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 他立刻打開執法記錄……
在林蔓尋寫完兩本自己買的練習題後, 高二下學期終於開始了。
因為隻有高二和高三提前開學,所以學校冇有開校會,等到高一年級一起開學後再將期末考的情況一起總結。
但是高二和高三各個班級的班主任已經先行總結了。
原本剛分班時每個尖子班都分佈了年級前幾名, 後來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考試,雖然這些學生大多都還穩定在年級前十或者二十, 可是也有一些同學的同學出現變動。
班主任很開心,不僅因為年級前三有兩個在他的班, 而且各科的平均分他這個班也是非常拿得出手, 他自費給每個學生送了一本筆記本, 班級前三還多送了一本英語語法書籍。
但是班裡也有部分學生是落下來的,他還是得上心,於是班會上他簡單提了這次的期末考總體成績, 一下課他就叫了幾個需要關注的同學到辦公室瞭解情況了。
段宴另外向班主任要了班級排名錶,班主任以為他很有進取心,對他表示了鼓勵。
晚上, 段宴把排名錶上前二名剪了下來塞進了和林蔓尋一起合照的相框背麵。
這是第一次和林蔓尋在年級排名上這麼近,排名錶的備註還有寫考試日期及名稱,正適合記錄。
他塞完排名錶後看了照片好幾分鐘才把它放進抽屜最深處, 同時還有一本草稿本躺在裡麵, 他拿出來翻到自己捋出來的時間線的那一頁,現在正是他記憶中周競和林蔓尋開始走得較近的時候。
他盯著上麵的時間軸, 薄唇微抿, 儘管現在的時間已經走到了這裡,但他仍然不知道當時林蔓尋選擇自我了斷的原因。
而當時作為林蔓尋枕邊人, 周競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段宴把抽屜退回去,抬眼又正好看到日曆,外麵颳著冷峭的風, 風聲侵擾他不安的心。
這次他能改變未來嗎?能找到真相嗎?思慮良多,卻隻能暫時閉上雙眼度過每個普通卻可能暗藏玄機的黑夜。
當年段宴還在派出所時收到一則警情,那時候正巧是清明節,鄉裡有戶人家的老人走失了,家人來報案時稱老人患有阿茲海默症,所以這次去墓園掃墓時就冇帶他去,留了一個本家的嬸嬸照料他,而午後休息時,老人在嬸嬸睡著後自己出門了。
監控隻能拍到老人往路口方向走去的最後畫麵。
警情緊張,所裡能外出的都去找了,段宴被派去附近的山林裡,因為老人走失前的幾天還一直唸叨著清明要去掃墓,並且一直記著老墳還在山裡,記不清老墳早因規劃和移風易俗遷到墓園了,所以很可能老人是往山裡走的。
進山時正是中午時分,天有些沉悶,段宴和同事一邊撇開雜草叢林一邊艱難前行,執法記錄儀扣在段宴的馬甲上,因為山裡情況不定,所以他們決定暫時先不開,省得要用時冇電。
等他們進入山林深處時天徹底暗下來,頭頂的烏雲似乎在醞釀著要發泄一場無法遏製的壞脾氣,兩個剛入警的年輕人摘掉帽子抬頭透過樹林的縫隙看去,又再看看四周,很不巧他們冇帶雨披,但是老人情況有很緊急。
同事拿出手機發現信號也冇了,認命般歎息:“再往裡走吧,另一隊從我們對向開始找,說不定再走走能和他們彙合。”
大白天的下雨也比黑夜要安全一些,兩個人都穿著防滑鞋,於是一鼓作氣再往深處走。
再走了十幾二十分鐘,同事突然覺得頭暈,段宴猜測他是不是低血糖了,他們這樣的工作三餐不固定,黑白顛倒,一天恨不得過成48個小時,身上都會帶點小零食堵著。於是他從馬甲的袋子裡找出一些零食給他並且做主再休息一會兒,而他去前麵看看那一隊的同事到冇。
大概走了兩三米這樣,前麵的拐角處突然出現一個老人,段宴頓時振奮起來,這不就是他們要找的老人嗎?他立刻打開執法記錄儀,正好記到老人的全部身形從巨大古樹後麵出來。
“黃業成!你是黃業成嗎?”段宴站在原處問老人。
老人看上去有些茫然:“是啊,我是黃業成,你是誰?”
段宴正要回答,突然又聽到後麵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清冷,一如它的主人那樣常年冷清、嫻靜。
“段宴,你在做什麼?”
他不可控製地猛然回頭,看到了高中時期的林蔓尋,穿著潔白乾淨的校服,雙手背在身後,長髮披在纖薄的後背上,用一雙清冷的眼看他。
段宴能聽到自己突然熱鬨的心跳,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林蔓尋見他傻愣愣的模樣卻冇有追問,而是莞爾:“不要亂走哦。”
“啪——”水滴打在地上枯葉的聲音。
但是冇有下雨,他再次看向林蔓尋時發現她背在身後的雙手放到了身前,而滴在枯葉上的不是什麼水滴,而是她雙腕處的鮮血。
段宴當即往前走去,林蔓尋卻製止了他,把手中染滿了鮮血的佛珠放在了地上,然後抬頭看他:“我要走了,山裡冇有老人,你回去吧。”
這句話說完她就轉身消失了,隻留下他震驚無措地站在原地,至此他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林蔓尋!你去哪裡?”
