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覆明 第81章 火燒連營寨，一炬定乾坤

秦玉鳳雪夜奇襲的雷霆一擊，如同在明軍龐大的軀體上狠狠剜去了一塊血肉，雖未致命，卻痛徹心扉，士氣大挫。

明軍主帥驚魂未定，不得不暫緩攻勢，收縮兵力，加固營寨，以防朔方軍再次偷襲。野狐嶺前線，出現了一段短暫而詭異的平靜。

然而，陳遠深知，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

明軍元氣未傷，主力猶在，一旦緩過氣來，必然發動更猛烈的進攻。

被動防守，終是下策。

必須抓住敵軍新敗、士氣低迷、且因嚴寒而行動遲緩的有利時機，主動出擊，給予其毀滅性打擊，才能徹底扭轉戰局！

他的目光，投向了明軍依山勢連綿紮下、長達數十裡的營寨。

時值冬末，天乾物燥，連日晴朗，北風正烈。

一個大膽而凶險的計劃，在陳遠腦中逐漸成型——火燒連營！

“玉鳳前番攪亂了敵軍五臟，如同利刃刺心，令其痛不欲生。”

議事堂內，炭火劈啪作響，陳遠指著沙盤上那蜿蜒如長蛇的明軍營寨，眼神銳利如鷹，“此番，我們要焚其筋骨，斷其脈絡！趁此天賜良機，給他來個火燒連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火燒連營，乃是險中求勝的絕殺之策！

成功了，可令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但若失敗，出擊的部隊必將陷入重圍，有去無回！

“都督，此計雖妙，但風險太大！”

趙勝第一個站出來，他性情耿直，擔憂溢於言表，“明軍營寨連綿，守備森嚴，如何接近？

縱火之後，我軍如何撤離？萬一風向有變，反燒自身，如何是好？”

蘇婉清也麵露憂色：“火勢一旦失控，蔓延極快，出擊的將士若被火海阻隔，後果不堪設想。

且火攻之後，這片土地必將化為焦土，於我軍日後恢複亦是不利。”

柳如是沉吟道：“火攻之要，在於天時地利。

風向、濕度、敵軍佈防，缺一不可。需有萬全準備。”

秦玉鳳卻目光灼灼，她天生就有一股冒險的血液在流淌：“都督之策，正合我意！

敵軍新敗，如驚弓之鳥，營寨雖連，但結合部必然空虛！

如今北風正烈，天乾物燥，正是火攻良機！

末將願再率死士，深入敵營，點火為號！”

陳遠看著眾人，心中已有決斷：“風險固然有，但戰機稍縱即逝！

此戰若成，可保朔方數年安寧！

諸位所慮，我亦深知。故此戰，必須周密策劃，萬無一失！”

他隨即做出詳細部署：

1.天時觀測：命柳如是、蘇婉清集中所有懂天象的老人和精銳斥候，日夜輪流觀測風向、雲層、濕度變化，務必精準預測大風起止時間，這是火攻成敗的關鍵！

2.利器準備：工曹技研所全員動員，在趙鐵柱帶領下，全力趕製“猛火油櫃”的簡易版（一種利用活塞原理噴射火油的原始火焰噴射器），並大量生產特製的火箭（箭頭包裹浸油布條）、火鴉（帶小型燃燒罐的箭矢）等縱火器具。

