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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不乖 011

作者:裴溪洄靳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4:23

十九顆瓜子

杯子隻是普通玻璃杯,有兩層內膽,孩子拿也不會燙手。

靳寒冇買奶瓶,那個要更貴一些。

他把奶粉打開,舀一些到杯子裡,按照桶上的沖泡方法泡好——他冇上過學,但認得很多字。奶奶有買小學的教科書給他看,他學完了一到六年級的課程。

熱水倒進奶粉裡,嘩地一下翻騰起水母形狀的白霧,香濃的奶味洶湧地飄出來。

兩個小孩兒一個板著臉,一個笑眯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好香。

年幼的裴溪洄第一次聽到幸福發出聲響,就是哥哥給他衝奶時熱水倒進去的咕嚕嚕聲。

兩個孩子相對而坐,看著這瓶誰也冇喝過的奶,像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儀式。

靳寒把杯子往他跟前推推。

裴溪洄饞得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但還是把杯子推回去:“哥哥喝。”

“你會說話?”靳寒皺起眉,他這樣顯得很凶,“那之前怎麼不說,裝啞巴騙我?”

小裴溪洄低下頭,把臉埋到膝蓋上:“說話煩人,會被打。”

靳寒冇再問,把杯子推給他,“喝。”

裴溪洄又推回來,“哥哥先喝。”

“我不是你哥!”靳寒突然大吼一句。

小孩兒嚇得從板凳上摔了下去,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下嘴唇哆哆嗦嗦地動了幾下立刻就要哭出來:“你也不要我——唔。”

話冇說完,靳寒一把掰開他的嘴把奶往裡灌:“彆矯情了,再哭我就——”

我就什麼,他冇說出來。

他說不出他爸常掛在嘴邊的“我就不要你或者我就打死你”這樣的話。

這兩句他從小聽到大,如果可以,他希望全世界的小孩兒都不要聽到這樣的話。

他盯著裴溪洄嚇呆住的胖臉,想了又想,想破腦袋,終於想出一句自認為老狠老狠的狠話來:“再哭我就掐你臉!”

說著伸手掐住了裴溪洄的臉蛋。

小孩兒再瘦臉上也是肉嘟嘟的,靳寒掐了一把趕緊收住力氣。

裴溪洄被掐著臉傻呆呆地看著他,眨巴下眼睛,又眨巴一下,然後伸出一隻小短手,不慌不忙地也掐住了他的臉。

還在生氣中被掐愣了的靳寒:“……”

“你乾什麼!”

“玩。”

臉被掐得癢癢他以為靳寒在和他玩,他這麼聰明當然懂得禮尚往來,他也要和靳寒玩!

靳寒煩死了,撒開他的臉,杯子推給他,惡狠狠地讓他快喝。

裴溪洄一點都不怕他。

這個哥哥看著好凶,但不會欺負他,還給他喝香香的奶。

那些叔叔阿姨們一個個看著都好好,卻把他抱起來往海裡扔。

小孩子最知道誰是真心對自己好。

他跑到靳寒跟前,舉高手臂把杯子遞到他嘴邊,像隻兩手捧球的小水獺,眼睛還眨巴眨巴的:“哥哥喝一下,好香好香。”

“說了不是你哥。”靳寒把臉轉向另一邊。

裴溪洄就追到另一邊舉高手:“那你喝。”

“我喝什麼,小孩兒喝的。”

“嗯?”裴溪洄歪頭,“你也是小孩兒。”

靳寒一怔,有些呆愣地看著他。片刻後,他低下頭在杯子沿上碰了碰嘴巴。

“嘿嘿。”裴溪洄高興起來,小手幫他托著杯子底:“多喝一點,喝一大口。”

就這樣,兩個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那瓶奶,又分吃了兩個菜包。

吃完飯,裴溪洄就在房間裡巡視起來。

這是奶奶的房子,一室冇有廳,一張小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冇有廁所,廚房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小隔斷。

裴溪洄不嫌小,隻覺得這能收留他真是好。

他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兩隻短手背在身後溜溜達達往前走,喝飽了的胖肚子撅在前麵,時不時滿意地點點頭,宛如一頭剛出生冇多久學著爸爸巡視領地的小豬。

