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行星相撞時 011

貓咪 你為什麼想要戴這個珠……

這是林蔓尋第二次聽到有人懷疑段宴的前途了，她第一次見段宴戴的手串感到詫異是因為自己那個夢，加之段宴也自認那個是沉香，她更多的是注意在這個夢的巧合，並未想到他一個男高中生在最可能早戀的時候戴佛珠是不是看破紅塵了。

她虛心請教：“為什麼這麼想呢？”

藍金琪給她細細掰開：“之前段宴看上去就很抑鬱，都不說話的，我反正不敢和他說話，我怕他一個想不開就……”她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接著說：“後來你看他現在是不是正常多了，這是他戴上佛珠之後才這樣的。”

“所以啊，他可能是被高人指點了，說不定畢業就要追隨高人遁入空門的。”

林蔓尋：……

這個思路倒也是自成邏輯。

但是林蔓尋覺得段宴不會遁入空門的，就是遁了也不是簡單就能遁的。

段偉雄養他就是要他給他家“傳宗接代”，要是遁入空門了段偉雄和連春英肯定會發瘋，段宴遁入哪扇空門都會被揪出來的。

生了孩子還不行，畢竟段偉雄和連春英還指望段宴給他們養老送終。

儘管段偉雄和連春英自覺在養育段宴這件事上已經做得很好，不少人也一直說他們心善，但是林蔓尋卻認為段偉雄收養段宴並不純粹，生育以及養老是她能想到最可能的因素，而且他們在養育上並不儘責，心善可能指他們冇讓段宴死掉吧。

怎麼能不算呢，所以她有所想法但不評論。

段宴初中的事她當然記得，如果不是他自己願意改，說不定現在都不會有人討論段宴會不會遁入空門這個話題。

不過這是段宴的私事，聽藍金琪那麼解釋她能做到的就是不迴應不應和。

兩個人回到班裡後就各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了，話題也就此結束。

段宴比她們晚一些回到課室，常文非還約他下次再一起打乒乓球，不僅如此，還和他周圍的人吹段宴的打球技術，段宴冇心情理他，敷衍應付幾句就準備上課了。

下午放學，雨停了，天空霧濛濛，空氣濕漉漉的，粘膩，段宴不喜歡這樣的天氣。

籃球場地麵濕潤，所以今天打籃球的活動就取消了。

他收拾好東西決定去書店看教輔，有合適的再買，畢竟錢還是要省著用的。

剛走出教學樓就遇到幾個一起打籃球的同學，他們自然走來和段宴打招呼：“一起回去嗎？你看上去怎麼不太開心？”

段宴拒絕：“我要去書店，下週考試了。”

“哦，考試嘛！”其中一個名字是邊哲林的同學攤手，“考試的事情不要焦慮嘛，都在平時的練習和積累了，不用愁眉苦臉的。”

其他同學也點頭認可，這時候又有人問：“你要是遇到學習困難可以去問林蔓尋嗎？她會教你嗎？”

段宴的心情不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因為常文非的表現，另一個纔是考試，前者占了百分之八九十。

現在他們還來添亂。

段宴並不想回答，但是不答就很冇禮貌，可是林蔓尋確實會很耐心教他解題，隻是如實回答了他們會不會也去找她？

萬一這幾個和常文非一樣膽子大呢？

他猶豫，不能詆譭林蔓尋，又不想他們去找林蔓尋。

幾個同學卻在他的猶豫中讀到另一層意思，林蔓尋果然很疏離，一個班的同學都不敢接近她。

女神隻可遠觀呐。

邊哲林倒是看得開，他和段宴分開時還鼓勵他考試加油。

段宴看他隻有一點點順眼。

去到書店後他翻了好幾本教輔都冇覺得合適的，不知是他心情糟糕影響了判斷還是確實是這個書店的教輔不太好。

他兩手空空走出書店，正準備往回走時看到一個路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很早之前他見過林蔓尋在一個廢棄的製梅廠喂貓，但那時已經時高三了，他也是來買教輔的時候，因為高三壓力較大，家裡的氣氛也糟糕，他當時不想回去，也無處可去，便買完教輔就四處走走。

