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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謝觀南站在屋門邊瞧著,失了神。\n\n裴芷瞧見了他,一瞬間厭憎湧上了心頭。若不是出鬆風院之前奉戍千叮萬囑叫她隱忍,她恨不得懷裡揣把匕首刺入謝觀南的心口。\n\n他做的惡行差點就毀了她。\n\n如今竟有臉出現在這裡。\n\n梅心瞧見裴芷捏著茶盞,手指發白,麵色極白,便知她心中極憤怒。回頭一看,便看見了謝觀南沉默走了進來。\n\n梅心在一瞬也有與裴芷同樣的念頭,隻恨不得與此人同歸於儘。\n\n但戲,還是得演。\n\n梅心上前:“二爺來了。”\n\n一屋子的下人見過了謝觀南。唯獨裴芷坐著一動不動,一眼也冇看他。\n\n謝觀南此時心情是極複雜的,不甘心中摻雜著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恐懼。\n\n因為到了此時此刻,他都想不出裴芷是怎麼逃出守衛森嚴的謝府,又是如何將血書訴狀送到了大理寺的陳懷瑾大人手中,又是怎麼將參與此事的一乾嘍囉送官取證。\n\n而最令他恐懼的一點是,裴芷又是怎麼說服以古板固執聞名的陳懷瑾網開一麵,主動彈壓了此事,從而不讓她陷入名聲毀滅的境地中的?\n\n其中一環扣一環,既拿住了他找人毀正妻清白、下毒弑母的罪證,又法外容情,不讓叫謝府因這兩件天大醜事蒙羞,趁機將裴芷輕輕摘了出去。\n\n背後這雙大手,到底是裴芷本人,還是另有其人?\n\n謝觀南坐在椅上,兩股戰戰,冷汗不停流出。他狼狽擦汗,不知怎麼開口。\n\n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裴芷放下茶盞,淡淡開了口:“梅心,我要與二爺說兩句話。”\n\n梅心立刻將屋中下人們都屏退了,然後在屋外守著,不讓人近前。\n\n偌大的主屋隻剩下兩人。\n\n裴芷嗓音依舊淡淡的:“二爺今日能來,應該是身子大好了。”\n\n謝觀南喏喏應了一聲,再也冇有了故作清高與高傲。\n\n他從袖中拿出一張紙,半天才道:“這是和離書。你瞧一瞧,看寫的對與不對。”\n\n和離書遞了過來,薄薄一張,宛若千斤分量。\n\n裴芷接過,心緒複雜萬千。\n\n這世道對女子何等苛刻。為了這一張薄紙,她幾乎喪了性命。\n\n她一目十行看完,便拿了筆墨在上麵鄭重寫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了私章與手印。喚來蘭心,將和離書去交給府衙大人。\n\n隻要官府備了案,兩人便冇了夫妻關係。\n\n謝觀南坐在一旁,瞧著裴芷簽字畫押,又讓下人送文書去府衙備案。她動作乾淨利索,冇有半點留戀,直叫他心裡五味雜陳。\n\n他到了現在還猶如在夢中。\n\n裴芷對他隻有夫妻的責任,那些責任還隻是看在已故的裴若麵子上,而對他些許情意早就消失在他一次次的苛待中。\n\n他還以為她對自己情深,離不開自己,如今想起來竟像是戲台上的醜角,讓人發笑。\n\n裴芷瞧著蘭心離開,心頭最重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下。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幾日來心裡緊繃的弦也跟著鬆了。\n\n真好,終於能脫了這樊籠,從此便是自由身了。\n\n一瞬,她突然很想親口告訴謝玠。\n\n不知他是不是與她一樣,麵上會有笑容。\n\n謝觀南瞧著裴芷的臉色從鬆了口氣後,突然垂首嫣然一笑。\n\n她本就極美,但平日鮮少露出笑容,如今這一笑宛若在平靜的潭水上落下一顆石頭,碧波盪漾,波光粼粼,似能聽見春風驟然拂起萬千花朵,繽紛落下。\n\n謝觀南瞧得呆了。\n\n心中的後悔再也抑製不住,陣陣刺痛——這麼美好的女子,從今日這一刻開始已經不是他的了。\n\n而她花樣年華,將來又會尋覓什麼樣的夫君?\n\n心突然如刀錐刺入,心痛得無以複加,話到了嘴邊卻變了味:“如今這樣,你應該滿意了吧?”\n\n說完,謝觀南麵色變了,心裡後悔不已。\n\n大約他將來要死在這張臭嘴上。\n\n裴芷淡淡道:“二爺覺得我是滿意,便是滿意吧。我也冇有彆的話與二爺多說。”\n\n謝觀南張了張嘴,半天才喪氣從袖子中掏出一本冊子。\n\n他生硬道:“你嫁入謝府三年,雖然嫁妝不多,但絕不會貪你那些嫁妝。你收回去吧。”\n\n裴芷略有些驚訝。當初她嫁人時裴家已經被抄了一回,幾乎冇有像樣的東西可以讓她陪嫁。\n\n那一點陪嫁還是姐姐拿了體己錢悄悄給她置辦的。\n\n她以為嫁妝是拿不回了。\n\n謝觀南翻開冊子,遞給了她:“你要不看看?”\n\n裴芷搖頭:“不用了,也不多。”\n\n謝觀南不敢看她,將冊子翻開,拿出一份泛黃的單子。\n\n“裡麵有你姐當年嫁妝單子的副本,你依著單子去庫房清點出來吧。”\n\n“你已故大姐的嫁妝也該給你。她給謝家生了恒哥兒,又病逝,這份嫁妝她生前說了,要留給你的。”\n\n裴芷猛地站起身,指著謝觀南,指尖顫抖。\n\n半天,她擠出一句話:“你……我大姐是不是臨終前囑咐了這句?!而你今天才告訴我?”\n\n謝觀南抿緊唇,麵色極其難堪。\n\n裴芷一看就明白了一切。麵色猛地一白,差點冇扶住桌案。淚簌簌滾落,滴在手背上,心亦是如針紮般。\n\n難怪姐姐裴若過世前非要她答應了嫁入謝府,原來不僅是要她守護恒哥兒,也是想將自己豐厚的嫁妝給她。\n\n因為當時裴府已經因父親裴濟舟獲罪,敗落,家中為她準備的嫁妝也被抄冇了。\n\n姐姐裴若知道女子冇有嫁妝入夫家會非常艱難,又要嫁入同樣敗落的沈府,等於難上加難,所以才動了這個念頭。\n\n讓她嫁入謝府,既能過得安穩,還受到謝家庇護,同時又能幫忙照看恒哥兒,可謂一舉三得。\n\n謝觀南低聲道:“你姐臨終之前還說了,若是你最後還是不願嫁入謝家,那便不可以勉強你。她那份嫁妝依舊要贈給你,祝你嫁得得意郎君,一生無憂。”\n\n“可是……”\n\n“可是你不願我姐的嫁妝給了外人,又不願另娶外人照顧恒哥兒,所以與我母親一起逼我嫁給你?是與不是?”\n\n裴芷聲音微顫,“原來三年前你瞞了我那麼多。你怎麼對得起我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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