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茶館的私密談話,讓林默心中的緊迫感更加強烈。
櫻花國的黑手已經伸向現實,資訊泄露的源頭雖大概率是悠米無意的疏忽,但絕不能排除其他潛在風險。
他需要更可靠的力量,不僅是遊戲內,也包括現實中的資訊與安全保障。
他的思緒落在了【鐵心】身上。
鐵心,這位在遊戲中如同磐石般可靠、戰鬥風格悍勇直接的防禦者,現實中似乎也有著不凡的經曆。
林默隱約記得,鐵心曾提過自己是從某特殊部隊退役,但具體原因諱莫如深。他如此拚命地在遊戲裡打金賺錢,似乎是為了接濟戰友的遺孀和孩子。
這是一個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林默再次打開通訊器,聯絡了正在風嘯峽穀指揮作戰的鐵心。
通訊接通,背景傳來呼嘯的風聲和隱約的怪物咆哮,鐵心粗獷的聲音帶著一絲戰鬥的亢奮:“老闆?我們這邊快開BOSS了!那大塊頭看著真帶勁!”
“我冇事,鐵心。你們專心打BOSS,注意安全。”林默語氣平靜,“打完BOSS,無論成敗,安頓好團隊後,你單獨下線一趟。現實中有要緊事,需要和你麵談。”
鐵心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亢奮的語氣立刻收斂,變得沉穩:“明白,老闆。地點?”
“你所在的城市,找個安靜安全的飯店包間。地址發我。”林默道。他知道鐵心和他同在華東區,城市相距不遠。
“好!打完我馬上安排!”鐵心毫不猶豫地答應。
數小時後。
華東地區某二線城市,一家裝修普通但口碑不錯的本地菜館包間內。
林默先到一步,他選了最裡麵的位置,背靠牆壁,視線能覆蓋整個包間入口和唯一的窗戶。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和迷彩長褲,寸頭,皮膚黝黑,臉龐線條硬朗,眼神銳利而沉穩,行走間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經過長期嚴格訓練形成的挺拔與警惕感。正是現實中的鐵心——王鐵。
他的氣質與遊戲中的角色高度重合,隻是現實中的他,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曆經風霜的滄桑與沉重。
“老闆。”王鐵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對林默點了點頭,動作乾淨利落。
“鐵心,坐。”林默指了指對麵的座位,“現實裡叫我林默就好。”
王鐵依言坐下,腰桿依舊挺直,目光直視林默:“林默,這麼急找我,是遊戲裡出大事了?還是…現實有麻煩?”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林默神色中的凝重。
林默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壺,給兩人倒上茶水。
“先吃點東西,邊吃邊聊。”他將菜單推過去,“我請客。”
王鐵也冇客氣,快速點了幾個實惠的硬菜,然後再次看向林默,等待下文。
酒菜上齊,包間門再次關緊。
林默放下筷子,看著王鐵,緩緩開口:“確實有麻煩,現實中的。”
他將櫻花國企業代表找上門,利誘威脅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但冇有提及悠米可能的資訊泄露源頭。
王鐵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銳利,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小鬼子…手伸得真長!”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找到家裡來了?他們想乾什麼?”
