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盈想起前世嫣兒對英武的周將軍的深情,再對比自己這副清瘦文弱的書生模樣,心底不禁黯然了一瞬。
即便她如今待他親近,大抵也隻是因為那份舅舅的親情依賴吧。
若日後她遇上了真正心儀的男子……
他迅速壓下這個念頭。
無論如何,眼下她能開心便好。
爾晴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一瞬間的低落,雖不知緣由,卻下意識地想扯開話題。
她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羊肉放到他碗裡,語氣輕快地說:“說起來,這大清比起咱們那會兒,吃食上可是豐盛太多了。這辣椒、番茄,都是前朝後才傳來的,這鍋子的吃法也精巧。”
長盈聞言也笑了起來,順著她的話道:“確是。待到開春,市集上時令鮮蔬更多,薺菜、馬蘭頭、春筍……都可嚐鮮。還可去郊外踏青,挖些野菜回來拌著吃,彆有一番風味。”
“對!還有香椿芽炒雞蛋!”爾晴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規劃起來,“我那鋪子後院也留了片地,可以種些藥草,順便也能種點蔥蒜小菜……”
兩人就著春夏秋冬的吃食閒聊開來,氣氛重新變得輕鬆熱鬨。
窗外雪落無聲,窗內暖鍋蒸騰。
言笑晏晏,歲月靜好。
漸漸的冬雪漸融,院子裡僵硬的枝條已悄然變得柔軟。
這日膳桌上,擺了幾樣新鮮的春盤。
嫩黃的炒雞蛋,碧綠的燙菠菜,還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醃篤鮮筍片。
額娘笑著給爾晴和長盈各夾了一筷子:“嚐嚐,莊子上才送來的,鮮嫩著呢。”
爾晴和長盈連忙道謝。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爾晴愈發覺得公婆明事理,待她寬厚,心中也多了幾分親近。
席間,阿瑪似是不經意地提道:“明日便是立春了,宮裡照例有宴飲。盈兒如今有職位在身,帖子早已送來了。”
爾晴夾菜的手微微一頓。
進宮……
她下意識地看向長盈。
長盈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隨即對父母道:“兒子知道。明日會準時攜爾晴入宮赴宴。”
阿瑪點了點頭,神色比之以往輕鬆了,這麼久皇上都未曾再有動作,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看來,陛下日理萬機,許是早已將前事淡忘了。
“你們隻需謹守本分,依禮行事即可。”
額娘則笑得溫和些,目光在爾晴和長盈之間轉了轉,柔聲道:“宮宴規矩多,怕是吃不好也吃不飽。你們明日出門前,記得先用些點心墊墊肚子。”
她說著,語氣越發慈愛,“說起來,開春了,萬物復甦,正是好時節呢,咱們府裡若是也能添些新生氣,那就更好了。”
這話裡又是催生的意思。
爾晴和長盈的動作同時一滯,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臉頰泛紅。
自成婚以來,他們雖同榻而眠。
卻未曾逾矩。
長盈看著爾晴羞赧垂眸、脖頸都染上粉色的模樣,心中也是怦然一動,一股熱意湧上耳根。
他輕咳一聲,試圖化解尷尬:“母親說的是,明日宮宴,兒子會仔細照料爾晴的。”
西林覺羅夫人見小兩口這般羞澀情狀,隻當是年輕人麪皮薄,不由得莞爾一笑,也不再窮追猛打,隻慈愛地讓他們多吃些。
初春的晚風還帶著寒意,卻已不再刺骨。
膳後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下,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打在畫壁上,相互依偎。
......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皇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紫檀木桌案,發出沉悶的輕響。
明日,立春宮宴。
你終於要再次出現在朕眼前了。
這段時日,他精力全然投入到政務之中,可他心底那簇火苗,從未熄滅,反而因壓抑而愈燒愈烈。
“既然都有了那般離奇的際遇,既然你都記得。”皇上低聲自語,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銳光,“爾晴,你以為嫁了人,就能徹底擺脫了嗎?朕的兒子,不能冇有。”
朕要讓她明白,無論今生她選擇嫁給誰,有些牽扯,是斬不斷的。
那個本該屬於他們的孩子,他必須要回來,或許還可以再有。
若都是福康安這種兒子,她配得上為朕綿延子嗣。
他幾乎能想象到爾晴屆時驚慌又強作鎮定的模樣。
......
此刻的延禧宮內,魏瓔珞對鏡梳妝,嘴角噙著笑意。
明日宮宴,爾晴定然會隨西林覺羅家一同入宮。
爾晴這種偏激善妒的性子,定然會對皇後孃娘有所不利。
就像前世她不顧娘娘身體給她獻上孕子藥,誘得皇後再度有孕,影響身體。
想起皇後,魏瓔珞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是真的喜歡皇後,把她當姐姐一般。
正因如此,她絕不能讓爾晴再有機會傷害皇後分毫!
早在重生醒來、確認皇後孃娘安好之後,她便利用近身之便,暗中在皇後的飲食中下了強效的避孕藥物。
劑量控製得極好,絕不會立刻損傷身體,隻會讓皇後難以受孕。
“娘娘,您就好好活著,長命百歲。”魏瓔珞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低語,“孩子有什麼好?生育之苦,教養之累,瓔珞捨不得您受那份罪。將來我的孩子,可以認您做嫡母,養在您膝下承歡,也是一樣的。”
反正她是漢女,活著也當不了皇後,若能護住皇後一世安康,將來她的孩子繼位,尊皇後為太後,便是最好的結局。
隻是皇上近日忙於前朝,甚少踏入後宮,她至今還未找到機會侍寢,這讓她有些焦急。
......
被魏瓔珞心心念唸的長春宮,寢殿內燃著一盞孤燈。
皇後屏退所有伺候的人,獨自坐在妝台前。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麻布縫製,針腳粗糙的香囊。
香囊裡裝的,是她幾經周折,才讓大宮女翡翠悄悄從外麵弄來的助孕靈藥。
皇上體恤她身體,已許久未曾碰她。
後宮新人舊人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她真的太想要一個孩子了。
爾晴離宮前留下的給皇上調理身體的方子,她一直羞於啟齒,未曾動用。
可如今,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明日宮宴,皇上總會飲些酒。”皇後低聲自語,臉頰因自己的想法而泛起羞恥的紅暈,眼神卻異常堅定,“屆時給皇上用些湯藥,我便服下這藥機會總能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