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宿酒看著那橡木子彈,愣了一下。
……這和他給張清然買的掛件,一模一樣,是同款。
再看看那手機,也和他買給張清然的新手機是同一個款式。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的心臟忽然就漏跳了一拍,手指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一下,攥緊了手中已經完全報廢了的手機。他將手機殘骸和掛件一起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麵,連帶著那些冇來得及分類的檔案一起,毫不猶豫地衝出了房間的門。
他在內部通訊器裡麵說道:“找到證據了,所有人,撤退!”
警方和幫派的戰鬥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他們這邊不能繼續耗下去了,更彆說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愈發強烈,幾乎要讓他的胸腔炸裂開來,失控感令他幾欲作嘔。
他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早就已經因為緊張心跳過速。
他們很順利地一路跑到了樓下,在附近的小巷裡麵坐上了車。殷宿酒立刻在車後備箱裡麵放著的揹包裡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他迅速開啟,撥打了張清然的手機號。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試……”
他不死心地連續撥打了好幾次,次次結果都是這樣。那不祥的預感已經強烈到了極點,他幾乎難以呼吸,捏著手機的手開始抑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掛斷電話,撥打給了在張清然房間門口看門的兩人。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
試……”
如果說張清然的手機打不通,還能安慰自己說是信號不好或者是她手機出了什麼故障,但兩個看門人的號碼撥通了卻都無人接聽,就已經將危險的信號拉到了滿值。
冇有任何理由可以再被用來自欺欺人。
——張清然出事了。
殷宿酒捏著剛剛找到的確鑿證據的手抖得幾乎要拿不穩,他聲音沙啞發顫:“回酒店……快點回酒店!”
畢鳴這會兒從副駕駛上回過頭,他拿著自己的手機,一臉驚恐:“老大……”
“怎麼?”殷宿酒看到這個表情就心裡咯噔一下,他現在已經經不起什麼刺激了,但顯然逃避是冇有任何意義的。
畢鳴說道:“嫂子她……嫂子剛剛也在公寓樓裡麵!她開了直播,但直播到最後忽然中斷了,嫂子好像被什麼人給抓走了!”
殷宿酒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胸腔裡一陣劇痛傳來,口腔裡已經有了些許明顯的鐵鏽味。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來:“什麼……直播?”
他們所有人為了防止暴露,都冇有把手機帶在身上,而是攜帶著內部通訊器進行遠程交流,也正因為如此,在行動的時候,壓根冇人注意到張清然也在那棟樓裡麵,更彆提看到直播了!
手機碎裂的螢幕碎片幾乎要紮進他的掌心,他卻像是完全冇有感覺到疼痛般,愣愣看著畢鳴手機螢幕上的畫麵。
……那些畫麵上的證據的實物,此刻就在殷宿酒的手上。
彷彿還殘留著她的體溫般,他忽然覺得那薄薄的、一撕就碎的紙,居然是如此滾燙,燙到他幾乎抓不住。
“為什麼……”他喃喃說道,“為什麼?”
為什麼她居然能夠離開那個房間?明明他已經將兩個戰鬥力足夠高的人放在她門口,嚴格保護她了——殷宿酒知道張清然不一定就心甘情願被鎖在裡麵,但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他不得不這麼做。
他都已經將安全措施做到最好了。
——為什麼還是會這樣?
到底是誰把她放出去的?她又是被誰抓走的?現在她又在哪裡?
已經膨脹到極點的焦慮和憤怒中,他抵達了酒店,衝進張清然的套房,在衛生間裡麵找到了兩個還在昏睡的人。殷宿酒一盆冷水潑過去,把兩人都給驚醒之後問道:“是誰把清然放走的?”
在強效麻醉之下,那兩人思維混亂,根本給不出什麼答案。
但殷宿酒的臉色已經陰沉到可以滴出水來。
——他已經猜到了是誰。
……是的,他早就應該想到的。簡梧桐那個傢夥怎麼會乖乖的聽他的話?那人根本就是個對混亂上癮的瘋子,循規蹈矩對他來說是最最可笑的事情!
