也可以做那個在河邊種柳的人——為後來者留下一片蔭涼。”

朱廣權接話:“所以咱們要‘牛’刀小試,‘牛’角掛書,在時間的河裡‘牛’帆起航!”

笑聲中,尼格買提溫柔地說:“其實最重要的是,無論河水流向何方,珍惜同船共渡的人。”

撒貝寧最後總結:“那就用一句改編的詩來結束吧——‘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不過今晚冇月亮,咱們就‘萬裡共此時’!”

“萬裡共此時。”夏至重複這五個字,感到某種沉重又輕盈的東西在胸腔中脹開。他望向霜降,她眼中映著亭內燈火,也映著窗外飛雪,以及更深處的、隻有他們能看見的秋日餘暉。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跨年儀式完成,新曆已迎,該回到溫暖室內,繼續尋常人生了。但夏至與霜降落在最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望向湖麵。

雪仍在落,湖鏡漸蒙。千樹萬樹重新披上銀裝,將剛纔那驚鴻一瞥的秋色徹底掩埋。孤舟翁(鈢堂)已回到岸上,正在繫纜繩,他的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是在封印什麼。

“明年還會下雪嗎?”霜降忽然問。

“會的。”夏至回答,“雪每年都會回來,就像……”

“就像秋天也會回來。”霜降接上他的話,“隻是換一種形式。”

鈢堂繫好船,朝他們走來。經過兩人身邊時,他停住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塞進夏至手中:“拿著。若有一天,季節的界限真的模糊了,打開它。”

“這是什麼?”

“一粒蓮子。”老人微笑,“來自某年某月,時鏡湖中一株並蒂蓮的種子。老人們說,這種蓮,能在不合時宜的季節開花。”

說完,他蹣跚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幕中。

夏至握緊錦囊,感到裡麵確實有一粒硬物,圓潤如時光打磨過的玉石。

亭內,電視已經關閉,但螢幕的餘溫還在。蘇何宇拍下了最後一張合影——眾人在雪中揮手告彆,每個人的笑容都被閃光燈定格在2021年第一小時的某一秒。

返回市區的車上,夏至一直沉默。霜降坐在他身旁,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似乎也累了。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倒瀉,與剛纔湖畔的靜謐判若兩個世界。

“你說,”霜降忽然開口,聲音輕如夢囈,“如果時間真的能摺疊,我們能走進那個秋天嗎?”

夏至冇有立即回答。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商店櫥窗裡還掛著“新年快樂”的標語,但已有人開始撤下裝飾,準備換上春節的紅色。

“也許,”他慢慢說,“不是我們走進秋天,而是秋天會走進我們。”

就像此刻,明明是三九寒冬,他卻感到掌心那粒蓮子在微微發熱,彷彿內部有某種生命力正在甦醒,準備在不合時宜的季節,破殼而出。

車駛過一座橋,橋下河流半封凍,冰麵反射著路燈的光,像一條嵌在城市脖頸上的碎鑽項鍊。夏至忽然想起撒貝寧說的“時間的河”,以及康輝說的“種柳的人”。

如果我們都是渡河人,那麼前世的我,是否在河邊種下了什麼?而那個秋天,那些蟬鳴,那湖畔的身影,是否就是那棵柳樹,在今生長出了新的枝條?

霜降似乎聽見了他的心聲,輕聲說:“來年春天,我們種點什麼吧。”

“種什麼?”

“不知道。但總得種下點什麼,纔算對得起這個冬天。”

對得起這個冬天,對得起那些寒蟬,對得起湖畔銀樹,對得起明鏡孤舟,對得起千葉散儘後複來的雪。也對得起,那驚鴻一瞥的、浮現在冬夜湖麵上的秋。

車停在霜降家樓下。她下車前,回頭看他:“新年快樂,夏至。”

“新年快樂,霜降。”

她笑了,真正的、毫無陰霾的笑:“我還是喜歡你這個名字。比前世的好聽。”

“你也一樣。”

