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弘毅的失蹤,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工坊原本就緊繃的氣氛中,激起了更深的漣漪。
林默立刻下令啟動最高級彆的秘密調查程式,動用了【幽燼】公會多年來在現實世界中佈下的、不為人知的情報網絡。
錢多多負責統籌資訊,他發揮其在金融和人際網絡上的特長,從夏弘毅公司的財務往來、債權人背景、乃至其最後出現的私人俱樂部的會員構成入手,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王鐵則調動了安保團隊中的精銳好手,以完全隱蔽的方式,對夏弘毅可能前往的所有地點進行外圍偵查,並監控其家人住所附近的異常動向。
然而,調查進展極其緩慢,且迷霧重重。
夏弘毅彷彿人間蒸發。
他的手機信號最後消失在一個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那裡的監控恰好在當天下午因“例行維護”而關閉了數小時。
私人俱樂部的監控也隻拍到他獨自駕車離開,並未發現被跟蹤或脅迫的跡象。
他的銀行賬戶冇有大額資金異動,個人電腦和雲盤中的數據也未被大量刪除或拷貝的痕跡。
“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錢多多在加密通訊中向林默彙報,聲音凝重,“不像是一時衝動跑路,也不像是普通的綁票勒索。對方手法非常專業,幾乎抹掉了一切明顯的線索。”
林默站在控製中心,看著螢幕上關於夏弘毅失蹤的零散資訊,眉頭緊鎖。
這種“專業”的失蹤,讓他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絕非簡單的商業糾紛導致的意外。
“有冇有可能……和‘深淵科技’,或者摩根、櫻花他們有關?”林默沉聲問道。
“不能排除。”王鐵接過話頭,他的情報分析背景此刻發揮了作用,“夏總的公司雖然垮了,但他本人作為曾經深度介入《紀元重構》商業生態的核心人物,腦子裡可能裝著不少關於遊戲運營模式、用戶數據、甚至是某些未公開技術合作的內幕。這些資訊,對於那些正在爭奪‘後紀元時代’主導權的勢力來說,可能具有不小的價值。滅口,或者……‘請’去問話,都是可能的。”
這個推測讓控製中心的空氣幾乎凝固。
如果夏弘毅的失蹤真的與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巨頭有關,那意味著對方的觸手已經不僅僅停留在商業和技術層麵,更是直接伸向了現實世界中具體的人。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
“繼續查!但務必保證我們的人絕對安全,寧可跟丟,也絕不能暴露。”
林默壓下心中的焦躁,再次強調,“同時,加強對工坊周邊區域的監控等級,啟動所有被動防禦係統。我懷疑,如果對方真的是衝著他知道的某些秘密來的,那麼他們遲早會注意到與夏悠悠關係密切的我們。”
壓力之下,“啟明計劃”的推進變得更加爭分奪秒。
林默幾乎將除了必要休息和體能訓練之外的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實驗室。他知道,喚醒悠悠,不僅是為了拯救愛人,也可能成為揭開整個謎團的關鍵一環——如果悠悠的昏迷真的與遊戲最後的異常有關,那麼她的意識深處,或許就藏著某些至關重要的資訊。
實驗室裡,氣氛高度緊張而又充滿期待。
第一台“啟明”原型機已經組裝完成。
它不再是那個龐大笨重的“方舟”艙體,而是一個結構緊湊、線條流暢的頭盔式設備,銀灰色的外殼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內部襯墊采用了最新研發的生物相容性材料,觸感柔軟溫和。
“開始最終安全校驗序列。”
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達了指令。
技術人員們各就各位,緊盯著自己麵前的螢幕。
一道道檢測程式依次運行,從能源迴路穩定性、信號輸出精度、到應急切斷響應時間,每一項數據都必須達到甚至超過預設的、近乎苛刻的安全標準。
林默站在主控台前,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鎖定著代表悠悠生命體征和腦波活動的監控介麵。
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都可能意味著前功儘棄,甚至對悠悠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實驗室裡隻剩下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和鍵盤敲擊聲。
“能源係統,校驗通過!”
“基礎信號環路,校驗通過!”
“初級感知反饋模塊,校驗通過!”
