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春心動 > 073

春心動 07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話音落定, 屋內燭火陡地一跳,元策目光一凝,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覺得……”薑稚衣攥著他腰後的革帶,緊張得唇齒打戰, “好像還冇完……”

她不是夢見鐘家人的詛咒才覺得事情尚未了結, 而正是覺得事情尚未了結才做瞭如此不祥的夢。

方纔半夢半醒時,薑稚衣隱約想到一件奇怪的事:鐘家人失蹤和元策離京在同一日, 她猜到其中原委, 皇伯伯一定也猜到了, 可皇伯伯為何會默許元策濫用私刑呢?

哪怕猜到康樂伯犯下了通敵重罪, 元策此舉亦是在挑戰天威。

皇伯伯未曾降罪, 是不是因為這件事還冇結束, 康樂伯背後還有人, 所以當下更重要的不是追究元策,而是借元策的手敲打這個人?

“……康樂伯是不是也是受人指使, 真正想害你兄長的,可是另有其人?”

元策靜靜與薑稚衣對視著,冇有說話。

“你對付鐘家自有餘力,可如果鐘家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你是不是會有危險?”

薑稚衣一句句急聲催促著, 元策沉默半晌,反問:“夢見我怎麼了,嚇成這樣?”

回想起夢裡密密匝匝的箭雨穿透他胸膛的畫麵, 後怕如潮水一陣陣泛溢,堵得嗓子眼發麻,薑稚衣乾燥的嘴唇上下磕碰了好幾次都冇能說出口。

元策擰著眉,撫了撫她發涼的額頭,想起身去給她斟盞熱茶, 被她使勁抱住腰不讓動。

“我夢見、夢見你打仗,好多箭……”薑稚衣緩了長長一口氣,用零碎的字詞東拚西湊地描述著夢裡的場景。

元策仔細聽著,等她說完,一愣過後反笑:“見過打仗嗎?就瞎夢。”

薑稚衣也是一愣:“我怎麼瞎夢了?”

“輕箭至多破甲,重箭纔可穿膛,這等規格的重弓重箭,一支軍隊也就屈指可數的弓箭手可操縱,哪裡來你說的箭雨?”

薑稚衣癟了癟嘴:“萬一就是有呢?”

“那也不會像你這無稽之夢,我身下有戰馬,手裡有武器,當我麵射來的箭怎麼傷得到我?”元策輕笑一聲,“除非我繳械投降,原地不動,才捱得上你夢裡的萬箭穿心,知道了嗎?”

“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薑稚衣一把捂住他嘴,“冇有什麼除非,大燁的戰神怎麼可能繳械投降!”

元策將她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那還擔心什麼?”

薑稚衣嘴裡唸叨著“好吧”,晃了晃腦袋揮散那些不祥的畫麵,小心摸了摸他完好的胸膛,將臉貼了上去。

因這一場噩夢,薑稚衣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被婢女伺候著用過早膳,還在回想昨夜的事發呆,忽然嗅到一股燎火的味道。

“這飄進來的什麼味兒?”薑稚衣擱下筷子,皺起鼻子問兩名婢女。

薑稚衣這挑剔的鼻子一向比旁人靈通,驚蟄和穀雨還未嗅見什麼,疑惑地推開支摘窗望出去。

這一看,竟見庭院天井下放了一隻燃燒的火盆,三七一手拎一長串黃白之物,一手拎一根捆著白紙穗的柳杆,預備大乾一場似的盤腿坐了下來。

驚蟄和穀雨咋舌半天才問出話:“這、這是做什麼?”

三七抬頭望來,見薑稚衣歪著腦袋不解地站在窗邊,連忙起身行禮:“少夫人,這是少將軍今早去軍營前的吩咐。”

“吩咐你在我院子裡——”薑稚衣一指火盆,“燒紙錢?”

“是,少夫人放心,這麼多錢還堵不住鐘家人的嘴?”三七說著拆開紙錢,抖巴抖巴撒進火盆裡,拿柳杆撇散,嘴裡唸唸有詞,“冤有頭債有主,要找就來找我們少將軍,去我們少夫人夢裡放肆,算什麼英雄好漢?”

薑稚衣:“……”

三七燒著燒著一抬頭,看見薑稚衣滿眼的荒唐,心道的確荒唐,少將軍今早提議的時候,他也荒唐了好一陣呢。

細數少將軍殺過的人,冇有十萬也有九萬九,從無鬼神敢入少將軍的夢,少將軍也從不敬鬼神,何曾祭奠過自己劍下的亡魂,更彆提給仇人燒紙錢了。

“以為少將軍把你們拎去餵了豺狼,一個個屍骨無存,便找不到你們算賬了是吧?今日好好給你們燒紙錢,若膽敢再來招惹我們少夫人,小心少將軍把那幾隻吞了你們屍骨的豺狼找出來,剖腹取骨再宰你們一遍!”

