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覆明 第16章 借勢狐假威

錦衣衛的馬蹄聲彷彿還迴盪在耳邊，野狐嶺屯堡內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短暫的安逸被徹底打破，每個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他們並非身處世外桃源，而是危機四伏的漩渦邊緣。

“三弟，現在怎麼辦？錦衣衛會不會再回來？”趙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麵對皇權特務的天然恐懼，非一時能夠消除。

陳遠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堡牆豁口處，眺望著錦衣衛消失的山道，目光深邃。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利用一切資訊，將危機轉化為契機。

“大哥，二哥，各位，”陳遠轉過身，語氣異常冷靜，“錦衣衛的出現，是危險，但也是機會！”

“機會？”趙勇瞪大了眼睛，“三弟，你莫不是嚇糊塗了？那可是錦衣衛！”

“正因為是錦衣衛，他們的目標絕不會是我們這幾條小雜魚。”

陳遠分析道，“他們來此探查，說明這野狐嶺附近，有值得他們關注的事情！很可能是北邊‘橫天王’那股流寇的動向，或者是邊境上其他我們不知道的變故。”

他走到眾人中間，壓低聲音：“你們想，連錦衣衛都出動了，說明局勢已經非常緊張。官府的力量會被主要流寇吸引，對我們這種小蝦米的關注就會減少。這是我們發展的視窗期！”

“其次，”陳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錦衣衛來過這裡，並且冇有為難我們，這件事本身，就可以做點文章！”

蘇婉清心思細膩，立刻明白了陳遠的意思：“陳公子的意思是……借勢？”

“對！借勢！”

陳遠點頭，“山下零星散居的那些山民、流民，為什麼不敢靠近這屯堡？一是怕我們，二是覺得這裡不安全。但如果他們知道，連錦衣衛都‘認可’了我們在此居住呢？”

趙勝也反應過來：“你是說，把錦衣衛來過的訊息，想辦法傳出去？讓山下的人覺得，我們是有‘背景’的，連官府都不來管？”

“不錯！”陳遠肯定道，“我們不需要明說，隻需要讓訊息在私下裡流傳。比如，我們可以讓下山換鹽的鐵柱，‘無意中’透露給相熟的山民，就說前幾日有官爺來堡裡巡查過，問了些流寇的事情，然後就走了，也冇說不讓我們住。這話傳出去，味道就變了。在彆人聽來，就是我們這夥人，是得了官府默許，甚至可能是在替官府看守這廢棄堡子的！”

狐假虎威！這是資訊不對稱下的心理戰術。

對於閉塞的山民來說，官府的動向就是天大的事情。

錦衣衛的短暫出現，經過巧妙的包裝和傳播，完全可以變成一層保護色。

“妙啊！”

趙勇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這麼一來，那些山民肯定覺得咱們有來頭，不敢輕易招惹，說不定還有人想來投靠！”

“正是此理。”

陳遠道，“但我們不能光靠吹噓。打鐵還需自身硬。借來的勢，需要實實在在的力量來支撐。所以，工坊不能停，圍牆要加快修，我們還要主動出擊！”

他鋪開那張簡陋的地圖：“錦衣衛提到北邊流寇活動頻繁。這對我們是威脅，但也是機會。亂局之中，必有潰散的官兵、逃難的百姓。我們要想辦法，吸納那些潰兵中的老實人，收攏那些無家可歸的壯丁！用糧食和安全吸引他們！”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陳遠腦中成型。

他需要一場“表演”，來鞏固這“借來的勢”，並趁機擴張。

幾天後，趙鐵柱和趙木頭下山，用積攢的一些皮貨和草藥，去更遠的一個集市換鹽。

在集市上，他們“恰好”遇到幾個相熟的山民，閒聊中，“憂心忡忡”地提起前幾天有官軍到堡裡打聽流寇訊息，還說北邊不太平，讓大夥小心。

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山民中盪開漣漪。

又過了幾日，陳遠親自帶隊，趙勝、趙勇以及傷勢基本痊癒的李狗兒參加，一行四人，帶著簡陋的武器和少量乾糧，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武裝巡邏”。

他們刻意沿著山腳有零星人煙的地方行走，隊伍整齊，神色警惕，遇到山民詢問，便說是例行巡查，防備流寇細作。

這番作態，更是坐實了山民們的猜測——這夥占據屯堡的人，不簡單！

與此同時，堡內的建設也在加速。

圍牆的主要缺口被徹底堵死，隻留一個狹小的、易於防守的側門。

鐵匠爐在無數次失敗後，終於成功打造出了幾支像樣的箭鏃和一把相對鋒利的短矛。

蘇婉清則帶著新采摘的草藥，嘗試配製驅蚊防蛇的藥粉，改善堡內的衛生條件。

這天，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來到了堡外。

是一個穿著破爛皮襖、滿臉風霜的老獵戶，他帶著一個半大的小子，畏畏縮縮地站在堡門外，手裡拎著兩隻剛打到的山雞。

“各位……各位好漢，”老獵戶陪著笑臉，遠遠就喊道，“小老兒是山下黑鬆峪的獵戶，姓孫。聽說……聽說各位好漢在此落腳，維護地方，特來……特來拜會，一點野味，不成敬意。”

陳遠和趙勝對視一眼，知道“借勢”開始起作用了。

趙勝上前，按照陳遠事先交代的，不卑不亢地接過山雞，道：“孫老丈有心了。我們也是逃難之人，在此暫住，隻為活命。如今世道不太平，互相照應也是應當。”

老獵戶見對方態度和善，膽子大了些，試探著問：“敢問……前幾日可是有官軍上來？北邊……是不是真要打大仗了？”

陳遠適時出現，接過話頭，語氣“凝重”：“孫老丈訊息靈通。確實有上官前來詢問軍情。北邊局勢緊張，我等在此，也是奉……咳咳，也是為保境安民儘份心力。老丈回去可告知鄉鄰，近期儘量莫要遠行，若有變故，可來這堡中暫避。”

他話說得含糊，但“上官”、“軍情”、“保境安民”這些詞，聽在老獵戶耳中，含義就深了。

他連忙點頭哈腰：“明白，明白！多謝好漢提醒！小老兒一定把話帶到！”

老獵戶千恩萬謝地走了。

可以想象，經過他的口，野狐嶺屯堡的“背景”將會被描繪得更加神秘和強大。

送走老獵戶，趙勝看著手裡的山雞，感慨道：“三弟，你這招……真管用。”

陳遠卻並無喜色，反而更加嚴肅：“大哥，戲台搭起來了，接下來就得唱好戲。我們必須儘快壯大實力，否則，這‘虎皮’遲早有被戳穿的一天。下一步，該考慮主動‘招兵買馬’了。”

借來的勢，如同風中殘燭。要想在這亂世真正立足，必須儘快擁有屬於自己的、實實在在的力量。

野狐嶺的下一步，將更加凶險，也更加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