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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9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深夜, 李答風在先前齊延坐過的位子上聽完薑稚衣的決定,確認道:“郡主是說——你想假意答應和親?”

薑稚衣點頭:“陛下不願與西邏開戰,不希望阿策哥哥再立軍功, 功高蓋主。與上次那封聖旨一樣,和親也是陛下順勢的試探,倘若阿策哥哥接受,陛下便冇理由發難,倘若他拒絕,陛下如今草木皆兵, 必認定他好戰喜功是為謀反, 要趁他羽翼還未更加豐滿置他死地。而我在長安,阿策哥哥隻有束手就擒。所以我必須先答應和親, 離開長安。”

李答風點了點頭:“那麼郡主的意思是, 等和親隊伍西行,經過河西, 你與少將軍會合再起兵?”

薑稚衣搖頭:“也不是,陛下定然設想過阿策哥哥攔截和親隊伍的可能, 所以我走得出長安, 但我舅父和沈夫人都走不出長安。陛下知我重情,不可能拋下舅父。沈元策從前與繼母也感情甚篤, 陛下不知沈元策換了人, 同樣會牢牢看住沈夫人。”

“退一萬步說, 就算阿策哥哥誰都不管, 可當初河東也不敢師出無名, 借旱災才起兵,如今一個年少輕狂為‘色’起兵,置母親生死於不顧, 打破兩邦和盟引戰的將軍會有人追隨和支援嗎?失道者寡助,到時候天下軍民,滿朝文武都會討伐玄策軍,眼下玄策軍又剛剛行軍數千裡打了個來回,精銳儘傷,尚未緩轉過來,陛下就是算準了河西若在這個節骨眼起兵,朝廷在人心和兵力上都占據優勢。那這樣一場仗,會有多少無辜的人犧牲?”

李答風皺起眉來:“既然不起兵,郡主還是要嫁進西邏,何來‘假意答應和親’一說?”

“這便是我與李軍醫商議的目的,我想問問,李軍醫手中可有假死的藥方?”

李答風目光一閃:“郡主想在西邏以假死之法脫身?”

薑稚衣鄭重點下頭去:“若我以和親公主的身份在西邏意外身死,便是西邏的罪過,接下來兩邦關係的主動權便掌握在我大燁手中,大燁無論選擇是和是戰,都可站在上風,至於我,阿策哥哥定能想辦法接應我。”

她知道元策不可能放棄她,即便她答應和親,他仍然毀天滅地都要為她拚死搏殺,那麼不到最後一刻,她也不能放棄,哪怕是垂死都要掙紮,不負大燁,亦不負他。

“郡主的計劃確實可行,隻除了一點——這假死的藥方對身體必有損傷,而且一旦接應出了岔子,拖延太久,很可能弄假成真,郡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有李軍醫在,身體損傷,日後慢慢調養就是,僅僅是出意外才醒不過來,比起我舅父,沈夫人,那麼多玄策軍將士必死的結局,這已經是最劃算的計劃了,不是嗎?”

李答風篤定搖頭:“即便如此,少將軍也不會同意。”

薑稚衣輕輕一笑:“李軍醫是這世上最好的醫士,隻要你說這藥方不損傷身體,也無性命之憂,你的少將軍便會信你。”

……難怪他的少夫人鋪墊了這麼多緣由來說服他,原來在這兒等著他。

李答風抬起手,緩緩扶住了額頭。

他以為他今生隻是攤上了一個不怕死的瘋子,冇想到是兩個。

中秋過後,天意漸涼,朝會再議大燁與西邏和親一事。

清晨,瑤光閣內,薑稚衣站在妝台前,輕輕打開了那隻盛裝嫁衣的衣匣。

火紅的雲錦嫁衣織金繡彩,一針一線繡成的龍鳳紋樣栩栩如真,絲絲縷縷光華流轉。

身後,永恩侯和寶嘉眼看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觸摸上嫁衣的繡紋,不忍地彆開頭去。

中秋團圓夜,她已將計劃告訴舅父和寶嘉阿姊,在李答風絕不會傷到郡主一分一毫的承諾下,舅父彆無萬全之策,隻能答應下來。

“驚蟄,替我穿上嫁衣吧。”薑稚衣輕聲說。

“郡主,您這是……”

“此去過後,世間再無永盈郡主,這最後一麵總要轟烈些,讓滿朝文武都記住今日。”

鳳冠霞帔件件上身,清寂的屋子慢慢被染上喜色。

薑稚衣坐在妝鏡前,點上花鈿,抿上唇脂,望著鏡中人的模樣問:“寶嘉阿姊,我好看嗎?”

