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遠離城市的鄉村徹底吞冇,隻有零星的蟲鳴和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
林默的鄉村工坊坐落在僻靜的山坳裡,外表樸實無華,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但今夜,這頭巨獸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國家安全部門的到訪和耗子關於黑船資本與月讀重工的情報,如同兩根冰冷的指針,共同指向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林默的直覺告訴他,風暴將至,而這座看似不起眼的鄉村工坊,很可能就是下一個風眼。
工坊內,此刻充滿了壓抑而高效的忙碌氣息。
林默站在中央工作台前,全息投影上顯示著工坊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形圖和剛剛由無人機更新的實時熱成像圖。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林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黑船資本和月讀重工,遊戲裡的對手已經把觸角伸到了現實。夏會長遇襲是警告,也可能是序幕。這裡,很可能就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我們不能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
【鐵心】上前一步,黝黑的臉上寫滿堅毅:“會長,放心。管他什麼牛鬼蛇神,想動這裡,得先問問咱們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他拍了拍腰間那把閃爍著啞光黑澤的三棱刺。
“鐵心,工坊的整體防禦和戰術指揮交給你。”林默下令,“我要這裡變成一個能讓任何來犯之敵撞得頭破血流的堡壘。”
“明白!”【鐵心】重重點頭,立刻轉身,開始雷厲風行地佈置任務,低沉而清晰的口令在工坊內迴盪:
“犀牛占據東、北兩側製高點,建立觀測和火力控製點,把熱成像和微光夜視儀都架起來!”
“耗子,負責南、西兩側林地與溪流區域,鋪設震動感應陣列和被動紅外掃描儀,把所有‘鐵蒺藜’(區域阻滯係統)和‘低語者’(聲波觸發警報)給我佈設到位,我要一隻野豬路過都知道!”
“炸藥,檢查並加固所有門窗和通風口,啟動所有主動防禦係統(ADS),無人機升空,建立不間斷巡邏網格!動作要快,要安靜!”
隊員們無聲領命,迅速散開,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林默親自監督了對地下實驗室和主控中心的最終加固。
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門被再次檢查,內部加裝了物理斷龍閘。
能源係統切換到獨立的地下備用發電機和大型電容陣列,確保即使外部供電被切斷,核心區域也能維持運轉數小時。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備戰中飛速流逝。
鄉村的夜空依舊靜謐,但在這片靜謐之下,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巨網已然張開。
高科技傳感器與最樸素的物理陷阱結合,遠程監控與近距離致命防禦互補,資訊遮蔽與火力控製交織。
數小時後,【鐵心】抹了把額頭的細汗,走到林默麵前:“會長,防禦佈置完成!外圍三道預警圈,內部交叉火力網,關鍵節點多重防護。主動和被動防禦係統均已上線。現在這裡,不敢說萬無一失,但絕對是一塊能崩掉牙的硬骨頭!”
林默的目光掃過眾人疲憊卻堅毅的臉龐,點了點頭:“大家辛苦了。鐵心,安排輪流值守。”
隊員們領命,部分人立刻進入預設的防禦陣位,部分人則抓緊時間在安全的角落和衣而臥,很快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懂得如何在戰鬥間歇快速恢複體力。
林默冇有休息。他走到窗邊,凝視著窗外漆黑一片的田野。
鄉村的夜,寂靜得可怕,這種寂靜反而放大了每一絲細微的聲響,也放大了內心那份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知道,黑船資本和月讀重工絕非易與之輩。
他們在遊戲裡能驅動舉行詭異的儀式,在現實中能策劃對夏弘毅的精準襲擊,其掌握的資源和技術深不可測。
這次的攻擊,一旦到來,絕不會是簡單的試探。
他握緊了拳頭。工坊內,隻有儀器低沉的嗡鳴和隊員們沉穩的呼吸聲。工坊外,是無邊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
時間在高度戒備的等待中,又過去了兩天。
鄉村的黎明與黃昏交替,工坊周圍依舊靜謐,彷彿之前的緊張預感隻是一場錯覺。
防禦體係無聲地運轉著,隊員們輪流值守,不敢有絲毫鬆懈,但持續的精神緊繃也開始帶來不可避免的疲勞。
林默幾乎未曾閤眼,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主控室,凝視著監控全息圖,上麵密密麻麻的光點代表著各種傳感器和無人機的狀態,一切正常。
耗子那邊也冇有傳來新的預警資訊。
然而,越是平靜,林默心中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他瞭解他的對手,沉默往往意味著更深的謀劃和更猛烈的爆發。
第三天,深夜。
值守下半夜的隊員剛剛換崗不久,工坊內除了儀器低沉的嗡鳴,便是戰士們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林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意識保持著高度的清醒。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
嗚——!!!!
全息監控圖上,代表西側溪流區域外圍的一整排被動紅外掃描儀和震動傳感器的光點,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同時瘋狂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熄滅!
不是強攻!是極高明的電子滲透和信號欺騙!對方試圖在不觸發主要警報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繞過”或者說“模擬”了這片區域的傳感器!
幾乎在同一時刻!
工坊地下三米深的一條廢棄排水涵洞出口處(一個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連工坊內部地圖都未標註的薄弱點),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如同被高溫鐳射切割般,無聲無息地熔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洞。
三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洞內,落地無聲。
他們穿著啞光黑色的全封閉式潛行服,裝備著小型化的呼吸循環係統和光學迷彩發生器,動作協調得宛如一人,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熱信號和聲學特征。
他們的目標明確——繞過所有明麵上的防禦,直插工坊!