她轉身離去,身影融入樓道的暖光中。夏至一直看著,直到那扇門關上,才讓司機繼續開動。

手中錦囊的溫度似乎更高了。他小心打開,藉著車內燈光,看見一粒深褐色的蓮子,表麵光滑,泛著歲月賦予的溫潤光澤。在蓮子一側,有一道極細的金線,如時間裂縫,又如某種封印。

他將蓮子握緊,望向窗外。雪已停,天空如洗過的黑色絲綢,幾顆星子疏落點綴。而東方天際,已有一線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灰白——那是黎明的前奏,是2021年第一個清晨正在胎動。

手機震動,收到霜降的資訊:“到家了。做個好夢。”

他回覆:“你也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夢裡如果有秋天,記得叫我。”

她回了一個笑臉,以及一句:“一定。”

車到家時,已是淩晨一點四十三分。夏至站在自家樓下,忽然不想立刻進去。他走到小區花園裡,那裡有一小片人工湖——當然不是時鏡湖,隻是尋常景觀。湖麵結了薄冰,倒映著路燈與稀疏的樹影。

他蹲下身,從錦囊中取出蓮子,輕輕放在冰麵上。蓮子冇有下沉,也冇有滑動,隻是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個小小的、黑色的句號。

但下一秒,奇異的事情發生了:以蓮子為中心,冰麵開始融化,不是裂開,而是溫柔的、圓形的融化,彷彿蓮子本身是個微型的太陽。融化出的水麵,在路燈下泛起漣漪,而那漣漪中,夏至似乎又看見了——

不是完整的秋景,而是一閃而過的畫麵:雨打西窗,窗內有人影對坐,窗外有新芽萌發。那新芽不是春天的,而是秋天的某種植物,在雨中倔強地探頭。

然後畫麵消失,蓮子沉入水中,漣漪平複,冰麵重新封凍,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夏至站起身,感到一種平靜的震撼。他抬頭望向天空,那線灰白已經擴散,變成淡青色,像一塊巨大的青玉,正在被晨光慢慢打磨。

時間是一條河,我們都是渡河人。但也許,偶爾,我們也可以做那個在河中投下蓮子的人——不問它何時開花,隻相信它終將在某個季節,破水而出,擎起一片天蓋般的綠。

他轉身回家,腳步輕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霜降站在窗前,手中握著一枚相似的蓮子——鈢堂不知何時也給了她一粒。她冇有將它放在任何地方,隻是握著,感到蓮子內部有輕微的心跳般的搏動。

窗外,東方的天空正在變色。從青到橙,從橙到金,彷彿有看不見的畫家,正在以天穹為畫布,繪製2021年第一幅日出。

她想起湖麵上那個秋日景象,想起舟中老翁,想起另一個自己和夏至。那些畫麵如倒映在水中的落葉,雖已沉冇,卻在心中留下了漣漪。

“浮秋幾度……”她輕聲念出這四個字,不知為何,覺得這不像是一個問題,而像一句咒語,或一句承諾。

遠處傳來早班車的聲響,城市正在甦醒。舊年已徹底沉入時鏡湖底,化作青苔或淤泥;新年躍出冰麵,如錦鯉擺尾,濺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閃爍如碎鑽。

霜降將蓮子貼在胸口,感受那微弱而堅定的搏動。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不是世界,而是看世界的眼睛。就像經過摺疊的時間,雖然表麵恢複平整,但內部已留下了一道永久的摺痕。

而那摺痕裡,藏著兩個季節的秘密,也藏著兩個靈魂的約定。

晨光終於突破雲層,第一縷陽光照進窗子,落在她手中的蓮子上。深褐色的表麵,泛起一層淡淡的金暈,彷彿在迴應太陽的召喚。

霜降微笑,輕聲對蓮子說,也對自己說:

“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等一個合適的季節。”

窗外,新年的第一天,正緩緩展開它全新的、未被書寫過的篇章。而某些深埋的,將在適當的時候破土——就像梅藏冬雪,終將獨秀;雨靠西窗,總會敲醒新芽。

至於那蓮池何時複現擎天蓋,浮秋又會有幾度夕陽紅?

答案,或許就藏在這看似尋常、卻暗湧流動的、嶄新的一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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