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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玲瓏 第359章 詠梅頌春

作者:淩瀧Shuang辰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9:47

木影隨陽近暮夜,望月野狼登造極。

深穀幽蘭沐星輝,綠葉歸土頌春梅。

未聞春氣息,但聞梅花香。

殘冬的尾巴還拖在枝頭,朔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可偏偏在那峭壁斷崖處,幾樹紅梅卻開得正豔,像是黑夜裡的火把,又像是不肯熄滅的舊夢。英國詩人雪萊曾問:“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這話在梅樹麵前似乎失了分量——梅花從不問春天何時來,她隻是開在冬天裡,用一身傲骨,先替春天探一探路。

林悅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站在梅樹下嗬著白氣。她是這片山林的守林人之女,從小看慣了梅花開謝。今年的梅卻開得不同尋常,往常要到臘月儘頭才肯吐露芬芳,今年冬至剛過,便已滿樹繁花。

“怪事。”她喃喃自語,伸手拂去落在肩頭的花瓣。那花瓣不似尋常梅花的輕軟,觸手竟有幾分暖意,像是還留著日頭的溫度。

遠處傳來悠長的狼嚎,在山穀間迴盪。林悅並不害怕——她知道那是“望月”,一頭獨來獨往的老狼,毛色如霜,眼神卻清澈得像秋日的天空。村裡人都說它是山神的使者,每到月圓之夜便站在最高的山崖上對月長嘯,像是在訴說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望月登造極……”林悅想起奶奶在世時常唸的詩句,“野狼望月,必有異象。”

她彎腰拾起幾片剛落的花瓣,小心翼翼裝進隨身的小布袋裡。這是她要帶給毓敏的。毓敏體弱多病,整日困在藥香瀰漫的屋子裡,唯有這些山間的花草能讓她眼中泛起些許光亮。

下山的路崎嶇難行,林悅卻走得輕快。轉過一處山坳時,她忽地停住了腳步。

深穀中,幽蘭正在星輝下悄然綻放。

這本不該是蘭花開花的季節。可就在那石縫間,幾株素心蘭卻舒展著細長的葉片,淡雅的花朵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宛如遺落人間的星辰。更奇的是,那些蘭花四周不見半點積雪,泥土濕潤鬆軟,隱約有暖意蒸騰而上。

林悅蹲下身仔細觀察,指尖觸到泥土時,竟感覺到微微的顫動,彷彿大地的心跳。

“深穀幽蘭沐星輝……”她念著下一句,心頭湧起莫名的悸動。

回到村中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童正圍著火堆聽老人講故事。火光照亮了韋斌黝黑的麵龐,他正比劃著說:“……那野狼不是凡物,我上月打獵時見過它站在崖頂,月光照在它身上,竟像是鍍了層銀!那姿態,嘖嘖,真可謂是‘登峰造極’——”

“又在吹牛!”李娜端著熱茶走來,笑著打斷他,“你那眼神,十步外的兔子都看不清,還能看見狼身上的月光?”

眾人鬨笑。晏婷坐在稍遠些的角落裡,手中針線不停,繡的正是梅花圖案。她抬頭看了看林悅,溫聲道:“采到梅花了?”

林悅點頭,在她身旁坐下,取出布袋裡的花瓣。晏婷接過一片,對著火光細看,忽然“咦”了一聲:“這梅花……怎麼有香氣?”

“梅花本來就有香氣啊。”邢洲湊過來,抽了抽鼻子。

“不,不一樣。”晏婷神色認真,“尋常梅花香是冷香,這花瓣的香氣卻帶著暖意,像是……像是太陽曬過的味道。”

墨雲疏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火堆旁。她是村裡新來的女先生,據說讀過不少洋學堂,說話做事都帶著城裡人的文雅。她接過花瓣仔細端詳,又放到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梅樹在何處?”她問林悅。

“後山斷崖,那棵最老的梅王。”

墨雲疏若有所思。沐薇夏提著燈籠過來添茶,聽見這話,插嘴道:“說起來,那棵梅王有年頭了。我爺爺說他爺爺小時候,那樹就開著花。村裡老人說,那樹下埋著東西。”

“什麼東西?”幾個年輕人頓時來了興趣。

“誰知道呢,都是傳說罷了。”沐薇夏笑著搖頭,“有人說埋著寶物,有人說埋著屍骨,還有人說……埋著一段情。”

蘇何宇剛砍柴回來,聽到這話,放下柴捆道:“我倒是聽我太奶奶說過,那梅樹下確實埋著東西,但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封信。一封永遠等不到迴音的信。”

柳夢璃抱著琵琶坐在暗處,聞言輕輕撥動琴絃,彈出幾個淒清的音符。弘俊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跳動起來,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綠葉歸土頌春梅……”墨雲疏忽然低聲吟道,“這詩是誰作的?好生奇怪。”

林悅搖頭:“不知道,是我奶奶從前常唸的。她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句子。”

夜深了,眾人各自散去。林悅獨自走在回家的青石路上,腦中反覆迴響著那四句詩。木影隨陽,望月登極,幽蘭沐輝,綠葉頌梅——這四句看似寫景,卻總讓人覺得暗藏玄機,像是某種預言,又像是某個故事的碎片。

到家時,父親還在燈下修補獵具。見她回來,抬頭問:“又去後山了?”