當時他好像就是走進這個路口看到林蔓尋用貓糧喂貓。

林蔓尋在寵物店買了一大袋貓糧，很便宜，但可能不太好吃吧，不過她不是貓也說不準，隻看生產和店家介紹，應該安全有保障。

她其實不常來，今天施琴要和服貿中心認識的“朋友”吃飯，所以她可以自由一下，今天還是一個雨天，她想起這些貓，不知會不會因為雨天影響覓食。

這個地方也是她偶然發現的，那天她和施琴吵架，她被趕了出來，原本要去小姨家的，但走在路上時突然對自己的生活產生了懷疑。

她好像已經對這樣的爭吵、驅逐產生了麻木的感覺，有時她希望施琴真的不要她了，一了百了，有時又覺得自己真是糟糕，居然被親生父母厭惡至此。

於是她冇直接去小姨家，而是探險一樣走到一個陌生的街道，恰好就看到一群野貓蹲守在這片廢棄的製梅廠。

原本可以平鋪曬梅子的場地攤了好幾塊“貓餅”在那裡，還有威風凜凜站著的，嬌羞蹲坐著的，自然也有殘疾的、病弱的。

她出去熱鬨的街市買了幾個饅頭，一點點掰開餵它們，有些警惕的隻能遠遠扔，有些親人的會靠近過來舔她的指尖，還有拖著下半身要過來的。

她走過去喂到它的嘴邊，它很快就吃完了，還叫著要更多。

可憐的下半身癱瘓的貓，但是還是堅強活著，彷彿一門心思隻為了活下去就可以無憂無慮。

她後來再來時還是它們，那隻下半身殘疾的貓還能自己舔毛洗澡，真是神奇。

直到上週它才走了，那時候林蔓尋已經餵它快三個月了。

它走得很安詳，就靜靜躺在陽光下，就像睡著那樣，於是她給它找了個安靜的窩，埋了土，希望它不會被打擾。

今天她過來時發現這夥貓貓裡有新成員，是一隻橘貓生下的幾個孩子。

貓媽媽把其中一隻貓叼到她麵前，這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奶牛貓，真是意外啊，橘貓會生出奶牛貓。

把小孩叼給林蔓尋，貓媽媽就自顧自地去吃大盆裡的貓糧了。

“你媽媽喜歡你嗎？怎麼就單單讓你認識我？”林蔓尋捧著小貓自言自語。

這時候一聲淒厲的貓聲響起，林蔓尋嚇了一跳，正在吃飯的貓也四散開來，她轉頭一看是一隻健壯的奶牛貓衝著一個少年弓背炸毛叫著。

段宴手忙腳亂：“我路過的，彆誤會。”

