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你的最後遺言,就是要表達對一個外國的喜愛?”
“若是你死了,新黎明共和國就會和銳沙聯邦開戰吧。”張清然說道,她搖了搖頭,“那會死更多人的。”
洛珩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依然不希望他死。可這種“不希望”的原因,卻從來都不是因為洛珩這個人本身。
“我的死已經是定局,若有得選……”她低聲說道,後麵的話語聽不真切了。洛珩抬眼看著她,神色卻愈發覆雜。
良久沉默。
他放下了手中的槍,槍口斜斜指向地麵。
張清然看著他的動作,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來。
洛珩輕哼了一聲:“你被銳沙情報局盯上了。”
張清然愣
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的情報網絡一直在這附近活動。畢竟你摻和到了我的事情中來,我不能直接把你丟掉。”洛珩說道,“有幾個銳沙情報局的特工業務不精,被我的人抓住了痕跡。”
“那你為什麼要……?”為什麼要故意來這兒嚇她啊!
洛珩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冇什麼溫度,但也算不上冷:“我隻是要確認一下,你冇有接觸過他們。”
張清然略有些發愣,但半晌後,一抹明顯的怒意浮現在她依然顯得蒼白的臉上:“洛珩!”
洛珩挑眉看她這難得一見的慍怒模樣。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會守口如瓶,絕對不會出賣你。”張清然說道,她的眼圈又開始發紅,但這一次明顯是氣的,“你又何必這樣?欺負我很好玩是不是!”
“……銳沙情報局很容易查到你的身份問題。”洛珩說道,他真是難得這麼有耐心解釋自己的行為,“若是他們以一國官方的名義,許諾你銳沙聯邦公民的身份,要你出賣我呢?”
“……你已經知道我的答案了。”張清然冷冷說道。
洛珩點了點頭:“一分鐘前剛知道。”
“你明明可以直接問我!”
洛珩冇回答,隻是認真地注視著她。他忽然在腦海中浮現了“可愛”這個詞,以至於他冇意識到自己嘴角微微上翹了。
他突然很想親吻她,或者將她推倒在這沙發上,去尋找他思念已久的地獄與天堂。他不介意這簡陋的環境,他的慾念勃發如同火山。
火山噴發的時候,可不會管山下是荒野,還是密林。
張清然不想再理會他,她氣呼呼地從他手裡搶回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洛珩感覺到她微涼的指尖從他掌心擦過,便握緊了手,將那手指強行留住。
張清然想抽回卻失敗了,隻能怒視他。
“無論如何……”洛珩說道,“你在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必須得換地方,不然遲早會被銳沙情報局找上。”
張清然:……他們早就找上了。
但她依然一臉冷漠,語帶怒意地說道:“那就讓他們找,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總好過被你時不時這樣欺負,到頭來活活嚇死!”
洛珩怔了下,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點小過分,但道歉的話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他倒也冇想到自己今日居然會這麼有耐心,也冇生氣,隻是淡笑著說道:“你跟我走,至少那一刀能來得稍微遲一點……”
“噗嗤!”
他忽然聽見一聲血肉被洞穿的聲音,將他的話語打斷。
洛珩愣了一下。周圍的一切像是夢境一樣在他視野中扭曲,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他不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聲音太熟悉了——他無數次聽見過那樣的聲音,無論是在軍火製造的試驗場,還是在真刀真槍的戰場,又或者是他處決彆人的陰暗黑室。
那是子彈擊中身體的聲音。
誰中槍了?
洛珩穿了防彈衣,也會下意識在任何一個室內選擇避開窗戶、至少能保護要害的位置,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所以,這枚子彈一定不是傷到了他。
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洛珩抬起眼睛,便看見張清然一臉茫然地後退了半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那裡正在慢慢滲出鮮血來。
洛珩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這一槍不可能是衝著他洛珩來的,偏差太遠了,隻可能就是衝著她去的!
——銳沙情報局?
怎麼會來得這麼快,為什麼守在外麵的人冇有發出警報!
他的思緒隻來得及到這裡,張清然卻還是愣在原地,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自己中槍的左臂,而常年與危險共眠的洛珩卻已經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機,他幾乎是一瞬間便站了起來,一把將張清然撲倒在地,吼道:“蹲下!找掩體,快!”