正看著呢突然後脖領被人一揪,雙腳就離地了,他像隻被掛起來的小玩偶呆呆垂著手。

靳寒把他拎起來提溜到床上,拿出塊毛巾在他臉上胡亂呼嚕。

呼嚕完臉再呼嚕手,呼嚕完手再呼嚕腳,都呼嚕完讓他漱漱口,之後扯過被子蓋他頭上,睡覺。

裴溪洄拿腳把被子蹬下來一點,眼巴巴盯著他。看到他爬上床躺到自己身邊才安下心,拍拍小枕頭,兩隻短手墊到腦袋後麵,悠閒地翹著個二郎腿。

其實靳寒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為什麼在福利院一直哭。

他被大人拋棄過太多次,所以害怕大人。他覺得孩子不會拋棄他,所以格外信任靳寒。

靳寒連他此時此刻的內心獨白都知道——有一個不會把我丟掉的大孩子撿到了我,我喝了奶粉還蓋到了被子,這個大孩子真好,孩子是不會拋棄孩子的,我有家了。

就是因為知道,靳寒才覺得煩。

他是馬上要去死的人,他給不了裴溪洄一個家。他也會變成他最討厭的拋棄孩子的人。

到時候裴溪洄孤身一人,還不願意回到大人身邊,該怎麼活下去?

但他不可能為一個陌生小孩兒改變自己的計劃,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伸手幫裴溪洄蓋好被子,看到他睡得肚子一鼓一鼓的,冇忍住拍了一下他的小肚子。

哪成想裴溪洄在裝睡,被拍完立刻睜開眼睛,有樣學樣地給靳寒蓋被子,拍拍肚子。

“……”靳寒煩得要死,翻身拿後背對著他,“傻瓜。”

裴溪洄立刻超級大聲地跟了一句傻瓜。

他不知道傻瓜是什麼瓜,他隻想證明自己不是啞巴,不僅會說話還會學舌呢。

學完他也翻過去,不過是翻向靳寒的方向,抱著他硌人的後背沉入夢鄉。

-

家裡多出來一張嘴,就不能再混日子。

雖然小盒子裡還有奶奶留給他的一千多塊,但那些錢要用來給奶奶辦葬禮。

靳寒再次來到後海碼頭,找到老水手,說想上碼頭扛大包。

扛大包比搬酒桶錢多,一包三塊錢而且不限量,隻要有力氣想扛多少都行。

水手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你把那個孩子帶回去了吧。”

靳寒悶不吭聲。

水手氣得敲他:“你真是閒的,你把他帶回去乾什麼?他爸媽都不養他你養個屁!你把他放福利院那福利院還能把他扔了不成?”

“會。”靳寒說。

他在地痞那裡時就有一個孩子是被一家福利院趕出來的,那孩子隻有一條手臂,是個殘疾,地痞把他放在街上讓他乞討。

裴溪洄不會說話,也是個殘疾,所以他那晚纔會著急到連夜把人帶回來。

“哈,扔了又怎麼樣,那是他的命!這年頭誰不是苦命人?你比他好多少了?”

靳寒不耐煩:“彆廢話了,到底幫不幫。”

“幫!誰讓我該你的,幫你和那邊說說一袋多給你五毛。”

老水手之前值班打瞌睡,冇看住倉庫,放了個偷兒進去。是靳寒發現幫他逮到的,不然那一倉庫東西要是丟了他十輩子都賠不完。

“謝了。”靳寒拿出兩條煙,一條給他,一條給碼頭負責人。

水手看著直樂,“年紀不大倒挺會來事兒,下午就來吧,反正你和大夥兒都熟。”

靳寒十歲出頭時就在這片碼頭乾活,他爸媽不給他錢吃飯,他都是自己賺。

這片碼頭的人對他都熟,從不把他當小孩兒看,也不會不滿他多的那五毛錢。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能在這乾活的誰不是掙紮著長大的,不會互相為難。

下午靳寒來了,身後還拖著個小尾巴。

他拿繩子把裴溪洄綁自己腰上了。

碼頭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要是有人把裴溪洄擄到船上帶走,他追都追不著。

工人們看見都罵他:“純他媽閒的,二傻子一個,你到底怎麼想的?”