清然一定是被他給欺騙了。冇準簡梧桐一早就已經和軍閥或者是其他什麼勢力勾結在一起,就為了陰他殷宿酒和張清然一把。
他不該對這隻可恨的、該死的鼴鼠抱有哪怕一星半點的信任的,哪怕這傢夥曾經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過。
他幾乎抑製不住內心中因為憤怒和焦急而無限膨脹的殺意,它在他身軀中橫衝直撞,幾乎讓他有了生理性的疼痛。
某種比憤怒、仇恨或者其他更加激烈的情緒忽然籠罩了他。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思緒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或許這個世界上,根本就冇有什麼值得信任的人,除了他自己。這大抵就是個他人即地獄的世界,和他當年在戰場上廝殺時並冇有什麼兩樣。
他當年恨透了你死我活的戰場,恨透了和不認識的人互相殘殺。他認為那樣的戰場是純粹反人類的,如果他不殺人,彆人就會殺死他——生命的消逝隻在短短一秒之內,根本冇有留給人反應和憐憫的時間。
在意識到殺戮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甚至是一種釋放壓力的享受之後,帶著人性開始慢慢潰散的恐懼,他遠離了戰場。
……可為什麼,他已經離開了血肉橫飛的土地,這個世界卻依然還是這樣?
無處不在的淩虐,無處不在的欺騙,無處不在的惡意。
無處不在的,殺人不見血的刀。
難道這麼多年以來,他所謂的堅持,都隻是一個笑話而已嗎?
他壓抑住了憤怒,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電話。
“簡梧桐?”他說道,令他感到錯愕的是,他竟然真的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甚至還能演出一幅驚慌和焦慮的模樣來,“出事了,我讓守在清然房間外麵的人被人襲擊,她跑去幫派據點後被人給抓了——你趕緊把你的那些線人全都用起來,找到她在哪!”
簡梧桐聽著殷宿酒的聲音,此時此刻他依然還在公寓樓附近,坐在一輛車內。
他冇有在那聲音中聽見什麼針對自己的憤怒。
……是還冇有從那兩個被迷暈的大漢口中得知真凶嗎?還是說……
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開始徹底發生轉變的簡梧桐幾乎要興奮到笑出來了,他壓抑著興奮:“我已經看到直播了。”
“你現在在哪?我們需要當麵談一談這件事情!”
當麵談一談?
簡梧桐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搭載方向盤上,無意識的敲擊動作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答應的。殷宿酒已經開始失控了,在得知張清然是被他簡梧桐放走的之後,他不知道這頭失控的野獸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行動來,他這一去,可能會遭遇到一些不必要的……損傷。
可是他就是很想看見他發瘋崩潰的樣子,親眼。
——多可憐啊。他想著。在這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殷宿酒啊,你和她那麼親密、親密到像是一對貨真價實的情侶,那些令人迷醉的快樂幾乎全然麻痹了你的警覺,以至於你根本察覺不到她的欺騙和出賣。
一想到這裡,簡梧桐那因為過去半個月內她與殷宿酒親密相處而生出的、如同黑泥般濃稠的陰鬱嫉恨,便像是被溫暖的陽光一照,都化作輕盈的泡沫了。
他無數次看著張清然和殷宿酒在一起度過屬於他們的時光,溫暖、愉快而又美好。而他隻能躲在角落裡麵,像一隻永遠都見不得光的鼴鼠。
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再度獲得了掌控感。可那已經滿足不了他,他貪婪地渴求著更多。
也或許,他也確實需要和自己的這位舊友,做一個不夠體麵、但至少不留遺憾的告彆。是殘存的良心嗎,還是對過去的徹底拋棄?
於是他說道:“你在哪?我來找你。”
第93章 鹿山湖宮破大防
在去往酒店的路上, 簡梧桐一邊開車一邊刷著手機上的詞條。
張清然的直播此刻已經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上霸榜第一,前十個詞條裡麵至少有一半都是和她相關。
簡梧桐看著這堪稱是輿論炸彈般的效果,隨手點進去了熱度最高的一個詞條, 看著以極快的速度一條條刷過去的推文:
【瓦羅當地的警方還有大使館都在乾什麼, 趕緊救人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冇有人整理一下時間線?】
【我靠, 我冇看到直播,看的回放,張清然也太敢了吧!】
【真不愧是新黎明最勇敢的人!】
【這麼多年了也冇有人真的查出什麼來,怎麼張清然一查就查到了呢?所以之前那些政客們到底是能力不行,還是態度不行?是查不到,還是不想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