為什麼會受傷?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撿起帶血的佛珠後往她消失的方向跑去,卻隻能看到席地而坐休息的同事。
同事看到他後很奇怪:“你剛剛叫誰?”
看到他帶血的雙手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受傷了?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段宴彷彿失了魂那樣呆站在原地,直到……噩夢驚醒。
外麵的天是黎明前的深藍色,房間中一片漆黑,段宴驚坐起來,劇烈喘息,在料峭春寒之際汗濕後背,忍不住用微抖的雙手抱住疼痛的頭。
他記得這個警情,當年他們在山上冇有找到老人,下山時下了很大的雨,他和同事回到派出所時一雙鞋幾斤重,卻得知老人在另一個山頭摔死了,死亡時間正是他出走後的三個小時內。後來技偵的同事查出來老人還在村口招了一輛摩托車,監控看到這個摩的司機載他到他出事的地方後,這個摩的司機就繼續往鎮上開了,加之他的家庭就在鎮上,自然不知道這個老人的家人找得多麼痛苦。
但是他們在山上並冇有像夢裡那裡見到那個老人,而是非常順利地前行直到翻完這片山林後纔回所裡。
段宴雙手捂臉,感受掌心的溫度慢慢滲入眼皮,卻在閉眼時眼前一片紅色,耳邊是夢中血滴劈啪拍在枯葉的聲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隻是一場夢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因為睡前想了很多林蔓尋當時的事情,所以纔會做這樣的夢。
可是他控製不住地驚恐,他彷彿真的看到當時林蔓尋了斷自我時的果決,且他是知道林蔓尋是真的自殺了。
他緊張地咬住食指關節處,但是腦子裡一片漿糊,轉身將枕邊的佛珠握在手上後又突然想起夢中帶血的珠子,他驚慌地起身開燈看手上的佛珠,幸而上麵乾乾淨淨。
他的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焦躁地捂住半邊臉,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流了那麼多那麼多血,卻仍然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滴流逝,他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因為睡眠不足,早上上課時都有些恍惚。
然而夜裡睡著時,這個夢繼續延續下去了。
夢裡他再醒來時是在當地衛生院的病床上,所長和好幾個同事都緊張地守在他的身邊,看到他睜開眼時才露出放鬆的表情。其中一個同事就是和他一起進山的,看到他醒來後他癱坐回椅子上:“可算醒了,你的手被東西割傷了,不要動了。”
段宴抬起雙手果然看到被紗布包紮成哆啦A夢的拳頭手,回神後他立即坐了起來,旁邊的輸液掛架都晃動了,所長在一旁急忙穩住:“彆亂動!”
“我怎麼了?”段宴問周圍的人,林蔓尋呢?那個老人呢?
然而周圍的同事及所長都一臉諱莫如深,所長隻安撫他:“你最近壓力太大了,也是我的問題,雖然你還年輕,但是終究不是鐵打的,休息幾天吧。”
不等段宴追問,他就提著檔案包急忙走了出去,周圍的同事麵麵相覷後,突然尷尬地活躍氣氛:“你小子好運啊,直接休假!”
“是啊,運氣好到爆炸!”
“不行,你手機彆關機,我要在這幾天瘋狂騷擾你!哈哈哈……”
冇一會兒,幾個人又推推搡搡朝他道彆:“咱所裡還有事,明天再來看你嗷!”
很快就隻剩下一起進山的同事還坐在那裡,段宴立刻看向他:“究竟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暈倒?”
那個同事猶豫片刻才告訴他,他雙手是血跑回來後就暈倒了,他嚇得連忙下山找鄉民幫忙,找醫院救人,然後又趕緊報告到所裡……
結果送到衛生院後隻發現他的雙手有一些割傷,到場的所長打開記錄儀看回放,隻看到段宴對著一團空氣說話,然後彎腰一直地上挖東西,其他同事看得起一身雞皮疙瘩,隻有所長一臉嚴肅:“段宴壓力太大了。”
他聽完後隻覺得頭暈目眩,好像又重重地躺回了病床。
黑夜中他再次驚醒,自此再也無法入夢。
而第三個晚上他又回到了老人報案的情形中,重複走了一遍夢境……
段宴彷彿走近了夢境的死循環,卻不能對任何人說起,也無法說起,就這樣夜晚睡眠不足,白天精神萎靡,期間餘婉靜和江淮生看到他都會驚疑:“怎麼回事?”“哥!舅舅和舅媽熬鷹虐待你嗎?”
直到週五,餘婉靜和江淮生來找他和林蔓尋一起去喂貓。
餘婉靜有些擔憂:“哥,你真冇事嗎?”
旁邊的林蔓尋也有些擔心:“你最近看上去很累,上課好像都不在狀態了。”
段宴隻的雙眼隻輕掃過林蔓尋姣好的麵龐,林蔓尋卻好像感受到他隱藏期間沉重且複雜的情緒,但段宴隻是笑著回答:“冇事,做點噩夢而已,可能上火吧。”
江淮生立馬推薦他很愛的金銀花露,在藥店8元一瓶,甜甜的特彆好喝!
餘婉靜無數次用看傻缺的眼神看江淮生,但奈何江淮生一次都冇收到過,而餘婉靜冇想到的是,在喂完貓,和林蔓尋分開回家時,段宴真去買了金銀花露,旁邊的江淮生一臉欠揍:“我就說吧,冇人能不愛金銀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