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看著薛冰昏睡過去,他心中煩亂,喚來薛家的車伕,吩咐將薛冰安然送回薛家,並囑托了幾句。
待馬車轆轆遠去,他立刻收斂心神,循著林姝玥離開時在林中留下的痕跡,悄然跟了上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對方,躲在暗處,目光始終追隨著前方那抹纖細的身影。
他看著她邊走邊無聲落淚,看著她用力擦去淚水,努力挺直脊背。
他看著她下意識地抬手,撫摸發間那支他親手雕刻的木簪,臉上流露出懷念與感傷……
他的心彷彿被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陸小鳳也忍不住摸了摸懷裡那支尚未完成的木簪。
那是他承諾要每天為她做一支,都快做好了,卻再難送出。
他也害怕送出,害怕一旦送出,自己便會徹底沉淪在這份柔牽絆裡,變得不再是自己。
隻是當他看到林姝玥不慎扭傷腳踝,跌坐在地時,幾乎要剋製不住衝出去的衝動。
就在他腳尖微動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花滿樓。
陸小鳳瞬間定在原地,下意識地收斂了全身的氣息。
他遠遠地看著花滿樓溫和地詢問、蹲下身仔細檢查、手法利落地為她正骨……
看著林姝玥從疼痛到驚訝再到感激。看著花滿樓臉上那永遠令人心安的笑容。
陸小鳳緊繃的心絃鬆弛了下來。
花滿樓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品性高潔,將姝玥交到他手上,陸小鳳是放心的。
至少,有一個可靠的人能給予她庇護。
他目送著花滿樓帶著林姝玥離開,身影消失在小徑儘頭。
陸小鳳在原地沉默了許久,林中光影變幻,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又縮短。
最終,他深深地望了一眼他們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落寞,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
花滿樓帶著林姝玥坐上了返回百花樓的馬車。
他雖然目不能視,但其他感官卻異常敏銳。
他能感覺到林姝玥坐下時,衣裙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幽香,讓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側了側頭。
花滿樓想起剛剛車伕看到林姝玥時,倒吸一口氣。
花滿樓心中瞭然,看樣子這位林姑娘,定然生就了一副驚豔的容貌。
林姝玥坐在搖晃的馬車上,心中卻並未完全放鬆。
她想起了跳崖前追殺她的青衣樓殺手,心中隱憂難消。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向花滿樓開口:“花公子,可否……借我一條手帕?”
花滿樓冇有多問,立刻從袖中取出一條乾淨素白的手帕遞了過去。
林姝玥感激地接過,小心地將自己的下半張臉遮掩起來。
花滿樓體貼地冇有詢問緣由,反而主動岔開話題。
馬車駛入杭州城,最終在西湖邊一座清雅的小樓前停下。
林姝玥跟著花滿樓走下馬車,抬頭望去,隻見小樓匾額上寫著‘百花樓’三個字。
不算宏偉,卻彆具一格,四周綠植環繞,靠近便能聞到陣陣馥鬱芬芳。
走進百花樓,林姝玥更是眼前一亮。
樓內佈置得清雅別緻,隨處可見生機勃勃的盆栽花卉,蘭花、茉莉、梔子……將小樓裝點得如同一個微縮的春日花園。
雖然比不上皇宮的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但林姝玥注意到,樓內擺放的瓷器、茶具、乃至牆上懸掛的字畫,無一不是精品。
“百花樓……果真名不虛傳。”林姝玥由衷讚歎,“這些花都被照顧得極好,生機盎然。”
花滿樓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如同介紹自己最珍愛的孩子般,一一為她介紹樓中的花卉,它們的習性、花開時的景象、甚至微風拂過時葉片不同的沙沙聲。
“這些花太美了,”林姝玥被他的情緒感染,心中萌生了一個念頭,“花公子,我……我可以把它們繡下來嗎?我想把這份生機和美留下來。”
花滿樓自然不會拒絕,他笑道:“當然可以,林姑娘有此雅興,是這些花的福氣。”
他當即喚來樓下相熟店鋪的夥計,吩咐他們送一些上好的布料和五色繡線過來。
趁著林姝玥在客房沐浴梳洗的間隙,花滿樓親自去了趟樓旁的街市。
他雖看不見,卻對周邊的店鋪瞭如指掌。
他讓掌櫃挑選了幾套質地柔軟、顏色雅緻的女裝,幾件樣式簡單卻不失精巧的髮飾,以及幾條輕薄透氣、用以遮掩麵容的麵紗。
他知道林姝玥初來乍到,身無長物,這些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林姝玥沐浴完畢,換下那身沾染了塵土的粗布衣裙,穿上花滿樓為她準備的新衣。
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以及桌上那些明顯價值不菲的衣物飾品,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萍水相逢,對方卻如此周到細心。
她走出客房,找到正在樓下輕撫花瓣的花滿樓,鄭重地道謝:“花公子,多謝你。我隻是暫借貴地棲身,冇想到讓你如此破費……這些銀錢,我日後一定想辦法還你。”
花滿樓轉過身,麵向她,溫和地笑了笑:“林姑娘不必掛懷,區區衣物,何足掛齒。隻是希望姑娘莫要嫌棄粗陋便好。方纔店鋪已將布料繡線送來,姑娘可要試試?”
林姝玥點點頭。她選了一塊素白的軟緞,拿著繡繃,走到二樓臨湖的陽台上。
那裡光線充足,視野開闊,滿園芬芳撲麵而來。
她坐在窗邊的繡墩上,看著麵前競相開放的鮮花,深吸一口氣,開始專注地穿針引線。
花滿樓則坐在不遠處的躺椅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不遠處是熱鬨的集市聲音,可小樓卻是十分靜謐,隻有微風拂過花葉的細微聲響。
滿院馥鬱的花香中,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林姝玥身上的、獨特的清雅香味。
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讓他平靜的心湖莫名泛起一絲漣漪,花滿樓感到些許不自在。
他體貼地站起身,輕聲道:“姑娘稍坐,我去後院沏壺新茶來。”
然而,他剛泡好一壺茶,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異響。
花滿樓臉色微變,擔心林姝玥受到驚嚇或是被碎片所傷,身形一晃,已施展輕功,如同清風般迅捷地掠回二樓陽台。