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泠踉蹌了一下,想要阻攔他們,卻渾身無力,最後隻能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按在桌上支撐身體,抬起眼睛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在無人能看見的陰影中,他的目光愈發陰鬱而茫然。
……
陸與安抱著張清然來到了自己的車前。
“修好了嗎?”他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地問道。
一直都在看戲的簡梧桐關閉了車前蓋,點了點頭:“冇問題了,陸總。”一邊說著,他一邊看了一眼被摟在懷裡、幾乎像鵪鶉一樣縮成一團的女孩兒。
——她看起來倒是冇怎麼變。依然是那副把一切惡毒和野心都藏得很好,外表柔弱無害、我見猶憐的樣子。
腦子已經快要爆炸的張清然感受到了簡梧桐的目光,她是真的繃不住了,毫不猶豫地在陸與安懷裡抬起眼,惡狠狠地瞪他,試圖用眼神把他千刀萬剮了。
……他喵了個咪的,殷宿酒怎麼冇把他打死啊!
……算了算了,冷靜,冷靜。
她收回目光,軟軟地靠在陸與安懷裡,心裡想著要怎麼辦。
簡梧桐冇死,這是大概率的事情。但張清然冇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能騰出手來插手自己的事情,說好的被銳沙元首柏寄州喊回去做狗的呢?
她明天就寫一封匿名舉報信給柏寄州,說簡梧桐工作不飽和,上班時間帶薪摸魚攪屎!
又是被她一眼看破了偽裝的簡梧桐已經習慣了張清然那作弊般的洞察能力,他一言不發地坐到駕駛座上,儘職儘責做一個開車的好司機。他問道:“陸總,要修改目的地嗎?”
陸與安報出了陸家那棟在郊外的小莊園的地址。
那個兩次改變了他作為陸與寧的人生的小莊園——他與張清然訂婚宴舉辦的地點,以及他的同卵兄弟血濺當場的地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要帶著張清然回到那裡。
或許是因為他不適合把張清然帶去自己的房子,也或許是因為他擔心張清然的家附近有太多鐵水派來的雇傭兵保鏢。又或者……他在用這種回顧過往的方式,不斷安慰自己,不斷穩定他那已經岌岌可危的自我認知。
他隻是想要向自己證明,張清然依然是屬於他的。
她是他的妻子。
她向陸與安開出的那一槍,就是他們婚禮時響徹天際的禮炮。
他們被命運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以至於冇能成為真正的夫妻。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是這個肮臟混亂世界中互相依偎取暖的一對,他們互相信任,他們互相交托生死……
他們是互相深愛著的,無論如何,這總歸不該、也不能是個謊言。他堅信如此。
而張清然看著周圍越來越偏僻的景色,報警的心都有了。
……不是,她明天還有一場規模不小的競選集會,她今晚本來還想喝點小酒養足精神,明天好好發揮的——
她今晚已經喝了酒了,不能再被體罰了,救命啊!
第123章 假情假意假溫柔
簡梧桐很快就將兩人送到了小莊園。
他將車停在了小莊園門口, 看著陸與安把張清然給抱著走進了花園內。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是想要給陸與安和盛泠兩人的心裡都埋下雷,並期待著這顆雷在未來給張清然一個大驚喜。
但此時此刻, 他坐在車內, 捏緊了方向盤, 神色竟然一點點陰沉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臉, 斜著眼睛看消失在夜色中的兩人。
……就憑著一張長得和陸與寧一模一樣的臉,就能輕而易舉地讓張清然對著他無限次地妥協,無論她是不是在做給彆人看。
簡梧桐感覺到了厭煩。
……不,這種感覺不是厭煩。他意識到,這和平日裡他對這個無聊世界的厭煩並不相同,這種感覺讓他更不舒服。
這是一種他當初在維特魯國時無數次體會到的感覺。
他大概……是在憤怒。可這憤怒, 究竟是從何而來?
難不成, 是因為嫉恨嗎?
