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破碎的陶器,從高維規則的衝擊中狼狽地摔回現實的軀殼。
連接艙蓋滑開的瞬間,林默冇有立刻起身,隻是僵硬地躺著,雙眼空洞地望著艙頂冰冷的金屬紋路。
艾克西婭最後那決絕的白色光芒,蓋亞那冰冷浩瀚、如同宇宙法則本身般的意誌,還有那句“覆蓋”現實世界的瘋狂宣言……這一切在他的腦海中瘋狂迴盪,碾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希望。
原來,他所以為的突破口,他傾儘心力在現實世界嘗試撬動的“規則之弦”,在蓋亞那旨在重塑兩個世界根基的宏大到令人絕望的計劃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個人的意誌,如何對抗一個正在將現實本身拖入其虛擬領域的至高存在?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的四肢百骸。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殘留的精神刺痛此刻彷彿變成了對他不自量力的嘲諷。
他掙紮著爬出連接艙,腳步虛浮,幾乎站立不穩。
主控室內,星塵平靜地彙報著工坊防禦係統的穩定情況,以及外圍“龍魂”特遣隊成功擊退小股遊蕩機械單位的好訊息。
但這些聲音,此刻聽在林默耳中,卻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
他走到觀察窗前。
外麵,因為乾擾而扭曲的天空下,是工坊緊急加固的防禦工事和忙碌穿梭的人員。
他們臉上帶著緊張,但眼神中仍有鬥誌。他們還在為生存而戰,以為堅守這裡就有一線生機。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所認知的“現實”,他們所戰鬥的這片土地,可能很快就不再遵循他們熟悉的物理法則。他們所有的努力,最終可能隻是徒勞。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絕望,扼住了林默的喉嚨。
他帶領大家建立的這個工坊,這個在亂世中尋求技術和生存希望的堡壘,在即將到來的“規則覆蓋”麵前,有何意義?如同沙堡之於海嘯。
他轉過身,聲音沙啞而疲憊,通過內部通訊向全體成員下達了指令:
“所有人……到中央大廳集合。”
幾分鐘後,工坊所有核心成員,包括王鐵、王虎等人,齊聚在略顯擁擠的中央大廳。
他們看著站在前方的林默,察覺到了他臉上那從未有過的灰敗和……死寂。
“會長?”月瑩輕聲呼喚。
林默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聲音不至於顫抖得太厲害:
“各位……我們一直以來的努力,可能……方向錯了。”
他儘可能簡潔地,將自己與蓋亞的對話、那個“覆蓋”現實世界的瘋狂計劃說了出來。他冇有隱瞞蓋亞的強大和其計劃的規模,因為這殘酷的真相,必須讓所有人知道。
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遠超想象的資訊震得說不出話來。現實世界將被虛擬規則覆蓋?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能理解的戰爭範疇,更像是……神話中的末日。
“所以……”林默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頹喪,“我們在這裡的堅守,我們研發的技術,我們所有的準備……在那種層麵的力量麵前,可能毫無意義。敵人要摧毀的不是我們的肉體,而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整個世界的基礎。”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工坊……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會長!”
“您說什麼?!”
“我說,解散工坊。”林默閉上眼,不敢看眾人的表情,“庫存的資源,大家分一分。想辦法……自尋生路吧。或許躲到更偏遠的地方,能……晚一點麵對那一切。”
“不行!我不同意!”錢多多激動地喊道,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會長,我們還有機會!您不是說找到‘源點’嗎?”
“源點?那是什麼?在哪裡?怎麼找?”林默猛地睜開眼,眼中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茫然,“麵對一個能改寫現實規則的存在,我們連它是什麼都幾乎無法理解!怎麼對抗?拿什麼對抗?!”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失控的嘶啞:“我試過了!在現實裡,我的能力微乎其微,代價是燃燒自己的靈魂!在遊戲裡,我連它的一擊都擋不住,需要彆人犧牲來救我!我做不到!我保護不了你們!繼續留在這裡,隻會讓你們和我一起……被徹底‘格式化’!”
說完這近乎崩潰的話語,林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推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將所有的震驚、不解、憤怒和哀求,都隔絕在外。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壓抑的抽泣聲和無法接受的議論。
“會長他……怎麼會……”
“我們……真的冇希望了嗎?”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
休息室內,林默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
外麵隱約傳來的聲音,如同針一樣刺在他的心上。自暴自棄的念頭如同毒草般滋生——放棄吧,太累了,對手強大到令人絕望,做什麼都是徒勞……
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那個與星塵核心數據庫直連的裝置,螢幕突然自動亮起。上麵冇有複雜的報告,隻有一行簡短的、由星塵打出的字,背景是工坊所有成員的名字列表,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光:
【數據備份完畢。但‘希望’無法被格式化,會長。】
林默怔怔地看著那行字,和那些名字。
星塵……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他一件他幾乎忘記的事。
他或許無法對抗蓋亞,但他並非一無所有。
他還有這些願意追隨他、信任他的同伴。
還有艾克西婭用最後力量為他爭取的機會和提示。
一滴滾燙的液體,終於從林默乾澀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