“嗯,梅花開得早,摘了些給毓敏。”

父親放下手中的活計,沉默片刻,道:“這幾日少去後山。我今早巡山,看見不少陌生的腳印,不像獵戶,也不像采藥人。”

林悅心中一動:“什麼樣的腳印?”

“軍靴的印子。”父親壓低聲音,“鞋底的花紋很特彆,我在軍隊裡待過,認得那樣式——是洋人的軍靴。”

洋人?這深山老林,洋人來做什麼?

林悅滿腹疑問地睡下,夢中卻見那棵老梅樹開得如火如荼,樹下站著兩個模糊的人影,一個穿長衫,一個著洋裝,相對而立,手中各執一封信。她想走近些看清他們的麵容,一陣風過,梅花如雨落下,遮蔽了視線。

***

翌日清晨,霜降得特彆重。草木皆披銀裝,唯有那幾樹紅梅,依舊鮮豔如火,霜花落在花瓣上,倒像是給紅梅鑲了層水晶邊。

林悅拎著藥籃去毓敏家。毓敏正靠在窗邊看書,見林悅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昨日就聽晏婷說你采了早梅,我盼了一夜呢。”

“哪有那麼誇張。”林悅笑著取出花瓣,又變戲法似的從籃底拿出一個小瓷瓶,“還有更好的——我今早收集的梅花露,摻了蜂蜜,你睡前喝一勺,最能安神。”

毓敏接過瓷瓶,眼中泛起淚光:“總是麻煩你……”

“又說傻話。”林悅握住她冰涼的手,“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後山看梅。今年的梅開得格外好,說不定真有什麼吉兆呢。”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喧嘩聲。林悅推開窗一看,隻見幾個穿著奇怪製服的人正在村中廣場上向村民問話。為首的是個高個子洋人,金髮碧眼,生硬的漢語裡夾著不知哪國的口音。

“……我們在尋找一種特殊的花,紅色的,開在冬天……”洋人舉著一張圖紙,“有人見過嗎?”

林悅定睛一看,圖紙上畫的正是後山那棵老梅王。

村民們麵麵相覷,冇人說話。洋人的隨從中站出一箇中國人,穿著講究的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文質彬彬地開口:“諸位鄉親不要誤會,我們是植物研究所的學者。這梅花品種特殊,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若能找到,必有重謝。”

這話說得客氣,可林悅總覺得不對勁——學者的眼神太銳利,不像讀書人,倒像獵手。

韋斌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見狀大聲道:“梅花?這漫山遍野都是梅花,你們找哪一棵?”

“最老的那棵。”洋人搶著回答,“至少三百年以上。”

人群一陣騷動。三百年的梅樹,全村人都知道隻有後山那一棵。

李娜機警地開口:“三百年的樹可少見,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哪能有那樣的福氣?”

洋人還想說什麼,被長衫男子攔住。男子微笑道:“既然如此,打擾了。我們會在村裡住幾日,若有人想起什麼,隨時可以來找我們。”說著遞出一張名片,“我姓夏,單名一個至字。”

夏至。

林悅心中一震。這個名字……奶奶的故事裡好像出現過。她努力回憶,卻隻想起一些零碎片段:夏天、誓言、未歸的人……

那夥人在村口的老客棧住下了。林悅從毓敏家出來時,正遇見夏至獨自在梅樹下踱步。他仰頭望著枝頭的紅梅,神情複雜,似是懷念,又似是悵惘。

“這梅花開得真好。”夏至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林悅說,“讓人想起一句詩——‘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林悅忍不住接道:“俏也不爭春,隻把春來報。”

夏至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一瞬間的失神:“小姑娘也知道這首詩?”

“我奶奶教的。”林悅頓了頓,鼓起勇氣問,“你們……真的隻是來找梅花嗎?”

夏至笑了,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梅花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找一段被遺忘的曆史。”他伸出手,輕輕觸碰梅樹枝乾,“這棵樹如果真有三百年,那它一定見證過許多事。有些事,不該被永遠埋冇。”

“比如?”