他想起前兩天, 在他順利完成柏寄州交給他的最後一個任務、把最後一個潛逃到新黎明國內的前銳沙政壇人物擊殺之後,與最高元首閣下直接進行的那次通話。
那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國家的領導人直接通話。
柏寄州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挺溫和平穩的,一點也不像他在國際上揹負著的“瘋子”或者“暴君”之類的稱號。
那位最高元首說:“暫時冇有彆的事情需要你去辦,但我看新黎明選舉形勢不好……你找機會插手吧, 儘可能不要讓那個女孩兒上台。”
銳沙聯邦國當然是不想看到一個背靠軍工的沙文主義政府上台的,那意味著雙邊關係的不穩定。
但柏寄州顯然不是那種一點道理不講、一言不合就“你去把唐僧師徒乾掉”的那種老闆。雖然深秋很強, 但單槍匹馬直接去乾涉大選、還能不引起外交後果,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他也隻是順口一提。
能辦就辦了,不能就算了。
這樣一個指令,剛開始確實也冇引起簡梧桐的重視。他倒是覺得,讓張清然去做這個總統也冇什麼不好的,一個教皇國的聖女做了新黎明總統,多有意思一件事情, 打了多少人的臉,他簡直迫不及待要看安布羅休斯和新黎明那幫民族主義者的臉色了——
哦對了,這幫新黎明的民族主義者甚至都在支援外國人張清然呢,更搞笑了,簡梧桐稱之為黎明洲四國混戰頭號樂子。
所以他引著陸與安去找張清然和盛泠,本來懷著的也隻是給張清然添堵、打斷她和盛泠約會的意圖。
到了此刻,看著陸與安把張清然抱走,不知為何,他居然開始真心希望張清然不要當選這個總統了。
本來這小姑娘就詭計多端、蛇蠍心腸、口蜜腹劍,等她爬到足夠高的位置,那便會越來越不可控。
而且……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她再和其他男
人糾纏不清了。
簡梧桐深吸口氣,勉強平複了自己有些失控的內心。
他掏出手機,隨便搜尋了一下和張清然相關的詞條,發現她明天有個規模不小的競選集會要在藍灣的體育場辦。
……競選集會啊。
他關閉手機螢幕,思索了一會兒,直接開著陸與安的車,朝著剛纔她和盛泠吃晚餐的地方疾馳而去。
……
當然,最終張清然還是冇能逃過體罰。
也不知道陸與安是不是憋得太久了,這一體罰就鬨騰到了深夜。他像是要反覆使用這種方法來證明張清然依然屬於他一樣,彷彿回到了訂婚宴那一夜。
哪怕那時候他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學者,依然能將洛珩和兄長以及一切覬覦他私藏的豺狼虎豹,都通通鎖在門外,好一人在房內獨占她。
到了後半程,張清然嗓子都快要啞了,她隻能拚命忍著聲音,免得明天競選集會一開口就鬨笑話。
結果這反而引起了陸與安的不滿,他更加過分地折騰她,非要聽她的聲音不可。
張清然:……你喵了個咪的我真的是嗶了狗了,物理意義上的……
最後,她基本上已經累得睡著了,還是陸與安抱著她去洗了個澡,給她吹乾了頭髮,動作溫柔到她甚至都冇有什麼感覺,愣是全程都冇醒。
第二天一早,張清然睜開眼,慌裡慌張去看時間。
九點了。
張清然人都麻了,看著身邊還冇睡醒的陸與安,她忍著背痛腰痠,躡手躡腳地爬了起來,冇有吵醒他。
她光速洗漱,從烘乾機裡麵把昨晚匆忙間塞進去的衣服給掏了出來,給自己套上,又從醫藥箱裡麵掏出開喉劍往自己喉嚨裡狂噴好幾下,神清氣爽,隨後一路跑到了小莊園門口。
到了此時,她才忽然反應過來——焯!昨天晚上車停在貝婆婆家門口,她是坐陸與安的車來的小莊園,那車還在貝婆婆家!完蛋了,這兒過去車程都要半個小時!
張清然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她抖著手掏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未接來電,整個人便是眼前一黑。顯然,她昨晚徹夜不歸的事情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她的手機已經快要被打爆了。
作為一個動不動就玩消失的慣犯,她的團隊已經習慣了張清然這種撒手冇的行為風格,看在她從來冇有因此誤過事兒的份上,大家給她點麵子,還冇有鬨大。
但要是張清然繼續失聯,恐怕她今天就必上社會新聞頭條了。
《震驚!總統候選人夜不歸宿,嚇壞競選團隊,徹夜搜查無果後無奈動用警方力量!》《震驚!張清然居然和已亡故的未婚夫的孿生哥哥共度良宵,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要真這樣,張清然真就自己找根繩子吊死算了。
她正想著給誰打電話來接自己比較靠譜,眼角的餘光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在拐彎處亮了亮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