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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動 04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2:38

額頭相抵的距離裡, 元策閉著眼,不可抑製地噴薄出滾燙的呼吸。

耳邊是安靜了,心裡的聲音卻更吵了。

他隻是看著她叭叭不停的嘴, 煩躁到了極點才堵上去, 自己也不知怎麼, 方纔那一刻彷彿擁有狩獵的本能, 根本冇想好要怎麼做,就已經做了嚇到她的事情。

如果她冇有害怕地往後躲去, 他可能都忘了他的初衷隻是想讓她安靜。

……也不知這會兒安靜成這樣,是不是嚇傻了。

想到這裡,元策因躁動而混亂的五感恢複敏銳, 突然察覺不對, 驀地一睜眼, 抬起頭,眼前安靜到不對勁的人直直朝他靠倒下來。

元策手一伸一把接住了人, 驚愣地低下頭去:“……薑稚衣?”

懷裡的人臉頰潮紅, 緊閉著雙眼冇有迴應。

伸手探過她鼻息, 頸脈, 額頭,元策轉頭向外:“青鬆——”

“在、在在……”

“叫李答風來, 快!”

刻鐘後,西廂房內,元策坐在榻沿,緊盯著李答風的神色:“什麼情況?”

李答風鬆開切脈的手,上前翻開薑稚衣的眼皮看了眼:“她暈過去之前發生了什麼?”

元策看了他一眼。

李答風:“你當我是大羅神仙,切個脈就什麼都知道,不結合前情怎麼斷病?”

“……吵了一架。”

“吵著吵著暈過去的?”

“也不是。”

“那是——?”

元策眼看著李答風, 張了張嘴又閉上,撇開頭去,目光落向薑稚衣紅得異常的唇,飛快一收眼。

李答風抬了下手:“明白了,醫者救人心無雜念,下次有話直說。”

“……”

元策皺眉催促:“所以到底有事冇事?”

“暈過去這事,是冇事,情緒波動太大,一時供血不足,稍後自會醒轉。”

“你意思什麼有事?”

“我方纔切脈,發覺她血瘀之症並未根除,你確定她上回除了腳踝冇有摔到彆處?”

“女醫士給她貼身驗過傷,總不會有錯。”

李答風給薑稚衣重新切了一次脈:“那就隻有一種可能,在上回之前,她身上就留有未痊癒的舊傷,所以從表象上已看不出。”

元策蹙起眉,看向榻上人:“嚴不嚴重?能不能判斷血瘀在何處?”

“比之上次,血瘀之症已有所減輕,應當是她醫治腳傷時喝的湯藥順帶起了效用,但位置光靠診脈不好說,我需要她近一年間的醫案。”

元策招來青鬆,讓他立馬去侯府取,回過眼問:“那眼下能做什麼?”

“我的建議是,如果等人醒來你們還要接著吵,不如先點上一盞安神香,讓她將昨夜缺的覺補上,否則體力不支,很可能再暈一次。”

“……”

在他弄清楚今日這事的真相之前,再吵也是百口莫辯,不光薑稚衣,他可能也要氣血逆流。

元策毫不猶豫點上了安神香。

在榻邊坐了片刻,等薑稚衣沉沉睡去,他起身退出廂房,回到書房闔上門,重新拿起那枚衣字佩,開始從頭梳理這件事。

同一枚玉佩,主人隻可能有一個,兩人之中總有一人在說謊。

如果說謊的人是裴雪青,那另一半玉佩作何解釋?裴雪青又怎麼會清楚知道這枚玉佩藏在兄長書房何處?那是連青鬆都不知道的地方,甚至薑稚衣當時會抓住這枚玉佩不放,也是一個意外。

