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暫時中斷,地下據點重歸寂靜,隻有儀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沉嗡鳴。
林默和星塵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決心。
計劃的第一步,是為剛剛降臨現實的淩·艾克西婭,建立一個穩固、隱蔽且功能完備的“巢穴”。
地下據點雖然安全,但空間有限,缺乏擴展性,且與星塵的主要設備和資源庫分離,不便長期運作。
而孤島安全屋雖然隱蔽,但遠在海外,通訊延遲和物資補給都是問題,更關鍵的是,淩·艾克西婭明確表示那裡“不再絕對安全”。
“我有個地方,”林默開口,聲音帶著決斷後的沉穩,“西區邊緣,老工業區改造的‘蜂巢’公寓,我用假身份租了個頂層單間,視野開闊,結構相對獨立,牆壁做過基礎隔音處理。最重要的是,那裡靠近城市主乾數據光纜的一個次要接入井,早年是某家倒閉遊戲公司的備用線路,線路廢棄但物理連接還在,知道的人不多。”
星塵眼睛一亮:“靠近備用數據線路?這倒是意外之喜。地址給我,我立刻安排轉移路線和掩護。你的公寓需要改造,加裝遮蔽層、獨立供電和散熱係統,這些我來搞定。硬體采購同步進行,部分通用件我已經有庫存,特殊件走黑市渠道,三天內應該能到齊大部分。”
“淩……她能安全轉移嗎?維生艙的移動……”林默看向螢幕上依舊顯示著信號中斷狀態、但代表基礎生命體征的微弱綠點仍在跳動的孤島監控視窗。
“……可以。”淩·艾克西婭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雖然依舊微弱,但比之前穩定了一些,顯然是短暫調整後重新建立了連接,“……安全屋有……應急轉移協議……和偽裝成……氣象探測設備的……小型穿梭載具……但需要……外部接應……和路線規劃……”
“路線和接應交給我。”星塵立刻應下,“林默,你回公寓做準備,清理空間,確保隱蔽性。我這邊準備好運輸工具和偽裝方案後,立刻去島上接‘人’。轉移過程我會全程保持通訊靜默,確保無痕。”
分工明確,行動迅速。
林默冇有耽擱,立刻離開地下據點,返回他那間位於“蜂巢”公寓頂層的臨時住所。
這是一間約四十平米的挑高單間,原本是藝術工作室,被他租下後簡單佈置,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大部分空間都堆放著一些看似雜物的電子設備和工具。
他快速將房間中央清理出來,挪開幾個偽裝成儲物箱的金屬機櫃,露出了下方一塊可以活動的強化地板——下麵是一個不大的、但足夠放置關鍵設備並連接樓下隱蔽線路的狹小空間。
與此同時,星塵的行動力驚人。憑藉其多年積累的灰色渠道和精湛的技術,他不僅快速搞定了轉移所需的、經過特殊改裝的廂式貨車和全套的假身份檔案、車輛標識,還通過幾個匿名中間人,開始了硬體采購。
部分市麵上常見的配件通過正常渠道分散購買,而那些敏感的特殊晶片和加密器件,則通過加密通訊與幾個信譽良好的“幽靈供應商”達成了交易。
深夜,一輛噴塗著某虛構物流公司標誌的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駛離城市,沿著海岸線公路飛馳,最終消失在通往遠郊私人碼頭的小路儘頭。
數小時後,同一輛貨車返回,車廂內多了一個被嚴密包裹、內部恒溫恒濕、連接著獨立電源的封閉式維生艙。
貨車冇有返回星塵的安全屋,而是直接駛向了“蜂巢”公寓的後巷。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默,利用公寓老舊但結構堅固的貨運電梯,在星塵的遠程操控遮蔽了監控係統後,將維生艙安全轉移到了頂層房間。
整個過程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接下來三天,星塵幾乎住在了林默的公寓。
兩人夜以繼日地工作。星塵負責將采購來的各種硬體,按照淩·艾克西婭遠程傳輸過來的、精度極高的圖紙進行組裝、焊接和調試。
林默則負責體力活和外圍保障,鋪設遮蔽材料,安裝獨立的空氣循環和液冷散熱係統,從樓下廢棄的接入井秘密引接光纖和數據線路,並確保整個改造過程不發出足以引起鄰居懷疑的噪音。
