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飛昇 393

人算不如天算

七日後，天空陰雲密佈，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水汽，一場大暴雨即將到來。

此刻，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海風不斷吹拂，一道道海浪翻騰起伏，密密麻麻的海藻如潮湧般從海下浮出，望之無邊無際，好像給大海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

某處被海藻“淹冇”的海麵，趙升化為一道無形的海水，隨著波浪起伏，氣息收斂至最低。

片刻後，一座浮空島正從上空迅速掠過此處，浮空島上空籠罩著厚厚的陣法光罩，眾多修道士在島嶼各處嚴陣以待，殺氣騰騰的眺望下方海麵，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嗡！

就在這時，趙升的精神層麵上突然傳來一陣“異響”，緊接著一道異常強橫的神念波動從遠而近，浩浩湯湯的橫掃周圍海域。

趙升心神入冥，不思不想，整個人與大海融為一體。

即便是元嬰級彆的神念搜查，也甭想發現下方海域的“貓膩”。

隨著浮空島迅速飛向遠方，神念波動也隨之遠離此地，消失不見。

良久，海麵微微泛起一絲波瀾，趙升驀然脫離了空冥境界，意識重新復甦。

他睜開雙眼，透過花花綠綠的海藻，仰望天空。

隨著時間推移，蜈洲海變得越來越“活潑”，就像從死物漸漸萌生出了某種意識。

天地間，有某種難以形容的浩瀚氣息正在緩緩復甦，並且日益著逼近某個臨界點。

身在其中，趙升不由自主的覺得周圍越來越“壓抑”，心頭漸漸“沉重”。

第五世的時候，趙升也曾親身經曆過星神甦醒，但到了這一世，他驚愕的察覺到今世的星神與第五世的“星神”有某種難以形容的極大詫異。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五世時的星神彷彿是一個無比好奇的“懵懂”孩子，但到了此世，星神就像突然長大了，進入到青春期的祇似乎生出了少年獨有的“煩惱”，無意間散發出的“脈動”中竟然染上了一絲“陰鬱”。

正如蜈洲海上空漸漸積聚起來的萬裡烏雲，就如同是一種天地異兆。

這個時候，趙升已經和其他八人一樣分散到周圍千裡海域，彼此間僅僅通過一枚特殊信符聯絡，但不能定位彼此。

從千年前到今天，星門已經開啟過十餘次，但兩界至今冇有一方能準確預測星門開啟的位置。

即便是通過“占卜”秘法，也隻能大概縮小到幾千裡大小。

如果把星門開啟的範圍畫成一個圈，此時趙升所在的位置就是在覈心圈的邊緣。

趙升眺望向東北，隱約看見在天際儘頭有許多“黑點”在烏雲下遊蕩。

他十分清楚那些“黑點”其實是一座座浮空島，一座座浮空神廟，碟舟，堡壘等等大型飛行法寶。

而在這些大型飛行法寶上，幽神大軍正枕戈相待，等到星門一開，便與“敵人”短兵相接。

從某種意義上講，每一次的“短兵相接”其實毫無意義，因為兩界整體勢力相近，彼此都不可能通過星門打到對方老家，更不要妄想著將戰火燃燒到異界那邊。

因此每百年一次的“戰爭”看上去更像是一種試探和宣泄。

在戰爭掩護下，雙方的滲透與反滲透鬥爭纔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在趙升看來，兩界戰爭會一直長久的僵持下去，直到一方最終倒下。

這場“世界”大戰會持續很久很久，久到就連他也看不到一絲結束的苗頭。

……

在默默等待中，時間飛逝，半個月一晃而過。

這一天，在剛剛經曆過第一百零九次浮空島來回巡邏後，等待已久的天象終於來了！

轟隆！

洶湧的靈氣大潮在虛空呼嘯而起，一波波靈氣巨浪隨著颶風颳過天地，氣象雄渾，浩浩湯湯……

感應到了某種難以想象的偉大意識緩緩甦醒，趙升陡然睜開雙眸，隻見海麵劇烈起伏，無數海藻隨巨浪騰空沸騰，赫然散發出難以想象的浩瀚生機。

這時候，趙升忽有所覺，抬頭望向天空。

恰在這時，漫天烏雲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間向兩邊撕開，雲浪滾滾向兩邊捲走，露出一片澄淨清澈的星空。

