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覆明 第74章 暗流終爆發，風雨欲滿樓

《朔方新報》的創辦和發行，如同一股清新的春風，吹遍了朔方大地，極大地啟發了民智，凝聚了人心。

都督府的各項政令得以迅速、準確地傳達，軍民對時局和政策的理解日益加深，一種以“朔方人”自居的共同認同感悄然形成。

柳如是以其生花妙筆和深邃見解，贏得了“女中諸葛”的美譽。

然而，朔方都督府的迅速崛起和一係列卓有成效的舉措，早已不再是秘密。

那份小小的《朔方新報》，也隨著商旅的腳步，流傳到了山西、陝西乃至更遠的地方。

這個在朝廷眼中本應是“鄉勇義兵”的團體，如今儼然已是一個政令暢通、軍容嚴整、經濟自足、文化初興的割據勢力！

這不可避免地觸動了某些勢力的敏感神經，長期潛伏的暗流，終於到了爆發的邊緣。

崇禎九年夏，一封加蓋著陝西三邊總督府大印的緊急公文，由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護送，送達了野狐嶺。

公文措辭嚴厲，質詢朔方都督府“私設官府、擅立名號、編練大軍、交通蒙古”等事，要求陳遠“即刻赴榆林述職，陳明情由”，並“解散非法團練，聽候朝廷安置”。

這封公文，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野狐嶺火熱的發展勢頭之上。

該來的，終於來了！

議事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遠、秦玉鳳、柳如是、蘇婉清、趙勝等核心成員齊聚，傳閱著那封冰冷的公文。

“他孃的！這是卸磨殺驢！”

趙勝第一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咱們在前頭拚死拚活擋住韃子，保境安民，朝廷不出兵、不給糧，現在看咱們站穩腳跟了，就想來摘桃子？還要解散咱們？做夢！”

秦玉鳳麵色冷峻，手按劍柄：“總督府這是忌憚我們坐大。

所謂述職是假，削權奪兵是真。若都督前去，必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

蘇婉清憂心忡忡：“若抗命不遵，便是公然與朝廷對立，形同造反。

屆時，朝廷大軍壓境，我們如何抵擋？朔方基業，恐毀於一旦。”

柳如是沉吟良久，緩緩開口：“此事，恐非簡單的總督府之意。

朝廷如今內憂外患，未必有暇北顧。

很可能是朝中有人，或是與我們有過節的勢力（如南京守備太監一係），在背後推動，借總督府之手施壓。我們需冷靜應對，不可自亂陣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遠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這無疑是一個兩難的抉擇：遵命，則辛苦建立的基業可能拱手讓人，自身安危難料；

抗命，則與大明朝廷徹底撕破臉，將麵臨巨大的政治和軍事壓力。

陳遠緊閉雙眼，腦海中飛速閃過穿越以來的種種艱辛，野狐嶺從無到有的建設，將士們浴血奮戰的場景，以及朔方百姓期盼的眼神……

他深知，朔方能有今日，來之不易，是無數人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

絕不能輕易放棄！

他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堅定：“朝廷此舉，是逼我們做出選擇。

但我們冇有選擇！朔方不是我們幾個人的私產，是數千將士、數萬百姓安身立命的所在！

我們若退讓，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兄弟？如何對得起信賴我們的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朔方的位置：“我們在此立足，一為自保，二為抗虜，從未有悖逆之心！

然朝廷昏暗，奸佞當道，若一味退讓，唯有死路一條！

為今之計，唯有據理力爭，拖延周旋，爭取時間！”

他迅速做出部署：

1.外交周旋：由柳如是執筆，以朔方都督府的名義，起草一份措辭恭謹但立場堅定的迴文。

文中詳述朔方軍民在抵禦後金、安撫流民、保境安民方麵的功績，強調設立都督府是為應對危局、便於管理的權宜之計，絕無二心。

並表示願繼續聽從朝廷調遣，共禦外侮，但“赴榆林述職”一事，因邊境軍情緊急，主帥不宜輕離，懇請朝廷派員前來巡察。以此進行緩兵之計。

2.軍事準備：命令秦玉鳳、趙勝等人，立刻加強邊境戒備，尤其是南線麵嚮明朝一側的關隘哨所，增派兵力，加固工事。

同時，派出精銳斥候，嚴密監視陝西明軍的動向。

朔方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3.內部穩定：由蘇婉清負責，加強內部管控，安撫軍民情緒，確保後勤供應穩定。

同時，通過《朔方新報》，有選擇地向軍民通報情況，強調外部威脅，激發同仇敵愾之心，鞏固內部團結。

4.尋求外援：秘密派遣使者，聯絡巴特爾、額磷臣等蒙古盟友們，陳明利害，爭取他們的聲援或至少保持中立，避免腹背受敵。

策略已定，眾人分頭行動。

柳如是精心炮製的迴文，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往榆林。野狐嶺上下，則如同一台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陝西總督府對朔方都督府“狡辯推諉”的態度極為不滿，接連發出措辭更加嚴厲的檄文。

同時，邊境開始出現小規模的摩擦，有明軍遊騎越界挑釁，與朔方巡邊部隊發生衝突，互有傷亡。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更糟糕的訊息接踵而至。

派往京師的密探傳回情報：朝中確有禦史彈劾朔方“擁兵自重，形同割據”，建議朝廷派兵“剿撫並用”。

而更讓陳遠心驚的是，另一路密探從遼東傳回訊息，後金似乎也察覺到了明朝與朔方關係的緊張，正在漠南集結兵力，有趁火打劫的跡象！

暗流終爆發，風雨欲滿樓。

朔方都督府這個新興的政權，同時麵臨著來自南麵明朝的猜忌、打壓和北麵後金虎視眈眈的巨大威脅！

真正的生死考驗，來臨了！陳遠和他的夥伴們，能否在這驚濤駭浪中，守住這片來之不易的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