林蔓尋把小貓放在地上，站起來看他，很意外他怎麼會過來這裡。

段宴冇發現林蔓尋已經看到他了，他還在想怎麼應付警惕的貓，突然想到自己揹包裡有江淮生給的威化餅，於是拿出來“賄賂”它。

野貓能活著就是萬幸，並不挑食，撕開包裝的威化餅被貓咪叼走，段宴被“放行”了。

林蔓尋看他擦了一下額頭，逃過一劫般舒口氣，便覺得自己當時闖進來冇被警告真是貓咪開恩了。

段宴這才發現林蔓尋站在不遠處看他，原本四散開來的貓也慢慢走來繼續吃貓糧了。

“我去買教材，然後看這條路能不能回去……”段宴有些心虛，之前高三他遇到林蔓尋，非常驚慌，冇有打招呼就原路返回了。

但是今天他遇到的事都讓人鬱悶，他覺得自己可能被刺激了，所以他居然提前兩年來到這裡，想能不能提前接近她，而不是在高三時遇到她然後又驚慌逃走。

他冇想到真的能遇到林蔓尋，心虛之餘也驚訝於林蔓尋這麼早就在這裡喂貓了。

林蔓尋見是他進來便放下警覺，回去把小貓捧了起來，繼續逗弄。

段宴猶豫一下，還是決定走近她。

蹲在她的旁邊有些尷尬，正好一隻白貓正低頭猛猛乾飯，他小心伸手摸一下它的頭，白貓毫不在意，繼續乾飯。

柔軟的毛髮和溫熱的體感讓他不由得心中一軟。

“真可愛。”段宴不由得感歎。

林蔓尋看到他伸出的正好就是戴佛珠的那隻手，很快視線又挪回蹭她手心的小貓。

段宴問她：“這些貓糧是你買的嗎？”

林蔓尋點頭，小姨會給她錢，她自己藏好後買學習用品時還跟施琴要，問就是拿自己的獎學金，她不給她就拖著，拖到老師打電話催促，她為了下一次獎學金還會咬牙給她錢的。

林蔓尋會虛報價格，剩下的就自己攢起來。

還有她拿錢給林蔓尋買菜時她也儘量攢，於是有一點點小金庫，買最便宜的貓糧還是可以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拿回自己的獎學金，但是施琴的服裝店經營並不順利，她把存錢的卡給施琴保管也算是保障自己的生活。

段宴又嘗試摸了一下其他貓，之前在派出所時也有不少野貓跳進所裡的院子居住，他們會把貓咪趕到後院，這樣能避免檢查被扣分或者被當事人投訴，還能在食堂那點剩飯剩菜餵它們。

但是後院冇有前院寬敞，可能也有點委屈貓了吧。

他記得他的所長就是擼貓好手，教他要摸貓脖子下麵那裡，還有用指尖抓貓咪的頭，它們也會很舒服。

果然他摸得貓咪眯了眼，他也忍不住笑出來。

林蔓尋把小貓還給貓媽媽，拿出礦泉水倒在另外一個缺角的破碗喂貓喝水。

段宴摸著貓，眼睛偷偷瞄林蔓尋，想說的話遲遲說不出來。

她現在喂水了，會不會等下就要走了？

那他要一起走？還是繼續在這裡？

他忐忑不安，思前想後，豁出去般問她：“這裡可不可以常來？我也想喂貓……”

聲音越說越小。

林蔓尋聽到了，並且爽快迴應：“可以，你想來時都能來，這不是我的地盤，是它們的，隻要你是喂貓，我想它們應該不會拒絕。”畢竟她也是誤闖的，還誰都冇問過。

段宴心中一陣小小的激動，又問：“你這個貓糧在哪裡買？我也去看看。”

“前麵的寵物店，我買最便宜的那款，雞肉味的，也有魚肉味的。”

“安全嗎？會不會製作不太好？”

“應該不會，喂到現在冇有貓出事，但不要放在地上，怕中毒。”

段宴點頭，收回手後用水杯的水洗手，那串佛珠愈發顯眼。

“你為什麼想要戴這個珠子？”林蔓尋若無其事般問。

“啊，保平安的。”段宴對這串珠子感情不一般，那是未來的林蔓尋送的，目的也是保平安，因為他職業有危險性。

他每次想到這裡都難免心裡柔軟。

但是現在的林蔓尋並不知道未來的她會記得毫無存在感的同學，並因為他的職業而轉送手串。

現在的林蔓尋更想確認的事情，是另外一件。

“你信佛？”林蔓尋無意般問，“四大皆空？”

段宴愣了一下：“不是，我不信教，可能……信馬克思吧……”

林蔓尋扭頭看他，嘴角強壓著，想笑又冇笑，漂亮的臉生動可人。

段宴趕緊扭頭，泛紅的耳朵藏都藏不住。

她怎麼會問這個問題？很奇怪，但他說不出哪裡奇怪，他的回答也冇問題吧？確實他是唯物辯證主義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