漫天星鬥熠熠閃光，恍若一顆顆神秘眼眸，俯瞰天地眾生。

雖然已經轉生了幾世，但當在看到這驚人一幕之時，趙升心頭仍然無比震撼。

但他很快收束心神，從震撼中迴歸理性。

當漫天星空下起靈氣“光雨”之時，趙升趁機化身一道潛流，飛快越過界限，潛入了核心圈。

隨著天地異象發生，星門開啟的位置也越發清晰。

當趙升行動之時，其他潛伏者也各施神通，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星門。

就在靈氣光雨灑落天地，化為海量精純靈氣的時候，

隨著兩道偉大意識跨越了時空，天幕上赫然浮現出一個宏大而瑰麗的巨大漩渦，直徑隱隱超過百裡，邊緣斑斕九彩，中心處卻是混沌虛無，黑暗迷濛。

時空漩渦一成，大氣呼嘯震盪，靈氣沸騰如潮，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重自上而下，天地彷彿難以承受此等無形重壓，竟然隱隱傳出一陣細密的哢哢碎裂聲。

僅僅十幾個呼吸，趙升已“遊過”百裡，偷偷到了時空漩渦的下方，確切的說隻到了漩渦邊緣，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不能再往前了。

因為此時，眾多浮空島，大型碟舟等等龐然大物已經趕到漩渦下方，大軍嚴陣以待。

此時此刻，漩渦下方幾百裡範圍內，一道道浩大神念肆無忌憚的不停來回掃描，天上地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嗚嗚！

片刻後，天地間突然響起一道蒼茫而悠長的巨大號角聲。

隨著號角聲響起，兩界大戰再次打響。

趙升親眼目睹，一艘艘千丈大的碟舟義無反顧的衝進時空漩渦裡。

與此同時，一座座帶著天柱特色的龐大浮空堡壘也跨過無儘時空，從另一頭衝了過來。

眼見大敵降臨，大量修道士騎著一頭頭巨大妖禽，從浮空島上沖天而起，並在一個個金丹主祭的帶領下，組成一方方道兵大陣，衝向浮空堡壘。

同一時間，天柱界的浮空堡壘中也不斷飛出一群群修仙者，同樣自成各種各樣的道兵軍團，與敵人迎頭相撞。

轟轟轟！

一道道大神通級的超階法術被道兵們合力施展，火海，颶風，槍林，劍雨，獸潮鋪天蓋地，一時逞凶，

一時間，天上忽然下起大片血雨，無數斷臂殘屍從天墜落海麵，將大海染成血色。

短兵相接不過片刻，戰爭迅速白熱化，大量生命如泡沫般消散。

這個時候，兩界元嬰以上的大佬們也接連出動，不是捉對廝殺，就是飛進道兵陣裡掀起腥風血雨。

戰爭十分慘烈，每時每刻都有人隕落。

但在趙升看來，這場兩界大戰看似激烈，實則透著一股小家子氣，規模跟慘烈程度都遠不及當年金壁長城大戰的十分之一。

趙升總感覺這場大戰是雙方在例行公事的做著一場戲，彷彿是做給什麼存在看的。

彆的不說，從大戰開打至今，甚至連一位化神真君也未現身。由此也驗證了趙升的猜測。

據他所知，星門每次開啟後，持續時間都不一樣，有長有短。

最短的一次發生在六百年前，僅僅開啟了兩個時辰。那一次冇有一艘大型戰爭法器來得及撤回本土，導致天柱和幽神兩界都死傷慘重。

而最長的一回則是在大戰結束的第一百年，確切的說是一千兩百年前，那一次星門整整開啟了二十三天。

當年兩界都以為星門或許會永久開啟，於是雙方都全力以赴，大軍儘出，戰爭規模大的超乎想象，其慘烈程度不遜色於第二次世界大戰。

所以當星門突然關閉的那天時，兩界高層全都傻眼，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所有人都被星神耍了。

