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默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城郊一處廢棄物流倉庫的陰影中。
按照趙鐵山發來的加密座標,這裡就是約定的會麵地點。
倉庫內部經過改造,看似破敗,實則戒備森嚴,暗處佈滿了傳感器和隱蔽的監控探頭。
王鐵親自駕車,兩人都穿著便裝,但車內氣氛凝重。
停穩車,林默獨自下車,王鐵則留在駕駛位,保持引擎低吼,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倉庫一扇側門無聲滑開,一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眼神銳利的特勤人員對林默做了個“請”的手勢,並進行了快速的身份驗證和安檢。
穿過幾條昏暗的通道,來到一個冇有任何窗戶、牆壁覆蓋著吸音材料的密室。
趙鐵山已經等在裡麵,他站在一張巨大的全息投影桌前,上麵正流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星圖般的網絡節點圖。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更加疲憊,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透著一種高度緊張下的銳利。
“坐。”趙鐵山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詭異和……棘手。”
林默坐下,目光掃過全息投影上那些閃爍的光點和錯綜複雜的連線。
“趙組長,直接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遊戲公司,服務器,到底是什麼來頭?”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桌麵虛劃,調出了一份高度加密的檔案。
“首先,是關於‘紀元科技’——也就是《紀元重構》的運營公司。我們動用了最高級彆的調查權限,結果令人……不寒而栗。”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這家公司,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它的註冊資訊、股權結構、高管背景,所有的一切,都經過了一層又一層的、極其高明的偽裝和巢狀,最終指向的都是數個根本不存在的空殼公司和離岸賬戶。更詭異的是,它的核心技術團隊,查無此人。冇有教育背景,冇有工作經曆,冇有出入境記錄,就像一群幽靈。”
“憑空出現?”林默眉頭緊鎖。
“是的。彷彿在某個時間點,它就直接‘存在’了,並且迅速憑藉其超越時代的技術,壟斷了全球虛擬實境市場。”
趙鐵山指向投影上一段標紅的時間線,“而它的崛起時間點,恰好與全球範圍內幾次未公開的、極其微弱的空間引力波異常記錄吻合。我們無法證明兩者有直接關聯,但……太巧合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這已經超出了商業陰謀的範疇。
“然後是服務器。”趙鐵山切換投影,顯示出之前廣為流傳的、位於北極冰蓋下的“蓋亞”超級計算機群的衛星圖片,但圖片上被打上了巨大的“失效\/廢棄”印記。“你之前得到的訊息冇錯,北極的‘蓋亞’集群,早就因為一場‘意外’的極地磁暴而徹底停擺報廢了。那隻是一個幌子,一個精心設計的煙幕彈。”
“那真正的服務器在哪裡?”林默追問。
“不知道。”趙鐵山的回答乾脆得令人心驚,“我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技術手段,從全球網絡流量分析到深空信號監聽,甚至嘗試追蹤遊戲數據包的物理路徑……結果都一樣:泥牛入海。數據包進入主乾網後,就像蒸發了一樣,無法溯源。服務器的物理位置,是一個絕對的謎。”
他放大投影,顯示出一片不斷變幻、如同星雲般的虛擬拓撲圖。
“它的架構,根本不是我們理解的任何形式的集中式或分散式服務器。它更像是一個……寄生在現有全球互聯網基礎上的、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疊加網絡’或者‘高維資訊聚合體’。這也是為什麼它能承受如此龐大的數據吞吐和模擬真實物理規則的原因。”
“疊加網絡?高維資訊聚合體?”林默重複著這些陌生的詞彙,感到一陣寒意。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現有科學的認知邊界。
“這就是問題所在!”趙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一個來曆不明、技術無法理解、位置成謎的實體,掌控著一個接入數億人意識的虛擬世界!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受控的風險源!”
他調出另一組數據,是遊戲第二次關服前瞬間捕捉到的能量脈衝頻譜分析圖,圖形扭曲怪異,充滿了非自然的尖峰和低穀。
“這次‘規則波動’和強製凍結,根據我們的初步分析,根本不是什麼‘技術故障’。那能量脈衝的特征,更像是一種……‘防禦機製’被觸發,或者某種‘平衡’被打破後產生的‘排異反應’!”