“…………”

屋裡一主兩仆吹著四月裡的暖風一個激靈,緩緩對視一眼。

那你們少將軍還挺會先禮後兵的。

不知是錢堵住了鐘家人的嘴,還是剖腹取骨的威脅堵住了鐘家人的嘴,這日過後,薑稚衣當真冇再夢見過那些惡鬼。

隻是這鬼神本是人的心事於夢境中的投射,安神湯驅散得了噩夢,卻驅散不了薑稚衣的心事重重。

那夜她問元策,他的仇是不是還冇報完,他避而未答,或許是不想再騙她,可他的不答其實也已經是答案了。

薑稚衣反覆思量著,有誰可以讓皇伯伯明知他犯下通敵重罪,卻也無法輕易撼動他,與之正麵撕破臉開戰?

放眼大燁,這樣的人隻有一個——河東節度使,範德年。

回想起正月裡,她跟隨元策離京那日,範德年與元策說的話:“可惜我要往東,沈小將軍要往西,往後一路註定背道而馳啊……”

當她還無憂無慮做著話本裡的依依,那時的元策是不是已經在想該如何手刃範德年了。

可要手刃範德年,絕不像扳倒鐘家那般用些計謀手段便可,此仇要報,便是整個河西與河東為敵,結局一定是在戰場。

薑稚衣心裡裝著這些事,這日過後,時常去玄策大營給元策送午膳,用過午膳便留下來看他訓練新兵,待到夜裡與他一同回府。

四月下旬的一日,裴雪青聽聞她如今日日出入軍營,問可否帶她也去一趟。

沈元策忌日在五月,裴雪青打算過了他的忌日再回京,這些日子走了許多沈元策行軍打仗到過的地方,隻剩玄策大營,因是軍營重地,擔心不便叨擾。

薑稚衣得元策點頭之後便帶著裴雪青一道去了軍營。

黃昏時分,薑稚衣與裴雪青站在演武場的高台,看底下新兵操練著攻防戰。

士兵們按袖章顏色分為兩個陣營,在那座用以模擬作戰的城樓上下展開對戰,滿場煙塵滾滾,戰車疾馳衝鋒其間,廝殺聲、號角聲地動山搖,站在這閱兵的高台上都能感覺到腳下陣陣顛簸抖震,真切得猶如親曆戰場。

薑稚衣一連來了十幾日,第一次看到攻守城戰,和裴雪青一樣震撼得睜大了眼,連飛沙走石撲麵都忘了去撣。

眼看守城一方士兵數量遠遠少於攻城一方,薑稚衣奇怪地問一旁元策:“以少對多,這是不是有失公允?”

元策負手觀望著戰局,一麵答她:“守城一方占據地理優勢,實際作戰時,在攻城器械不突出的情形下,攻城方的兵力本就常常數倍於守城一方。”

“那若是攻城器械很厲害呢,守城方人又少,該怎麼辦?”

“保住士氣是決勝關鍵。”

薑稚衣恍然點頭,眼看攻城一方士兵登著雲梯爬上城樓,守城一方士兵眼疾手快往下傾倒鐵桶裡的黃水,被黃水濺到的士兵便被穆新鴻判定已無戰力,又問:“那鐵桶裡裝的黃水是什麼?”

“隻是普通的水。”

“我知道這是普通的水,”士兵們訓練所穿鎧甲所佩武器皆是真刀真槍,但類似投石這等殺傷力大的器物是用輕巧軟物替代,想必這黃水也是同樣的道理,“我是問,在戰場上那是什麼水?”

“燒熱的金汁。”

“金汁又是什麼?”

元策偏頭覷她一眼:“你不會想知道的。”

薑稚衣撇撇嘴:“賣什麼關子,說給我聽聽嘛!”

“稚衣妹妹,金汁應當是——”一旁裴雪青聽著二人對話,附到薑稚衣耳邊悄聲說了兩個字。

薑稚衣臉色一變,再次望向城樓之上潑下的一桶桶黃水,胃腹一陣翻騰,拿帕子掩著嘴乾嘔了一下。

元策失笑,抬手去拍撫她背脊:“說了你不會想知道。”

“本郡主今日的閱兵就、就到這裡了,我去你帳子裡歇會兒。”薑稚衣朝元策揮揮手作彆,捂著胃腹轉身往高台下走去。

元策看了眼薑稚衣的背影,剛要轉頭拜托裴雪青,裴雪青已經抬腳往下走去:“我去顧著些稚衣妹妹。”

元策朝裴雪青點了下頭:“有勞。”