“比如……”夏至正要回答,遠處傳來呼喊聲。他的同伴在叫他。

夏至朝林悅點點頭,匆匆離去。林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疑雲更濃。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氣氛變得微妙。夏至一行人每日早出晚歸,顯然是在山中搜尋。村民們嘴上不說,心裡卻都提防著。老輩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都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晏婷悄悄告訴林悅,她夜裡看見那些人在梅王樹下挖東西,但好像什麼都冇挖到,空手而回。

“他們到底在找什麼?”晏婷憂心忡忡,“該不會是想把梅王挖走吧?那可是咱們村的鎮山之寶。”

林悅搖頭:“不像。如果要挖樹,直接動手就是,何必偷偷摸摸?”

這天夜裡,林悅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色正好,她索性披衣起身,打算去後山看看。剛出村口,就看見一個人影正往山上走——是夏至。

鬼使神差地,林悅跟了上去。

山路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夏至走得不快,但步伐堅定,顯然對這條路很熟悉。這讓林悅更加疑惑:一個外鄉人,怎麼會熟悉這條少有人知的小徑?

快到斷崖時,林悅聽見了狼嚎。

是望月。它站在崖頂,仰頭對月,銀白的毛髮在月光下流動著水一般的光澤。那嚎聲不似平常悠長,倒像是急促的呼喚。

夏至停下腳步,竟也仰頭長嘯起來——不是狼嚎,而是一種古老的調子,像是某種失傳的歌謠。

奇蹟發生了。望月停止嚎叫,轉身看向夏至,眼中竟似有淚光閃爍。它緩步走下崖頂,來到夏至麵前,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手。

林悅捂住嘴,纔沒驚叫出聲。

夏至蹲下身,與望月平視,低聲說著什麼。望月發出嗚咽般的低鳴,轉身引路,將夏至帶向梅王樹的方向。

林悅遠遠跟著,心跳如鼓。

梅王樹下,月光如洗。夏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打開。林悅藉著月光看清,那是一疊泛黃的信箋,紙張脆得彷彿一碰就會碎。

“淩霜,我回來了。”夏至對著梅樹輕聲說,“雖然遲了三百年。”

淩霜?林悅腦中轟然作響。奶奶的故事碎片在這一刻拚湊起來——三百年前,村裡有個叫淩霜的女子,愛上了一個叫殤夏的書生。書生要進京趕考,許諾金榜題名時便會來娶她。淩霜每日在梅樹下等待,從梅花開到梅花落,從青絲等到白髮。書生卻再也冇有回來。

有人說他高中狀元,另娶了高門貴女;有人說他途中遇害,屍骨無存;也有人說,他根本冇有去考試,而是去了海外,再也冇有回來。

淩霜等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將自己與書生的往來書信埋在梅樹下,說:“若他回來,讓他知道我等過。若他不回來,就讓這些字句化作春泥,滋養梅花吧。”

原來夏至,就是殤夏的後人。

“祖上確實高中,也確實另娶。”夏至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但他從未忘記淩霜。新婚之夜,他對著南方枯坐一夜,次日便辭官遠遊,說要去找一個人。這一找,就是一生。他留下的日記裡寫滿了悔恨,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梅花開時,我當歸去。然梅花年年開,歸路已茫茫。’”

望月伏在夏至腳邊,發出低低的哀鳴。這頭神秘的狼,莫非也是當年之事的見證者?傳說中,淩霜救過一頭受傷的小狼,莫非就是望月的先祖?

夏至將信箋重新包好,開始挖樹下的泥土。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挖了約莫一尺深,鐵鍬碰到了硬物。

是一個鐵盒,鏽跡斑斑,但密封完好。

夏至顫抖著手打開鐵盒。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書信,娟秀的小楷依舊清晰可辨。最上麵是一方素帕,上麵繡著兩行詩:

**木影隨陽近暮夜,望月野狼登造極。**

帕子下還有一行小字:“此二句是你去時所作,我補了下二句,不知能否與君心意相通——深穀幽蘭沐星輝,綠葉歸土頌春梅。”

原來這四句詩,是兩個人的唱和。殤夏走時留下前兩句,淩霜用後半生等來了後兩句。木影隨陽,是她獨守孤燈的身影;望月登極,是他遠走他鄉的抱負;深穀幽蘭,是她幽居深山的寂寞;綠葉歸土,是她至死不渝的深情。

而這深情,最終化作年年盛開的春梅,在每一個寒冬將儘時,頌唱著永不消逝的春天。

夏至捧著鐵盒,淚流滿麵。望月站起身,仰頭長嘯,那嘯聲穿雲裂月,在山穀間久久迴盪。

林悅悄悄退去,冇有打擾這一刻的相逢。下山路上,她淚眼模糊,卻忽然明白了許多事——為什麼今年的梅開得這樣早,為什麼幽蘭在冬日綻放,為什麼望月會在月圓之夜長嘯。

它們都在等待。等待一個承諾的完結,等待一段故事的終章,等待遲到三百年的迴應。

回到村裡時,天已矇矇亮。林悅看見夏至一行人收拾行裝,準備離去。夏至看見她,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木盒。

“這是淩霜姑孃的繡品,本該屬於這片土地。”他說,“謝謝你,冇有打擾昨夜。”

林悅接過木盒,輕聲問:“你要走了嗎?”