寶嘉從鏡中看她眉若遠山,鼻似瓊瑤,朱唇貝齒,般般入畫,一雙秋水盈盈的眼底含著笑意。

“好看,阿姊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新娘。”寶嘉忍著淚答。

薑稚衣對著銅鏡笑起來。

隻可惜,她要嫁的人看不到。

“今日可是我薑稚衣名留青史的日子,都不許哭。”薑稚衣笑著給了寶嘉和驚蟄一人一眼,對鏡靜靜看了會兒,輕一振袖起身,端起手朝外走去。

皇宮,金鑾殿之上,以裴相為首的一多半朝臣竭力反對和親,剩下的朝臣裡,有人看清聖心,決定順從聖意,與裴相等人爭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有人知曉這件事的根本是天子與河西的矛盾,決定明哲保身,緘默不言,有人當著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底下爭論不休,興武帝以手掌額,看似十分頭疼。

齊延站在一眾朝臣的最前方,為原本應當毫無疑問的決策需要一議再議而閉上了眼睛。

忽聽內侍扯起一嗓子:“永盈郡主到——!”

整座大殿瞬間鴉雀無聲,興武帝抬起眼來,一眾朝臣跟著驀然轉身回頭。

秋日金輝下,少女一襲嫁衣燦若紅霞,曳地的裙裾逶迤著一步步走上莊嚴肅穆的漢白玉天階,頭頂金鳳冠寶石璀璨,流蘇垂墜,肩頭七色霞帔流光溢彩,宛若神妃仙子般明豔熱烈。

驚豔震動一刹,所有人好像都明白了少女的來意,下一刹,眼前場景忽轉,像看見大漠黃沙,駝鈴陣陣,少女一身如火嫁衣坐在喜轎中,吹著西域的風霜,做著世間最蒼涼的新娘。

像一麵畫麵美好的銅鏡突然被打碎,金輝變殘陽,嫁衣變血衣,一時間縱然是為討好天子而讚同和親的人,心底也隻剩下無儘的歎息。

前方一身紫袍的裴相滿腔哀慟,幾要捶胸頓足,恨此身立於廟堂,無能殺至西邏,將分化他大燁的西邏一王子斬於劍下。

齊延盯著一步步走入大殿的新娘,咬緊牙關,齒根震顫。

這些年來,他從未後悔過走上這條路。起初隻是想自保,想在宮裡說得上話,讓自己和母親不再受欺淩,後來走在這條路上,慢慢發現大燁有許多弊政,有許多皇祖父和父皇都做錯了的事,卻無人敢說,無人敢改,於是他拿起劍,更加努力地披荊斬棘,想要劈開那些腐朽的枯枝,讓新葉生長,讓大燁不再政亂於內,同室操戈。

這一路走來,有過痛苦,有過黯然,卻從未有過回頭的時刻。

但在這一刻,當他第一次回頭看去,看見這條路的開端——

倘若在這條路的開端他冇有放棄這個姑娘,那麼她絕不會捲入天子和河西的鬥爭,絕不會在今日成為兩邦博弈的犧牲品。

又或者如果他可以快一步,再快一步,隻差一步……

齊延緊緊攥住雙拳,眼看薑稚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走到殿前,雙手掌心向下合攀於身前,行下肅拜大禮:“臣女與沈少將軍婚契已解,今願以自由之身,承德清公主之誌,為大燁遠赴西邏,以結兩邦之好。”

興武十一年八月,帝冊封永盈郡主為永盈公主,令下嫁西邏,以鴻臚寺卿為首,一眾仆婢侍衛計三百餘人,於當月護送公主出使西域。

三月後,河西與西邏交界,虎陽關附近沙漠綠洲。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落日餘暉給冰河暈染上一層金紅的光,河邊黃草覆蓋著厚厚的霜雪,遠方黃沙與暮天融為一線。

剛剛搭建好的營地裡,鴻臚寺卿周正安張羅著一眾侍衛快快忙活起來,破冰取水,支帳取暖。

仲冬時節,西北之地行路艱難,入夜雪虐風饕,徹骨生寒,每每太陽落山之前,和親隊伍便需要停下歇腳,以免凍壞公主。

周正安出使之初,本以為永盈公主必然嬌氣萬分,一路定要挑剔抱怨,卻不想時至今日車行三月,無論馬車陷入雪地,還是大風颳壞帳篷,舟車勞頓,風沙肆虐之下,公主從未怨過一句,反倒常常安慰手忙腳亂的仆婢侍衛,需要拿主意決策之時也從不將責任推給他們,總說有什麼事她擔著。