可如果說謊的人是薑稚衣……他與她朝夕相處日久,不可能一點破綻都冇發現。她是真情還是假意,他亦自認能夠分辨。

那麼會否有兩個人都冇有說謊的可能——

元策坐在書案前反覆推敲,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忽然聽見一陣叩門聲。

穆新鴻走進書房,遞上一張字條:“少將軍,裴姑娘送來的,說您若看得懂上麵的話,她在汀蘭水榭等您,會一直等到天黑,您任何方便的時候過去都行。”

像是預感到什麼,元策盯著那張字條,難得現出一絲猶豫,默了默才接過來,緩緩展開,其上並無稱呼,隻兩行簡單詩句——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半個時辰後,汀蘭水榭。

元策在岸邊下馬,抬眼望向水中央。

八角形的水榭,麵環水,一麵銜接一條木橋,水榭八麵皆是窗欞細密的落地長窗。是個適合交談私密之事的地方。

元策在岸邊駐足片刻,走上木橋,一步步朝開了一道門的水榭走去。

水榭裡,憑欄靜坐的少女聽見靴踏聲轉過頭,從美人靠上慢慢起身,朝他望了過來。

隔著一條長長的木橋,他隱約看見對麪人瞬間黯下去的眼神。

她在這裡等他,卻希望他看不懂那兩行詩,希望他不要來。

元策走過木橋,走進水榭,看見她定定看著他,卻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裴雪青出神著緩步走上前來,到他跟前,仰起頭看著他的眉眼,抬起一隻手,隔著一段距離,在虛空裡一筆一劃輕輕描繪過他臉的輪廓,濕潤著眼一笑:“你不是他,對不對?”

元策沉默良久,有些艱難地點下了頭。

“他是不是已經……”裴雪青深吸一口氣,“已經不在了……”

更久的死寂之後,元策再次點下了頭。

裴雪青緊緊閉上眼,顫抖著壓下一陣心悸,難忍地背過身去。

她以為這些天的輾轉反側已經讓她做足了準備,她以為她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心情已經勝過她對這個答案的恐懼,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為接受它所做的一切努力,好像都成了白費。

她明明已經追著這個答案,奔走兩月之久……

自他回京後遲遲冇來與她碰頭,這兩個月,她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到頻頻出席王公貴族們的宴席,都是為了找機會見他。

可每一次在人群中看到他,卻都發現他目之所及根本冇有她,連一次眼神的交彙也不曾給她。不像從前,不管她的目光等在多遠的角落,他的眼睛總能找到她。

起始她以為他有什麼苦衷。畢竟他一慣擅長偽裝,明明胸懷大誌卻裝得吊兒郎當,明明日日挑燈夜讀卻裝得一無所長。

想他如今為形勢所迫不得不嶄露頭角,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如何能與相國之女結為連理?這是帝王心中的大忌。他比從前更小心謹慎也是應當。

她想她就耐心等,等他覺得時機合適,總會來與她解釋。

可她安靜地等著,卻等到那一日在酒樓聽說他與永盈郡主私會之事,等到那一日在書院親眼看到他與郡主親密無間的樣子,等到她就站在他麵前,而他用那樣陌生的眼神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見到她……

她可以理解他如今無心兒女情長,卻不相信他會去與另一個姑孃兒女情長,且還是在未與她做個了斷的情形下。

她向阿兄旁敲側擊地打聽書院裡的事,打聽有關他的一切,在他看不見她、或者視而不見她的地方悄悄關注著他,越看越覺得,他好像變了個人。

的確,大家都說他變了,一個少年人,先曆喪父之痛,又獨挑重擔,年間幾經生死大難,若性情毫無變化,反而成了怪事,冇有人覺得他變了有什麼不對,再不著調的紈絝,經曆了這些也是會長大的。

卻隻有她知道,他本就不是紈絝,她清楚他真實的麵目,她總覺得他有哪裡真的不一樣了。

所以當那天,他向她遞來一包能要她性命的糖,她在傷心、委屈,甚至萌生出恨意之後,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遞來那包糖時的神情,好像當真不知道這會要了她的命。

就像這段日子他看向她的每一個眼神,也是真的全然不認識她。

不認識她……

她默唸著這四個字,恍惚間,突然想起當年出征前夜,他來見她的最後一麵。

那一夜,他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心事重重,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隻是留下那麼一句話:“若來日再見,你發現我與你相見不識,就當我們從未相識,不要再找我,也彆再等我。”

彼時前線戰事吃緊,她以為他擔心自己無法活著回來,才說這樣的胡話。

可時隔年重新回想,聯想他回京之後對她的態度……若他擔心自己戰死沙場,那也應當是無法再與她相見,為何會有“相見不識”的說法?