“我猜想目標是【幽燼號】的設計和技術。”林默道,“軟硬兼施。我拒絕了。但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王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需要我做什麼?現實裡,我還有些老關係,或許能查查那家公司的底細,或者…提供些安保建議。”他看向林默的目光帶著詢問。
林默點點頭:“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我感覺,遊戲裡的紛爭,可能會逐漸影響到現實。我們需要提前做些準備。另一方麵…”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著王鐵,“鐵心,我相信你的為人。你之前在部隊…是因為什麼退役的?當然,如果不方便說,可以不回答。”
王鐵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苦與決絕,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儘。
“冇什麼不能說的。”他放下酒杯,聲音沙啞了幾分,“我是‘獵鷹’突擊隊的,最後一次出境任務,在西南邊境,圍剿一夥武裝毒販。”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冰冷,彷彿回到了那個血與火的叢林。
“我們中了埋伏,情報有誤…對方火力很猛,還有境外雇傭兵。激戰中,為了掩護我和另一個新兵蛋子,班長…替我擋了槍…”
王鐵的聲音哽了一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老班長冇挺過去…臨走前,就拉著我的手,說…說他老婆身體不好,孩子還小…讓我以後…幫著照看點…”
他又灌了一杯酒,眼神中的痛苦化為淩厲的殺意。
“後來…我們抓到了一個活口,是那夥雇傭兵的頭目…審訊的時候,那雜種…笑嘻嘻地說風涼話,侮辱班長…”
王鐵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冇忍住…違反了紀律…當場…斃了他。”
包間裡一片寂靜,隻剩下王鐵粗重的呼吸聲。
“事後,我被勒令退役。背了個處分,拿了一筆不算多的退役金。”他睜開眼,眼神恢複了平靜,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甘,“我不後悔斃了那雜種,但我對不起身上的衣服,對不起組織的培養。”
“退役後,我大部分退役金都寄給了嫂子(班長的遺孀),但那邊花銷大,孩子上學、老人看病…嫂子自己身體也不好,在網上兼職刷單,班長的撫卹金據說被詐騙冇了。我就想著,得多賺點錢。”
“後來發現這《紀元重構》能賺錢,我就進來了。拚一點,狠一點,就能多打點金,多分點裝備賣錢。”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幸好遇到了老闆你,還有咱們公會,現在收入比以前強多了,至少能保證嫂子一家生活寬裕些,孩子能上個好點的學校。”
林默靜靜地聽著,心中肅然起敬。眼前這個漢子,重情重義,揹負著沉重的過往和責任,卻依舊堅韌地努力活著。
“你……班長的家,就在這個城市?”林默問。
王鐵點點頭:“嗯,離這不遠。我定期會去看看,送點錢,幫家裡乾點力氣活。”
林默站起身:“走吧,現在就去。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嫂子和孩子。”
王鐵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林默:“老闆,這…”
“彆叫老闆了,叫林默。”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買點東西。以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王鐵看著林默真誠而堅定的目光,這個硬漢的鼻尖微微發酸,重重點了點頭:“好!”
兩人離開飯店,去超市買了些米麪油、水果牛奶和孩子愛吃的零食,大包小包地提著,走進了一個有些年頭的居民小區。
敲開門,一位麵容憔悴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看到王鐵,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鐵子來了?呀,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快進來快進來…這位是?”
“嫂子,這是我朋友,林默。”王鐵介紹道,“聽說我來看您,非要一起過來。”
“阿姨您好,打擾了。”林默禮貌地問好。
“哎呀,不打擾不打擾,快請進!家裡小,彆介意啊!”嫂子熱情地招呼他們進屋。
家裡陳設簡單卻整潔,牆上掛著幾張獎狀和一張穿著軍裝的男人的黑白照片——那應該就是班長。
一個七八歲大、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看到王鐵,立刻歡呼著跑過來:“鐵叔!”
“小虎,作業寫完了冇?看叔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王鐵寵溺地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把零食遞給他。
“謝謝鐵叔!”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又好奇地看向林默,“叔叔好。”
“你好,小虎。”林默微笑著迴應。
嫂子忙著倒水洗水果,嘴裡還唸叨著:“鐵子你真是…每次都這麼破費…你自己也要成家啊…”
“嫂子,我冇事,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王鐵憨厚地笑笑,熟練地拿起牆角的拖把開始拖地,“林默你坐,彆客氣。”
林默冇有乾坐著,也起身幫忙收拾了一下散落的玩具。
看著王鐵在這個家裡熟練忙碌的身影,看著嫂子眼中那份感激與心疼,看著小虎對王鐵毫無保留的依賴與親昵,林默深深觸動。
這是一個用責任和情義凝聚起來的,冇有血緣卻勝似血緣的家庭。
離開老班長家時,天色已晚。
嫂子和小虎一直送到小區門口,不停地揮手。
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兩人沉默了片刻。
“鐵心,”林默開口道,“我準備組建一個現實中的工作室,安全方麵我想交給你負責。待遇方麵,我會給你公會乾股分紅,足夠讓你和嫂子一家過上很好的生活。”
王鐵停下腳步,看著林默,眼神複雜:“林默…我…”
“這不是施捨。”林默打斷他,目光銳利而真誠,“這是信任,也是責任。我和公會,需要你的經驗和能力。而你和嫂子一家,也需要更穩定、更有保障的生活。我們各取所需,並肩作戰。”
王鐵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最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伸出粗糙的大手:“好!我王鐵,這條命,以後就交給兄弟你了!現實裡,誰想動你,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林默伸出手,與他緊緊一握:“兄弟!”
路燈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遊戲內的戰友,在這一刻,成為了現實中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現實的危機,似乎也因為這份堅實的同盟,而不再那麼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