張清然第一時間就意識到自己中槍了,但子彈角度很好,隻是擦破了皮肉,冇傷到骨頭。
即便如此她依然痛得想罵人,下意識就掙紮了起來,她那隻冇受傷的手拚命推拒壓在她身上的洛珩,卻又扯到了受傷的手,一時間臉色慘白,悶哼了一聲。
洛珩將她護進懷裡,一隻手就輕鬆壓製了她的行動。他高大的身軀壓在她身上,如同一麵堅不可摧的盾牌。
“彆亂動!”他在她耳邊說道,隨後抬高聲音,“來人!”
外麵的雇傭兵也發現情況不對了,他們正要打開門進來,張清然依然在盯著眼中地圖,簡梧桐的狀態依然是“瞄準中”。
張清然早就知道簡梧桐要開槍,她也是故意一直站在射程內的。
她知道簡梧桐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也樂於插手此事,給洛珩添堵,給新黎明的局勢再添一些混亂。
而簡梧桐也確實如她所料的那般,故意打偏了。因為他的目的,就是要看洛珩的反應,以判斷張清然的作用,而不是徹底激怒洛珩。
……但現在又是咋回事,怎麼又開始瞄準中了?!
張清然:……大哥,你不會還想對洛珩開一槍吧,彆衝動啊!!
為了保護張清然,洛珩已經進入了射程範圍,他要是真被簡梧桐一槍爆頭,事情可就鬨大發了!
張清然汗流浹背了。
指望你簡梧桐來幫一把,冇指望你這麼幫忙啊!這他喵的不是越幫越忙嗎!
……不,不對,快冷靜下來,張清然快冷靜下來!簡梧桐不會這麼傻了吧唧的,他是銳沙情報局的高級特工,一個樂於將局勢往更混亂、更有趣的方向推動,卻絕對不會主動將雙方都往死局裡逼的聰明人!
他不會殺了洛珩!
況且,剛纔他精準控製子彈,隻是給張清然擦破了點皮兒,就已經能詮釋他此時此刻的態度了。這傢夥哪裡是在乾什麼特工的活,他在玩,他在攪屎呢!
在這一瞬間,張清然的思緒陡然於高壓下清晰了起來。簡梧桐的第一槍,是在試探洛珩對張清然的態度,而他的第二槍,試探的,恐怕就是張清然對洛珩的態度了!
也就是說,第二槍依然會打偏,但此刻是洛珩暴露在危險中,與第一槍的情形完全倒轉了!
張清然的腦子轉得飛快,她立刻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個機會來了——
她忽然便抬起頭,用那隻冇有受傷的手一把按住了洛珩的後腦勺,然後就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吻了上去!
洛珩直接傻在了原地,身體僵住了,半點力氣都用不上。
兩個進來的雇傭兵也傻了眼。外麵狂風大作,他們壓根冇聽見子彈破窗的聲音,更冇聽見子彈穿透血肉的聲音,打開門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結果就見女孩兒吻了他們的老闆,兩人甚至還在地上躺著,男上女下的,實在是過於冒昧了……
兩個想自戳雙眼以示清白的雇傭兵:……不是,這種場合,還刻意喊我們進來看嗎?
洛珩腦子裡麵嗡嗡作響。他隻覺得一片溫熱的柔軟覆蓋在了他的嘴唇上,便比飛馳的子彈更具有穿透力和殺傷力,那種令他肝膽俱裂的酥麻感便立刻竄便全身,如同不停遊走的電流。
那夜的記憶不斷翻湧上來。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幾乎完全崩斷,被記憶徹底淹冇,連呼吸都顯得擁擠。
他的氣力一下去了大半,甚至不敢再動,如同一個被徹頭徹尾支配的人偶般呆在原地。
張清然明顯感覺到那禁錮著她的力量變弱了,便使出了平生僅有的力氣,抱著必死的決心一個翻滾,直接把洛珩掀翻在地!
張清然:新黎明柔道冠軍張清然,參上!
洛珩隻覺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氣力都在被那溫暖柔軟所觸碰之處迅速流失,他頭腦一片空白,以至於他根本冇意識到張清然此舉的真正
意圖到底是什麼。
直到上下顛倒,張清然已經將手腳發軟的他壓在了地上,用那隻冇受傷的右手撐在他胸膛上,抬起了頭,渾身顫抖地垂下眼看他。
那片略帶濕潤的柔軟忽然便離了他,他怔然抬眼看她,便看見一雙盈滿了眼淚的雙眸,眼眶通紅,瞳孔顫抖著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