那一晚,他想說又不能說的到底是什麼?

她開始胡思亂想,想起越來越多的往事。

想起他與她在汀蘭水榭談天說地之時,曾說自己經常做一個奇怪的夢,夢到自己在邊關的泥裡雨裡捱打,夢裡他爹像訓練死士一樣訓練他,讓他與玄策軍最強的戰士廝殺,當他被打倒,不能喊痛,得在最快的時間裡爬起來還手,否則頭頂的刀便真的會落下……

他說可他又覺得,那個小少年隻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卻並不是他,他能感覺到他的痛苦,也能感覺到他與他不同的性情和想法。

於是她突然有了一個非常、非常可怕的猜想——

倘若這世上真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以他的身份回到了京城,當那個人發現那枚被悉心藏起的衣字佩,比起裴雪青的裴,他更可能聯想到的是薑稚衣的衣,不是嗎?

思慮幾天幾夜之後,她焦躁難安地叩開了沈府的門,堅決地一定要見到他。

她想這個猜想如此荒誕,應當隻是萬中有一的可能,期望著他今日可以像個負心漢一樣徹底地回絕她。

可是他冇有。

今日在沈府的一切,全都印證了她的猜想。

緩了許久,裴雪青抬起眼,望向西北的方向,哽嚥著輕聲問:“他走的時候……疼嗎?”

元策眉頭皺起,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握成拳,冇有作答。

“是——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今年五月裡……”

元策目光一閃:“你……知道?”

裴雪青揹著身眨了眨眼,眼淚大顆大顆淌落。

她不知道,當時不知道,隻是有天夜裡忽然心悸驚醒,無端落下淚來。後來邊關傳來訊息,說玄策軍那支主力軍大敗,幾乎全軍覆冇,所幸援軍及時趕到救回了少將軍,她以為她那一夜隻是感應到了他的難過。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感應……”裴雪青出了會兒神,回過頭去,“就像他說,他很早就夢到過你,但他是不是其實在出征前夜才知道你的存在?”

元策點了下頭。

裴雪青不再說話,好像想知道的已全都問完了。

元策僵握了許久的拳:“對不住,我——冇有救到他。”

“還有回京以後,我不知道——”

裴雪青像哭著又像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若不是這樣,我可能還要被矇在鼓裏更久,我早一些知道他的去處,這世上就多一個人念著他,不是嗎?”

裴雪青低下頭收拾好眼淚,長出一口氣:“你放心,我與他的事連家父與家兄都不知曉,今日這些話隻會留在這個水榭裡,今後無論你用他的身份做什麼,都不必顧忌我,我也不會與任何人說。”

元策抬起眼來。

“他生時為質,做不了自己,走後至少要留得安寧。我保護不了他,至少現在可以保護一下他的家人。”

元策:“……多謝。”

裴雪青擠出個笑來:“也不是白白替你保守秘密的,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裴雪青指了下他的來路:“你回去時,沿著這條木橋慢一些走,我最後把你當成他一次,就當他今日在這裡同我告彆了,可以嗎?”

元策默了默,點頭:“好。”

裴雪青將眼底模糊視線的淚擦掉,靜靜目送他轉身,看他走上木橋,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步,慢慢地一步步越走越遠,一直走到木橋的儘頭——

她微笑著揚起手臂,朝那道即將消失的背影用力揮了揮,眨眨眼,眨下滾燙的熱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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