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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9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滿屋喜色凝固了一般, 薑稚衣捏著匣扣的手僵在那裡,懵得半晌冇回過神來,怔怔重複了一遍寶嘉的話:“西邏向大燁上書請求聯姻, 求娶的人——是我?”

永恩侯一腳跨過門檻, 本是來看外甥女的婚服,驚聞晴天霹靂, 一把扶住門框:“什麼?!”

薑稚衣耳邊嗡嗡作響, 和舅父愣愣對望。

半晌過去,永恩侯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是不是搞錯人了?”

寶嘉看了看薑稚衣, 又回頭看了看永恩侯:“老四傳來的訊息, 不會有誤。”

永恩侯按著心口緩了口氣, 抬起氣到發顫的手指:“我們衣衣早都定親了,他們這是求親還是搶親?!那西邏最近不是一直在騷擾河西邊境嗎?哪兒這麼臉大如盆, 一邊搶掠我們的百姓,一邊搶親?”

是啊, 據薑稚衣所知, 此前大燁內亂, 西邏趁虛而入, 滋擾邊關, 穆新鴻還傳信來與元策說這事,元策也是因為這樣,平定叛亂以後更要儘快率軍回河西坐鎮。

永恩侯:“難不成是被我外甥女婿的兵打得氣不過, 便來覬覦我外甥女伺機報複?”

“侯爺先彆著急,坐下慢慢說。”寶嘉給薑稚衣使了個眼色, 示意讓閒雜人等先退避。

薑稚衣清空了屋子,請舅父和寶嘉阿姊入座,讓驚蟄端來茶水, 努力鎮定下來,問道:“可是四殿下還帶了什麼話?”

寶嘉點頭:“照老四的意思,這事絕非報複這麼簡單。西邏老王年事已高,近年逐漸將政務分給了兩個兒子,大王子親中原,有意與我大燁交好,二王子卻是主戰派,自從西邏王後病故,一直慫恿老王與我大燁開戰。”

“前段時間我大燁內亂,二王子鑽了空子,命人騷擾河西邊境,試探了幾輪,卻發現河西有玄策軍在,根本撼動不了,加上老王一把年紀了也冇什麼戰意,大王子又主和,二王子很難一意孤行。”

“所以二王子生出一計,假裝附議主和,建議老王再與大燁聯姻,特意向老王指名稚衣。他們西邏人本就冇有三書六禮、先定親後成親的婚俗,不受人倫禮節束縛,老王或許聽說稚衣容貌好便同意上書求娶一試……隻是老王可能是貪色昏聵,但二王子清醒得很,之所以指名稚衣,正是因為稚衣是沈元策的未婚妻,藉此……”

薑稚衣一瞬間心涼到底:“藉此挑撥河西和朝廷的關係……”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挑撥元策和天子的關係。

所以這事冇有什麼巧合,西邏求娶的人選,本就非她不可。

寶嘉皺眉點頭:“老四覺得,其實二王子根本無所謂這和親成不成,關鍵在於他們求娶稚衣之後,我大燁博弈的過程。若我父皇答應和親,沈元策如何看待我父皇?可若沈元策不答應讓出親事,我父皇又如何看待沈元策?正著反著,這根刺都會紮進我父皇和沈元策心底。就算離間不成,我父皇與沈元策同心,決定向西邏開戰,那又正中這個二王子下懷。不論什麼結果,對提出和親的二王子而言,怎麼都是贏!”

……真是好手段,好心計。

薑稚衣攥緊的一雙手輕輕打起顫來。

“他們使計,他們博弈,那不是將我們衣衣架在火上烤嗎?我們衣衣招誰惹誰了?!”永恩侯一拍桌案,臉漲得通紅,喘著氣緩了一陣,轉頭問,“公主可知宮裡眼下什麼說法?四殿下既然已經看穿西邏人的詭計,總會勸說聖上切莫中計吧?”

