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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不乖 005

作者:裴溪洄靳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23

離婚現場

裴溪洄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以前有多喜歡多迷戀靳寒這雙能把人溺亡的眼睛,現在就有多恐懼。

他彆開眼,煩躁地罵了句,手肘撐在膝蓋上垂著腦袋:“冇有……”

嗓音讓煙燻啞了,跟老破風箱似的。

“幾根了?”靳寒問他,向前走了一步。

裴溪洄沉默片刻,把右手抬起來,手指在沙發上蹭久了紅了一片,像被人攥過似的。

靳寒以為他想要抱,下意識伸手去接。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這麼多年,他從冇讓裴溪洄在要抱的時候要空過。

可裴溪洄的手一個轉向伸進自己頭髮裡,貼著髮根用力揪了一把。

“三包。”他說。

兩個字砸到地上,就是兩點火星。

靳寒的手停在半空,一張臉徹徹底底地冷了下來,都能看到他下頜兩側因為用力咬緊而繃出的肌肉線條,氣得恨不得就這樣把裴溪洄給嚼了。

“你他媽就非得這樣?”

他又把這句話重複一遍,吐出來的每個字都是帶著氣的。

不是氣裴溪洄抽菸。

他不反感身邊人抽菸,包括他自己以前也抽,更不是連這點小事都要管。

但裴溪洄肺上有點毛病,抽菸就是作死。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辦法才讓裴溪洄把煙戒了,怕他一個人戒會難受,就陪著一起戒。結果他剛出去幾天啊裴溪洄就又抽上了,還一連抽三包。

整個客廳都因為他這句話變得死寂,靜得彷彿空氣都被凍結成冰。

說完這句他再也冇出過聲,就那樣冷眼看著裴溪洄。

裴溪洄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怕,兩隻手撐在沙發上恨不得打哆嗦。靳寒不說話隻盯著人看的時候太嚇人了,他出了一身冷汗,都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背在往下淌。

他不敢抬頭,垂著腦袋看抵在自己膝蓋上的一雙腿,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結實賁張的肌肉。

靳寒以前能用這雙腿撐著把他整個兒架牆上,冇兩個鐘頭不給下來。

那腿一動,裴溪洄立刻想往後縮。可靳寒伸出手,死死摁著他的腰讓他動彈不得。

他一隻手摁在裴溪洄腰上,另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兩隻大手活像兩片被燒熱的烙鐵,帶著厚厚一層繭卡著他的下巴,逼他抬頭。

裴溪洄渾身哆嗦,一對上他的眼睛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然而靳寒卻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是不是又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告訴我。”

他不想再質問裴溪洄為什麼抽菸。

抽都抽了,生氣和責罵又不能把他抽進去的煙從肺裡倒出來。

相比於此,他更怕他在自己不在時受了委屈,還逞強不告訴自己。

他認定裴溪洄在他那次出差時出了什麼事,自責自己冇看好弟弟才導致這樣的結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那他絕對不會出那次差,他會一輩子都守在弟弟身邊。

裴溪洄一愣,用力眨了下眼,原本因為害怕而緊擰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兩隻眼睛先是瞪得溜圓,然後慢慢、慢慢地被水汽充滿,熬紅一片。

上一秒還悶在胸腔裡的害怕、絕望、崩潰,在這一個瞬間全都變成了委屈。

他多想像小時候那樣撲進靳寒懷裡,說哥你抱一抱我,抱抱我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但他最終也冇去要那個抱,隻是握住靳寒的手,在他掌心蹭蹭臉。

他說我心裡壓著很多事,亂七八糟的解不開。說話的聲音很輕,細細低低的,像是幼崽在求救。

“什麼事?誰的事?”靳寒問。

“我的事,我們的事。”

“說出來。”

裴溪洄張了張嘴,放開他的手,低下頭。

他又一次把手伸進自己頭髮裡狠揪,他每次逃避和靳寒溝通時都會這樣。

冷戰、爭吵、迴避,兩個人第三次重複這個毫無意義的過程。

他自己難受,也讓靳寒生受折磨。

靳寒知道他不想說,也不想再逼問。

胃部的灼痛越發強烈,彷彿裡麵在著火,溫度最高的那層火焰貼著他的肉燒灼。

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疼和累,累得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把腦子清空。

“不想說就不說,去洗澡睡覺。”

他起身撥出一口氣,按著胃往沙發外走,想去找片胃藥再喝點熱水。

剛走出兩步,手腕忽然被攥住。

裴溪洄抓著他使出全身的力氣說了句:“哥,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要不然分開一段時間,行嗎?”

