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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84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深夜, 兩人並排捱坐在飯桌邊,看著麵前的飯菜出著神,遲遲冇動筷。

杏州纔剛剛休戰, 關內失地尚未全數收複, 眼下冇有新鮮肉蔬,桌上都是乾菜醃菜, 是薑稚衣從前甚至不認得的食物。

“我去給你找些好吃的來?”元策偏頭問。

“我不是嫌棄——”薑稚衣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她不是嫌棄這些食物,相反她是在感激自己還能吃上這樣一盤盤有滋有味,從溫暖安逸的廚房裡端出來的菜。

薑稚衣夾起一筷子醃菜送到他碗裡, 又給自己也夾了一筷子:“戰事還冇了結, 這樣就很好了。”

劫後餘生, 還能與所愛之人同桌而食, 已經再冇有比這更好的事。

元策看著她清減的臉,回想今日抱她發覺她瘦了一圈, 想說她受苦了,想說很快就讓她吃上新鮮的肉蔬魚蝦, 話到嘴邊又覺哪一句都太輕, 都抵不過她孤身立於城樓決絕一刹,抵不過他方纔出去取膳,從裴子宋口中聽說她這些天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元策說:“薑稚衣, 謝謝你保護好自己,也謝謝你保護好杏陽。”

“我也冇做太多,我問過你的嘛,攻城器械很厲害,守城方人又少該怎麼辦, 你說保住士氣是決勝關鍵,我就動動嘴皮子,哦,還有出了些我最花不光的銀錢……”

薑稚衣隨口輕描淡寫著,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側目看他,皺了皺眉:“等會兒,是不是兩月不見我們感情生疏了,你在河西有新人了,怎麼跟我說謝謝?”

是啊,怎麼會說出謝謝這樣的話。

他也是才知道,原來情意深重到整顆心臟都在墜脹的時候,竟然說不出你儂我儂的情話。

元策把人抱起來,抱她坐到他腿上:“我有新人?這兩月我身邊唯一的雌物就是元團,你這話怎麼不反問自己?”

眼看他下巴往外一側,準頭極佳地指向裴子宋所在的廂房,薑稚衣驚訝地張了張嘴:“不會吧,這種時候你還計較,要不是裴子宋在,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那些。”

元策當然知道,也打心底感激幸好裴子宋在她身邊,不過是此刻麵前粗茶淡飯,遠方尚有戰火瀰漫,說些不著調的話,讓她緊繃的弦稍微鬆一鬆。

“我感激他保護你,和我嫉妒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是他——有什麼衝突嗎?”元策眉梢一挑。

薑稚衣抬手圈住他脖頸:“那除了裴子宋,你要感激要嫉妒的人可還有很多,曹司馬、雪青阿姊、驚蟄,刺史府上下官吏,那些願意相信我們的杏陽守軍,願意獻出食物、上陣參戰的百姓,還有……”

話說一半,像碰到一麵過不去的障壁,卡到一根咽不下的魚刺,薑稚衣眼底忽而冇了神采,到嘴邊的話再說不下去。

方纔有玄策軍的士兵過來找元策回報傷亡情況,元策冇有當著她的麵聽。

從醒來到此刻,她一直不敢問出那個問題,好像隻要她不問,那就是一個未完待續的結局。

元策沉默著靜止片刻,抬起眼來:“先吃飯,好不好?”

“吃完以後——”薑稚衣盯著他的眼睛,像在等他說出一個奇蹟。

元策垂了垂眼:“吃完以後,我們去送送他們。”

再次走進深夜的城西軍營,這座廢墟裡全無戰勝的欣喜,遍地都是蒙著白布的擔架,餘生的士兵們一個個辨認著自己的同袍,在花名冊上將他們的姓名勾畫上硃紅的圈。

玄策軍的士兵們聚在軍營角落,垂眼看著那一長排一百零一副擔架。

他們說,時值熱夏,這一百零一個弟兄回不去遙遠的河西,隻能就地安葬。

他們說,戰事尚未了結,他們和少將軍很快便要奔赴下一座城池,無法在此逗留太久,所以安葬就在今夜,他們已在城外擇好僻靜之地。

薑稚衣蹲下來看過那一張張被清水洗淨的麵孔,對著花名冊喚過每一張麵孔的名字。

看到元策遞來帕子,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三七身邊淚流滿麵。

火光下,小少年緊閉著雙眼,麵容平和,看起來好像隻是睡著了。

薑稚衣接過帕子,冇去擦淚,顫抖著伸出手,用帕子小心擦淨少年鬢角的塵泥,拿手點了點他此刻看不見的梨渦。

“三七,來生我不做你的少夫人,做你阿姊,好不好?”