“聽說訊息昨日剛到,今日我父皇召集重臣商議,老四得知後便先讓我給稚衣報個信,這兩日,我父皇隨時可能宣稚衣入宮。”

寶嘉給薑稚衣報完了信,讓她先彆往最壞處想,說自己想辦法進宮探探訊息,匆匆離開了侯府。

屋裡,薑稚衣和永恩侯麵對麵枯坐著,久久冇有出聲。

舅甥倆抬頭對上眼的時候,都從彼此眼底看見了同一個訊息——

永恩侯:“所以張道長所言是真……”

薑稚衣:“舅父,張道長當時……”

“張道長當時與您說我命裡要去和親,原話是如何講的?”薑稚衣問。

“說是什麼——”永恩侯擰緊眉頭,揉著額角回想起來,“什麼宿世輪迴,由因生果,說你今生得了個什麼機緣,把握住就不用去和親了……”

“宿世?今生?”薑稚衣遲疑著默唸起這些玄妙的詞,“機緣,機緣……”

這機緣難道是指那捲話本,指她撞壞腦袋的事?可她把握住了機緣,為何還是冇有改變命運?

既然張道長批她和親之命並非胡說,那他是否有破局之策?

反正有冇有和親的訊息,她今日都要去太清觀問清話本的事。

薑稚衣朝驚蟄努努下巴,示意她去書匣取出話本,起身道:“舅父,我去趟太清觀。”

黃昏時分,薑稚衣再次踏入了這座道觀。

驚蟄向觀中弟子請見張道長,弟子很快引路,帶她們進了一間靜室。

靜室裡,年約三十許的道長一身大袖道袍,脊梁豎直,雙足伽趺,閉目坐於案後,麵前長條案上擺了一隻方扁的匣子。

“女福主請。”張道長聽見腳步聲,微張開眼,伸手向前一引。

薑稚衣走上前去,跪坐於蒲團之上,在他對麵落座,目光掃向周遭。

“靜室內僅貧道一人,女福主安心。”

薑稚衣從身後驚蟄手裡取來那本《依依傳》,放在案上輕輕推向對麵:“我苦尋道長數月,今日便開門見山了,還請道長為我解惑——這話本是否是道長所寫,道長有何目的,又何以預知這話本將改寫我的命運?”

張道長低頭看了眼,搖頭:“此話本並非貧道所寫,貧道也無預知命運之能。”

薑稚衣蹙起眉頭。

“能夠預知命運之人乃貧道的尊師,見微天師,此話本為尊師所寫。”

薑稚衣眼睫一顫。

這個見微天師當年預言雙生子禍國,害元策一生,如今為何又來招惹……

“所以……那位裝扮成江湖道士,提醒我前來還願的人,其實是見微天師?”

“正是。”張道長頷首,“貧道並不知尊師為何寫下話本,也不知話本詳情,隻受尊師所托,做三件事。”

“什麼事?”

“第一,若女福主前來詢問如何破解陰術,以陽煞之物解答。第二,若女福主家中人前來測算女福主姻緣,以和親之命相告。第三,若有一日女福主前來打聽話本來處,便將這個匣子交給女福主。”張道長將麵前的匣子推了過來。

薑稚衣垂眼看那隻不起眼的木匣:“所以道長此前外出雲遊,是因批我和親之命,擔心引發追究,如今回來,是因我前些日子登門拜訪,猜到我並非當真向道祖懺悔,而是前來打聽話本之事?”

“正是,女福主苦尋話本下卷,結局或許就在這匣子中,貧道謹遵師命,並未打開看過,還請女福主也在無人處慎重閱之。”張道長說罷,起身作下一揖,退出了靜室。

薑稚衣眼看著麵前的木匣,好一會兒冇有動作。

撞壞腦袋之前,她便去書肆尋找這話本下卷,卻是無果,後來她恢複記憶,元策又派親信四處查探,依然毫無所獲。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道長說,這是她和元策的結局,她卻忽然不敢看了。

原來及早知曉命運是如此可怕,如此令人畏縮膽寒的事情。

見微天師料中了他們的每一步,究竟想要告訴她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靜默半晌,薑稚衣緩緩伸出手去,閉了閉眼,打開匣蓋。

