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把你那個破劇本扔了?!
謝臨淵按著眉心,那雙盛著九天寒淵的眸子冷冷掃過門口僵成一片的幾人。
他腰側那枚蓮紋玉佩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翻湧的不悅,華光一閃,一道身影悄然顯現。
那靈體身形頎長,著一襲與玉佩同色的月白廣袖長袍,墨發半挽,容顏清絕,眉眼間彷彿斂著終年不化的山巔雪色,氣質竟與謝臨淵有著幾分驚人的相似,隻是更顯疏離縹緲,不似塵世中人。
紫霄看得眼睛都直了,淡紫色的虛影激動地晃悠,哈喇子差點流出來,嗷嗷叫著就想撲過去:“媳——唔!”
它後半句話,直接被玉泠一個冷淡的眼神直接凍回了嘴裡。
玉泠看都未看旁人,徑直半跪於謝臨淵身側,微垂著頭,嗓音清冽如擊寒玉:“主人,可是這群聒噪之物擾了清淨?”
“玉泠這便將其儘數清出。”
話音未落,下一瞬,裴琅隻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沛然之力裹挾全身,眼前景物驟然模糊扭曲,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就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咻”地一下便從原地消失不見。
一同消失的,還有扒著門框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慕容霄,以及那隻嗷嗷到一半就被禁言的紫霄劍靈。
整個奢華寬敞的頂閣,瞬間隻剩下沈昭昭,和對麵上首那位周身氣壓低得能凍死人的謝臨淵。
死寂無聲。
沈昭昭看著對麵那張冰封萬裡的臉,以及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翻湧著晦暗情緒的眸子,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心虛,瞬間被更強的求生欲壓了下去。
不行,不能等他先發難。
思及此,沈昭昭立刻腰板一挺:“掌門,二師兄知道你這麼作嗎?!”
“咱們宗門再怎麼有錢,也不是這麼揮霍的!”
“而且我算了一下,剛纔上上下下你砸出去的靈石差不多有30w了,你就是把我們幾個打包捆一塊兒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
“現在你準備怎麼跟雲台盟結賬?難不成打算把我們整個宗門抵押在這兒?”
她劈裡啪啦一頓輸出,試圖用滔天的“罪證”搶占道德製高點,來掩蓋自己方纔的流氓行徑。
然而,謝臨淵隻是靜靜看著她,那雙彷彿凝著九天寒淵的眸子冇有絲毫波動,直到沈昭昭說完,他才極輕地扯了一下唇角,溢位一點冰冷刺骨的笑音。
“你和那玩意兒,到底什麼關係?”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腔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極力壓抑、卻依舊控製不住顫抖的質問,甚至,連他慣用的“本尊”都忘了。
“沈昭昭,你把我當替身,睡了之後,連哄都敷衍得吝嗇。”
“這些,我都認了。”
謝臨淵抬起眼,眸光直直看向她:“可你不能一邊睡著我,一邊還和那個隻會搖尾巴的裴琅拉扯不清、眉來眼去吧?”
“你覺得這合適嗎?”
沈昭昭:“???”
沈昭昭被他這番劈頭蓋臉、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控訴給砸懵了,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不是……什麼東西?!
“大兄弟、我們現在在說那三十萬上品靈石的事,說你怎麼收場的事!”
她感覺自已的腦子都快被這人的邏輯給攪成漿糊了:“你能不能把你那個破劇本扔了?!你正常點兒!”
“正常?”
謝臨淵像是被她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某根一直緊繃的弦,周身那強撐的平靜驟然出現裂痕。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起一陣凜冽的寒風,那雙總是盛著疏離清輝的桃花眼裡,此刻眼尾泛著明顯的薄紅,裡麵翻湧著的是再也壓不住的委屈和怒意。
謝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卻又被他強行壓回一種冰冷的、帶著細微顫音的語調,“你覺得怎樣纔算正常?”
“是像那個裴琅一樣,圍著你搖尾,纔算正常?”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謝臨淵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
他向來運籌帷幄,執掌三界秩序時也從未有過半分遲疑,可偏偏在她麵前,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冷靜與自持,全都成了笑話。
他試過清冷疏離,她當他擺架子;
他試過迂迴暗示,她壓根看不懂;
他甚至聽了那蠢崽子的昏招,隱匿身份,隻為了“事後驚豔”。
結果呢?
驚豔冇有,驚嚇倒是有一大堆。
是,他承認,最初被強睡後,他是有些拉不下臉,端著那點可笑的矜持和仙尊的架子。
可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她怎麼能因此、便全然無視他的感受,轉頭就去和那個隻會傻樂的玩意兒拉扯不清?
他是什麼?
是她用完了就可以隨手丟開、毫不值錢的玩意兒嗎?
“還有靈石。”
謝臨淵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那點東西,不過是九幽玄晶幾日的產出,也值得你在此大呼小叫?”
“我今日坐在這裡,拍下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誰?”
“還不是那蠢崽子說——”
謝臨淵的聲音猛地頓住,像是極不情願承認自已竟會聽信那種蠢話,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才硬邦邦的繼續道,“……說你就吃‘默默付出’這一套。”
“可結果呢?”
“你當著我的麵,與那裴琅拉拉扯扯,甚至還要、還要替他宣揚什麼‘活兒好’?!”
越說越氣,謝臨淵隻覺得心口那股酸澀與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
他猛地彆開臉,不再看沈昭昭,隻留給她一個緊繃的、寫著“我很生氣”的側影。
“罷了。”
他下頜微揚,依舊是那副睥睨淡漠的姿態,彷彿剛纔那個眼尾泛紅、語氣激動的人不是他,隻有那無聲瀰漫的、足以令尋常修士神魂戰栗的恐怖威壓,昭示著他此刻極不平靜的內心。
“你也無需再費儘心思想要解釋或是哄騙。”
沉默了片刻。
謝臨淵長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他幾不可查地、極其緩慢的……用眼角的餘光,極快地掃了身旁的沈昭昭一眼。
旋即,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收回視線,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維持著冰冷的調子,卻莫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弱的期待。
“……當然,你若實在想解釋,也不是不能給你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