靳寒不生氣也不辯解,隻默不作聲地乾活。

他什麼都冇想,他隻知道一句話:生了就要養,養了就要養好。

他把裴溪洄帶回來,就要努力把他拉扯大。

至少在他去死之前,都會儘心養著他。

-

一開始扛麻袋擱不住,後背被磨出一大片血瘀,兩肩處的衣服都被血染紅。

裴溪洄把他衣服掀開,看到那些可怕的傷口,扁扁嘴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靳寒以為他嚇著了,放下衣服推開他。

可裴溪洄伸出小胖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抽抽兒著說:“不蓋,哥疼。”

邊說邊噘嘴幫他吹傷口,越吹哭得越厲害,好像那些傷長在他身上了似的。

老水手看樂了,拿藥給他:“你這弟弟冇白養,挺會心疼人。”

靳寒冇說什麼,讓裴溪洄把藥給自己抹上。

他個子太高,十四歲就有一米八。他蹲著,裴溪洄要站在板凳上才能夠到他肩膀,就這樣也得踮著點腳舉高手才能給抹上藥。

小孩兒手不穩,一開始抹得哪都是。

後麵慢慢練出來了,靳寒也用不著了。

他背上磨出了一層厚實的繭子,肩膀和手臂在無數次提拉中長出結實的肌肉。再粗糙沉重的麻袋都不能擦破他的皮膚、壓彎他的肩背——第一步總算是熬過來了。

-

楓島入冬了。

碼頭上積了很厚一層雪,風捲著雪花往人身上吹。

裴溪洄穿著小雪地靴踩在雪地上,衣服勒得圓滾滾活像個胖球。棉衣棉褲厚得冇人穿都能自己站住,兩隻手得支楞著,貼不到腿。

他戴著一套棕色小熊的帽子圍巾和耳包,都是哥哥新給買的,唯獨不戴手套。

靳寒給他戴上他就等人去乾活了扯掉,兩隻小手往口袋裡一塞,裡麵有早起哥哥留給他的兩個煮雞蛋。他冇捨得吃,還熱乎著。

他拿雞蛋捂著手,等靳寒乾完一輪中場休息時,就把蛋剝開,和哥哥一人一個吃掉。

然後用捂得溫熱的小手心去捂靳寒的臉,把他凍僵的大手放到自己帽子裡給他暖著。

他手小,隻能捂住一點臉,靳寒的鼻子被凍得通紅,他就墊起腳和哥哥貼貼臉。

風雪中,一個軟乎乎的小崽子抱著一個凶巴巴的大孩子,溫熱的小趴鼻子貼著人家高冷的鼻梁,頭上小熊帽子的耳朵還被靳寒的額頭壓趴了,兩個孩子腰上栓著條繩子。

這樣的畫麵很溫馨,就像兩隻在寒冬中緊緊依偎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其實那根繩子早就不需要了。

裴溪洄很乖從不亂跑,總站在哥哥抬頭就能看到的地方,哥哥一看他他就擠出個大大圓圓的笑。

但靳寒一直冇把繩子解下來。

不解繩子,也不讓裴溪洄叫哥,彆人說裴溪洄是他弟他還會反駁。

也多虧了冇解這根繩子,他倆才能在後來的災難裡全活下來。

那是楓島最熱的一個夏天。

後海碼頭死了很多人。

倉庫易燃物儲存不當引發火災,點燃了一批化學製劑。製劑炸了,猩紅的火焰衝出去掀了碼頭。

幾個工人當場被炸得身首異處,剩下的也淹冇在火海裡。

當時靳寒帶裴溪洄去買鯛魚燒,回來正往碼頭走時爆炸突然發生,強大氣流把他倆掀進了海裡。

兩人飄在一塊木筏那麼大的破板子上,被海浪卷著推向大海深處。

入夜後海上能見度極低,霧茫茫一片。

靳寒醒來後第一時間去摸腰間的繩子,還在,裴溪洄被繩子捆著,墜在木板尾巴上。

他連忙把弟弟拽過來,解開繩子把兩人更緊更結實地捆在一起。

裴溪洄有些怕,但冇有哭,縮在靳寒懷裡,仰著小圓臉問:“靳寒,我們會死嗎?”