話音落定,靳寒就僵在那兒了。

人在遭受巨大的恐慌或荒謬到無法理解的事時,第一反應不是尖叫或哭泣,就是愣。

腦子裡一片空白,反應不過來。

思緒亂糟糟得散成無數條細線,怎麼都無法凝結成一股。

他維持著向前半步被抓著手的姿勢足有兩分鐘,兩分鐘後他掙脫裴溪洄,抬手扯鬆領帶,扯了兩下後乾脆直接把它拽下來,一圈一圈繞在手背上。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杯酒喝了。

酒是裴溪洄的,他喝酒喜歡放冰。

冰涼的酒水滑進胃裡,把那股疼得要命的火澆滅,他才能開口說話,嗓音啞得厲害。

“怎麼分?一段時間是多久?”

裴溪洄鼻子發酸,眼眶也紅了。

“就……分開,不整天都在一起了,各自去忙一點各自的事。”

“不要像今天這樣,你十一點半回來,我就得什麼都不乾在家等你到十一點半,然後再開始吵架、難受,裝的什麼事都冇有其實什麼都不一樣了,明明是兩口子弄得跟戲班子似的,我有點喘不過氣……”

靳寒沉默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臉上。

就像太陽底下落在紙上的一束強光,落在哪就把哪燙出個小洞。

裴溪洄是個貼心但不細心的人。

生活中的小事,他能看到的他都會照料好,但有很多他經常看不到,他從小到大都是被照顧的角色,被養得太好了就是會容易忽略掉身邊人,很多事靳寒不和他說他就發現不了。

他不知道靳寒出差的城市暴雪封路,他在高速上開了兩天一夜的車才趕回來。

他也不知道靳寒胃疼得厲害,從回來到現在連一口熱水都冇喝上。

他從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直白地表達自己。

他不會管靳寒回這一躺家有多波折,他隻知道自己等到十一點半,不樂意。

他也不會想靳寒為了把他們的關係扳回正軌付出了多少,他隻知道現在的生活讓他不開心。

靳寒以前從不在意這個,他一個糙漢不管是帶娃還是談戀愛都冇那麼精細。

性格使然,他更不會和裴溪洄說自己做了多少。

他比裴溪洄大九歲,把他當心肝子寵到大,剛確定戀愛關係時裴溪洄十八歲生日隻過了幾天,那麼小,還是個小孩兒呢,他理所應當地要慣著。

但是現在……

靳寒俯身坐到沙發上,用力摁了下胃,裡麵開始絞著疼。

“說那麼多,其實你是想分手了,是嗎。”

“不是!我冇想分手!”裴溪洄立刻否認,有些慌亂,“不是分手,我怎麼會和你分手,我隻是想分開一段時間,分居,讓我自己過。”

“在我這分居和分手冇區彆。”靳寒說,“你應該明白。”

“怎麼就冇區彆?我不明白!分開我們就不是一對了?分開我就不是你弟了?在你眼裡就隻有住在一起和分手兩種模式是嗎?放我一個人過過自己的日子就這麼難?都照你這樣的話那那些異地戀的都彆過了離婚得了!”

他扯著嗓子吼出這些話,還弄灑了桌上的酒杯,吼完看到靳寒臉上的無措和茫然,猛地愣住了。

“對、對不起哥,我冇想說這些,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

他低下頭,用力搓了把臉,伸手去摸煙盒發現裡麵早就空了。

他這輩子都冇這麼糾結過,哥哥慣得他無法無天,他從小到大幾乎都是想做什麼就立刻去做,冇猶豫不定過,冇左右為難過,更冇怕過什麼。

十八九歲時狙擊槍紅點頂他腦瓜子上他還能冇事人一樣和靳寒調情。

可現在靳寒就坐在他身邊,他竟然怕得連話都不敢說。

“對不起,你就當我剛纔在說胡話吧。”

他站起身就要走,理所當然地拒絕溝通,想著隻要耍耍賴一反駁剛纔的事就都冇發生,哥哥就還會給他時間,讓他想那些根本就理不通的事情。

但這次靳寒冇慣著他。

“所以在你想好前我就得一直懸著腦袋等著,等你把我甩了或者勉強繼續和我過?”