或許一切都是星神在故意設局報複。

從那次教訓之後，兩界高層都變得十分謹慎，不約而同的將戰爭規模維持在一定規模，也從那天起開始了持續至今的滲透戰爭。

叮！

就在趙升目光逡巡戰場，尋找機會的時候，一道無形清音忽然從腦海中響起，同時掛在他脖頸間的一枚玉珠，隱約閃爍了兩下。

趙升眸光一閃，神識探入玉珠裡，立刻感應到一條無形絲線從幾十裡外延伸而來，末端於玉珠勾連。

一瞬間，趙升知道此時在絲線另一端有天柱暗諜正在躲避追殺。

此珠名為同心珠，一次性靈器，作用是聯絡與定位。

不過，隻要暗諜冇有暴露蹤跡，同心珠就不會激發。

若是真正激發了，就意味著那位暗諜的處境異常危險，隨時會有性命之憂。

此刻，趙升感應到另一邊正在飛快向他這裡接近。

“可惜...！”

趙升微微輕歎，而後心念一動，脖頸間的同心珠突兀的化為一團齏粉，融入周圍海水裡。

下一秒，海水泛起一絲浪花，趙升人已經從原地消失不見。

二十裡外，方辛平感應到最近的那個光點突然消失，頓時怒不可遏。

可下一秒，一股極濃烈的殺意從後方逼近，這位紫陽宗的精英築基陡然臉色大變，忍不住捏碎了保命的天遁符。

刹那，人已化為一道驚天長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遁向另外一顆同心珠的方位。

……

一天後，大戰仍在繼續，但烈度與喊殺聲都比剛開始弱了許多。

此時，幾百裡海麵已經被染成了血色，大量殘破不堪的屍體在海麵飄蕩，一些重傷未死之人無力的泡在海水裡，不時發出一聲聲呻吟。

就在這時候，一個麵色蒼白，身穿丹鼎派丹袍，身上散發著築基境氣息的高冠老道緩緩升出海麵，並禦使一方丹爐，向天上的戰場飛去。

他似乎是想重新迴歸戰場。

十幾個呼吸之後，高冠老道飛上萬丈高空，周圍百裡內有數以千計的修士正在搏命廝殺。

這時，百丈之外一位紅袍中年一見高冠老者大喜過望，連忙高聲喊道：

“守鶴師兄趕緊過來！快與我等組成真火大陣。”

高冠老道扭頭看去，絲毫冇有猶豫的馬上飛過去，與紅袍中年四人彙合。

很快，五位丹鼎派築基修士聯手撐起一團百丈火雲，踏著滾滾赤焰，與幽神界的敵人殺做一團。

有了某人的加入，紅袍中年四人發覺戰鬥越來越輕鬆，凡與之交戰的敵人接連跌落海麵。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們五人居然冇有一人重傷，僅僅隻是靈力消耗太大，不得不退回浮空堡壘修整。

趙升隨著四人，不動聲色的飛到一座直徑超過三千丈的浮空堡壘裡麵。

單看體積，這座浮空堡壘足以裝的下兩艘搬嶽級雲舟。

不得不說，自古以來，戰爭都是最好的催化劑。

相比一千多年前，天柱界的戰爭堡壘明顯有了巨大進步。

以趙升所見，這座浮空堡壘足足籠罩了三層陣法光罩，堡壘外壁上赫然遍佈數以百計，丈餘粗的黝黑孔洞，一座座粗大炮口從洞裡伸出，居然全是靈石炮。

除此之外，僅趙升粗略一掃，就看到了六種不同陣法，每種品階最低為二階。

但令他奇怪的是，堡壘上的靈石炮好像並不經常發動，隻有周圍修仙者遇上生死危機的時候，才偶爾射出一道道粗大光柱。

然而，趙升很快意識到天柱界這邊好像十分缺乏靈石。

因為不僅僅是這座堡壘，在它附近的三座小型堡壘也同樣如此。

不過，這些不是他現在應該關心的。

趙升如今已經成功混入其中，正好躲在堡壘上不出，等待星門關閉的時候，隨著大軍撤回到天柱界。

趙升的盤算不可謂不周密，其實其他天柱暗諜也大多用同樣的方式迴歸本界。

隻是有一句話，他冇想到。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

趙升想要帶著天道碎片迴歸本界。

然而，幽神界的天道豈能那麼容易讓他矇混過關。

就在趙升登上堡壘的那一刻，在三十裡外的一座浮空島上，一位身材雄壯，披頭散髮的中年道士莫名的心血來潮，突然睜開了眼睛。

若是趙升再此，一定會萬分驚訝，因為這位不是彆人，正是他名義上的大師兄......黎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