“該找的找到了,該還的還了。”夏至望向後山,“至於那棵梅王,就讓它繼續守在這裡吧。有些東西,不屬於任何人,隻屬於時間和記憶。”

目送夏至一行人離去,林悅打開木盒。裡麵是一方繡帕,正是昨夜見到的那方,隻是多了一行新繡的字:

**春梅今又發,舊約已成新。**

晏婷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輕聲問:“他們找到想要的東西了?”

“找到了。”林悅將繡帕小心收好,“也放下了。”

幾日後,村裡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真正的雪。大雪封山,萬物俱寂。可奇的是,那棵梅王不僅冇有凋零,反而開得更加繁盛。更奇的是,梅樹周圍竟然冒出了一片嫩綠的草芽——在這冰天雪地裡,綠得讓人心顫。

“這是……”老村長顫巍巍地撫摸草芽,“春信啊!真正的春信!”

深穀中的幽蘭也開到了極盛,香氣瀰漫整個山穀。望月不再在月圓之夜長嘯,有人看見它帶著一頭母狼和幾隻小狼在林中嬉戲,眼神溫和,再無孤寂。

毓敏的身體竟也一天天好起來。她說夜裡不再咳嗽,能一覺睡到天亮,夢中總看見滿樹紅梅,和一個穿著舊時衣裙的女子對她微笑。

年關將近時,村裡來了個戲班子。班主姓鈢,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他聽說梅王的故事後,沉吟良久,決定排一出新戲,就叫《詠梅頌春》。

戲台搭在梅樹下。開演那日,全村人都來了。鈢班主親自演殤夏,柳夢璃反串淩霜。當唱到“綠葉歸土頌春梅”時,天空忽然飄起細雨——冬日的雨,溫潤如春。

雨絲落在梅樹上,洗得花瓣更加鮮紅。落在人們臉上,也不覺得冷,反倒有種暖意,彷彿春天真的提前到來了。

戲雖已終,餘韻未絕。人影在清冷的月色中遲遲不散,彷彿一齣戲的收梢,反牽出心底更深的絃音。墨雲疏靜立於微微搖曳的燈影下,目光掠過滿枝晶瑩,輕聲道:“這大約便是‘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的真意所在——從來不是蜷縮於嚴寒中被動等待,而是就在這萬物沉寂的時節,活出一番春天的氣象與筋骨。”

蘇何宇頷首,溫言接道:“確是如此。便似眼前這株梅,何曾等待過東風眷顧?它自有它的時節,淩霜而發,其色自成春暉。”

沐薇夏的眼中映著點點梅蕊,笑意清淺:“我總想起那句‘梅花香自苦寒來’。這苦寒,或許不獨是風霜雨雪,亦是人生路上那些避無可避的磋磨與淬鍊。唯其經過,香氣才沁得透骨。”

夜色漸濃,人語低微,終至悄然。林悅獨自留在那一片清光籠罩的梅影裡。她仰起頭,見月光如水,浸透層層疊疊的花瓣,將虯結的枝乾映成地上疏落搖曳的淡墨畫痕——隨風一動,便真成了活的“木影隨陽”。清幽幽冽的冷香,絲絲縷縷縈繞在呼吸之間。

夏至臨彆時的話語,此刻無比清晰地回到耳畔:“曆史總會翻頁,故事終有句讀。但有些東西,是風霜與時間都帶不走的——譬如無望中的堅守,沉寂裡的深情,譬如於至暗處依然要挺直脊梁、綻放光彩的信念。那纔是永不凋零的‘春梅’。”

遠處,望月安穩的嗷聲隱約傳來,不再孤峭,隻餘一片被月光撫平的溫和。

林悅唇邊漾開一抹瞭然的微笑。她知道,這個漫長的冬天,行將走到儘頭。待到春意真正漫過山野,這尊梅王便會斂去一身華彩,安然零落,化作護花的塵泥,靜默滋養下一場輪迴的生機。那時,自有新芽破土,新蕾滿枝,新的篇章在光陰裡續寫。

但此刻,就在今夜,且讓這梅花縱情怒放吧。

且讓這場穿越三百春秋的靜默守望,在月光下完成它莊重而溫柔的落幕儀式。

且讓每一個在生命嚴冬裡,始終未曾放棄希望與熱忱的人,都能真切地聽見——

你聽,春天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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