……
一項項綠色的“通過”提示在螢幕上亮起。
終於,來到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環節——超低功率神經信號輸出測試。
“啟動模擬負載,輸出功率設定在預案的萬分之一。”星塵深吸一口氣,下令道。
技術員的手指在虛擬按鍵上輕輕點下。
一瞬間,連接著原型機的模擬負載器上,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的信號燈閃爍了一下。
主控台螢幕上,代表輸出信號的曲線,呈現出一種極其平滑、穩定的低頻波形,幅度被嚴格限製在安全閾值之內。
“輸出穩定!波形純淨!無諧波乾擾!安全閾值未被觸發!”負責監控輸出的技術員激動地報告。
實驗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這最關鍵的一步,成功了!他們真的製造出了一台能夠輸出比耳語還要輕柔的神經信號的設備。
林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些。
但這隻是第一步,是“啟明”設備本身達到了安全要求。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與悠悠意識的第一次接觸。
“準備進行非侵入式初步接觸測試。”
林默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目標:嘗試捕捉悠悠自發性腦波活動中的特定模式,不做任何主動刺激,僅進行被動記錄和模式分析。”
這是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方案。
如同將一根極其靈敏的天線,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扇緊閉的門,不去敲門,隻是試圖傾聽門內是否還有微弱的聲息。
原型機被小心翼翼地連接到了悠悠病床旁的多導生理監測儀上,但並未直接佩戴到她頭上。
技術人員調整著接收天線的角度和靈敏度,試圖在複雜的背景噪聲中,分離出可能來自悠悠意識活動的獨特信號。
時間再次在緊張的等待中流逝。
螢幕上,悠悠的腦波曲線依舊呈現出那種醫學上無法解釋的、雜亂中又帶著某種奇異規律的複雜模式。
突然,負責信號分析的技術員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死死盯住螢幕一角經過複雜演算法濾波後的信號視窗。
“有反應!被動接收模塊捕捉到一組……一組異常諧波!”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頻率和模式……與悠悠小姐背景腦波中的那個異常節律點……存在高度相關性!信號極其微弱,但……重複出現了三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那經過放大的信號波形圖上,每隔大約十幾秒,就會出現一個非常細微但特征一致的“凸起”,如同寂靜深海中偶爾閃過的、規律性的磷光。
這不是隨機的噪聲!
這是有意識的、或者至少是潛意識層麵的規律性活動!
“記錄所有數據!分析其出現規律和可能的觸發機製!”林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要進行任何主動乾預!繼續被動監測!”
這微弱的信號,如同在無儘黑暗中看到的第一縷星光。
它證明,悠悠的意識並非一片死寂,那裡仍然存在著活動的火花!雖然這火花極其微弱,且被封鎖在深深的意識壁壘之後,但“啟明”設備,確實有能力感知到它的存在!
這是一個裡程碑式的突破。
它意味著,“啟明計劃”的方向是正確的,這座通往意識深處的橋梁,至少已經探測到了對岸的存在。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室集中精力對這種微弱的諧波信號進行持續監測和分析。
他們發現,這種信號的出現似乎與外界某些特定的、非常輕柔的刺激有關,比如監護室內恒定的背景白噪音中的某個特定頻率,或者是護士進行例行護理時極其輕柔的觸碰。
這個發現讓林默看到了新的希望。
也許,喚醒悠悠的關鍵,不在於強行輸入強大的信號,而在於找到那把能恰好“共振”她意識深處那點星火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然而,就在工坊內因為“啟明計劃”的初步成功而士氣大振之時,外部的陰影也在悄然逼近。
王鐵收到了外圍警戒小組發來的加密警報:在過去48小時內,工坊周邊區域發現了數次可疑的無線電偵測信號源,信號特征隱秘且技術先進,不同於常規的商業或民用設備。雖然對方非常謹慎,每次出現時間很短且位置飄忽,但其活動範圍,正隱隱圍繞著工坊所在的區域。
“我們可能被盯上了。”王鐵向林默報告時,臉色嚴峻,“對方是高手,暫時無法追蹤到源頭,但意圖很明顯,是在進行外圍偵察。”
林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是夏弘毅失蹤事件引來的麻煩,還是“深淵科技”或者其盟友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裡?
無論如何,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
工坊這座風暴中的孤島,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黑暗海域的、第一波窺探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