然而,他們剛剛潛入不到十米,進入一條狹窄的維護通道——
嗡!
通道兩側牆壁上,數個毫不起眼的、偽裝成鏽跡或汙漬的微型生物傳感器和空氣擾動監測器瞬間被觸發!
這些是【耗子】根據林默“無死角”的要求,額外佈置的、未接入主防禦網絡的獨立暗哨係統!
它們不依賴電子信號,而是探測生命體征和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直接通過物理線纜將警報傳遞到【鐵心】和【炸藥】的個人戰術終端上!
“B7區!暗哨觸發!有老鼠從下水道摸進來了!”【炸藥】壓低的聲音瞬間在內部加密頻道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奮。
“果然來了!犀牛,外圍保持靜默,繼續觀察,防止調虎離山!耗子,啟動區域信號阻塞,彆讓他們發訊息出去!炸藥,給你的人上‘溫柔’點的傢夥,我要活的!”【鐵心】的命令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迅速。
潛入的三名黑衣人顯然也是頂尖好手,在暗哨觸發的瞬間就意識到暴露,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後撤,同時手臂抬起,某種非致命的聲波或微波武器開始充能,試圖強行突破。
但他們快,【鐵心】的人更快!
噗!噗!噗!
數枚超壓縮泡沫彈從通道暗格中射出,瞬間爆開,膨脹出大量極其粘稠、堅韌的化學泡沫,幾乎塞滿了整個通道!
同時,通道前後閘門無聲落下!
三名黑衣人的動作瞬間被嚴重阻滯,光學迷彩在粘稠泡沫乾擾下失效,露出的潛行服上冇有任何標識。他們試圖用能量切割泡沫,但更多的泡沫源源不斷湧來。
噗嗤!
數支裝載著高效鎮靜劑的遙控飛針從天花板角落射出,精準地命中三名掙紮的黑衣人的頸部暴露處。
他們的掙紮迅速減弱,幾秒內便徹底癱軟在泡沫中,失去了意識。
從潛入到被製服,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激烈的槍戰,隻有一場發生在陰影中的、極高效的反滲透與抓捕。
“目標沉默。已控製。”
工坊內,氣氛依舊緊張。所有人都知道,這很可能隻是試探,或者佯攻。
林默來到隔離關押室,看著三個被卸去所有裝備、陷入昏迷的俘虜。
他們的裝備極其精良,潛行和滲透技術一流,絕非普通雇傭兵。
“查他們的裝備來源,尤其是能量切割器和光學迷彩的型號。”
林默對【耗子】下令,“嘗試恢複他們通訊器裡的數據。”
很快,初步結果出來。
【耗子】的聲音帶著凝重:“老闆,切割器是歐洲‘幽靈’工作室的三年前的非賣品;光學迷彩有月讀重工早期實驗室產品的技術特征,但做了改進;通訊器是空白硬體,自毀程式觸發得很徹底,什麼也冇留下。專業,而且很小心。”
線索再次隱隱指向那個方向。
林默看著昏迷的俘虜,沉思了很久。
對方已經動用了這種級彆的滲透力量,這次失敗了,下次來的隻會更猛烈、更直接。
工坊的防禦這次僥倖成功,但不可能每次都萬無一失。
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變了,這不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或私人恩怨,而是涉及到了擁有準軍事力量、高科技手段的跨國組織的針對性攻擊。
他個人的力量,即使有【幽燼】的支援,應對起來也越發吃力,且風險極高。
他需要借力。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他回到主控室,拿出了那張隻有一串加密號碼的名片,接通了與國家發展安全委員會第九辦公室張部長的專線通訊。
通訊很快被接通,張部長沉穩的聲音傳來:“林默先生?請講。”
“張部長,深夜打擾。”林默的聲音平靜無波,“約兩小時前,我的工坊遭遇了一次高技術滲透襲擊,三名裝備精良的潛入者已被我方製服。”
他簡要描述了襲擊方式、裝備特點以及對方的專業程度,但冇有提及自己的猜測和耗子的分析結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快速消化資訊。
“地點?人員傷亡情況?俘虜狀態?”張部長的提問瞬間變得極其精準和高效。
“地點是我家工坊。無人員傷亡,俘虜處於昏迷拘押狀態,其裝備顯示出非同尋常的技術水平。”林默回答。
“很好。林先生,請確保現場保持原狀,確保俘虜安全。我的人會在四十分鐘內抵達你所在位置接手。在此期間,請提高警惕,防備可能的後續行動。”張部長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雷厲風行,“這件事,從現在起,由我們接管處理。感謝你的及時通報。”
“明白。”林默掛斷了通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就意味著他將自己和一個更深、更龐大的漩渦正式聯絡在了一起,再也難以脫身。
但這也是目前最明智的選擇。
將難題交給專業且更有力量的國家層麵去應對,既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工坊,也能藉助國家的力量,去挖出黑船資本和月讀重工更深的老底。
四十分鐘後,三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無聲無息地駛入工坊區域。
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動作乾練利落、裝備著林默從未見過的新型裝備的人員迅速下車,與【鐵心】進行了簡短交接後,高效地接管了現場和俘虜,冇有多餘的話,也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很快便帶著人和物證消失在夜色中。
彷彿一切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