3.死士選拔與訓練：由秦玉鳳親自負責，從全軍再次挑選五百名最精銳、最悍不畏死、且擅長夜行和潛伏的士卒，組成“焚營死士”。

嚴加訓練滲透、潛伏、縱火和撤退的戰術，熟悉明軍營寨佈局。

4.策應配合：由趙勝、趙勇率領主力部隊，在秦玉鳳點火成功後，於堡牆之上萬箭齊發，用火箭和猛火油櫃覆蓋明軍前沿，製造更大混亂，壓製敵軍反撲，接應死士撤退。

5.預備方案：設定多個點火點和撤退路線，並安排精銳騎兵在外圍遊弋，隨時準備接應突圍而出的死士。

計劃周密，但執行難度極大。

整個野狐嶺都為此戰高速運轉起來。

技研所的工匠們日夜不休，爐火通紅，打造出一具具簡陋卻致命的猛火油櫃和數以萬計的火箭。

秦玉鳳則帶著五百死士，在模擬的營寨環境中反覆演練，每一個動作，每一條路線，都要求精準無誤。

數日後，柳如是和觀測團隊傳來確鑿訊息：兩日後的子夜時分，將有持續至少兩個時辰的強勁北風！天賜良機！

決戰前夜，野狐嶺堡內氣氛肅殺。

五百死士齊聚校場，人人身著深色夜行衣，揹負火油罐、火鐮和引火之物，眼神決絕。陳遠親自為他們斟酒送行。

“諸位壯士！朔方的存亡，百姓的安危，儘在爾等此戰！

望爾等奮勇向前，功成歸來！乾！”

陳遠舉碗，一飲而儘。

“誓死效命！焚儘敵營！”

五百死士齊聲怒吼，聲震夜空，隨即悄無聲息地融入茫茫夜色。

子時，月黑風高，北風呼嘯，颳得旌旗獵獵作響。秦玉鳳親率死士，如鬼魅般潛行至明軍聯營的幾處預設結合部。

這裡果然是明軍佈防的薄弱環節，哨兵因嚴寒和連日緊張而精神懈怠。

子時三刻，一顆拖著耀眼尾焰的紅色信號火箭，猛地從明軍後營方向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一朵淒豔的紅花！

“點火！”

潛伏在各處的死士看到信號，同時行動！

他們將火油奮力潑灑在營帳、糧草堆、馬廄上，用火鐮點燃火把，奮力擲出！

“轟！”“呼呼——！”

霎時間，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乾燥的木材和篷布遇火即燃，火蛇以驚人的速度竄起，瞬間連接成片！

明軍營寨如同被點燃的巨型鞭炮，從數處要害同時爆發出沖天烈焰！火海迅速蔓延，照亮了半邊天空！

“敵襲！走水了！快救火啊！”

明軍營地徹底炸營！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營帳，眼前是末日般的景象：

烈焰熊熊，濃煙滾滾，帳篷在火中坍塌，糧草在劈啪燃燒，受驚的戰馬嘶鳴著四處狂奔，踐踏衝撞！

救火？杯水車薪！

混亂中，士兵找不到長官，長官控製不了部隊，整個聯營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崩潰！

幾乎在火光沖天的同一時刻，野狐嶺堡牆上，趙勝怒吼一聲：“放！”

數十架猛火油櫃噴出長長的烈焰火龍，如同死神的鞭子，抽向靠近堡牆的明軍前沿陣地！

數百弓弩手萬箭齊發，燃燒的箭矢如同流星火雨，覆蓋了試圖組織救火或反撲的明軍後隊！

野狐嶺方向也變成了一片火海，徹底斷了明軍穩住陣腳的希望！

明軍主帥在親兵拚死護衛下，倉皇逃出已成煉獄的中軍大帳，望著眼前連綿數十裡、儘化火海的營寨，望著在火海中哭嚎奔逃、相互踐踏的士兵，他麵如死灰，一口鮮血噴出，他知道，這場傾儘西北邊鎮之力的大征討，已經徹底、完完全全地失敗了！

十萬大軍，未及攻城，便已自潰！

秦玉鳳率領死士，在製造了巨大的混亂後，憑藉事先規劃的路線，利用明軍的極度混亂和火勢的掩護，交替掩護，奮力殺出火海，與外圍接應的騎兵會合，成功撤回野狐嶺。

五百死士，折損近百，但換來的是敵軍的崩潰！

這一把火，燒掉了明軍的糧草輜重，燒掉了他們的營盤士氣，更燒掉了朝廷一舉平定朔方的野心！

火燒連營寨，一炬定乾坤。

陳遠這步險棋，以驚人的膽識和周密的謀劃，創造了奇蹟。

朔方軍以極小的代價，贏得了這場實力懸殊的防禦戰的最終勝利！

野狐嶺，這座孤城，在烈火與鮮血的洗禮中，傲然屹立！

訊息傳開，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