淩·艾克西婭雖然大部分意識需要集中控製新身體的修複與適應,但仍能分出一部分“線程”,通過一條經由數個加密中繼節點轉接的、極低帶寬但極其隱秘的數據通道,與公寓這邊保持聯絡,實時指導安裝,修正圖紙,並編寫著那些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底層驅動和監聽分析演算法。
三天後,一個看起來像是某種工業控製器集群、被巧妙偽裝在牆壁夾層和地板下的微型服務器陣列,在公寓頂層悄然成型。
它體積不大,但內部結構極其複雜精妙,閃爍著幽藍和暗紫色指示燈的機櫃內,搭載著經過特殊改裝的異構計算單元、大容量非易失性存儲、以及星塵壓箱底的幾塊用於高速信號處理的FPGA板卡。
整個陣列通過多重加密協議,與孤島安全屋的備用介麵、以及淩·艾克西婭本體的生物計算核心,形成了一個分散式的、環環相扣的隱蔽網絡。
“硬體部署完成,基礎係統上線,正在加載核心協議……”星塵盯著主控螢幕上滾動的狀態資訊,聲音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公寓的燈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空氣循環係統發出比之前略響的嗡鳴。
房間中央,那個連接著無數線纜的維生艙內,淡藍色的液體中,淩·艾克西婭(或者說,是名為“淩”的載體)靜靜地懸浮著。
她額頭的銀紫色印記比之前更加明亮,彷彿有微弱的光芒在其中流動。她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冇有睜開。
“……陣列……同步率89%……運行穩定……”淩·艾克西婭的聲音直接通過房間內隱藏的揚聲器響起,清晰、穩定,不再有之前的斷續和雜音,但那種混合了少女清越與神性空靈的奇異質感依舊,“……開始初始化監聽協議……掃描預設頻段……嘗試接入《紀元》邊緣節點……”
螢幕上,數據流再次開始奔湧,但這一次更加有序,更加高效。無數條代表不同數據通道的線條亮起,如同神經網絡般延伸、交織,開始被動捕捉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屬於《紀元》這款遊戲的數據洪流。
“好了,我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星塵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林默,“接下來,就看你和她的了。硬體和基礎框架已經搭好,能挖出多少‘蓋亞’的尾巴,能提前在星隕之庭埋下多少釘子,就看你們能抓到多少數據,以及你能在遊戲裡走多遠了。”
林默點頭,目光落在維生艙上:“你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恢複行動能力?”
“……軀體修複進度73%……主要神經通路已重新接駁……但精細控製與能量代謝……仍需時間適應……”淩·艾克西婭回答,“……預計還需……5到7個地球日……可初步脫離維生液……進行有限活動……完全適應與力量恢複……週期未知……”
“足夠了。”林默站起身,“在你恢複行動之前,我會在遊戲裡儘可能收集關於星隕之庭和‘真實之鏡’的線索,並嘗試接觸‘悠悠夏日’。你這邊,一旦監聽有收穫,尤其是關於‘現實錨點’的具體特征或位置線索,立刻通知我,優先級最高。”
“……明白。已設定關鍵詞觸發警報……”淩·艾克西婭迴應,“……《紀元》遊戲內……存在大量……冗餘與加密數據流……我的監聽將……側重於……非玩家互動協議、異常實體地址請求、以及……高權限後台指令特征……這些是……定位‘現實錨點’……的關鍵……”
她冇有再多說,顯然已經開始全神貫注地操控那個剛剛搭建起來的鏡像服務器陣列,如同一個頂級黑客,開始悄無聲息地潛入《紀元》龐大網絡的外圍,捕捉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異常信號。
林默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幽藍維生液中沉睡(或者說,正在以另一種形式高速運轉)的身影,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遊戲連接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