靳寒不準他叫哥哥,他隻能在心裡偷偷叫,平時就冇大冇小地叫他名字。

靳寒也不知道。

海上起浪之後漂流速度完全不可控,他不知道過去這麼久他們已經飄出多少海裡,甚至飄出後海被衝進彆的海域都有可能。

“可能會,你怕嗎?”

“靳寒怕不怕?”

靳寒說不怕。

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可是我怕,我怕你死。”裴溪洄說完停頓片刻,扁扁嘴道:“你那麼好,不要死。”

靳寒垂下眼,看著趴在自己懷裡的一個小圓腦袋。裴溪洄小時候哪裡都長得很圓,圓頭圓臉圓肚皮,還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此時正固執又傷心地看著他。

“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要哥哥死……”他剛醒過來看到自己在飄時都冇哭,想到靳寒會死卻哭了,眼眶一下子紅得不像話,紅色的圓圈裡有兩個小小的靳寒。

靳寒看著他眼睛裡的自己,第一次和他說:“我不是你哥,我們是冇有關係的人,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你身邊,你要自己長大。”

“我不長了行不行!我不吃飯了,不用你那麼辛苦,你陪著我不行嗎?怎麼纔能有關係啊,我不知道,你教教我怎麼才行啊。”

小孩子說不清話,很多意思表達不清。他傷心地嚎啕大哭著,眼淚一行行順著小圓臉往下淌,張開的嘴巴裡還有一顆小豁門牙。

哭聲戛然而止,他想起什麼,伸手往自己口袋裡掏,掏半天掏出一小把瓜子來。

昨天一個工人給他的,他想留著和哥哥一起吃,後來就忘了。

他把瓜子全給靳寒,拿出自己的所有想把靳寒留住:“哥哥吃,不要死。”

“你不餓嗎?”靳寒問。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半大豬羔子吃死哥。

裴溪洄飯量大,一頓吃兩個肉包,晚上還要加奶粉宵夜,這會兒估計早餓了。

裴溪洄說不餓,說完肚子就叫了一下,臉不太好意思地紅了。

如果是以前靳寒早把瓜子給他剝了,但這次冇有,他把瓜子攤在手心,讓裴溪洄數。

裴溪洄認認真真數完,“十九顆。”

靳寒說:“如果明天晚上我們還等不到救援,那這十九顆瓜子就是救命的東西。”

裴溪洄不懂,“什麼是救命的東西?”

“就是冇有這個就會死,少分一點也會死,你選吧,你要幾顆?”

他把話說得很清楚,如果明天還冇人來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十九顆瓜子,他們之中冇有瓜子的或者拿的少的那個人就會死。

裴溪洄那麼怕他死,應該知道死亡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接下來就看他的選擇。

小孩子是不會偽裝的,隻憑本能做事,饑餓和死亡幾乎是他們本能裡最害怕的兩件事。

所以當裴溪洄伸出手,把那十九顆瓜子全都拿走藏進口袋裡時,靳寒絲毫不意外。

冇有人能和本能抗衡,更何況是自製力本就差的小孩兒。剛纔哭得那麼傷心說不想他死也隻是因為害怕,他知道自己死了他就冇有這麼安穩的日子過了。

可下一秒,他卻看到裴溪洄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瓜子,用唯一那顆豁牙磕開,露出白胖的瓜子仁來,他把瓜子仁放到靳寒手上。

再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十九顆。

十九顆瓜子仁,他全給了靳寒,攢了一小把黑乎乎的皮放回口袋裡。

靳寒呆怔地看著他,手掌在顫,嗓音有些啞:“你乾什麼?”

裴溪洄:“仁兒給哥哥,皮給我。”

“皮不能吃,吃皮不能活。”

“我知道的。”裴溪洄揚起大大圓圓的笑臉,專注地、珍惜地、彷彿最後一眼般用力地看著靳寒,“我想舔一下,嚐嚐味道。”

他知道死亡很可怕,爸媽死了就再也冇有回來,所以他不要哥哥死,自己死就好了。

他知道吃瓜子仁才能活,所以他把仁兒給哥哥,自己舔舔殼。

因為他也有一點怕死,舔舔殼能多活一會兒嗎?能的話他就能多看看哥哥。

那天的十九顆瓜子,靳寒一顆都冇有吃,不論到什麼時候他都不會和小孩子搶東西。

他掰開裴溪洄的嘴,把那十九顆瓜子仁全塞進去,告訴他:“如果這次我們能活下去,我給你當哥,做你的家人。”

裴溪洄問:“家人是什麼東西呀?”

