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晴回到了喧鬨的宴席上,儘量自然地坐回長盈身邊。
“怎麼去了這般久?”長盈溫聲問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微微一頓。
儘管爾晴極力掩飾,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僵硬,以及……唇色似乎過於嫣紅了些,髮髻也略顯鬆散。
“無事,”爾晴垂下眼睫,聲音儘量平穩,“與皇後孃娘多說了會兒話,又吹了些風,覺得有些頭疼。”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隻要一想起方纔亭中的情形,她便覺得一陣反胃的噁心。
長盈沉默了片刻,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悄然將自己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然後為她斟了一杯熱茶:“喝點熱茶暖暖身子,若是實在不適,我們便提前告退。”
他體貼的冇有追問,爾晴低聲應道:“好,再等一等便好。”
宴席終於在一片歌舞昇平中臨近尾聲。
帝後起駕回宮,眾人恭送後,也紛紛告退。
皇上本欲返回養心殿,心中無名火混合著藥性在血脈中亂躥,他要冷靜下。
卻被皇後攔下,不好拒絕髮妻,便去了長春宮。
回宮後,皇後褪去繁重的吉服,換上一身煙霞色軟綢寢衣,雲鬢微鬆,薄施粉黛,在宮燈柔和的光線下,竟也顯露出幾分久違的柔媚。
她眼中含著羞澀與期盼,雙頰飛上紅霞。
皇上想到方纔爾晴的抗拒、和被他蹂躪之後紅腫的唇瓣與淩亂的衣襟,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既然暫時得不到最想要的那一個,眼前的溫順又何須拒絕?
他不想再忍耐,也不想再理會那些紛亂的心緒。
於是,他攬過皇後,將體內無處安放的燥熱與戾氣,儘數傾瀉。
動作間毫無往日的溫存體貼,隻剩下發泄般地索取。
皇後雖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弄得有些無措,她咬牙承受著,甚至努力迎合,心中默唸著對皇子的期盼。
與此同時,禦花園僻靜的一角,假山石影重重。
和親王小心翼翼地捧著嫻貴妃那白皙卻微涼的手,眼中滿是癡迷與疼惜。
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邀功:“娘娘放心,皇後那邊藥已經起了作用。隻要皇上寵幸了她,依那藥的性子,必定能成孕。隻是那終究是虎狼之藥,乃是掏空母體根本換取胎兒生機,不出一年,臨盆之時,便是她燈枯油儘之日!屆時,再無人能壓在你頭上!”
嫻貴妃靜靜聽著,感受到對方小心翼翼的深情。
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眼神很快又變得冰冷而堅定。
冤死的父親、受辱的母親、無辜的弟弟,整個家族的衰敗……
這一切,都需要權勢來洗刷和報複!
她輕輕抽回手,語氣平靜:“多謝王爺。但我所要的,並非僅僅是皇後的倒台。我要的是那個位置。唯有站在最高處,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為我的家族討回公道!”
弘晝聞言,眼中閃過痛色。
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娘娘!宮中傾軋何等凶險!何必非要捲入這漩渦中心?我可以替你報仇,我可以安排你假死脫身!天地廣闊,我弘晝對天發誓,必會一生一世待你好,隻你一人,絕無二色!”
嫻貴妃緩緩搖頭:“王爺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乃輝發那拉家的女兒,豈能隱姓埋名,苟且偷生?我要的是光明正大地拿回屬於我家族的榮耀,讓所有輕視、欺辱過我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看著她如今這副被仇恨磨礪得冷硬如鐵的模樣,弘晝心如刀絞。
他記憶中的她,曾是那般人淡如菊、溫婉柔順。
究竟是怎樣的痛苦,纔將她逼至如今境地?
他深知勸不動她,最終隻能化作一聲歎息:“無論你作何選擇,無論前路多難,我始終站在你這邊。”
......
宮外,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
車廂內,爾晴始終偏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沉默不語。長盈也冇有說話,隻是偶爾看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回房後,她聲音發顫地命令外麵的丫鬟:“備水!再熱些!”
然後屏退所有下人,脫下衣物,放在屏風上,把自己沉入巨大的木桶裡。
熱水源源不斷地加入,她卻隻覺得渾身冰冷刺骨。
爾晴將自己整個埋入滾燙的水中,用力搓洗著被皇帝觸碰過的每一寸肌膚。
手腕、脖頸、嘴唇……尤其是脖頸處那被粗暴吮吸出的紅痕,肌膚很快被搓得通紅一片,甚至浮現出血絲,那劇烈的刺痛感才能稍稍壓過心底那陣噁心。
她也害怕,她怕皇上記起前世會執著,會影響舅舅,讓舅舅受辱,她怕自己所做的改變都白費了,她怕又走上前世的路。
福康安她還是想念,但她不想要了,她想過自己的人生。
長盈關好門,焦急地守在屏風外,聽著裡麵持續不斷的水聲和壓抑的啜泣。
“爾晴?爾晴你怎麼了?跟我說好不好?”
裡麵的爾晴卻像是完全聽不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抬起顫抖的手,撫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眼中充滿了厭棄。
是這張臉……一定是這張變美的臉招來的禍事!
如果冇有這張臉,是不是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毀了它!毀了就好了!
她猛地從水中站起身,水花四濺。
也顧不得擦乾身子,她踉蹌著走到妝台前,胡亂翻找,妝奩落地,竟真的摸到了一把用來修剪眉筆的小巧匕首。
她舉起匕首,鋒利的刀尖對準了自己左側的臉頰,眼中帶著決絕。
隻要劃下去,就好了!
“爾晴,裡麵是什麼聲音?你到底在做什麼?”長盈聽到裡麵不同尋常的動靜,心中警鈴大作。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推倒屏風。
砰~
長盈衝進去的瞬間,正好看到爾晴赤身裸體地站在氤氳水汽中,舉著匕首狠狠劃向自己的臉。
“不要!”長盈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抓住了爾晴握著匕首的手腕,用力一扭。
哐當~
匕首掉落。
長盈以為她要自儘,用儘全力將她濕漉漉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裡,不顧她的掙紮。
長盈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嫣兒,你看看我,是我!我是舅舅,你彆怕!彆做傻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爾晴軟倒在他懷裡,失聲痛哭。
長盈緊緊抱著她,眼底充滿了深深的心疼。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晚來一步,若是他冇能攔住?
今夜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