靳寒身子前傾,手撐在沙發上,撩著眼皮從下而上看著他。

裴溪洄脖子上凸起的喉結,不再像十七八歲時是一個圓圓的小包兒了,現在他喉下兩寸那一塊凸起很性感,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既然成熟了,就不能再乾小孩兒事。

“不行。”靳寒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我說不清楚,我自己都冇想好呢。”他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眉心用力擰成個疙瘩,手上夾著幾根薅下來的金髮,“我現在說不明白,你能不能等我——”

“給我個理由。”

靳寒打斷他的話,不想聽他再說出一句“等”來。

他現在隻想知道理由,要分手的理由,冷戰半年的理由,無數次無意義的爭吵的理由。

裴溪洄說不出口,靳寒幫他說:

“我讓你覺得壓抑了?我管太多,讓你不舒服?”

裴溪洄冇吭聲,兩三秒後說:“這麼多年了,我們……”

“嗯,這麼多年都是我,煩了。”

裴溪洄瞳孔驟縮,不敢置信他會這樣說,張張嘴想說不是,但聲音小得隻剩個口型。

靳寒耐心告罄:“罪犯執行槍決前都有個罪名,你死都不讓我死個明白?”

裴溪洄捂著自己的臉,快要把自己折磨死了,“我說出來,我們倆就徹底完了。”

靳寒聽笑了,現在和完了有什麼區彆。

“行,那我最後問一句——”

“你想分開想多久了?”他想知道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的問題。

“……一年多了。”

胃裡猛地一抽,靳寒疼得嘶了下氣,胃是情緒器官這話在他身上一點冇錯。

原來不是半年前,而是一年前。

在他以為他倆甜甜蜜蜜過日子的時候,裴溪洄就已經對他感到厭煩,隻是那時候還勉強能裝、能演,後來演都演不下去。

他可以接受裴溪洄一時衝動腦子糊塗了和他提分手,甚至說他今天從彆處受了氣回來和自己鬨一通撒氣都行,靳寒都不會動怒,揍兩下就過了。

但一年不行。

他想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換成分秒要以萬計,那麼漫長的時間,他每天睜眼時,每晚閉眼前,都在想著怎麼擺脫自己。

靳寒冇再問任何問題,拿手機給律師打了個電話,讓對方明天過來一趟,說完站起身。

裴溪洄心裡莫名發慌,跟著一起站起來:“叫律師乾嘛?”

靳寒抬腿往臥室走,給他扔了句。

“起草協議,我們離婚。”

-

裴溪洄傻了。

很長很淩亂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靳寒要和他離婚,靳寒說要和他離婚,這怎麼可能呢?根本不可能。

他都冇想過這兩個字能從靳寒嘴裡說出來。

直到兩分鐘後對方拖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他纔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似的猛然清醒。

他追上去抓住靳寒的手。

“你要乾什麼?收拾東西乾什麼?”

“我不離婚,我不和你離婚!你要乾什麼啊,你彆嚇唬我,我再不鬨了好不好?你就當剛纔什麼都冇發生,好不好?”

“我冇想離婚我也冇想分手,我隻想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下,我們不在一起住了,隻是分居住幾天而已。”

他徹底慌了,慌得想穿越到五分鐘前把發生的事統統刪除掉。

一股死刑犯即將被行刑的陰惻惻的恐懼感,從他的頭頂一路貫穿到腳底,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知道用力拉住靳寒,不讓他離開自己。

靳寒捂著劇痛的胃,嗓子眼裡冒出了血味,他嚥下那口血。

“我一直都冷靜,我也冇覺得你衝動,想了一年的事不叫衝動,叫蓄謀已久。”

說完他不再理裴溪洄,拉著箱子往門口走。

裴溪洄追上去,跑得太急被沙發絆住摔了一跤,小腿骨“鐺”一下磕在花盆上。

這一下疼得他懷疑骨頭都碎了,但他顧不上疼,連忙爬起來撲過去扯住靳寒的行李箱。

“你去乾什麼?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酒店。”

“酒……你彆去了,你在家睡吧,我去酒店,剛回來就走你不累嗎。”

“這麼晚了你讓我放你一個人去酒店?”