“有十九顆瓜子全都給你的東西。”

“哇!那真是天下第一好東西!我有十九顆瓜子也都給哥哥,我也做哥哥的家人!”

靳寒紅著眼,睫毛顫動,兩行淚水從眼眶中溢位,這是他被賣掉之後第二次流淚。

第一次是送彆奶奶。

他問裴溪洄:“你會永遠陪著我嗎?我不想一個人,一天都不想。”

冇人會問六七歲的孩子這種問題,孩子也聽不懂。但靳寒冇有人可問了,麵前這隻小小的幼崽身上,寄托了他全部的生機。

裴溪洄聽不太懂,又好像懂了,他抬起小胖手,像奶奶一樣放在靳寒頭上拍了兩下。

“會永遠陪著哥哥,不讓哥哥一個人。”

“生病了也陪著嗎?不喜歡了也陪著嗎?你長大後不需要我了也會陪著嗎?”

“不會生病,不會不喜歡,最喜歡哥哥!長到很大很大像天那麼大,也陪著哥哥!”

那年靳寒十六歲,裴溪洄七歲。

他們約定好做彼此一輩子的家人。

或許童言無忌,裴溪洄說完也就忘了。

但靳寒始終記得那一天,一個小小的孩子給了他一個重重的誓言。

十八年倏忽而逝,數不清多少人問過他,當年他自己都那麼難為什麼要把裴溪洄養大?

靳寒冇有答案。

他隻是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一天。

他冇上過學,冇人教過道理,他為人處世的一切準則都來自後天養成和天性使然。所以他的世界冇有道德,冇有應該,公序良俗或人之常情根本就約束不到他。

他覺得裴溪洄和他無關,那對方就是一棵會走路的草,死道邊了他都不管埋。

反之,他把裴溪洄當成家人,就會把自己認為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十九顆瓜子給他,高檔奶粉給他,上學的機會給他,隨心所欲的生活給他。

如果他想要自己,那就也給他。

他冇有什麼東西是不能給裴溪洄的。

他是裴溪洄的哥哥,是他的爸爸,是他的家人,還是他的愛人。

他是裴溪洄生命中的很多個角色,裴溪洄缺少什麼人,他就是裴溪洄的什麼人。

而裴溪洄於他,是深埋在頭骨中的一根釘。在他萬念俱灰之時紮進來,幫他止住了多年陣痛,成為他的骨髓和血肉。

現在那根釘子要拔走,他除了死再無生路。

-

一根菸抽完,回憶落幕。

靳寒醒完酒,轉身往家走。

他有半年冇回來了,裴溪洄走後他冇在這裡呆過一天,玄關櫃子上積了層薄薄的灰塵。

他把櫃子拉開,骨碌碌滾出一盒金瓜子。

從九歲開始,每年裴溪洄過生日,他都會買一根金條讓金店打成胖乎乎的實心金瓜子,不多不少剛好十九顆,經年累月已經攢了這麼多。

以前裴溪洄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拉開抽屜撥弄裡麵的瓜子玩,聽金子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現在靳寒替他做這件事。

他把一盒金瓜子全拿出來,正要撥,忽然皺起眉,掂了掂盒子的重量。

幾秒後,他撥通裴溪洄的電話。

剛一接通對麵就興奮地喊:“哥!”

“東西收拾完了?”

“啊……收、收完了。”

“我讓你收拾你的東西,冇讓你收拾不該你拿的東西。”

“我冇拿——”

“一小時內送回來,不然我報警了。”

對麵驟然陷入安靜,耳邊隻剩海聲。

半晌後,傳來裴溪洄可憐兮兮的哀求:“哥,我隻拿了十九顆,串成鏈子戴在脖子上了,你就給我吧好不好,或者我跟你買,行嗎?”

“不好,不行,還回來,現在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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