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晴輕歎一聲,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轉身準備回到馬車。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一個黝黑的身影猛地撞了她一下,手法極快地拽走了她腰間的荷包。
“站住!我的荷包!”她急道,剛要呼喊隨行宮人。
卻見一道藏青色的身影衝出來,幾步便追上了那倉皇逃竄的小偷,將荷包奪了回來,小偷見來人不好惹,連滾帶爬地鑽入人群跑了。
那藏青色身影轉過身來,將荷包遞向爾晴,聲音溫和帶著關切:“姑娘,你的荷包。”
爾晴抬頭,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整個人一僵。
怎麼會在這看見他!
眼前男子年輕俊朗,眉眼與傅恒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文秀溫和。
正是傅恒的庶弟傅謙。
前世記憶閃過。
那個被她利用來氣傅恒、卻也給予她片刻溫存慰藉的傅謙;那個在她跌入深淵時仍試圖伸手拉她一把的傅謙……
傅謙也看清了爾晴的容貌。
陽光下,女子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那份絕麗的美中帶著一種疏離易碎的脆弱感,彷彿書中的仙子。
他瞬間怔住了,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悸動,遞出荷包的手都忘了收回,心跳如擂鼓。
爾晴的心狠狠一揪。
她可以在傅恒麵前疾言厲色,卻不忍再讓無辜的傅謙捲入進來。
硬起心腸,爾晴猛地收回目光,臉上覆上一層寒霜。
她接過荷包,也不道謝,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徑直轉身,聲音冷硬地對車伕道:“走吧。”
言罷,她迅速登上馬車,簾子垂下,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
傅謙伸出的手還僵在半空,怔怔地看著那輛青帷小車毫不留戀地駛離,佳人倩影消失不見。
回程的路上,她沉默了許多。
回到長春宮,爾晴先至正殿向皇後覆命請安。
剛踏入宮院,卻見轉角屋簷下,傅恒正與魏瓔珞站在一處。
傅恒身姿挺拔,瓔珞巧笑嫣然,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竟有幾分璧人之感。
爾晴腳步微頓。
若是從前,見此情景,她定會妒火中燒。
可此刻,經曆了生死輪迴,見過了街頭那恍如舅舅的身影,再看到這一幕,心中如同輕煙的酸楚,隨風而散。
她低頭釋然一笑。
看來傅恒也終於想通,放下了對她的仇恨與糾纏,準備走向他真正所求的圓滿。
她斂衽,上前幾步,神色平靜地行禮:“傅恒大人,瓔珞。”
傅恒聞聲轉頭看來,見到是她,眼神瞬間變得複雜無比,他極力壓抑著,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禮,聲音卻有些發乾:“爾晴姑娘回來了。”
魏瓔珞也笑著回禮,目光在爾晴和傅恒之間快速一轉,帶著一絲探究。
簡單的招呼後,爾晴便不再多看他們,徑直向殿內走去。
溫言向皇後回稟歸家之事,略去街頭插曲,隻道祖父身體見好,家人安好,謝娘娘恩典。
傅恒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那抹纖細的背影,直到她轉角消失在通往小廚房的迴廊儘頭,他才猛地收回視線,心下卻更加煩躁。
正在此時,純妃款款而來,恰將傅恒與魏瓔珞相談甚歡的情景,儘收眼底。
心口緊縮,低頭咬牙,一股難言的嫉妒湧上。
連一個普通的宮女都可以,我卻不能。
她藏在袖口的手攥緊,指甲在手心留下幾道白痕。
她看魏瓔珞離開,忙強撐著得體的笑容上前與傅恒見禮:“傅恒大人與瓔珞姑娘可真談得來。”
傅恒此刻心緒不佳,見純妃到來,隻覺更加煩悶,想起前世蘇靜好對姐姐做的事,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厭惡。
疏離地拱手:“純妃娘娘金安。臣隻是來探望皇後孃娘。”
純妃見他避而不答,心中更痛,她實在忍不住內心的煎熬。
“傅恒,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傅恒視線轉向她,眼中故意露出明晃晃的疑慮:“純妃娘娘,您在說什麼?”
純妃一震,雙眼含淚:“我與你姐姐是閨中密友,從前常常去富察府遊玩……”
她彷彿陷入一場美好的幻夢。
傅恒冷淡打斷了她的回憶:“姐姐閨中密友眾多,我不記得了。”
純妃臉色頓時煞白,不可置信的搖頭:“我不信,你若不記得,又怎會一直帶著我送你的穗子——穗子呢!”
她激動的上前想要找到兩人定情的證據。
傅恒退後,避開純妃的動作,神色如覆寒霜:“純妃娘娘自重。”
純妃被還想再次上前,被身後的玉壺死死拉住。
“我不相信,你明明是一直戴著的。”
看著純妃滿臉淚痕的樣子,傅恒眉峰不動。
自從甦醒前世記憶後,傅恒知道這穗子是純妃所送,便早早扔了,冇想到純妃竟然還是如此執迷不悟。
等會要提醒姐姐,小心純妃。
“臣之前以為戴的穗子是姐姐所送,前些日子因過於破損已丟棄了”
“若冇有彆的事情,臣就先離開了。”
話音剛落,傅恒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純妃看著他挺拔如初的背影,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
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
“傅恒,你喜歡那個魏瓔珞是不是。”
“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宮女,我哪點比不上她!”
傅恒轉身,眼神鋒利:“這是臣的私事,和娘娘無關!”
……
回到自己宮中的純妃,怔怔的靠在榻上。
淚水寸寸滑落。
整個人瀕臨崩潰。
玉壺心疼的看著主兒:“娘娘,您彆傷心了,傅恒他就是個負心漢,您何必對他念念不忘?”
純妃如同失了神一般。
玉壺歎口氣:“是,哪怕他千好萬好,可您畢竟入了宮,成了妃嬪,就該一心一意的爭奪寵愛,穩固地位!”
“您倒好,為了他,時時刻刻的維護著皇後,甚至不惜避寵!可到頭來,您又得到了什麼!”
“他從來都冇有將您放在心上,您做的一切,根本就是毫無意義!”
純妃向來溫婉柔和的眸子帶上了點點瘋狂的色彩。
“住口。”
方纔來到長春宮時看到的那一幕,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傅恒一次次來長春宮,就是為了見那個魏瓔珞!
上次木偶的事情,是她運氣好。
她不會一直這麼運氣好的。
純妃眼裡閃過一絲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