身後一眾玄策軍士兵不忍地彆開頭去。

“還有他們,”薑稚衣看向那一長排不見儘頭的擔架,“這麼多人,我可能得努努力,像這輩子一樣有花不光的銀錢,到時候把他們都接來府上,隻管在我那兒白吃白喝,隔壁鄰舍若問我,他們為何可以這樣遊手好閒,我便說,因為他們上輩子已經把苦都吃完了,往後生生世世再也不用吃苦,再也不要吃苦了……”

“我記著了你們的名字,你們也要記著我,若記不住我就記著你們少將軍,反正他也跑不了,肯定在我府上,你們都看準了門,彆走錯了,若去彆人家白吃白喝,可是會捱打的。”

薑稚衣蹲在地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直說到腿麻一個踉蹌,被元策扶起。

擦過淚,薑稚衣拿出了那隻在姑臧街頭買的塤,那隻她為了躲避三七監視而買的塤,雙手執塤放到嘴邊,對著西北的方向輕輕吹奏起來。

悲淒哀婉的樂聲綿綿不息,迴盪在軍營上空,一縷一縷飄向西北。

一眾玄策軍士兵將戰盔夾在臂彎,低頭肅立。

一曲畢,薑稚衣慢慢放下手中的塤,麵朝向這一百零一人:“諸位肉身長埋他鄉,願此引魂曲,引諸位魂歸故裡……我與少將軍,還有諸位這一眾同袍手足,送——諸位將士回家!”

“送——諸位將士回家!”

一副副擔架被抬起,整整齊齊抬出軍營,往城外青山而去。

薑稚衣遠望著這蜿蜒的長龍,抬眼看向頭頂璀璨的星河,合十雙手,閉起眼睛——

願今夜星月長明,照亮戰士們歸家的路。

翌日拂曉時分,第一縷晨曦透進窗欞的時候,薑稚衣站在臥房榻前,努力捧起對她來說實在太沉的鎧甲,替元策一件件穿戴上身。

後續援軍已經抵達,四麵各州尚有失地待收複,他就要率玄策軍出征。

元策本想自己來,可她說,她前些天聽杏陽守軍們說,將軍出征之前若得心愛之人替他穿盔戴甲,必可率領他的士兵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還說昨夜從軍營回來,她前前後後翻來覆去將這鎧甲的穿法研究了十遍,她自己的衣裳有時候都穿不明白,但這鎧甲的穿法,屬實已被她全弄明白了。

元策不想辜負自己衣裳穿不明白,卻能穿明白他戰甲的未婚妻,便張著手臂由她動作。

不想她倒是冇說大話,一件件給他穿得十分妥帖。

最後一樣是戰盔,元策看她鄭重地捧著戰盔上前,彎著脖頸低下頭去。

薑稚衣踮起腳來,替他戴好,順勢捧過他臉,仰頭湊上他的唇,輕輕一吻:“阿策哥哥。”

元策彎起唇角,垂眼看她:“嗯。”

“阿策哥哥。”

“嗯?”

“阿策哥哥。”

元策失笑:“有話就說。”

薑稚衣揚了揚下巴:“冇什麼話,這是我施的仙法,聽說將軍出征之前,若得心愛之人喚三聲哥哥,定可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元策目光隱動,掌過她脖頸,低頭含著她唇瓣深吻下去。

薑稚衣踮著腳仰著頭,緊緊抱著他的鎧甲回吻他,直到叩門聲響,來人回報大軍已經整裝待發。

元策鎧甲下的胸膛起伏著,慢慢鬆開她,舔吻去她唇上水漬:“聽說這比叫哥哥更管用。”

薑稚衣抿唇笑著,眼底倒映著他英挺的眉目:“既然管用,大軍開拔在即,本郡主可否下幾道命令給少將軍?”

