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覆明 第87章 天下鼎沸時，猛虎出柙日

洛陽城破、福王被戮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冰水，瞬間炸開了鍋，其衝擊波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大明疆域。

這已不再是尋常的城池失守或藩王罹難，而是象征著朱明王朝統治權威的徹底崩塌，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中原大地，徹底沸騰了。

李自成“闖王”的名號，伴隨著“均田免賦”的口號，如同燎原的野火，點燃了無數在死亡線上掙紮的饑民和絕望軍戶心中的希望。

他們從四麵八方湧向河南，投奔這支似乎能給他們帶來生路的隊伍。

李自成的兵力，在短時間內如同吹氣球般急劇膨脹，號稱百萬，聲勢之浩大，前所未有。

明軍在中原的防線土崩瓦解，各地官吏或望風而逃，或開城投降，朝廷的政令幾乎出不了北京城。

江南士林，一片嘩然與悲鳴。

洛陽，那是牡丹花城，是東漢魏晉的故都，是文化積澱深厚的象征！

如今竟被“流寇”攻陷，藩王受戮，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禮崩樂壞，文明淪喪的末世景象。

許多有識之士在哀歎之餘，也開始將目光投向了北方那個在朝廷招安下似乎“安分”下來的朔方，心中萌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或疑慮。

紫禁城內，崇禎皇帝朱由檢接到六百裡加急的噩耗，如遭雷擊，當場吐血昏厥。

醒來後，他麵如死灰，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發出絕望的哀嚎：“朕非亡國之君，事事皆亡國之象！”

他緊急召集群臣，但朝堂之上，除了互相指責、空談闊論和請求增餉之外，再也拿不出任何切實可行的對策。

國庫早已空空如也，九邊重鎮的軍隊缺餉嘩變者時有發生，他真正能調動的力量，已經微乎其微。

大明王朝，這艘千瘡百孔的钜艦，正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

而在這天下鼎沸、亂象紛呈的時刻，北疆的野狐嶺，卻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和銳利。

朔方都督府的核心層，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正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獵物的每一個動向，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議事堂內，炭火依舊，但氣氛卻與往日商討內政時截然不同，充滿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各方勢力的旗幟密密麻麻，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橫亙在朔方與中原之間的、由明朝山西鎮兵馬駐守的防線。

陳遠、秦玉鳳、柳如是、蘇婉清、趙勝、趙勇等核心人物齊聚一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柳如是首先開口，她指著沙盤上山西的位置，聲音清晰而冷靜：“闖王破洛陽，中原已亂。

朝廷精銳儘被牽製於河南、湖廣一線，自顧不暇。

山西表裡山河，乃北疆門戶，京畿屏障，更是財富重地。

如今，其守軍孤立無援，內部空虛，正是千載難逢之機！”

秦玉鳳霍然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雁門關、寧武關等要隘之上，英氣勃發：“都督！機不可失！

山西與我朔方毗鄰，若能奪取此地，則我朔方進可虎視中原，退可擁險自守，戰略縱深極大擴展！

且山西富庶，得其錢糧人口，我軍實力必將倍增！

末將願為先鋒，率鐵騎叩關！”

蘇婉清也從後勤角度分析道：“我軍經過兩年休整，糧草充足，軍械齊備，士氣高昂。

而山西明軍，欠餉已久，士氣低落，且聞中原之變，必然軍心浮動。

此時出擊，勝算極大！”

趙勝、趙勇等將領也紛紛摩拳擦掌，請戰之聲不絕於耳。

兩年的蟄伏，早已讓這些悍將憋足了勁，渴望在更廣闊的戰場上建立功業。

陳遠的目光緩緩掃過沙盤上山西的每一寸土地，心中波瀾起伏。

他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了。

朝廷的招安，不過是權宜之計，朔方真正的出路，在於主動出擊，在於在這亂世中奪取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和發展根基！

山西，就是這盤大棋的關鍵一步！

奪取山西，意義重大：

其一，戰略上：打破被侷限於河套一隅的困境，獲得俯瞰中原、屏護京師的戰略要地，從此進可攻，退可守，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割據勢力。

其二，經濟上：山西鹽鐵之利、商貿之富，足以支撐一支更強大的軍隊和更龐大的政權機構，徹底解決朔方資源匱乏的瓶頸。

其三，政治上：占據山西，意味著徹底擺脫對明朝名義上的臣屬關係，公開亮出爭霸天下的旗幟，與李自成、後金形成鼎足之勢！

風險同樣巨大。

此舉意味著與明朝徹底決裂，必將招致朝廷的全力反撲。

同時，也可能引起李自成勢力和後金的警惕，甚至乾預。

但權衡利弊，機遇遠大於風險！

在明朝即將崩潰的權力真空中，誰先下手，誰就能搶占先機！

“諸位！”

陳遠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天下鼎沸，明室將傾！

此乃天賜良機，我朔方豈能坐視？

當趁此良機，揮師南下，奪取山西，以為根本！”

他目光炯炯，下達了最終決斷：“秦玉鳳聽令！

命你為前軍主將，率精騎一萬，步卒五千，即日整軍，兵分兩路，一路出殺虎口，一路逼雁門關，做出佯攻態勢，試探敵軍虛實，伺機破關！”

“趙勝、趙勇聽令！

各率本部兵馬，為左右翼，策應秦將軍，隨時準備擴大戰果！”

“蘇婉清、柳如是坐鎮野狐嶺，統籌後勤，安撫內部，確保前線供應無虞！”

“此戰，關乎我朔方未來氣運！望諸位同心協力，奮勇向前，一舉而定三晉！”

“末將遵命！”

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瀰漫在整個議事堂。

天下鼎沸時，猛虎出柙日。

隨著陳遠一聲令下，蟄伏已久的朔方猛虎，終於亮出了鋒利的獠牙，將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富饒而關鍵的土地——山西！

一場決定北方格局的征戰，即將拉開序幕。

明末的亂世棋局，因為朔方這步果斷的落子，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血腥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