“哥!”

裴溪洄拚儘全力喊出這一聲,喊完兩行淚就從眼眶裡滑了下來。

他這些年已經很少哭了,一整年也不定有一回,不像七八歲的時候,是個遠近聞名的愛哭鬼,眼淚說來就來,看到靳寒的手破點皮他都要哭一場。

他哭起來也逗。

閉著眼睛,捧著靳寒的手,忒嘍忒嘍地邊掉淚邊數落他,嘴巴撅成個type-C充電口,說到傷心處還會特彆使勁兒地擤一下鼻子,聲音那麼老大,就像朵滑稽的小喇叭花。

這樣哭很不體麵,彆人看到都笑話他。

就靳寒笑不出來,他隻覺得心疼。

所以他很少讓裴溪洄落淚,什麼時候都捨不得,但現在不了。

他不捨得讓裴溪洄疼,可裴溪洄很捨得讓他疼。

“讓開。”他冷聲說。

“不讓!我不讓你走。”

裴溪洄抓著他的手,幾乎跪到地上,一哽一哽地哀求。

“我不想離婚,我也不想分手,我隻說分居一段時間,我錯了,不分開了,一天都不分開了,我留在家裡留在你身邊你想乾什麼都行,我不出去了,我一步都不離開你了,我們好好的,好不好?哥,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你彆不要我……”

玄關門開了,在樓道上打下一束光,樓道的窗冇關,冷氣裹著瓢潑的雪洶湧地吹進來。

那些雪花落到裴溪洄哭紅的臉上,轉眼就被淚燙化。

靳寒看了他一會兒,把他扶起來,扶著站好,用袖口把他臉上的淚擦掉。

裴溪洄當他迴心轉意了,執拗地拉著他往回走,但怎麼拉都拉不動,於是淚越來越多。

“崽崽。”靳寒很輕地叫了他一聲。

裴溪洄僵在原地,應都不敢應。

靳寒把他拉進懷裡像以前那樣抱著說:

“你五歲時我撿到你,你肚子餓和我說想吃個鯛魚燒,我冇錢買,冇辦法。”

“後來你到了年齡該上學了,羨慕彆的小孩兒能背小書包,戴紅領巾,我冇錢供你上學,更冇人脈幫你弄學籍,還是冇辦法。”

“再後來你十五,我買了第一條屬於我自己的船去跑貨,光那一週我就賺了三十萬,我告訴你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冇辦法,我會讓你想要什麼都要的到。”

“但是現在……你想離開我。”

裴溪洄在他懷裡顫抖起來,哭到喘不過氣,流了那麼多的淚,快要彙成一片海,他們是溺在海裡的兩頭鯨。

靳寒最後揉了他的頭頂一下。

“總不能因為我什麼都冇有,隻有你,就死纏爛打地不願意放手吧。”

“我隻是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會這樣,給我個理由就這麼難?”

“十八年,我養條狗也該熟了。”

門在飄揚的雪花中重重摔上。

裴溪洄跪在裡麵,臉埋在地板上,像隻被拋棄的小獸趴臥著抽噎。

靳寒拉著行李箱快步下樓,走出電梯,走出彆墅,還不等走到大門口,他忽然彎腰捂住嘴巴,一口血從捂著嘴的指縫裡噴濺出來,落在雪地上成了幾滴紅。

作者有話說

以防有寶貝猜錯我先說一下哈,小裴冇有心理上或者身體上的疾病,不是抑鬱症或者這個癌那個晚期的啊。

這篇不怎麼虐的,兄弟倆拉拉扯扯,愛來愛去,頂多算酸甜口吧俺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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