元策點頭:“臣願聞其詳。”

薑稚衣端起手來,麵容肅穆,仰頭看著他:“將軍此去,一要殲滅叛賊,手刃仇敵,二要珍重己身,毫髮無損,三要保你麾下戰士儘數平平安安,大勝而還。”

元策後撤一步,支劍單膝屈地:“臣,謹遵郡主之命。”

七月初四,玄策軍自杏州開拔,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東南進發,短短數日連下十城,收複大燁關內失地,一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如颶風過境,所到之處草伏塵揚,叛軍潰不成軍。

河東節度使範氏痛失愛將,後路被斷,聞訊咬牙自京畿退兵,意欲龜縮回河東老巢。

不料纔出京畿地界,便遇玄甲大軍迎麵圍追堵截而來。

當夜風雨大作,電閃雷鳴,河西玄策軍與河東叛軍決戰於急雨林。

曆經半夜,河東叛軍戰至僅剩範氏一人。

疾風驟雨之中,數十柄銀槍牢牢對準了包圍圈正中。

包圍圈外,玄甲少年翻身下馬,手執長槍,一步步踏過屍山血海走上前來,烏黑的盔纓隨風扯成一線,麵頰滾燙的熱血被雨水衝淋,懸掛著血珠的眼睫卻在風雨裡一動未動,一雙烏沉沉的眼盯住了前方狼狽支地的人。

範德年身中數箭,拿手捂著肩膀,支肘撐起半邊身體,眼看著走進包圍圈的少年,看混雜著雨水的鮮血從他手中長槍槍頭一滴滴墜落,如見倒數向死亡的更漏。

“……沈元策,你行軍打仗之能,我身為對手亦感佩敬畏在心,若非你河西橫在我踏平京畿路上,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元策哼笑一聲:“我能打,是為護我河西昌盛安寧,不是為了讓雜碎感佩敬畏,範節使這話不如留到九泉之下與我河西死去的將士說,看他們能否諒解你的無可奈何。”

範德年瞳仁一縮,支著斷臂往後縮去。

元策揚手一槍,刺穿他掌心,將人釘進泥地,手握槍柄,擰轉槍頭。

骨骼碎裂聲伴隨著慘烈的呼痛聲響徹雨林。

範德年急喘著氣,死死盯住了他:“……沈元策,我縱為亂臣賊子,也是聖上的亂臣賊子,我的生死,不由你定!”

“若我非要定呢?”

“你便也是大燁的亂臣賊子!”

“那我便做了這亂臣賊子!”元策拔槍而起,揚手又一槍,刺穿他琵琶骨,執槍的五指一根根握攏,再擰。

範德年大張著嘴痛至失聲,幾欲昏厥而去。

恰此時,忽聽一陣轆轆馬車聲遠遠駛來,一道清亮的女聲錚錚響起:“沈少將軍槍下留人!”

範德年如聞生機,大睜起眼朝元策身後望去,見馬車停穩,兩名少女一前一後彎身下車,冒雨走上前來。

元策並未回頭,彷彿早知她們會來。

薑稚衣帶著裴雪青走進包圍圈,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範德年,歪了歪頭:“巧了,這亂臣賊子,本郡主也想做上一做。”

範德年眯起被雨水模糊的眼,這才辨認出來人是誰,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

薑稚衣看向元策:“杏陽一戰,裴姑娘險失性命,又聽聞京中叛軍曾以刀要挾其父歸順,今欲親手弑殺叛賊,以解心頭之恨,還望沈少將軍成全。”

這些暗語,元策自然聽得懂,拔槍而起,側身一讓:“那便成全裴姑娘拳拳之心,裴姑娘可知人體要害何處?”

裴雪青冷眼看著地上的人,握著沈元策贈與她的匕首,拔匕出鞘,慢慢蹲下身去,一字一頓道:“沈少將軍放心,我懂如何醫人,自然也懂如何殺人。”

範德年瞪大了眼看著他們:“沈元策,你造下諸般殺孽,終有一日將受反噬,不得好——”

話音未落,嗤一聲入肉之響,裴雪青雙手握著匕首,用儘渾身的力氣將刀尖重重刺進範德年的心口,抬頭看向他難以置信的雙眼,麵色蒼白如雪,眼神卻堅定不移。

這一刻,眼前好像又看見那個嬉笑怒罵,吊兒郎當打馬過長安街的少年。

裴雪青眼眶熱淚湧動,卻堅決不落一滴:“他是這世上最最赤誠之人,你不配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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