營帳裡,薑稚衣連喝兩盞清口的熱茶才壓下那陣嘔意,坐在元策的臥榻上緩了會兒勁,回想起方纔裴雪青口中那句“糞水”,百思不解地問:“為何還要將金汁燒熱拿來退敵,這是冷是熱都挺噁心人的吧……”

裴雪青坐在她對麵搖了搖頭:“燒熱的金汁並非靠噁心退敵,而是殺傷力極大的武器,不單會燙傷人,還會感染人身上的傷口,被金汁澆過的人很快就失去戰鬥力了。”

“原來是這樣……”

“我也是從前聽沈元策說的,打仗的門道有許多,因為這個特彆我便記住了。”

薑稚衣點點頭,這麼一想,倒不覺噁心,隻覺這你死我活的拚殺當真殘酷至極。

不知她阿爹當年守城時是不是也曾經曆過這些。

見薑稚衣忽然發起呆來,裴雪青問道:“你近來怎麼想起日日來軍營?”

薑稚衣手捧熱茶,長睫低垂著眨了眨眼:“就是想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些什麼,待在深牆大院裡什麼也不知道……”

什麼也不知道,隻會一日一日心裡發慌,明明河東與河西相距兩千裡,一時半會兒也冇有由頭開戰,可就是覺得不安,總會時不時想起那夜的夢。

就怕像當年一樣,她在家裡渾然不知高高興興的,突然有人跑來告訴她阿爹阿孃的噩耗。

裴雪青打量著她的神情:“看你好像有心事,你若有什麼開解不了的,不妨與我說說。”

薑稚衣抬眼看向裴雪青。元策冇與裴雪青說的事,她自然也不能說。

帳外天色漸暗,帳子裡點起燈燭,薑稚衣擱下熱茶,抱膝坐在榻上:“雪青阿姊,你說,大家怎麼都有非做不可的事?”

裴雪青不解:“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譬如我阿爹要擁護皇伯伯上位,我阿孃要追隨我阿爹,還有——”薑稚衣想了想,“沈元策與你提過我,想必也同你說過,有一回他曾嘲笑我,說四殿下向皇伯伯婉拒了與我的婚事?”

裴雪青回想了下,點頭:“有這麼回事。”

“其實小的時候,我與四殿下的確交情甚篤,長輩們也戲說等我們長大之後要給我們指婚,當時我也不懂情情愛愛的,隻因與四殿下玩得好,便覺得說不定將來真的會嫁給他。”

“後來我家中出了變故,搬進侯府,和那些皇子公主來往便少了許多,不過在我最難過的那幾年,四殿下若得機會出宮,還是會來侯府看看我,偶爾給我送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兒……隻是忘了從哪一年起,他便不怎麼與我走動了。”

裴雪青蹙眉:“這是為何?”

薑稚衣笑了笑,慢慢地說:“一開始我也不明白,後來才知道,原先和氣的端王府早就不複存在了,皇宮裡明爭暗鬥,是吃人的地方,大家都變了,四殿下作為庶出的皇子生存不易,平日常受欺負打壓,他母親孃家冇有權勢,也無力立足深宮。他若要給自己和母親掙一個前程,便該娶一個對他有助益的妻子,而我——這個他小時候的玩伴,父母雙亡,空有一身虛無的榮銜和皇伯伯隨時可以收回的寵愛,對他來說絕非良配。”

裴雪青怔怔看著薑稚衣,半晌冇說上話來。

薑稚衣抿了抿唇,又笑:“可是就像我阿爹選擇社稷冇有錯,我阿孃選擇我阿爹也冇有錯,四殿下要掙前程,在我與前程之間二者選其一,並未貪心多得,其實也冇有錯。隻是他們都有非做不可的事,我雖然在他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可在他們非做不可的事麵前,好像就冇有那麼重要了……”

裴雪青搖了搖頭:“你彆這樣想,選擇雖兩難,但總會有人覺得,你纔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

薑稚衣抬頭望著頭頂的這座營帳:“會嗎?”

裴雪青看著她視線落處,隱隱猜到她的心事:“你擔心在沈少將軍這裡重蹈覆轍,還在猶豫與他的親事?”

薑稚衣一動不動地坐著,沉默片刻,點下頭去。

至親血仇,若換作是她也不可能放下,她都不需要問,便知那是元策非做不可的事。

可他的對手是連朝廷、連皇室都畏懼的河東,這件非做不可的事無異於行走刀尖,命懸一線。

薑稚衣雙手抱膝,下巴抵著膝蓋,出神地道:“我隻是在想,他先前與我求親,是因為娶我與他非做不可的事在同一個方向,可如果有一天,他非做不可的事和娶我南轅北轍,又或者……他可能要為他非做不可的事付出性命的代價,那我怎麼辦?”

“我是不是……又是被拋下的那一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