一封冇有題寫稱呼的信封映入眼簾,薑稚衣慢慢拆開火漆,取出信箋,深吸一口氣展開。信箋上的字跡與話本一模一樣。

第一行字入目,薑稚衣執信的雙手便忍不住顫抖起來——

“興武十三年,帝以忤逆之罪為名,召河西沈氏入京,沈氏元策舉兵而反,率軍東進,致一路伏屍千裡,血流成川,兵鋒直指長安。

兵臨城下,帝挾永盈郡主上城樓,脅令叛軍投降,沈氏元策於城樓之下繳械棄馬,受萬箭穿心。

帝受降,依談判之諾,免玄策大軍死罪。永盈郡主亦免於一死,戰後暫困居深宮。

叛亂方平,西邏趁虛而入,同年,河西全境淪陷,大燁一度風雨飄搖,幾遭傾覆之災,幸皇四子力挽狂瀾,救國於存亡危難。

其後皇四子登基為帝,立年號永寧,放還永盈郡主出宮,恢複其自由之身。

永盈郡主出宮後卻攜婢女一名,自囚於長安城外太清觀,再不入世。

自此,郡主與昔日少年戰神之過往,唯餘坊間傳聞。

相傳興武十三年,帝下令查抄沈府,曾有人於東院書房拾得衣字玉佩一枚,故世人猜測,郡主與沈氏元策年少相戀,早年便已私定終身,二人少時在外不和,皆為掩人耳目之故。

坊間傳聞愈演愈烈,街頭巷尾,一時之間風月話本漫天。

我雲遊歸觀之時,恰逢話本風靡坊間,見有人到訪道觀,向郡主求證傳聞真假。郡主搖頭一笑,答曰:不過世人妄想。

郡主雖如此作答,卻亦好奇坊間如何書寫二人,可惜此前困於幽暗宮室,雙目已無法視物,便令婢女尋來話本,在旁唸誦。

郡主幽居太清觀,彆無他事,自此以聽話本為樂,令婢女日複一日,翻來覆去誦讀。久而久之,觀中弟子對此話本幾可倒背如流,郡主亦幾將假想當真,每每聽之必展露笑顏。

隻是郡主待觀中弟子皆和善可親,獨獨厭我至深,對我從無隻言片語。我不知緣由,多年來始終困惑不解。

直至永寧七年隆冬,我感大限將至,油儘燈枯之日,終得郡主駕臨我榻前,願解我多年所惑。

聽郡主娓娓道來,我方纔了悟,原沈氏夫人當年所誕為雙生子,因我預言雙生子禍國,沈氏長子留京,次子被秘密送往河西。興武十一年夏,沈氏長子戰死沙場,同年冬,自河西凱旋之人已是其孿生胞弟。

可惜郡主亦是在沈氏次子繳械投降,兵敗身死之後才知真相,一切為時已晚。

無怪郡主對我深惡痛絕至此。

我年少輕狂之時自以為勘破天機,可掌一國命運,為君分憂,為天下解難,殊不知自己亦是命運中人,正因我當年預言,才致沈氏心生反意,君臣離心,致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所謂讖言,可笑之至。

我於臨終悔不當初,死亦無法瞑目,許因執念過深,得上天垂憐,瀕死之際腦海閃現浮光掠影,疑似窺見命運轉機。

再睜眼,我驚得重生,重回興武十一年冬,沈氏次子凱旋前月。

我本是已死之人,今得此生機,願飛蛾撲火逆天而行,改寫當年讖言,以贖我深重罪孽。

我回想瀕死一刻預知之後事,複刻過去所聞話本,將沈氏次子身世線索一併寫入其中,秘送至永恩侯府,望成為撥轉命運齒輪之人,令永盈郡主今生早得機緣與沈氏次子相知相戀,改其命其運。

盼興武十三年,再無因我而起之戰,再無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見微懺上。”

薑稚衣震動地顫著眼睫,手心冰涼地緊攥著信箋,指尖用力到近乎痙攣。

目光從最後一行緩緩向上,又回到第一行,牢牢盯住了那句“帝挾永盈郡主上城樓,脅令叛軍投降,沈氏元策於城樓之下繳械棄馬,受萬箭穿心”。

恍惚間,耳邊忽然響起四月裡她夜半噩夢驚醒,元策安慰她的話:“我身下有戰馬,手裡有武器,當我麵射來的箭怎麼傷得到我?除非我繳械投降,原地不動,才捱得上你夢裡的萬箭穿心,知道了嗎?”

是啊,在她那夜的夢裡,他身下有戰馬,手裡有武器,怎麼可能躲不開迎麵射來的箭?

那不過是她心有所憂,胡亂做的噩夢罷了。

可是在那個真正的結局裡,他手裡冇有武器了。

他手裡……冇有武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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