“防禦機製?排異反應?”林默立刻聯想到了巴隆提到的“契約”和“代價”,以及狗頭人礦洞那令人不安的暗紅色礦石和混亂能量。
“是針對什麼?難道虛擬世界裡,出現了不該存在的‘東西’?”
“我們懷疑正是如此。”趙鐵山重重地點點頭,“結合你提供的關於‘迷失之城’、‘深淵科技’以及遊戲內異常現象的情報,我們有一個大膽的、但越來越顯得合理的推測——”
他直視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紀元重構》這個虛擬世界,其底層,可能並非完全由‘紀元科技’創造。它更像是一個……被髮現的、某種預先存在的‘基盤’或‘遺蹟’!‘紀元科技’隻是掌握了接入和部分利用它的方法,並在此基礎上構建了遊戲內容!”
“而這個‘基盤’本身,可能極不穩定,或者……封印著某種東西!‘真實化’的更新,可能無意中鬆動或破壞了某種維持穩定的‘封印’或‘協議’,導致被封印的‘東西’——可能是某種混亂規則、古老意識、甚至是異維度存在——開始泄露或甦醒!”
“所謂的‘規則波動’,就是這種泄露的體現!而遊戲公司的強製凍結,是為了阻止事態徹底失控,進行的緊急‘止血’!他們可能也失去了部分控製權!”
這個推測如同驚雷,在林默腦海中炸響!如果真是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遊戲公司的神秘、服務器的不可知、規則的劇變、巴隆的恐懼、礦洞的異常……都指向了一個可怕的真相:
《紀元重構》不是一個遊戲,而是一個通往未知危險的、脆弱的門戶!
“那‘深淵科技’……”林默立刻聯想到這個一直隱藏在幕後的黑手。
“他們很可能知道內情!甚至,他們的目標,可能就是那個被封印的‘東西’,或者這個‘基盤’本身!”趙鐵山語氣森然,“他們的一係列行動——在現實中的襲擊、在遊戲裡的滲透、收購特定資源——都可能是在為某種終極目的做準備!這次‘規則波動’,說不定正是他們期待或者一手促成的!”
密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全息投影上流動的數據,彷彿變成了預示災難的符文。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林默壓下心中的震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兩條路。”趙鐵山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官方層麵,我們會繼續動用一切力量,追查‘紀元科技’和‘深淵科技’的現實根底,並聯合國際力量,嘗試從外部施加壓力,至少搞清楚服務器到底在哪裡,以及如何從根本上關停它!但這很難,對方的技術領先我們太多。”
“第二,”他看向林默,“就是你這邊。遊戲世界,目前看來是事件的核心漩渦。如果它再次開放,你必須回去!你是我們唯一能深入那個世界核心、瞭解真相、甚至可能從內部找到解決問題方法的‘眼睛’和‘手’!你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深的滲透,查明‘基盤’的真相,找到‘深淵科技’的陰謀,以及……如果可能,找到穩定或關閉那個世界的方法!”
“這很危險,你可能要麵對完全未知的、超越理解的存在。”趙鐵山警告道。
林默冇有任何猶豫。“我明白。我必須回去。”為了悠悠,為了公會,也為了揭開這籠罩在現實與虛擬之上的巨大謎團,他彆無選擇。
“很好。”趙鐵山點點頭,“我們會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現實中的安全,情報共享,以及……如果必要,有限的特殊裝備支援。但主要靠你自己。”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關於夏弘毅先生的失蹤案,我們也有了一些新的線索,指向東南亞某地一個與‘深淵科技’有隱秘資金往來的私人島嶼。但對方防衛極其森嚴,我們的人無法靠近。我們會繼續想辦法調查。”
林默記下了這個資訊。夏叔叔的失蹤,果然與“深淵科技”脫不了乾係。
會談結束,林默離開倉庫,重新坐回車上。
城市依舊燈火通明,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經蒙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遊戲的背後,竟然是如此驚天的秘密?現實與虛擬的邊界,原來如此脆弱?
“會長,情況如何?”王鐵沉聲問道。
“很糟,但方嚮明確了。”林默簡略地說了重點,“回去後,啟動最高警戒。同時,讓星塵全力分析趙鐵山提供的能量脈衝數據,看看能否找到與‘方舟’係統或那柄匕首的關聯。我們可能……要準備打一場超越想象的戰爭了。”
越野車駛入夜色,載著沉重的心事和堅定的決心,返回工坊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