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北風掠過水麪,帶來刺骨的寒意。
爾晴奉皇後之命,去取一件鬥篷。
她小心翼翼地沿著燈光稍暗的池邊行走,隻想儘快辦完差事退回皇後身邊。
突然,兩個小宮女不知從何處衝出來,似乎因什麼事爭執推搡著,直直朝著爾晴撞來。
“哎呀!”
“你乾嘛推我!”
驚呼聲中,爾晴猝不及防,被兩人猛地撞在腰間。
她驚呼一聲,腳下踉蹌,站立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響起,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將爾晴吞冇。
而她落水的位置,恰好就在瑜貴人身後。
瑜貴人正憑欄賞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尖叫:“啊——有人落水啦!”
這一聲尖叫,瞬間劃破了宴會的喧鬨,絲竹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皇上蹙眉起身,望向混亂的來源。
距離稍遠,燈光昏暗,他並未看清落水的是誰。
嫻貴妃上前回話:“皇上,好像是有個小宮女不小心落水了。”
皇上不耐地揮手:“既是宮女不當心,讓個小太監下去撈上來便是了,大驚小怪成何體統!”
然而,距離較近的傅恒,卻在瑜貴人尖叫的瞬間,就看清了那抹落入水中的素色身影是爾。
他的心猛地一沉,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於意識行動,猛地推開席位,就要衝向池邊。
“爾晴!”魏瓔珞突然從旁邊閃出,似乎也是驚慌失措要去看情況,卻正好擋在了傅恒奔去的路徑上。
傅恒收勢不及,兩人撞在一起!魏瓔珞“哎呦”一聲痛呼,摔倒在地,抱著腳踝,淚眼盈盈:“少爺,我的腳,嘶!”
她裙襬下,一絲紅色滲出。
傅恒腳步被阻,心急如焚,看到瓔珞倒地呼痛,腳上似乎還傷了,心下雖急,卻也不能完全不顧,忙道:“瓔珞抱歉,你忍一下,我先去救人!回頭立刻帶你去太醫……”
他話未說完,正要再次起步。
魏瓔珞眼中閃過一抹恨色,就在傅恒轉身欲走的刹那,她藉著袖子的遮掩,手指微彈,一顆圓潤的珍珠悄無聲息地滾落到傅恒的靴邊。
傅恒所有心思都在池中爾晴身上,哪裡會注意腳下,一腳踩上珍珠。
“呃!”他腳下猛地一滑,身體失去平衡,雖武功不俗及時穩住未曾摔倒,卻也踉蹌了一下。
說來話長,時間卻不過幾息,岸邊早已準備好的侍衛還未下水。
“噗通!”又是一聲落水聲。
一道略顯卻異常決絕的身影,毅然躍入冰冷刺骨的太液池中,奮力向那掙紮漸弱的素色身影遊去。
冰冷的湖水讓他臉色瞬間慘白,但他咬緊牙關,眼中隻有那個正在下沉的身影。
所有人都驚呆了!
皇上猛地站起身,跳下去救人的,竟是那個病弱的探花郎。
純妃也愣住了,她安排的那個醜陋侍衛還冇來得及動作,怎麼就被這個突然殺出的程咬金給搶先了!
玉壺在遠處也傻了眼,完全冇料到這突髮狀況。
傅恒穩住身形,看到已然有人下水,動作僵在原地。
湖水冰冷徹骨。
爾晴不通水性,厚重的冬衣吸飽了水,像鉛塊一樣拖著她下沉。
這一世,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突然,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奮力托向水麵。
那手臂的主人似乎極其吃力,呼吸急促而艱難,卻抱得異常緊。
爾晴在昏沉中,下意識地抓住那人的衣襟。
冰冷的湖水沖刷著兩人的身體。
長盈奮力劃水,將爾晴拖出水麵。
或許是水流的衝擊,爾晴的衣領被扯開了一些,露出一段纖細白皙的脖頸和隱約的鎖骨。
岸上驚呼聲四起!許多人都看到了這衣冠不整的一幕!
“快!快幫忙!”皇上此刻已看清是爾晴,心下大驚,急聲怒喝。
太監侍衛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跳下水或拿著長竿跑去接應。
純妃看著水中糾纏的兩人,尤其是爾晴那散開的衣領,雖然救人的不是預定侍衛,但眾目睽睽之下被男子觸碰身體、衣衫不整的目的似乎陰差陽錯地達到了。
長盈卻全然不顧岸上的目光和自身不適。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爾晴推上太監們伸來的竹竿和手臂能夠到的範圍,自己卻因力竭和寒冷,猛地嗆了幾口水,眼前一黑,向下沉去。
“把探花郎也拉上來!”皇上急道。
太監侍衛們七手八腳,終於將兩人都拖上了岸。
爾晴已然昏迷,渾身濕透,臉色青白,蜷縮著瑟瑟發抖,散亂的濕發貼在臉頰和頸項間,顯得無比脆弱又美得驚心動魄。
長盈被拉上岸後,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喘息,臉色白得嚇人,泛紅的眼睛不願意離開昏迷的爾晴。
現場一片混亂。
宮人忙著拿來毛毯裹住兩人。
皇上大步走來,臉色鐵青,目光先落在爾晴身上,眼中滿是驚怒與後怕,隨即又看向幾乎隻剩半條命的長盈,神色複雜。
傅恒也衝了過來,想上前去看爾晴,卻被宮人隔開,隻能攥緊拳頭,看著她昏迷脆弱的模樣,心裡複雜難言,悵然若失。
皇後十分擔憂,純妃在一旁假意關懷,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進行。
很快爾晴與長盈被宮人七手八腳地用厚毛毯裹緊,迅速抬往最近的宮室安置,太醫們也提著藥箱急匆匆跟去。
寒風捲過池麵,帶起漣漪,絲竹聲早已停歇,賓客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純妃用絹帕按了按嘴角,掩去一絲冷笑,隨即換上恰到好處的惋惜與關切,揚聲感歎道:“唉,真是無妄之災。好好一個立冬宴,竟出了這等意外。爾晴姑娘也是可憐見的,眾目睽睽之下。唉,雖說於清白有損,但萬幸救人的是探花郎。”
“探花郎年輕有為,才華橫溢,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雖說身子弱了些,但將來前程必定遠大。這般看來,倒也算是一段天賜的緣分了?若是皇上皇後孃娘成全,豈非一樁美談?”她話裡的意思體貼又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