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檀香幽微。
魏瓔珞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低垂著頭,心中快速盤算。
昏迷醒來後,那段驟然甦醒的記憶,更多了幾分底氣。
她回憶起記憶中皇上是如何被她那份與宮中女子截然不同的所吸引。
隻需重複那條成功的路。
“抬起頭來。”上方傳來上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低沉平穩。
魏瓔珞依言緩緩抬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倔強。
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深沉難辨。
這張臉,與腦海中那段記憶裡的麵容重疊。
然而,此刻再度審視,心情卻截然不同。
麵容不過清秀,所謂的自由散漫,細究起來,不過是缺乏嚴格管教。
朕當年竟會覺得她與眾不同,另眼相看?
“昨夜,怎麼回事?”皇上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魏瓔珞心下暗自得意,以為皇上再一次被她吸引,便按照記憶中有效的套路,磕下頭去,然後高昂著脖子,不服輸的說:“回皇上,奴婢昨夜心中惦念娘娘鳳體,步履匆忙,天色又暗,未曾想驚了聖駕,奴婢罪該萬死!”
然而,上方隻是沉默。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沉默彷彿有了重量,壓得魏瓔珞逐漸心慌。這反應……不對!
終於,皇上開口:“哦,這份忠心,倒是可嘉。”
這和皇上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魏瓔珞莫名有些慌。
皇上語氣依舊平淡:“隻是,朕依稀記得,你似乎並非第一次惹出事了。這毛躁的性子,是該收斂些了。”
魏瓔珞猛地抬頭看過去,眼睛流露出點點脆弱:“奴婢知錯,奴婢一定改!”
“罷了。”他揮了揮手,似乎懶得再深究,“衝撞聖駕,終是有過。但朕已無大礙。”
他略作沉吟:“即日起,擢升你為魏答應,遷居延禧宮側殿。”
“皇上?”魏瓔珞下意識地抬頭,想從那雙眼眸中看出些什麼。
卻隻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靜。
“退下吧。”皇上已收回目光,隨手拿起一份奏摺,不再看她。
“臣妾謝皇上恩典。”魏瓔珞壓下心中的驚疑不定磕頭謝恩。
養心殿內,皇上並未立刻專注於奏摺。
他摩挲著玉扳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魏瓔珞也有了那些記憶。這一點已基本確認。
她的套路太幼稚了,都讓他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
她被宮人引著,一步步退出養心殿。
她並不起疑皇上不處罰她,還讓她入後宮的行為。
皇上向來為她著迷,隻要她不拒絕,封位都是很正常的。
雖然不是前世的貴人份位,但也比現在這個奴婢好,習慣了記憶裡養尊處優當貴妃的日子,再讓她起早貪黑伺候人,實在受不了。
就算是伺候皇後孃娘也不行,再說了,她作為妃嬪也可以保護娘孃的。
而且現在發生的和她記憶裡很多都不同,傅恒竟然變心,被爾晴的欲擒故縱勾搭過去了。
爾晴定然是也有這番奇遇,雖然蘇靜好已經設計把她趕出宮嫁人,可爾晴前世是被我毒死的,肯定對她懷恨在心,她必須恢複她的高位,早早處理了爾晴,才能放心。
魏瓔珞被太監引著,一路走向記憶中無比熟悉的延禧宮。
宮牆硃紅,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與她記憶中一般無二.
“魏答應,這就是您的住處了。”領路的太監語氣恭敬“內務府稍後會撥宮女和太監過來供您使喚。您先歇著,奴才告退。”
太監離去,留下魏瓔珞獨自站在殿內。
傢俱陳設一應俱全,卻缺乏人氣.
魏瓔珞微微蹙眉。
答應的份例,比起記憶中的貴人乃至貴妃,自然是天差地彆。
但她很快便舒展開眉頭。
無妨,位份低些而已,以她的手段和跟皇上的舊情,複寵升位不過是時間問題。
她開始打量宮殿,心中盤算著如何佈置,需要哪些用度,哪些奴才堪用,哪些需要敲打。
......
長春宮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皇後正倚在窗邊軟榻上看書。
明玉氣鼓鼓地從外麵進來,揮退了左右,這才忍不住開口道:“娘娘!您聽說了嗎?皇上封了魏瓔珞為答應!讓她住進延禧宮了!”
皇後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簾低垂,冇有立刻迴應。
明玉見皇後不語,更是氣憤難平:“怪不得她昨晚不好好在房裡待著,非要跑去禦花園,說什麼采集露水散散心,分明就是知道皇上可能會經過,故意去衝撞聖駕,好藉此機會勾引皇上,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枉費娘娘您平日那麼疼她護她!”
皇後輕輕歎了口氣,將書放下,聲音有些無力:“明玉,不要胡說。皇上喜歡,瓔珞她隻是一個宮女,又能如何拒絕呢?”
她是真心喜歡瓔珞那活潑大膽的性子,彷彿看到了當年未嫁入宮闈、尚存幾分天真的自己。
她將瓔珞帶在身邊,百般嗬護,是存了真心把她當妹妹看待的心思。
可如今這麼大的事情,瓔珞被冊封,竟然冇有第一時間來向她解釋,甚至派人傳句話都冇有。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投入皇上的懷抱,全然不顧及她的感受嗎?
“娘娘!您還為她說話。”明玉急得跺腳,“您冇發現嗎?她自從醒來後就怪怪的!眼神有時候飄忽不定,做事也常常走神,還打聽皇上以前的事情!她分明就是早有預謀。現在好了,如願以償了,就把長春宮、把娘娘您都拋到腦後了!她就是隻喂不熟的白眼狼。”
皇後抿緊了嘴唇,心口一陣發悶。
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流露出渴望與苦澀。
爾晴離宮前,特意為她仔細調理過身體,還留下了一些溫補的方子,甚至還有一劑據說有助於孕育皇嗣的藥膳方子,讓她可以尋機會給皇上服用。
可她臉皮薄,如何做得出這種事情?
皇上也體恤她身體初愈,來長春宮,也許久未曾碰過她了。
她是真的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啊。
一個膝下空虛的皇後,前朝後宮都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