遇到炭火不足的時候,公主聽說有人夜裡凍得起了熱,還將自己帳子裡的炭火分出來,讓身邊醫士給大家看病。

起先大家奉聖命走這麼一趟苦差事,誰都心不甘情不願,照顧公主也是擔心公主出了岔子,他們這些護送的人便要丟掉小命,到後來卻是人人打心底裡著緊公主,那是一眼也不能看公主受凍。

所幸公主身邊那位醫士醫術高超,公主有什麼頭疼腦熱,醫士一出手,總能很快藥到病除。

而且這河西地界許是與公主投緣,聽說今年已是河西十數年來最暖的一個冬天。

天色漸暗,主帳裡炭火燒得正旺,薑稚衣剛換下一身繁重的嫁衣,擁著被衾捧著熱茶坐在榻上,由驚蟄替她摁著昏脹的額角,出神地聽著帳外呼嘯的北風。

又是一年冬,去年此時在書院黏著元策,何曾想到來年今日會在西北的黃沙裡度過。

帳外人聲嘈雜,腳步紛亂,眾人似乎正忙活著準備今夜的晚膳。

嗅著這一路日日相伴的炊煙味,薑稚衣忽然問:“驚蟄,再有一日,咱們就要出河西了吧。”

“是的,郡——公主。”

薑稚衣肯定地點了點頭:“算他聽話。”

八月裡,她與元策相隔近兩千裡,又因時局緊張,通訊危險,所以不曾彼此傳遞訊息,但她相信她和元策如今的默契,他定然明白她答應和親的用心。

好在河西的確冇有傳出異動,元策也像認下了這個決定,風平浪靜之下,一切彷彿皆大歡喜。

後來她一路西行,直到進入河西地界,終於讓李答風找機會將密信送去姑臧,說明她的計劃,好讓元策千萬彆輕舉妄動。

她這一路如此寬和待下,除了確實不忍這些人跟著她這倒黴公主受苦,也有彆的目的——

隻有拿住人心,她進入西邏以後的計劃纔好實施。

薑稚衣想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

明明身在河西,身在玄策軍龐大的羽翼之下,可她是和親的公主,他是戍邊的將軍,兩人咫尺天涯不能見,比起分隔千裡還難受。

而且距離那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計劃越近,她就越是不安。

薑稚衣喝著熱茶,想著想著起了些睏意。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北風呼號的聲音,讓人感覺好像身處在一座寒冬裡的、閉塞的暖窖,眼皮忍不住一點點眯了起來。

正當此時,薑稚衣忽然猛一個激靈驚醒。

……等等,方纔外邊不還熱熱鬨鬨在張羅晚膳嗎?

薑稚衣愣愣抬起頭來:“驚蟄,外頭怎麼冇聲兒了?”

驚蟄側耳聽了聽:“許是大家怕吵著您歇息,放輕了聲吧。”

“那也不至於輕成這樣吧……”薑稚衣擔心地說,“你快去看看,可彆是出了什麼事,遇到盜匪來劫親了!”

驚蟄鎮定點頭:“那奴婢出去看看。”

薑稚衣直起身子目送驚蟄出帳,卻在這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關頭,重新燃起方纔的瞌睡勁兒。

薑稚衣眼皮打著架,心底隱隱湧上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都緊張成這樣了,怎麼還是止不住地犯困,她這是……

薑稚衣迷迷糊糊看了眼手裡捧著的熱茶,恍惚間回想起方纔驚蟄奇怪的反應。

若外頭冇了動靜,驚蟄應當比她先感到奇怪纔是。可驚蟄卻是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

而且這河西地界,玄策軍駐守著的關隘,哪有盜匪敢來?

難道……

薑稚衣還冇來得及想到最終的那個答案,下一刹,茶盞咣噹一下掉落,身子一軟往前栽去,被迎麵閃身而來的人一把接住,倒進他溫熱堅實的胸膛。

沉沉昏睡之際,一道三個月來夜夜都能夢見的男聲在頭頂冷哼著響起——

“當初李家一家老小流放邊關,是我救了他們的命,李答風能被你策反,背叛我嗎?”

“就算他背叛我,你覺得我元策能甘心為他人做嫁衣,讓你穿著這身喜服從我河西的關隘走進西邏?”

“公主金尊玉貴,隻需要在意自己的裙角臟不臟,這瘋子,臣來當。”

薑稚衣拚命想要說話,拚命想要阻止他,氣力卻一點點消逝殆儘,隻流下滾燙的熱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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